人或者是不够格,可作一个嫡子的夫人,还是够份量,何况她身上或许还有军中之力,只是你觉得皇上会乐意让陌千雪嫁到我们苏家么?”此人正是苏家家主。
面对苏锦钰提出的与镇国公府联姻的提议,苏家主还是很感兴趣的。小七已经十八了,是该为他好好的相一门亲事了。
他自然也听说了陌千雪在大殿之上的表现,光凭这份勇气,已是不俗,不愧是陌天放的女儿。同是手握重兵之人,苏家主和陌天放自然也打过无数交道。
那个铁骨铮铮的男子,真的是可惜了……
谢家知道了陌千雪和宁少卿在天香城之事,可他早把消息压得死死的。苏家从前不曾查出宁少卿的去向,更不曾在意过陌千雪的死活,这些自然是无从得知。
只知道她失踪了半年之久,才回京。然则她既然回了京城,有胆子回国公府,又从皇后的寝宫活着出来,那便证明她还是清白之身。
只要她还是清白之身,若真的入了他苏家,就算将来有流言流出,他苏家也能把流言全都消于无形。
苏锦钰原本对苏七所说要让奶奶作主,把陌千雪迎入苏家,只是一句戏言,现在却因为苏七的反常表现和陌千雪的敏感身份而成了苏家家主权衡的正事。
他虽然把方方面面都想好了,但还是想听一听这个儿子的意见,“锦钰觉得只要不是宁家,皇上都不会有太大的意见。”既然问的是皇上的意见,便不是小儿女的婚事那般简单,苏锦钰自然要慎重。苏家主见儿子沉思不语,又道,“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他是未来的家主人选,政治上必需是敏锐的。
政治就是一场没有刀剑的斗争,却比刀剑更残酷十分,他们的对手是皇上,是他们要征服的人,也是他们要依靠之人。
所以,轻不得,重不得。
苏锦钰思虑片刻,面色凝重沉声道,“要说皇上的态度,先要从天下之势分析开始。宁家有财,有暗势力,若是再有军权,皇上想压一头便很难。而我苏家虽有军权,却还是要倚着皇上,要不然,首先那军响便没有着落。皇上既然能牵制我苏家,便不会怕我苏家再多一份兵力,何况先祖曾发过誓,苏家子弟不管是何原因决不兴失造反,若违此誓,立逐出族。此誓虽是局限了我苏家,却也是保了我苏家……”
苏家主点了点头,苏锦钰理了理思绪,又道,“谢家帮他孤氏掌着朝堂,苏家帮他孤氏掌着军权,宁家却是掐着皇族的脉门,所以宁家就成了皇上的眼中盯,肉中刺,皇上最想对付的便是宁家……”
苏家主见苏锦钰说得头头是道,老怀安慰,“说得好,皇上的军响从哪里来,自然有多数都是宁家出的,要了人家的钱,自然是要看些脸色的。皇上胸有韬略,一直想要布局除了我们世家,这些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他这样无异于将自己放在火在炙烤。”
苏锦钰道,“看来皇上是铁了心的要对付宁家了。”
苏家主点了点头,苏锦钰继续道,“宁家想要走出困局,便要与军权绝对分开。所以最不敢和镇国公府扯上关系的便是宁家。而最想和镇国公府扯上关系的便是他谢家。我们此举倒是一举两得,即得了兵权,又可以打压谢氏……”
苏锦钰提起谢家,苏家主闷声一哼,“他谢族之人,越发没落了,本来就是靠女人攀附,如今几代都没个儿子,便逐渐成了皇上的一条狗,若再不想办法抓一些实权在手,他谢族就真的是走到头了。那卢家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依父亲的意思,谢家已是不值一提,天齐王朝实际便是三足鼎立。我苏家,皇家,宁家。要生存,便要维系这三派的平衡……第一不能让皇上把宁家剪除,也不能让宁家得了军权……”
“也不要太小看谢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谢家能支撑到今天自有他的不凡之处……”**夜,沉如水。风,疾如驰。
今日京都皇城的夜晚被笼罩在一片喧嚣之中,马蹄声,抓捕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与骑士们奔腾而来的凯甲上折射出来的金光冲天而上,撕裂了黑幕的宁静。
经过一天的思虑权衡,皇上终于开始行动了。他要借着陌千雪所说乱民袭击贵女一事,大刀阔斧的彻查,把京都的安危全部掌控在自己的手上。
趁着这股风,把京的各要职都重新缕一缕,重要岗位上的人换一换。
要掌握,便要重新洗牌。
重新洗牌,势必有人上位。有人上位,势必也会一些人被治罪,落马,甚至抄家……
比如九门提督,这种职位直接关系到皇城的安危,从前一直都是璟亲王的儿子豫世子,这回却直接换了皇上自己的心腹原禁卫军的统领那将军。
而现在禁卫军的统领则是原来的副统领……
璟亲王虽然是他的亲叔叔,却也是不得不防的。皇上早就想换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这次陌千雪遇袭,正好给豫世子戴了顶乱民暴动失察失职的帽子。
然则,所有的事情也并不是皇上能说了算了。
他要用人,可人才不一定都是他的。人事是这个世上最错综复杂的一件事务。
三大超级世家,四个一等世家还有一些没有受封却有着一定势力的隐世家族,这些人都在天齐王朝经营多年,其根系盘根错节,要想让所用之人与这些家族完全没有关系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尽量的保持一种平衡,让主动权更多一些而已。
一翻博弈下来,皇城的安危虽然不是尽数都掌腔在皇上的手中,其中重要势力的一把手多数也确实是换成了保皇党。
至于这一把手的大头目,是否能压得住底下人,能否坐得稳这个位置,抑或这些人只是披了保皇党的外衣,内里的皮却是世家,这都是后话。
皇上今晚可以睡一个好觉,可大多数人却睡不着了。
谢家,宁家,苏家都没有闲着,尽可能的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一些利益。
于是皇上的人安静了,各家族却是又一轮的喧嚣开始了。
政治就是各种妥协之后的各种掠夺,每重新洗一次牌,都是新局面的开始,也关系着各族未来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安定繁荣。
今夜过后,京城之中很久,都不会有人没事外出半步。
如今全城戒严,被逮着,说不清楚可就成了乱民,皇上下了圣旨,只要是乱民,便可以随地击毙。
皇城之内的紧张与不安蔓延到了离京城政权中之颇远的一个小个不起眼的小院。沉静的小院在这一个动荡的夜晚也显得格外的不平常。
然则入内,却发现这个小院并不寻常,院墙内还有篱笆小院。
两名劲装男子笔直的树立在篱笆小院,入了篱笆小院,内屋门前更是站立三排六列,整整齐齐十八人,他们个个发丝凌乱,身上隐隐散发着血气,显然是不久前经历过惨烈的厮杀。
饶是如此,他们立在那儿,也如未出鞘的利剑一般令人胆寒,让小院弥漫着一个压抑的肃杀之气。
这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之气与屋内的平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任谁也想不到,此种紧张气愤之下,屋中两男子正在煮茶下棋。
冉冉蒸气升起,二人面貌朦胧。
一男子青衣粗服,布带束发,却是有如清风朗月,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贵气。
,乌黑的长发用一条与衣同色的缎带束起,缎带正中镶着一块上好的碧玉,耳鬓发束任其自然垂落,优雅中不失随意。
只一眼,便知两人皆人中龙凤。
“卢兄,请?”
☆、【111】宁少会友,苏七授艺
青衣粗服的男子手执黑棋,他落子的两指骨节分明,细长有力。冉冉雾气之下,他的指尖更显晶莹。
子落棋面,翻掌为礼,唇勾弦月,提琴声起:“卢兄,请……”深蓝锦衣男子执白子,凝思片刻投子回篓,浅浅一笑,“宁兄此子甚妙,正阳输得心服口服,来共饮一杯。”
言罢,端起手中之杯,以茶代洒式的向棋盘对面的宁少卿虚敬一杯,牛饮而尽。
宁少卿微笑,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两人这样子,哪里像是在喝茶,倒像是在喝酒。
卢正阳放了茶杯,头微扬,似在品茶之味,意犹未尽,口中却道,“还是喝酒来的痛快。”
宁少卿扬声大笑,“拿酒来,今天我与卢兄不醉不归。”前半句显然是对着屋外站岗之人吩咐的,后半句自然是与对面之人说的。
此气宇不凡的蓝衣男子,正是宁少卿至交——卢正阳卢公子。
屋外之人,很快便拿来洒,两人肝胆相照久未见面,拿了酒也无人多话,只是倒酒碰杯豪饮。
一切感伤,一切别情,一切……都在酒中!
一坛酒片刻即空,宁少卿默默看着豪饮中的卢正阳,忽地想起他们初次相见的场景。
事情要从六年前说起……
超级世家为何身份高贵被皇上如何忌惮,是因为和开祖皇帝一起打江山受封超等,也是因为他们还有一份属于自己荣耀姓氏的封地。
虽然那些封地并不太好,且都离京很远。宁家的封地更远,已属荒没之地。但封地就是封地,它象征的是地位,是荣耀,还是退路。
那年他十五岁,父亲见他出师,觉得他应该出去磨励独挡一面,便派他去封地,接手一处暗势力的同时,并清除封地之中所有的动乱。
封地又偏又远,长期没有主子做镇,不免会令人生出异心,这也是为什么每代家主接任之前都会亲自去清理一遍,接手暗势力,镇慑当权的同时,重新洗牌的原因。
他为人一向低调,不喜告知别人身份,只要行事都会带上那金制面具,这也是外面真正见过他面貌之人甚少的原因之一。刚刚出师的他正是最自负的年纪,一个护卫也没带在身边就去了,当然影煞除外,他本就是他的影子。
第一次见卢正阳,是在途中大破一处养兵意图不良匪寨。一剑单挑数百人,剑下无一活口,正得意时,卢正阳扛着与自己身形和优雅气质完全不相称的重剑出现。
好似看不见那一地的尸首,一寨子的血迹,肆无忌惮的挑衅,“怎么?以为收拾了一帮不起眼的小土匪,你便是天下第一了?带着面具,藏头露尾,不是英雄。”
他用的是软剑,卢正阳用的是重剑,正所谓柔能克刚,那处匪患匪首出了门,手下之人太过差劲,他战得正起劲,匪们却全都倒下了。
卢正阳穿着气派,气势如虹,便是绝不是当地的土匪之流,正好让他试试他的幻剑玉清到底威力如何,于是剑气一指,“若是不服,大可一战。等你还有命在,自然能得见真容。”
“有何不可,接招。”语出铿锵,重剑破鞘而出,卢正阳手握剑柄,目光锋利,下盘沉稳。
阳光照在剑上所发之光又影射到他的身上,犹如为他的一身蓝衣罩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护膜,只倾刻便换了个人一般,优雅全部转变为肃萧。
此气势一出,他便知是遇到了难得的对手……
他以柔克钢,卢正陌便以力破柔;他剑走轻灵,卢正阳却是大开大阔;他脚步虚幻,卢正阳如影随形。
两人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战到最后,竟有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之意。
未了,两人相视一笑,齐齐收了手中之剑。卢正阳就地躺倒拿出一壶酒,那肃杀之意全消,余下的都是不设防的洒脱随意,“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打一场,来,我请你喝酒。”
他本有洁癖,被他那份洒脱感染,也席地而位。一个随意不羁,一个温润如君子,两人却在一场畅快的打斗之中交了心。
那酒甚是难喝,他想不出为何卢正阳这样一个公子,身上的酒会是如此之劣,可他却喝得很是醋畅淋漓。
他没问卢正阳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卢正阳也没有说,不过那天他喝完酒后,便脱下面具,郑重告诉卢正阳,“我,京都宁氏——第一公子少卿是也。”
从那人谈吐,武功,绝对不是无知之辈。这里是宁家的封地,在这片荒漠之上,没有人不知道他那句京都宁氏第一公子所代表的含义。
他知道告诉卢正阳自己身份的结果,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人或是立时惶恐而尊敬的起身,进而巴结。或是立时真正的刀剑相向,为世仇和利益所致……
不料,卢正阳嘴里喝着酒,面色不改,在他的话落之时,竟并未有半分停顿,拍胸正色道,“我,乡村野人卢正阳。”
介绍完自己卢正阳收了先前一本正经,凝视着他,接下来却是爆笑调侃,“瞧你这样,长得倒也不一定比我好看多少,却也不用怕被人抢去做上门女婿,而遮遮掩掩吧。”
令人谈之色变的京都宁氏,在卢正阳的眼中似乎是无足轻重,只不过是一个和他乡村野人一般的姓氏。第一公子少卿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平常人。
他的心情刹那璀璨,朗声大笑,被鲜血染透的匪寨只不过是为了成就他们的一场豪醉。
从小便没有朋友,从小便是孤独,所有人敬他,远他,他从不知友谊为何物……于是,他们携手一起杀光了那些不服之人,父亲说过,乱世用重典,想要快速的得到认可,统治这块蛮地,靠的便只能是铁血手腕。
这其中自然不是一个杀字那般简单,每天有机心,每天都是铁血……不是每个人一出生,便是完美细致,算无遗漏,是磨练,是经历,是处境,让他一步步成长。
那时他才知道自己一人孤身入虎穴有多险,还好有卢正阳每日做陪。陪他克敌,陪他流血,陪他成长,陪他出生入死。
威震四方,一切结束,他走到台前亮出身份之时,所有的人都对他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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