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次任务完成后, 这次的临时小队就正式编成了一支新的小队——野鹰特种作战部队，队长季沐熙。

　　他们在西北待了没多久，就被派去了边境三角一带。

　　季沐熙看着为人阳光和善，但涉及任务时相当雷厉风行, 下手又狠又准, 冷静自持, 偏偏能力还强得可怕，多凶险的任务都敢接, 接了还会好好地完成, 没出几年就成了三角地带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在国内更是个传奇似的人物，人人提起来都会喊一声“季队”。

　　“乔家, 当年国内还算比较有钱的一个集团吧, ”叶亦晴把一沓资料放在季沐熙的面前, “但是前几年被一个女人搞得家破人亡，公司也被破产吞并了。”

　　“当时乔家有三个孩子，三个都是下落不明。有一个，也可能是俩，或许三个人都逃到了这边，成了最大罪犯集团的幕后操作者。”

　　季沐熙认真地看着资料, 倏地翻页的手一顿。

　　“怎么了？”叶亦晴察觉到了，问道。

　　她一问，队里的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乔湛城，”季沐熙放下了这份资料，拧了拧眉, “我见过他。”

　　“迟泽川！”季沐熙把这份资料推过去，“你记不记得大三的时候我给你说过我救了一个想自杀的哑巴帅哥？”

　　“哦, ”迟泽川顺口接道，“你那个小说大反派代餐哥。”

　　季沐熙：“……”

　　这个称呼，也没错。

　　“就是他。”季沐熙笃定道。

　　这人给季沐熙的印象很深刻，再加上季沐熙记忆力不错，基本上没有认错人的可能性。

　　“ok，那就先找他呗，”叶亦晴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大三的时候……那不就是在我们学校的那个城市？离这边还挺近，一会儿问问那边的公安能不能找到。”

　　“这都五年了，”季沐熙有些头疼，“乔湛城不知道还在不在那个城市呢。而且我当时遇见他的时候，他好像在准备自杀，他要是自杀成功了怎么办？”

　　“自杀成功了更好，”迟泽川不咸不淡道，“那幕后可以排除一个了，只要找乔斯羽和乔北澈就可以了。”

　　“他俩是双胞胎，合伙的可能性更大。”队里其他人也推测。

　　季沐熙若有所思地看向资料里的人，一寸照片里的男人阴郁沉默地注视着镜头，像是透过了相片，在看季沐熙。

　　啊。

　　还怪吓人的。

　　跟鬼似的。

　　季沐熙冷不丁地想。

　　乔湛城的行踪比预料之中的还要好找，他们给那边公安联络没几天后，那边就发来了资料。

　　活着，但是不在那边，在季沐熙他们所在的边境城市里。

　　既然在这边，那还是很好找的。

　　队里的技术人员没花多少功夫就精准找到了对方现在的地点。

　　“居然就居住在这边……确实很可疑，”季沐熙道，“不过，从对方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来看，他的求生欲也不是很高，那就有点矛盾了。”

　　乔湛城好像没有什么固定的收入，住在城乡交界处最便宜的租房里，每天就是乘车去买菜，再回来。而且他也不是每天都去买菜，一次性买够一周的菜，其余时间都是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没什么正经工作就很可疑了吧？”迟泽川质疑道，“说不定是障眼法？”

　　“也是啊。”季沐熙应了一声，不排除这种可能。

　　千般万般的猜测，见一面就知道了。

　　“明天吧，明天我去探一探他，你们今天盯紧了，别让他发现跑了。”季沐熙吩咐了一声，继续准备进一步更仔细的计划去了。

　　按照乔湛城之前生活的频率来看，他明天很大可能会出来买菜。

　　次日的天气不是很好，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

　　季沐熙在公交站等了很久，一直到了黄昏，才看见乔湛城的身影从公交车上下来。

　　这会儿雨已经很大了，乔湛城提着大大小小的菜，也不畏惧这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抬脚就要朝雨幕里走去。

　　季沐熙一怔，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预料之中劈头盖脸的雨水并没有袭来，乔湛城的头上出现了一把漆黑的伞，他看过去，撑伞的主人正给自己笑：“你怎么没打伞啊？”

　　季沐熙这次穿的是便衣，黑色的冲锋衣敞着，里面是一件很简单的白色体恤，黑裤塞进了马丁靴里，配上那张脸，帅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季沐熙比乔湛城还要矮一些，给他撑伞的时候抬高了手臂，白色的体恤顺势往上收了收，隐约漏出腰线来。

　　乔湛城没有说话，在季沐熙预料之中，毕竟对方是哑巴。

　　“啊，”季沐熙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我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乔湛城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垂下眼眸，也没表现出来抗拒的样子，只是安静地和季沐熙一起撑伞走在雨幕里。

　　伞下多了一个人，就显得拥挤起来，两人的肩膀时不时就会碰在一起。

　　碰的次数多了，乔湛城抿了抿唇，往伞外走了走，雨水瞬间打湿了他那一侧的肩膀。

　　不过很快淋雨的感觉又消失了，乔湛城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季沐熙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

　　季沐熙给他笑了笑：“没想到会遇到人，早知道带一把大一点的伞了。”

　　乔湛城的脸似乎是红了几分，偏过去了头。

　　“你不能说话吗？还是不好意思？”季沐熙明知故问。

　　乔湛城给他摇了摇头，张了张口，却发不出来声音，示意自己是个哑巴。

　　季沐熙歉意道：“抱歉。那你给我指一下路吧，我把你送回去。”

　　乔湛城看着他，轻轻摇了一下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季沐熙原本以为他是不想让自己送的意思，不过也对，毕竟一个陌生人突然对自己这么热情却是很可疑，季沐熙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结果乔湛城还是给他指了路。

　　快走到资料上调查出来的乔湛城的住址时，季沐熙反应过来，哦，这人刚才的摇头是在给他说没不用抱歉。

　　声控灯费劲地用暖黄色却不太亮的灯光照亮老旧的楼道，楼道口的雨水都因为这灯跳跃起了光线。

　　季沐熙站在楼道口，乔湛城站在楼道里。

　　季沐熙没打算今天一天就久待，他笑了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要走，乔湛城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两人俱是一怔。

　　季沐熙回过身：“怎么了？”

　　乔湛城看着他，衣袖上的雨水一点一点地滴在了地上，他抿了抿，手臂微微发颤，给他晃了晃手里买的菜。

　　季沐熙鬼使神差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请我吃饭吗？”

　　乔湛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季沐熙歪头看了看磅礴的大雨，灿烂一笑：“那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乔湛城松手，微微后撤一步，他松了口气，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紧张，整个人的身上都弥漫着一股十分局促不安的气质。

　　季沐熙跟在他身后，眼里没有刚才欣然答应的温和，反倒是一片冷静，该说不说，乔湛城真的很奇怪。

　　乔湛城的家在二楼，门是很普通很老式的大铁门，家里唯一可圈可点的装修是白瓷砖地板，因为潮湿，某个角落的墙皮都剥落了。好在他家东西少，收拾得也挺干净利索。

　　五六十平方米，住一个人正正好好。

　　乔湛城让他在沙发上先坐着，自己去做饭了。

　　季沐熙当然不可能干坐着，他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乔湛城的屋里，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自己起身，试着去别的房间逛了逛。

　　干干净净的，季沐熙粗略的一次打量，并没有得到什么线索。

　　乔湛城也不知道做了几个菜，做了一个多小时。逛了一圈且一无所获的季沐熙掩饰似的进了厨房：“需要我帮忙吗？”

　　乔湛城听见了声音，抽空回过了头，给他摇了摇头。

　　好吧，看起来不需要。正合季沐熙心意，但凡他摸一下铲子就会暴露自己厨房杀手的本质。

　　【什么也没有，特别干净，感觉像是刚搬进来或者马上要搬走似的。】

　　【但是有居住痕迹……怎么说呢，如果排除他藏得好的这个原因，那他这个生活状态，求生欲低得可怕。】

　　季沐熙刚在群里发了消息，乔湛城就端着菜上来了。

　　身经百战的季大队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收回了手机，淡定道：“这么丰盛？”

　　四菜一汤，还挺丰盛。

　　乔湛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把筷子递给了他。

　　季沐熙垂了垂眸，用手指搓了搓筷子头，这才开始夹菜，乔湛城吃什么他吃什么。

　　先来一口经典永不过时的西红柿炒鸡蛋。

　　见他吃了，乔湛城抬眸看着他，似乎是有些紧张。

　　季沐熙：“……”

　　吃得出来，乔湛城确实求生欲蛮低的。

　　怪不得这么紧张地看着他，季沐熙对上他的眼睛，演技大爆发，笑了笑，安慰道：“挺好吃的。”

　　乔湛城：“……”

　　乔湛城落寞地垂了下头。

　　“哎——”季沐熙哭笑不得，“真的挺好吃的。家常菜嘛，怎么做都是一个味。”

　　乔湛城低垂了头，慢吞吞地往自己嘴里塞着饭。

　　季沐熙：“……”

　　有种说不出来的可怜感。

　　“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季沐熙正了正色，状作不经意地询问他。

　　乔湛城点了点头。

　　“不会无聊吗？”

　　虽然乔湛城的厨艺宛如白开水，但是季沐熙一口一口吃着，还给人一种吃得很香的错觉。

　　之前野外出任务有时候一天三顿都吃压缩饼干，好歹是顿热乎的饭，而且季沐熙不觉得自己去做的话会比乔湛城做得好吃。俗话说得好，大哥不笑二哥嘛。

　　乔湛城抿了抿唇，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季沐熙：“啊？”

　　乔湛城似乎是看他不明白，只好拿出了手机给他打字看：有的时候会，有的时候不会。

　　季沐熙看着乔湛城这老年手机，心说你小子九键用得还挺熟练的。

　　他都不怎么会用九键。

　　乔湛城抬眼看着他，见他看完了自己的话，才重新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边还是挺危险的，”季沐熙说，“你这个情况怎么没去比较繁华一点的城市？”

　　乔湛城看看他，摩挲了一下九键的键盘，他似乎是纠结了有一会儿，才重新打了字：穷。

　　季沐熙：“……”

　　很朴实的回答。

　　不过对方刚才犹豫的那一阵实在有点可疑。

　　季沐熙笑了两声：“是吗？那看来你今天请我吃饭是下了血本，下次我请回来。”

　　乔湛城眸光明显亮了几分：你下次还会来？

　　“嗯哼。”季沐熙应了一声，他巴不得再多来几次试探试探乔湛城。

　　乔湛城露出了两人相见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淡淡的：我下次会把饭做得好吃一点。

　　季沐熙挑了挑眉，轻笑出了声：“那好吧，那我期待一下。”

　　吃过饭，外面的雨就停得差不多了，乔湛城送季沐熙下楼，季沐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乔湛城似乎是纠结了一下，还是执意要送。

　　好吧。

　　季沐熙也只好任由他跟自己一起下楼。

　　“走了，你快回去吧，”季沐熙撑着伞站在小雨里，“下次见。”

　　走出几十米，季沐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暗了灯的楼道前还有个熟悉的身影。

　　似乎是感受到季沐熙看了过来，他才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

　　真奇怪啊。

　　季沐熙眯了眯眼。

　　回去后，季沐熙就看见一群人蹲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干嘛？”季沐熙稀奇地扫了他们一眼，“没买吃的。”

　　“啊……”

　　九个人长叹一声，十分失落地站起了身。

　　“一个两个的，”季沐熙笑骂了一声，“想薅我的羊毛是吧。”

　　“季队！”队里的周安喊道，“你不在我们都想死你了。”

　　“哎！”季沐熙一指他，“少来。任务做完了吗就在这里贫嘴？”

　　周安乐呵呵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完成了完成了，季队下的任务绝对完成得滴水不漏。”

　　季沐熙跟他勾肩搭背地走进了会议室：“那行啊，那做个报告再休息呗。”

　　周安两眼一黑。

　　季沐熙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有意见？”

　　周安苦着脸：“没有。”

　　“乔湛城，”季沐熙说让他们作报告，其实自己先捋了一下思路，“奇怪又正常的。应该是个真的哑巴，求生欲确实不太高，他对我没什么警惕心，但是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迟泽川抬了一下眼：“说不出的感觉……什么意思？”

　　季沐熙拧了拧眉头：“不好说。不过应该不是什么敌意。”

　　叶亦晴探了下头：“啊？还有什么客观的点吗？”

　　季沐熙想了想，神情变得微妙起来：“做饭很难吃，算吗？”

　　叶亦晴：“……”

　　周安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是有多难吃才能得到我们季队这么个评价？”

　　季沐熙想了想，给他找了个合适的形容词：“很难想象那么丰盛的菜拼凑起来居然会有那么寡淡的味道。感觉这菜在进嘴前用白开水涮了好几次。”

　　其他人：“……”

　　倒也不用这么形象。

　　季沐熙轻咳了一声：“反正，他身上疑点挺多的。先盯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