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篮球场上吵得厉害。

　　全操场的人几乎都在看这边, 比分咬得很紧，季沐熙他们班比隔壁班少了两分。

　　而时间只剩了最后几秒。

　　季沐熙抬眸看了眼拦在自己身前的人，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假装朝左跑, 骗了对方一步后, 果断带球朝右, 一旁的看他跑来连忙来拦他。

　　季沐熙一拍篮球，带球一跃而起, 带起的风吹开他的上衣, 紧致的腰身线条绷紧, 晶莹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他的手腕微微一扣，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稳稳落在地上, 没再看篮筐, 转身离去的一瞬间, 哨声响起，篮球入篮。

　　三分，扭转局势。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几乎要冲破天花板的巨大欢呼声，季沐熙撩起衣摆擦了擦汗，腰身随着急促熟悉起伏着。

　　尖叫声更高昂了起来。

　　他随意地放下衣服，抬起胳膊, 这才抬起脸看向观众席，歪头露出一个阳光帅气的笑。

　　“我草！”场上的其他人兴奋地跑向季沐熙，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你小子帅死了！”

　　季沐熙是临时被拉来救场的，月考完, 还没出成绩，学校就火急火燎地举办了运动会, 简直就是时间管理大校。

　　季沐熙来上学前住了五年院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一开始的项目并没有人来找他，生怕他这个瓷娃娃一运动就摔碎了进医院。

　　季沐熙很不爽。

　　当晚他就把体育委员给堵校门口了，书包往顾溯怀里一甩，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批，单手插兜走近了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季沐熙给他勾了勾手指，露出一个邪恶又狡黠的笑容：“来打一架。”

　　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

　　他看了眼季沐熙，又看了眼季沐熙身后的乔湛城、白夙渊和顾溯，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还是八手啊！

　　季沐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叉腰一笑：“咱俩一对一。”

　　体育委员看了看季沐熙这16岁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身板，又看了看季沐熙明媚的笑容，看得出来季沐熙没有什么恶意。

　　体育委员不知道季沐熙是什么意思，挠了挠头，还是应战了。

　　毕竟才16岁，全班最小呢。

　　然后——

　　体育委员狼狈地被按在地上，扭了一下身子，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在沙滩上乱蹦。

　　不对啊，我草，这姿势怎么这么像被逮捕的罪犯啊！

　　“疼疼疼！”体育委员大喊。

　　季沐熙反扣着他的两只手腕：“我身体好不好？”

　　“好好好。”体育委员忙不迭回答。

　　季沐熙又问：“给不给我参加运动会？”

　　体育委员想到了他的病情，犹豫了一下。

　　季沐熙眯了眯眼，手上又用了点力气，体育委员疼出猿声啼不住：“嗷嗷！给给给！”

　　季沐熙这才松了手。

　　不过体育委员还是担心季沐熙，不肯给他长跑的项目，于是季沐熙领了个篮球赛候补的位置。

　　季沐熙其实还挺擅长打球的，就这么爽快地应了下来。

　　下半场的时候，比分实在差得厉害，季沐熙一拍体育委员，十分从容淡定：“我来。”

　　体育委员也是被他的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样子感染到了，就把他替换了上去。

　　结果季沐熙还真的是有两把刷子啊！

　　逆风翻盘帅得他都要弯了。

　　季沐熙接过乔湛城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他喝得猛，水流和汗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流过微动的喉结，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季沐熙喝完，深吸了一口气，啊，爽！

　　他的另一条手臂还揽着篮球，喝完才发现乔湛城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季沐熙：“？”

　　“干嘛，”季沐熙随意调侃了他一句，“被哥的帅迷住了吧？”

　　“嗯。”乔湛城应了一声。

　　季沐熙：“……”

　　原本因为过量运动而泛红的脸似乎是更红了一些。

　　他只是开个玩笑，乔湛城应了这么一声，倒显得自己很自恋似的。

　　季沐熙有些不好意思。

　　他正要说些什么，余光一怔，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一个女生背对着他正在跟另一个人讲话，而有个篮球正在气势汹汹地朝女生的后脑砸去。

　　季沐熙暗叫不好，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篮球投了出去。

　　两个篮球在空中碰撞、弹开，掀起了些许狂风，两者相继落地，发出两声吓人的“砰”响。

　　女生错愕回头。

　　季沐熙单手撑住面前的高凳，利落翻身绕过人群，在自己的篮球要砸到另一个学生时伸手稳稳接住。

　　他的上衣飘动了一下，看向一开始要被砸的那个女生：“没事吧？”

　　“没、没有。”对方怔愣了一下。

　　季沐熙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也怔愣一下：“你。”

　　好眼熟啊。

　　这谁来着。

　　系统便给他好心提醒【女主叶落萱。】

　　哦哦哦！

　　我草，居然都长这么大了？

　　跟小时候不一样，十八岁的叶落萱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美得不可方物，谁看了不得称呼一句不愧是本文女主。

　　叶落萱看见他，眼里似乎是闪过一丝什么，她问道：“你就是季沐熙？”

　　季沐熙应了一声：“是啊。”

　　她俩小时候还见过面呢。

　　女主姐你小时候我洗澡换头你都能认出我来，怎么长大了你的辨人能力还下降了？

　　叶落萱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有些勉强：“谢谢你。”

　　看得出来，她想表现得大方得体一些，但是很明显，效果很差。

　　季沐熙原本想离开的，此时倒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又打量了她一下。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叶落萱似乎是变了很多？

　　“我先走了。”叶落萱似乎是很难忍受跟他站在一起，低下头匆匆离开了。

　　季沐熙心底生疑，不是错觉，叶落萱就是变得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而且是大不一样。

　　不会是乔斯羽对叶落萱做了什么吧？

　　季沐熙冷不丁想起来自己委托乔斯羽帮助叶落萱的事情了。

　　他摸了摸鼻尖，又记起来，迟泽川给他的剧透。

　　“那本小说里，并没有叶落萱这个人。”

　　啊啊这个剧情已经修改到他完全认不得的地步了啊！

　　他妈的简直离谱。

　　另一边，体育委员追着顾溯三人，手舞足蹈地朝季沐熙奔去：“你们看见了吧，他就是很像警察。”

　　“刚才那一下子，就像那种便衣警察逮捕罪犯的枪战片一样！”

　　他就说上次被季沐熙按着就像是被警察逮捕了似的。

　　三个人没一个理他的。

　　可恶啊。

　　体育委员就这么一直跟他们跑到了季沐熙面前。

　　庞幸星喘着粗气流着热汗姗姗来迟：“呼……等、等等我。”

　　季沐熙感觉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被团团围住了，热气扑面而来，让本来就热的季沐熙更加热了。

　　熟悉的虚弱感传来，季沐熙眼前一黑，险些栽过去。

　　“季沐熙。”乔湛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季沐熙眼前天翻地转，耳鸣阵阵，许久，他才缓了过来。

　　睁开眼睛，面前的人都是一副凝重的样子，季沐熙胳膊搭在乔湛城的肩膀上，挥了挥手：“没事没事，刚才运动得太快。”

　　千万不要把他送去医院啊啊。

　　“熙熙怎么了？”

　　一听见这个声音，季沐熙就打了个寒颤，扭过头去，乔斯羽怎么会跑来学校啊？！

　　哦等等，他好像说过他要来。

　　季沐熙：“……”

　　其实也不必这么言出必行。

　　“身体还好吗？”乔斯羽走到季沐熙身边，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

　　乔湛城沉着脸将季沐熙往怀里拉了拉，没让他摸到。

　　乔斯羽的手悬在半空中，从小拇指开始一点一点握了起来，他笑容不减，眼睛倒是淡漠地扫了乔湛城一眼。

　　乔湛城冷冷地看着他。

　　季沐熙把脸塞乔湛城怀里，装死。不要让他面对可怕的反派啊，好兄弟的怀抱好安全！

　　“跟大哥去医院看看。”乔斯羽的语气又轻又柔，真的像是在哄一个叛逆的弟弟似的。

　　“他不想跟你走。”乔湛城冷声道。

　　乔斯羽扶了一下金边眼镜，笑笑：“我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

　　“用得着你？”顾溯冷哼一声，本来季沐熙在乔湛城怀里就烦，乔斯羽还在这儿“带他走带他走”。

　　要不是乔湛城这个野种五年前撒谎骗熙熙，熙熙应该是跟着自己回家的！

　　本来应该是他顾家的人！

　　季沐熙——

　　明明应该是他的。

　　顾溯知道季沐熙觉得自己脾气暴躁，但是他控制不住，他做不到白夙渊那么能忍，也做不到乔湛城那样能憋。他脾气就是暴躁，他每次看见别人靠近季沐熙他就烦，恨不得给对方一拳。

　　明明是他先认识季沐熙的。

　　那条小巷里季沐熙先看见的人明明是他。

　　要不是他找人揍乔湛城乔湛城还遇不见季沐熙呢！要不是他带季沐熙去游乐园白夙渊也遇不见季沐熙！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别人幸福的插足者、未来婚姻的破坏者，两个人都是小三！都有当三癖！呸！

　　“熙熙在医院待了五年，肯定不喜欢去医院。先去校医务室看看，没事就休息一下，有事再去医院。”白夙渊笑笑，提了个合理的建议。

　　哎呀。

　　季沐熙从乔湛城怀里探出了头，要不说男二体贴呢！就这么干！

　　白夙渊察觉到了季沐熙的目光，给他笑了一下。

　　呃——

　　季沐熙连他的笑容都没看见，就被乔湛城重新按回了怀里。

　　季沐熙：“……”

　　啧。

　　你小子，想打架啊？

　　季沐熙挣了两下，挣开了，他嗔怪地看了眼乔湛城，又转头给乔斯羽虚心假意又装乖道：“谢谢大哥，白夙渊说得对，我还是先去医务室看看吧。不然让大哥麻烦，太不好意思啦！”

　　他说完，也不等乔斯羽是什么反应，转身就拉着白夙渊跑。

　　白夙渊看了看他的拉着自己手腕的手，恍惚间，他感受到自己的脉搏似乎是在抵着对方滚烫的掌心跳动，如果季沐熙可以感受到，就会发现脉搏早已将一切不可言说的心思告知了他。

　　白夙渊垂眸无奈又苦涩地笑了一下，还是让脉搏离开了季沐熙的掌心，换成自己的手握着他的手。

　　到底是，说不清、说不得。

　　季沐熙生怕乔斯羽追上他，跑得比那边一千米赛跑的人还快。

　　庞幸星要绝望了，汗水都流到眼睛里了，他气喘吁吁地崩溃喊道：“还、还跑啊？”

　　救救胖啊！

　　见人没有那么多了，乔斯羽才带着笑容，意有所指地开口：“意识到了——？好慢呀，你是喜欢他的人里面的，最慢的那一个。”

　　乔湛城抬眸冷冷地看着他，他眼神又阴又毒，简直要化作一条蟒蛇咬烂乔斯羽的脖子。

　　乔斯羽慢条斯理地走近了他一些，声音在嘈杂的操场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像——你是最弱的那一个，一样。”

　　乔斯羽和乔北澈都对乔湛城这个私生子厌恶得很，乔北澈明着给乔湛城下了不少绊子，季沐熙来了才好一点。

　　乔斯羽一如既往地扮演着斯文优雅的角色，他总是不着急，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说出的话带着毒，化成刺，一定要扎得乔湛城心都烂了才好。

　　乔湛城可以无视乔北澈的辱骂，却对乔斯羽的话语难以释怀。

　　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他还是忍不住——和季沐熙有关的一切，他都忍不住。

　　乔斯羽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毫无笑意地勾了勾唇，想要离开。

　　擦肩的一瞬间，他听见乔湛城说：“无论你说什么，有一个事实你怎么也改变不了。”

　　乔斯羽嘴角似笑非笑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喜欢谁，不知道。”

　　“但是——他最讨厌你。”

　　乔斯羽笑了一声，没什么感情，听起来阴恻恻的，他道：“我不需要他喜欢我。”

　　他要想得到季沐熙，让季沐熙喜欢自己，并不是必要条件。

　　时间到了，他有一百种办法把对方锁起来，直到这个亮眼到几乎灼人的小猫咪，会乖乖收起锋利的爪子，趴着让自己摸他为止。

　　乔湛城眯了眯眼，眼中一瞬间变得坚定起来，似乎是在这一瞬间，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校医被爆满的医务室吓呆了，差点以为学校怎么了。

　　“医生，”白夙渊把季沐熙牵到医生面前，“他刚才差点晕倒。”

　　医生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人海中传来小胖几乎要憋过去的声音：“熙熙！成绩排名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