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地一沉,声音也突趋严厉!
而且,她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也望定了黄飞。
到那时侯,黄飞再老于江湖,也不禁无法自持了!他的身子,在不由自主间,发起抖来,他道:“或许,或许……是来找镖局中的伙计的!”
他一句话还未曾讲完,双手突然一翻,他在讲话之际,衣袖低垂,双手在衣袖之中,在他双手一翻之际,两枝龙爪钩,已穿袖电射而出!
那两枚龙爪钩的去势,可谓突兀之极,但是就在两枝龙爪钩,挟着“嗤嗤”的风声,向前飞出之际,剑光一闪,便是“叮叮”两声响。
原来就在那刹间,林紫君早已出剑,剑身连颤两颤,击在龙爪钩上,两只龙爪擦,已向着黄飞,反射了回去。
黄飞发钩,猝然之极,但林紫君将两只龙爪钩反震了回来,势子更是突兀,黄飞一生惯发龙爪钩,可是他却从来也未曾见过自己发出的龙爪钩,用那么快的势子,向前射出过,他只觉眼前精光闪耀,忙不迭向后,惊跳了开去!
他直退到了墙边,才听得“叭叭”两声响,两只龙爪钩,紧贴着他的颊边擦过,他两边面颊上陡地一凉,被钩上的刺爪,将面肉划出了一道深约分许,三寸来长的口子,两枝钩已直钉入了墙中!
黄飞甚至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因为他的心中,实在太惊骇了,他也根本没有机会定过神来,林紫君手中利剑,已然抵在他的咽喉之上。
林紫君的话,是一个字一个字,自她雪白整齐的牙齿中送出来的,她问道:“何方在哪里?”
黄飞的头微微向上仰着,因为林紫君抬住了他的下颚,他心中在叫着:不能说,甚么也不能说!
自然什么也不能说,因为一说的话,什么都完了!可是,又怎能不说呢?黄飞觉得,林紫君的剑尖,正在慢慢地刺进他的咽喉,虽然极慢极慢,但的确是在向前刺来,终于,“波”地一声,那一下声响,极其轻微,但是在黄飞听来,却像是霹雳一样!那是他咽喉上的皮肤,被剑尖刺破所发出的声音!林紫君冷笑道,道:“我已好多年没有杀人了,你说了,我就不开杀戒,你说不说?”
黄飞尖声叫了出来,道:“在……一间破朝中!”林紫君疾声道:“带我去见他,好让他知道,这些事究竟是谁干的。”
黄飞怪声叫了起来,道:“何大侠如何肯放过我?”林紫君冷笑道:“那是你的事情,你和何大侠不是好朋友么?或许他不会杀你,你若不去,现在就死……”
林紫君的剑一抖,身形一转,飞起一脚,便将黄飞踢了开去,她的剑尖,立时又抵住了黄飞的背脊,黄飞是一面发着抖,一面走出去的。
这三天,对于在破庙中的何方而言,是最平静的三天,他被扎得像粽子一样,他在不断地运气疗伤,他的功力,在迅速地恢复着,等到他觉得自己几乎己全然复原之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里在他身上的绳子,已全被他的神力震断了!
在那时,他听得几下惊惶的呼叫声,可是呼叫声才起,何方的身形,已然直立了起来。
他足尖一点,身子一缩,已向上疾拔而上,挣脱了束缚,当他身在半空之际,他看到两个人,仓皇向外,逃了开去,何方一声长啸,身在半空之中,陡地一翻,疾翻了下来,双手齐发!
他十指如钩,陡地向前抓去,这两人还未及奔出庙门,背心上一紧,已被何方紧紧抓住!
那两人急叫了起来,道:“何大侠……饶命则个!”何方“哼”地一声,道:“你们的首脑在哪里?”那两人叫道:“来了,他……恰好来了,何大侠饶命!”
何方忙抬头看去,只见两个人疾奔而来,黄飞奔在前面,黄飞的面上,满面鲜血,何方几乎认不出他是什么人来了,但在黄飞身后的那人,何方却是一看就认了出来,那是林紫君。
不论黄飞奔得多快,林紫君总是在他身后三尺处,因为林紫君剑长三尺,剑尖抵住黄飞的背上。
何方一看到这等情形,双手一松,被他抓住了背心的那两个人,向前直仆跌了出去,一连在地上翻了几个浪,才勉强爬起身来,而且他们起身之际,何方早已飞身而前,向前扑了出去!
何方向前扑出的势子快绝,黄飞和林紫君向前奔来的势子,也快绝无伦,电光石火之间,眼看何方和黄飞两人的身子,就要相撞了,但何方的身形,陡地拔起,倏起倏落,两下一错,何方已落到林紫君的背后,他在落下时,已转过身来。
他转过身来的同时,“呼”地一掌,已向林紫君的背后,疾拍了下去,喝道:“妖妇领死!”
那一掌,齐齐正正,击在林紫君的背心上,击得林紫君的身子,陡地向前,冲了一冲。
此一下打击,来得实在太意外了,林紫君的武功再高,人再聪明,可是她也料不到,就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后,何方还会发出如此致命的一击,她身形向前冲去,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长剑,也不由自主,“嗤”地插进了黄飞的后心。
黄飞发出了一声怪叫,道:“你说过不杀我的。”他才叫了一句,林紫君便和他,一起跌倒在地,林紫君身子一个翻滚,自黄飞的身上,抽出长剑来,她接连滚了几滚,才滚到了一个老树根下。
她倚住了老树根坐着,口中鲜血不断流出来,她喘着气道:“何大哥,你这一掌,下手够重!”
何方脸上的神情,也极其痛苦,但是他还是咬牙切齿地道:“不够重,未曾一掌将你打死!”
林紫君挺身想站起来,可是才一用力,口中鲜血,便自狂喷,她立时又坐倒在地,自她的口角,泛起一个极其凄然的笑容来,道:“你终于如愿了,你终于将我打死了,但是,你错了!”
何方厉声道:“我错了?”
林紫君的喘息更急促,她道:“是的,你……一直不相信我会改好,你一直不相信,你错在……爱一个人,但是却不……相信她,你……”
林紫君只挣扎着讲到这里,头一侧便已死去。
阿方呆立了片刻,向那两人喝道:“你们过来!”那两人战战兢兢,走了过来。
何方喝道:“林紫君手下,还有那些人,他们躲在什么地方?”
那两人一怔,道:“何大侠,那我们……怎知道?”何方怒道:“你们同是林紫君手下,为何不知?”那两人更奇,道:“何大侠,你弄错了,我们是黄总镖头的手下!”
何方陡地一呆,一时之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着那两人,道:“你……
你们说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是黄总镖头干的事?”
那两人忙道:“是的,在行宫之外,用毒药暗器伤了你的也是他,何大侠,金刀余老英雄和樊庄主的死,也是他逼我们去干的,不关我们的事。”
何方的声音有点发颤道:“他……为什么?”
那两人道:“小王爷几次三番,要黄总镖头出手,盗公主的明珠,黄总镖头说,有林紫君在,他无法干得成,而又只有你可以对付林紫君──”
那两个人继续向下说着,可是何方却已什么也没有听到,在那刹间,他完全明白,他错了!
他耳际嗡嗡作响,他慢慢走到林紫君身前。
他蹲下身来,抹去了林紫君口角上的鲜血,林紫君看来是那么苍白,苍白得令人心碎,而更令得何方的心直向下沉的是林紫君脸上,那种哀苦的神情。何方的身子蹲得更低,他甚至伏了下来,他呆呆地望住了林紫君冰凉的手,他错了,他知道自己错了。
红日渐渐西沉,一只蝴蝶,翩翩飞了过来,在林紫君的鼻尖上停了一停,但立时又飞了开去,或者,她是感到林紫君的鼻尖太冷了。死人总是冷的,而林紫君已然死了!
(全书完)
血美人
第一章
高达是一个浪子。什么样的人叫做浪子,这是一个十分难以回答的问题,但当你多看几篇浪子高达的传奇之后,心中一定有一个十分确切的认识了。
高达是居无定所的,那天早上,当阳光刺痛他的双眼,使得他不得不睁开眼来的时候,首先看到一张椅子,而搭在椅背上的是一副浅紫色的乳罩。
一看到了那一副乳罩,高达心中便泛起了一股甜腻腻的回忆,他想起了那副乳罩箍紧着饱满的胸脯,想起了殷红的唇,黑色的长睫毛,以及丰满热烈的吻,高达的口角浮起微笑,是什么时候了?自己在什么地方?昨晚邂逅的那女郎,是不是在自己的身边?
他懒得转动身子,只是懒洋洋地向身后伸过手去,当他的手伸到了背后之际,他不禁陡地一呆。因为他碰到的并不是丰腴的胴体,而是一根冰凉的管子,高达立刻意识到,那是一柄枪!
他陡地呆了一呆,想要翻过身来。
但是也就在那时,枪管已顶住了他的背脊。
直到这时,高达才感觉出自己的身上除了一条底裤之外,什么也没有穿,所以枪口抵在他光赤的背脊上,令得他有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他还是看到自己的衣服散乱地被抛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而乱抛在地毯上,椅上的衣服,不止是他一个人的,还有一套十分美丽的女服,也是浅紫色的。
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高达已经开始记起来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像是一篇传奇小说一样,男主角,当然就是他:高达。但是女主角呢?高达皱起了眉,他记不起女主角的名字,他只记得那是个任何男人见了她都不禁会呆上片刻的美女!
高达叫不出‘女主角’的名字,他自然十分尴尬,因为他不能用他那种调情圣手特有的声调来呼唤‘女主角’的芳名,请她将贴在他背脊上的枪移开。
高达不能实行这第一步,自然不能实行他第二步的计划,他的第二步计划是,当‘女主角’持枪移开之后,他就翻过身拥抱着‘女主角’,给她一个热吻,他的接吻艺术是他在法国留学时得到他十几位女同学的传授的,任何女人都会在他的热吻下软化。
但高达虽然记不起‘女主角’名字来,他还是有办法的,他用十分轻柔的声音叫道:“达令——”
他一面叫着,一面已准备慢慢地转过身去。可是也就在这时,自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人声:“别动,没有我们的命令,不准动!”
高达不禁陡地吸进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昨晚‘传奇小说’中‘女主角’那种甜得使人心头有异样感觉的声音,而是一个硬得如同铁板也似的男人声音!
高达生平最怕三件事,一件是被人家用枪对着,一件是口袋中没有钱,第三件就是男人用那种语气对他说话。现在他最讨厌的三件事却占了两件之多!
虽然从窗口射进来的阳光十分明媚,但是高达已肯定今天是十分倒楣的一天了。既然已经够倒楣了,那么他就决定不再反抗,静候事态的发展。
他不再动弹,在他的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高达这个人十分奇怪,在享乐的时候,他恣意享乐,脑中模模糊糊地,根本不去想些什么,但是在不如意的处境下,他的脑子却十分清醒,这时他虽然面对着窗,背后被枪抵着不能动,但他也可以知道,那扇门打开之后,至少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如果没有这时那样的处境,那么他一定不会记起昨天晚上的情形来的,而现在他却记起来了,昨晚上他是和那个动人的女郎,紧紧地拥抱着,享受着那女郎身上散发出来的迷人香味,像是饮了过量的酒一样,跌趺撞撞走进来的。
他还记得一进门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脱去了那女郎的外套,抛在沙发上,对了,一组紫色的沙发,那是客厅,然后他们才到卧室来。
现在被打开的是通向客厅的门,也就是说,至少有两个人以上从客厅走到卧室来了。
高达自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他甚至于连那美丽的女郎究竟是什么人也不知道!
那走进卧室来的几个人,脚步十分轻,然而也可以听得出,他们在床前站定,接着又是一个十分粗鲁的声音命令道:“转过身,坐起来!”
高达感觉出抵在背脊后的枪口已移去,他欠起身坐了起来,在他面前的一共有三个人,高达已迅速地向他们打量了一眼。
一个可能是头子,他双手插在裤袋中,那是一个右边脸上有一道疤痕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套三件头,式样十分古老的西装,但是质料和缝工,却是第一流的——别忘记高达是浪子,所有的浪子全是衣着上的专家。那中年男子正用凌厉的目光注视着高达。
另外两个人年纪比较轻,他们的手中各握着一柄小型的手提机枪。
那种手提机枪,看来好像是玩具一样,但是高达深知它们中的任何一柄,都可以在三秒钟之内,杀死一头犀牛!对着那样的两柄机枪,他的神经实在没有法子不紧张。可是高达做人却也有一个宗旨,那就是天塌下来当被盖,要他真正发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这时真有两颗子弹穿进了他的体内,他在死亡之前的一刹那,也只不过是惋惜他不能再喝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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