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正在高温之下,开始熔化一样。
这种情形,实在是令人心悸的,这个泥沼,看来不像是那个大坑底部的泥潭,泥潭中的水虽然含泥很多,但还是水,而这个泥沼,却明明是泥浆,人如何可以在泥浆里干什么?这时候,端纳才知道,自己一开始,认为自己要面对的,只不过是一个有现代武器的白人这种想法,是如何错误。
他吸了一口气。将望远镜递给了在他的身边,紧靠著他的伦伦,声音因为心情的紧张,而有点僵硬道:“是这个人?”
伦伦接过望远镜来,凑在眼前,才看了一看,她就震动了一下,接著,他向端纳望了一眼,又在凑望远镜中看看,颤声道:“就是他。”
伦伦说著,低下了头,也放下了望远镜,端纳又接过了望远镜,他看到,那个人身上的泥浆,在不断地向下淌著,他才从泥沼中出来的时候,身形很臃肿,这时因为他身上的泥浆不断淌下来,而变得正常得多,但是,还是看不清他的脸面。
端纳看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他显然是面对著端纳的那个山头了,他的脸上,全是泥浆,只可以看到他的口,在不断开合,好像是在说话,当然听不到他的声音,而更令人看得心惊肉跳的,是在他口部的开合之间,他脸上在向下淌著的泥浆,有不少进入了他的口中,而他却全然不觉,好像流进他口中的,不是泥浆,而是美味可口的奶油巧克力。
端纳也放下了望远镜,不由自主喘著气,伦伦望著他,显然是在等著他的决定。
端纳心中也犹豫不决,他身边并没有武器,如果有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向山下走去,去弄清楚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怪人。
但是,他又想到,就算他在山上不下去的话,也是无济于事的,因为那个人,曾到过刚刚族的村落,如果要对他们不利,自然不会就这样停在泥沼旁边。
而事实上,的确也像端纳所担心的那样,那人开始在向前走来,他每向前走一步,在他经过的地方,都有泥浆留下来。
留下来的泥浆,在烈日下,很快乾了,变成灰褐色的泥块,而那人身上的泥浆,也在渐渐地乾著,有的地方,也是现出了浅褐色,看起来更是难看。
端纳还在犹豫不决,伦伦已经不耐烦起来,道:“我们不是来找他的么?为什么还躲在大石后?”
端纳吸了一口气,道:“这个人┅┅太┅┅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伦伦望了端纳一眼,道:“本来,事情和你无关,你可以快点回去。”
端纳陡地一怔,伦伦又立即道:“我宁愿向前走,不愿意等在这里,由他来找我。”
端纳感到脸上一阵发热,忙道:“我不是想退缩,我只是在考虑,该怎样应付?”
伦伦突然掀开了身上的貂皮,取出了一柄锋利的石刀来,道:“就这样对付。”
端纳摇著头,道:“你这柄刀——”
伦伦又道:“我还有勇气。”
的确,伦伦有著无比的勇气,这种勇气,不但令人钦佩,而且还可以感染别人。端纳没有再说什么,解开了背包,取出了一柄小刀来,递给了伦伦,道:“这个给你,比起你那柄刀,有用得多。”
伦伦将那柄小刀接了过来,和石刀插在一起,又用山猫皮将刀掩上,端纳也取了一枝尖锐的铁枝在手,那枝铁枝,本来是他挖掘岩石用的,如果作为武器,当然也有一定的杀伤力的。
他们两人互望了一眼,一起从大石后站了起来,向山下走去。
那个自泥沼中走出来,全身是泥浆的人,仍在向前走著,他走得相当慢,当他在向前走来之际,他身上的泥浆,一直在继续乾著,以致他的全身,看来成为一种极为难看的灰白色,而且,看来乾了的泥浆,不再脱落,像是一层灰褐色的外壳,聚附在那个人的身体之外,即使是在日光之下,看来也觉得极其诡异。端纳并不是一个有很多冒险经历的人,这时,他的身子,忍不住地在发颤,一股寒意,自他的心底深处,直透了出来,使得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他一面向前走著,一面向身边的伦伦看了一眼,只见伦伦双眼直盯著那个泥人,从她的眼神之中,看出她的心中,也一样有著恐惧,可是她的勇气,却毫无疑问,能够克服她心中的恐惧。
端纳暗中叫了一声“惭愧”,悄悄在衣服上抹去了手心中的冷汗,他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喉咙想说什么,可是又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本来,他是保护著伦伦,来对付那个“有雷电力量”的人的,可是这时候,他自己的心里很明白,如果没有伦伦在他身边的话,他极可能掉头奔上山去,再也不到这个地方来了。
他们向下走著,那泥人一步一步,向高地接近,双方的速度都不是很快,但是越是想这一刻慢一点来,这一刻越是来得快,端纳和那个泥人,终于面对面了。
他们之间,相距大约有六七尺,双方都停了下来,当端纳屏住气息,打量著对方之际,他甚至要运用极强的意志力,才能令得他上下两排牙齿,不致发出得得声来。
那个人身上的泥浆,几乎全乾了,那是一种呈现死亡的灰褐色,泥片出现了裂痕,但是仍然紧贴在他的脸上,由于一直走向前来之际,那人身上的泥浆,已经落下了不少,所以这时,乾了之后,还留在他脸上的泥片,并不算是太厚,可以看到那人的轮廓。
那人的脸,看来比平常人来得圆,当端纳注视著他的时候,他也一样注视著端纳,在泥块之中,他的双眼,发出一种异样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端纳无法在那人的脸上找到鼻子,当然,在泥片之下,端纳是应该看不到那人的鼻子的,但是鼻子在脸的中央,是一个隆起的部分,那是应该看得到的,然而那人脸上的中央,却是非常平坦的。
端纳甚至在那人的脸上,找不到他的鼻孔,只看到他的口-张看,口内是鲜红色的,牙齿白而细,那人的口张合著,同时发出一种“嘶嘶”的声响,看来像是他的心中也很紧张,正在喘著气一样。
端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肌肉僵硬,本来他想转过头去,看看伦伦的反应,同时通知她站在自己身后的,可是他却无法转过头去,他只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抓得很紧,那当然是伦伦,同时也听得伦伦道:“好,我来了,你想怎么样?”
端纳几次想开口,却无法出声,这时他听得伦伦先开了口,那使他心头,感到一阵惭愧,也刺激著他,使他徒然地提起了勇气来,他先将手臂向后移了移,那是示意伦伦站到他身后去,然后,他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当他这一句话出口之际,他自己也惊讶于自己声音的镇定,而且,看来那个泥人,似乎同样感到害怕,他的话才出口,那泥人就震动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
这使得端纳的勇气增加,他并没有逼向前去,不过声音却提高了很多,他又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害死刚刚族人?”
端纳是用刚刚族的土语向那人喝问的,当端纳开口之前,他也曾考虑过,对著这样的一个怪人,应该使用什么语言,结果,他还是选用了刚刚族土语,因为他感到,那人既然曾和伦伦见过面,又到过刚刚族土人聚居的村落,应该可以听得懂的。
在他第二次发问之后,只见那人,又震动了一下,张大了口,在他的口中,陡地发出一种极其难听的声音来,像是一头狼在受了重创之后,发出的嗥叫声一样,紧接著,只见那人陡地扬著手来,当他扬起手来之际,他整个人已经向前,直扑了过来。
端纳一直是在极度的警觉的戒备状态之中,那人才一扬手,他也扬起了手中的铁枝,等那人扑前来之际,他手中的铁枝,也向前击了出去,那人再发出了一下狂叫声,双手握住了铁枝。
那泥人双手握住了铁枝之后,口中不断发出那种难听之极的嘶叫声,端纳觉出手中一紧,第一个反应,自然是想将铁枝自那人的手中夺回来,可是也就在那一刹间,端纳陡地叫了起来,那是一种骇然之极的呼叫声,那根铁枝,握在泥人的手中,可是端纳却在那一刹间,感到了强烈的电击。
那是真正电流的冲击,就像那根铁枝,不是握在人的手中,而是插进了一个强烈的电源之中一样,那种令人全身发震的,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因为痛苦而在颤动的电击,令得瑞纳不由自主,发出震悸的呼叫声,而在这同时,他的双手,也陡地被一股大力,弹了开来。
当他双手被弹开之际,他的手心,其实已经被灼伤了,不过端纳由于心中的惊怖,实在太甚了,所以根本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只是闻到了发自他手心的一股被灼伤的焦臭的气味。
也在同一时候,端纳也感到了一阵轻微的“拍拍”声,和看到了在那根铁枝上,所发出的一连串火花。
那是电,毫无疑问,那是电。
那个泥人,他的手上发著电,强烈的电流,传过了铁枝,撞击向端纳的身体,若不是强烈的电流冲击,在一刹之间,将他的双手弹了开来的话,他一定已经被那股强烈的电流电死了。
端纳叫了一声之后,又不由自主,再叫了一声,在他呼叫间,他看到伦伦已经掣出了石刀和那柄小刀,一起向前抛去。
那泥人也发出极其难听的嘶叫声,挥舞著手中的铁枝,击向了伦伦抛向他的那两柄刀。
当铁枝挥击那柄石刀之际并没有什么异状,而当铁枝击开石刀之际,铁枝和刀身相碰,又是一阵拍拍声,爆出了一连串的火花来,那情形,就像是刀身碰在通电的电线上一样,伦伦两击不中,还待向前冲去,这时候,端纳虽然心中震悸莫名,也知道了“具有雷电力量”的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毕竟比较镇定,他一看伦伦还在向前冲去,立时伸手,抓住了伦伦的手臂,拉著她,也直到这时,端纳才感到自己手心的灼痛。
他拉著伦伦,向后退,那泥人顺手将手中的铁枝抛得老远,双臂张开著,身子摇摆著,向他们逼了过来,来势并不很快,可是样子却骇人之极,尤其是端纳在刚才领教了他的“雷电力量”之后。
面对著这样一个摇摇摆摆逼近的怪人,端纳除了拉著伦伦,一步一步后退之外,实在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手拉著伦伦,一直退出了十来步,那怪人一直在向前逼来,伦伦叫著挣脱了端纳的手,俯身拾起地上的石块来,一面叫著,一面向前抛过去,其中有两块石头,击中了那个怪人,令得那怪人发出难听之极的嘶叫声来。
端纳一面喘著气,一面也和伦伦一样,俯身拾著石头,用力向前抛去。
他抛出的石块,比伦伦抛出的石块有力得多,有一块击中在那怪人的头部,那怪人嗥叫著双臂护住了头,身子摇晃著,眼中的光芒更甚,可是却没有再向前逼来,端纳又接连抛出了两块至少有十磅重的石块,连续击中在那怪人的身上。
那怪人被石块击中之后,叫著,身子转了过去,仍然摇晃著,看情形像是要退回去了,端纳大叫著,双手一起捧著一块大石,向前冲了过去,高举起大石,就向那怪人的背后砸下去。
就在他要将大石砸下去的那一刹间,那怪人陡地转过身来,双手托住了那块大石。
端纳和那怪人之间,只隔了一块大石。
他可以清楚地听到,那怪人口中发出来的“嘶嘶”声,那块大石并不是传电体,所以端纳并没有被电击的感觉,只不过和那怪人隔得如此之近,他心悸的感觉,也越来越甚,他要不停地大叫,来提高自己的勇气,他和那怪人隔著一块大石僵持的时间,实在并不太久,他感到那怪人的口,在不断张合著,发出“嘶嘶”的声响,好像是在讲一种什么话。
端纳在那一刹之间,突然感到,那怪人的确是想向自己讲一些什么,可是自己无法听得懂他的话,当然,自己的话,他也无法听得懂。
人和人之间,最大的悲剧,是在于互相之间,无法明白对方究竟想表达什么,端纳一想到这一点,立时也想到,自己一上来,就用武力对付,或许是错了。
然而,也就在他刚想到这一点之际,伦伦已经冲了过来,伦伦并不是空手冲了过来的,她的手中,握著两块有著锐角的石块。
那怪人的双手,正在坚拒端纳用力要向下砸下来的那块大石,是以对于伦伦的袭击,全然无法防御,伦伦冲了过来,手中的两块石头,一块重重地砸在那怪人的肩头,另一块,正砸在那怪人的脸上。
那砸在脸上的一下,实在是致命的一击,那怪人看来一样受不起,他发出了一下极其刺耳的嗥叫声,双手一松,动作极快地抓住了伦伦的手。
他一抓住了伦伦的手,伦伦立时尖叫了起来,而在他一松手之际,端纳手中的大石,也向下疾压了下去,正重重压在那怪人的头顶之上。
那块大石,至少超过五十磅,端纳以为这一下砸下去,就算不将那怪人砸死也一定可以令得他昏过去了。
谁知道那怪人又发出了一下吼叫声,左臂突然一挥,一下子打在端纳的身上。
那一下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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