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巧。
杨淼不吭声了。
封池叹了口气, 拿着一根棍子把火堆扒拉开,把里面用泥巴包裹着野鸡挑了出来。
敲开外面的泥壳,一股浓郁的香味顿时飘散开来。
杨淼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眼睛盯着野鸡不能动了。
封池剥去野鸡上包裹着的树叶, 里面的鸡肉露出来了,香味也更浓了,杨淼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
封池把两个都放到她跟前,“尝一尝,就只抹了盐巴,不过味儿不错。”
“你不吃?”
“没胃口。”
杨淼眨了眨眼, 伸出手捧住了仍然滚烫的野鸡, “那我吃了。”
野鸡很烫, 她手上出现一层水做的手套,薄薄的, 不影响手指的灵活性,还能避免手指上沾染上油脂。
先吃鸡腿,鸡肉入口,又香又鲜, 一点都不腥, 她一边啃一边拿眼去看封池, 大力点头, “好吃。”
封池微微勾了勾嘴角, “你这异能用着还真是方便。”
杨淼闻言, 又看了他一眼, 咽下口中的肉,然后才道,“没啥战斗力。”
只能辅助生活了。
“不需要战斗,大周的江山还是很稳固的,这是一个太平盛世。”
“不是说皇帝节俭吗?竟舍得烧六千斤麦子?”杨淼问。
“和神秘的天谴比起来,六千斤麦子算什么?就是六千个人也能照杀不误,能当皇帝的人,在关键的事情上都很有魄力。”封池说着脊背更弯了,他把手肘放到膝盖上撑着脸,视线盯着仍有余烟的火堆,眼神有些空。
杨淼听了这话,默默的啃鸡肉,不吭声了。
连着啃完了两只野鸡,肚子撑了,她刚才在家已经吃过早饭了,现在又啃了两只野鸡加餐,饱饱的感觉可真好,她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角,然后把手上沾着油脂的水手套化成一个水球丢入了口中。
这一点儿油脂也不能浪费。
封池恰好抬头,将她这个动作看在眼中,他啧了一声,“我信了你的话了,为了六千斤麦子,你真能把纵火的人凌迟。”
“何止凌迟,我会让他日日都活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恐惧里。”吃饱喝足,杨淼开始重新考虑这个问题,“你刚才的话虽是猜测,但基本上是肯定了吧?”
封池点头,“村人不会烧,也不是杨石头干的,你两个叔叔动机也不足,江家不至于,恰好这时候赵院长说陛下对你家的方子感兴趣。”
“这个巧合很令人生疑。”
杨淼闻言,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那我以后在人前不动用异能了。至于你家,话说村人知道这批宝藏藏在山上吗?”
封池闻言抿了下唇,“问这个做什么?”
“你不担心他们会出卖你家?”
“不担心,要出卖早出卖了。”
“那到时候死不承认就好了,这批宝藏埋的这么深,一般人也发现不了。只要找不到宝藏,那你们家就是平安无事的。”杨淼道。
封家不说,村人不说,皇帝派来的人也没找到宝藏,那封家就没事。
封池闻言,苦笑一下,“你说的对。”
“反正你家一直都活在提心吊胆里,你应该习惯了吧?”这话问的是疑问句式,但语气是肯定的。
封池“……”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把脸,这话真是无从反驳。
“你放心,必要时候我会在不暴露我的前提下帮你。”杨淼说着站起身来,她今天上山是捡柴的,还要割青草,忙的很。
最近一直在祸害河边的树,这次得走远一些,她对封池招呼了一声,转身走了。
封池望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这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翻出挂在树上的铁锅,用铁锅盛了水把火堆浇透,然后下了山。
那边杨淼打包好干柴,割青草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竟有蘑菇,她立马喜滋滋拔下来小心的放到麻袋最上面,然后她又把空间里的野鸡拎出来了。
这两只野鸡还是她之前尝试打猎的时候弄死的,一下毙命救不回来,这会儿正好可以说是封池打到的。
家里一下子少了这么多麦子,粮食又要不够吃了,那二百两赏银没到手之前,靠山吃山,她得多搜寻些山货。
回到家里,杨大壮几兄弟见到蘑菇野鸡都很高兴,不过中午他们仍然吃的糊糊,小鸡炖蘑菇得等杨大金周月兰回来了才能吃。
下午,忙活完家里的杂活,杨淼又带着杨大壮杨二壮上了山。
往年这时候家里吃的都是各种野菜,本以为今年不用吃野菜了,结果出了这样的意外,杨大壮很有危急感,非要拉着杨淼上山找野菜挖草药剥树皮,本以为不用再吃的榆树皮,结果还是得准备。
三个人一直到傍晚才回了家,到家之后,杨淼开始烧水褪鸡毛,正忙活着,院门被敲响了。
杨大壮跑过去开门,打开之后愣住了。
竟是杨大银和王小凤!
这两个人身边还放着一个麻袋,杨大银见是杨大壮,立马亲热的打招呼,“大壮,你爹娘呢?快把门开的敞一点儿,我和你三婶送麦子来了。”
杨大壮瞧见这两人下意识的就皱眉头,等听到这话,眉头皱的更深了,“不用。”
扔下这两个字,他抬手就关门。
以前住在老宅没分家时王小凤就欺负周月兰,后来分家之后王小凤说周月兰偷汉子,自那之后两家断了来往。
前些天王小凤还和张红梅嘴碎说杨淼会妖法,为了自证清白他家不得不把凉粉法子公开。
这些仇他都记着呢!
第51节
他宁愿吃野草啃树皮也不要这俩人的麦子!
“诶,等等等等!”杨大银赶紧伸手去推门,“大壮,你听我说,以前咱两家是有过小摩擦,但那都是以前了,现在你家麦子被烧了,我这个当叔叔的怎么忍心看你粮食不够吃,开门开门,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
他推门的力道很大,杨大壮一个十三岁的小少年根本扛不住他的巨力,杨大壮急了起来,“你放手!”
这时候杨淼也从厨房出来了,见杨大银王小凤两人硬要挤进来,她赶紧跑向门口,“你们俩出去,我家不欢迎你们!”
“小淼呀,我和你叔是来送麦子的,有了这麦子你家就不用再吃野菜了。”王小凤摆出最和善的笑脸,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我家饿死也不会吃你家的麦子,你们走。”杨淼说着黑着脸关上了木门。
她现在的力气并不输给一个成年男子,她大力推门,杨大银措不及防之下被她关上了院门。
“诶,小淼,小淼你开门。”杨大银赶紧拍门。
他是真的想要修复和杨大金的关系,不说能挣钱的凉粉方子,就是农忙时能借用驴子就足够他放下脸面过来了。
以前他们夫妻俩没想到杨大金一家能时来运转,所以嘴巴贱了些,行动上也过分了些,所以今天过来时他们扛了一麻袋麦子,这一麻袋麦子有一百斤,不要钱,白送的。
一斤麦子值五文钱,这一百斤就是五百文,他们夫妻俩真的是诚意满满。
“小淼,你开开门呀,咱有什么话坐下来说,都是一家人。”王小凤也开始拍门。
杨淼从里面把门栓上,然后拉着杨大壮回了厨房。
屁个一家人,除了原主这一家子,姓杨的她一个都不认。
无视这对夫妻的拍门和废话,她继续烧火,等水烧开就给鸡褪毛,那边杨大壮在清洗蘑菇,她家吃饭不讲究,把鸡处理好之后下锅开始炖,炖出香味之后加入蘑菇继续炖。
她又用高粱面榆树皮面掺上野菜捏了一锅菜团子,把菜团子放到箅子上蒸,等野鸡炖好菜团子也蒸熟了。
这期间杨大银王小凤两人一直没走,眼瞅着太阳落山了,杨大金周月兰两人终于回来了。
杨大金周月兰回来了,杨大银王小凤立马缠了上去,先是为以前的错处道歉认错,然后开始打亲情牌,一口一个二哥二嫂,叫的从所未有的亲热,最后又把麦子推了出来展现他们的诚意,这可是五百文钱呐!
杨大金始终板着脸,一点儿不松口,一百斤麦子算什么,拉过来五百斤他都不会改态度。
王小凤以前欺负周月兰的那些就不说了,光是诬陷周月兰偷男人这一条就足够他永远和这一家划清界限了。
他很干脆的和杨淼杨大壮几人一起动手把这对夫妻推了出去,和谈,没门。
把这对夫妻推出家门,一家子坐下来开始吃晚饭,一大铁锅香喷喷的野鸡炖蘑菇,另外还有菜团子,这顿丰盛的晚饭是对他们辛勤的犒劳,有这等美食在前,他们才不稀罕杨大银夫妇的麦子。
门口的杨大银王小凤见杨大金铁了心不开门,只好又把麦子扛了回去。
接下来几日,杨大金周月兰日日去大沟村帮忙,杨淼则是带着杨大壮漫山遍野的寻蘑菇,采草药,捡柴割草。
有一次杨大壮说想吃小鱼了,她又拿着麻袋去小河里捉小鱼。
总之,夏季的时候,靠山吃山,无论如何都饿不死的。
这中间杨大银王小凤夫妇俩不死心,每天都过来,后来被杨大铜夫妇知道了,也赶紧扛着麦子过来。
现在杨大金家遭了难,他们过来送温暖,这正是和解的好时机呀!
杨大铜这一家之所以和杨大金闹别扭是杨大铜的媳妇陈芽打过杨大壮。
那时候杨大壮才七岁,她一巴掌扇把杨大壮扇倒在地,杨大壮牙齿被打掉了一颗,而且他倒的时候额头碰到了地上的石头,石头棱角把他额头划破了,留的疤痕到现在都没消下去。
杨大金和周月兰至今记得杨大壮血流一脸而且脸颊肿成包子的情形,这是大仇。
和解?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
就这样,在这两家的纠缠之中,日子飞速过去,很快麦收结束了。
麦收结束,该交赋税了。
大周实行两税法,春秋各交一次,春天交麦子,秋季交小米,按照收成交上去十五分之一,除了粮税之外还要交人头税,人头税可交钱可交粮。
除了粮税和人头税之外,没有任何苛捐杂税,不过秋季交税之后村民们得服一个月的徭役,这个徭役不能用银两替代,必须本人前去。
总体来说,大周的赋税并不重,百姓们可以过安稳的日子。
杨淼家今年种了三十五亩麦子,衙役当时估计的收成是七千斤,按照十五税一来算得交粮四百六十七斤。
村子里的人都穷,交人头税时都是用粮食代替,成年男丁每人两百斤,六十岁以上老人不收税,剩下的妇孺每人一百斤。
粮税和人头税相加,杨淼家今年春一共需要交一千二百六十七斤麦子。
杨淼家粮食被烧,余下的五亩只收了一千斤麦子,她家的麦子别说吃了,连交税都不够。
之前田县令说要向皇帝请示,看能不能免税,路途遥远,这奏折还没下来,所以这税还得交。
于是杨大银杨大铜来的更勤快了,一天能来两趟,热情的表示他们愿意把这不足的斤数给补上。
杨大金还是板着脸拒绝。
他已经和周宝山说好了,周宝山会借给他们麦子。
不过周宝山家毕竟路途遥远,封小满找了来,表示封家粮食多,他们愿意借。
主动送上门的,而且之前还借了七十两银子,再借一些吧!
于是杨大金改了主意,问封家借了三百斤粮食。
交税之后还能剩个几斤,配着从镇上买的高粱面和野菜榆树皮足够凑合到土豆收获了。
这时候没有大汽车,运输全靠驴车牛车马车,衙役人手不够,会征调家里有驴车的人家帮着一块运输,每日只有两文钱,几乎算是出白力。
杨大金家有驴车,当轮到这附近的几个村时,他每天都得跟着跑,连家中生意都顾不上了。
于是杨淼只得重新拿上扁担挑着水桶去镇上送凉粉土豆粉,好在她力气大了不少,一来一回并不觉得累。
当附近几个村子的税交完之后,田县令的奏折和赵院长的信终于有回音了。
皇帝陛下按照赵院长写的方子制作了凉粉土豆粉,吃了之后非常高兴,把赏银提高到了二百五十两,而且答应了赵院长的请求,就算是公开方子也绝对不会在台乐府公开。
而且皇帝陛下对麦子被烧一事表示极度震惊和气愤,如此穷凶极恶之人一定要找到,为此他特意派了个特派员来调查此事。
至于免税的事,皇帝陛下一字未提。
杨淼望着眼前的赵院长,嘴角抽了抽,这个皇帝真是一言难尽,都提高赏银了,结果只提了五十两,连个三百的整数都不给凑。
抠,忒抠。
而且真的很会表演嘛,先是派人烧了她家的麦子,现在顺理成章的派了个什么特派员过来,这个特派员为了调查案情会住到牛头村。
乡下村子可没什么客栈,于是这个特派员只能住到她家。
她家新盖了房子,原本打算盛放麦子的茅草屋此时空着,正好收拾一下让特派员住进去——十分方便这个特派员就近观察她。
封池那日所分析的内容只是猜测,事实证明他的猜测非常正确,她家的麦子的确是精明的皇帝陛下派人烧的,烧完了把她家的方子要过去,赏下一些银两安抚她,顺带再派个人过来观察。
这一套流程安排的挺符合逻辑,若不是封池事先提醒,她真看不出这是特意计划好的。
这里的土著,真的是精明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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