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度月开始说话,江守仁就一直低着头,加上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根本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色。
反正想说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江度月索性不再管便宜爹,而是走到便宜娘的面前,故意大声道:“娘,你就别多想了,我想经过了这些事,爹一定能想明白的,而且你还有我和小年啊,以后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韩青梅哭着笑了,鼻音极重地回道:“娘知道,娘有你们,就已经很知足了。”
母女三人抱作一团,直接把还在震惊、沮丧和懊恼中挣扎的江守仁给忽略了。
这一晚,江家三房显得格外安静,几乎人人都有着自己的心事,而其中触动最大的显然是江守仁,只是从他那一向沉闷的样子中,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一家子都起了个大早,毕竟要去镇上,一来一回的怎么也要傍晚才能回来,韩青梅要为江守仁把中午的食物也准备好。
“娘,我和小年也想跟去镇上看看,我听人说镇上可好了。”江度月是故意等到这个时候才提出这个要求的,因为昨天小年提出要跟去镇上时,韩青梅的话里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韩青梅正忙着馏馍(蒸馒头)做饭,看都没看江度月一眼,就回道:“你身子才好,镇上又远得很,可不能再颠簸了!”
“娘,我们就是跟去看看,肯定会很乖的,要是你不让我和小年跟去的话,我就……我就不吃饭啦!”江度月晃着韩青梅的胳膊,十分幼稚地撒起娇来。
小年也跟着去晃韩青梅的另一个胳膊:“娘,我还从来没去过镇上呢,这次你就让爹带我和姐去吧!”
以前在老宅的时候,有奶和大伯娘在,小年从来不敢提出这种要求,不然肯定要被骂死。
现在总算出来了,又有机会跟去镇上,小年自然不想放过。
韩青梅被两人晃得头晕,可是心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镇上人本来就多,又杂乱得很,若是孩子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这时候,坐在一旁喝汤的江守仁发了话:“孩子他娘,俩孩子都没去过镇上,现在难得有机会,就让他们跟着去吧,我会看好他们的。”
头一次,江度月觉得这个便宜爹看着还蛮顺眼的。
连丈夫都这么说了,韩青梅自然不好再反对,只是眼中的担心却还是抹不去。
江度月转了转眼珠,提议道:“娘,不如你也一起去吧,你不是要去卖刺绣吗?到时候人家要是问些有关刺绣的问题,爹也答不上来啊!”
“这……可是娘还要去老宅干活呢……”韩青梅倒不是不想去,只是昨个儿她回来的时候,赵氏专门交代过让她今个儿早些过去做饭,之后还得喂猪、喂鸡鸭的,估计还要去山上割猪笼草,只怕是没可能去镇上的。
江度月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来气:“奶的年纪也不大,怎么非得让娘去做饭?”
“是呀,而且大伯娘、二伯娘,还要四婶也都在家里呢,怎么什么活儿都让娘去做啊!”小年也跟着抱不平。
经过了这几天的事,韩青梅已经有了些自己的想法,对于赵氏的做法更是有了不满和抵触,可当着江守仁的面,她又不能说赵氏那些人的不是,便只得闭上嘴不说话了。
江度月一见这状况,顿时把目光转向了江守仁:“爹,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今日娘该去哪里?”
这是对江守仁的一点小小考验,也是对自己昨天那些话的成果验收。
“这……”江守仁也很是为难,可一看着母女三人看向自己的充满期待的目光,江守仁头一次作出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决定,“你娘也跟着去,都收拾收拾,别让大壮等太久了。”
小年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了江守仁,险些把他手里的汤碗给打翻了:“爹,你真是太好了!”
韩青梅和江度月也都拿喜悦的目光看着江守仁,被小年抱着,江守仁的心里竟然勇气一股淡淡的自豪来,而且这也是几日来这母女仨第一次和自己这么亲近,这让江守仁难得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虽然他心里还在担心娘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又大闹一场,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心里是高兴的,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地高兴。
他甚至在猛然间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可以做出属于他自己的决定的啊……
一家四口简单吃了早饭后,就带上韩青梅的那几幅刺绣,以及江度月坚持要捎上的几捆野菜,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出了门。
等到了大壮家,已经有好几个人等在那里了,其中就有上次江度月在路上遇到的那个李婶,只是没看到小武。
“江家三叔、三婶来啦!”大壮坐在牛车前面憨厚地笑着。
江度月打量了这人一番,心中暗道,这人看着倒像个憨厚老实的。
“哼,真是慢死了,要是不去也早说,这么拖着大家伙儿的时间算什么?”李婶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韩青梅一面把江度月和小年往牛车上抱,一面笑着赔不是:“本来我是不打算去的,谁知道两个孩子非要跟着,我这不是不放心嘛,只得跟了来,所以才多收拾了会儿,让大家伙儿久等了。”
李婶瞥了江度月一眼,哼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牛车其实很简陋,有点像是在农家用的平车四周加上半米高的木栏,前面再套上一头牛。
牛车里的空间本就不大,还要堆放一些村里人要带到镇上去卖的东西,诸如青菜、木柴等,所以根本没有地方让人坐。
江度月个子矮,直接站在里面就可以,而韩青梅和江守仁却要侧身坐在那木栏上,江度月看着就觉得那样的姿势肯定很不舒服。
不过既然这里的状况就是这样,江度月也就没多嘴。
人到齐了,车子也晃晃悠悠地开始行驶起来,因为农村的本就不好走,加上这牛车又不平稳,一路上都是颠来倒去的,弄得江度月昏昏欲睡,却又没法闭眼休息。
差不多过了两个小时,也就是这里的一个时辰,牛车才慢慢停了下来,这个时候已经天色大亮,不过应该也就是早上的六七点钟。
大壮找了个地方把牛车停下,又道:“今个儿大家伙儿都抓紧些时候,咱尽量过了晌午就回去。”
毕竟是借用了人家的牛车,众人也不敢有什么不满,纷纷应是。
江守仁答应了一声,正打算和妻儿商量着先去哪里,就听李婶提着一篮子小青菜咂嘴道:“江家三哥这竹篮里放的是什么,怎么还专门给盖上了?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江度月带来的野菜就放在竹篮子里呢,因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所以江度月才把野菜用块布给盖上了。
江守仁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江度月则是直接道:“这篮子里装的反正不是李婶的东西,李婶还是快去卖菜吧,要是找不着好地方只怕菜就得卖不出去了!”
江度月虽然只见过这李婶两面,但也看得出这人很是势力,她可没时间和这种人多话。
“真是没规矩的小蹄子!”李婶瞪了江度月一眼,提着篮子一扭一扭地走了。
江守仁抬头一看村里人都走了,忙看向韩青梅:“孩子他娘,咱现在去哪啊?”
“我以前也没卖过这东西,要不咱还是先随处看看吧。”韩青梅也是面露难色,她的绣技本就拿不出手,要不是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她也不会想到要做刺绣拿来卖了。
江度月见两人都没有了主意,只得开口道:“娘,你知道镇上最大的绣庄在哪里吗?”
“这个娘知道,只是那锦绣坊里的绣娘都可厉害了,娘做出来的刺绣只怕他们是不可能要的。”韩青梅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管他们要不要,咱们先去看看再说呗!”江度月拉着韩青梅就往前走。
不多时,一家人就出现在了锦绣坊的门口,看着眼前的牌匾,韩青梅更加生了怯意:“小月呐,要不咱还是换一家吧,这家肯定不能要娘的刺绣的。”
“娘别怕,你把刺绣给我吧,我去问问,你们在这里等我就好。”江度月看韩青梅这样子,还没开始谈生意呢,就先输了阵势,到时候只怕人家本来想要的,也不敢要了。
韩青梅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站在孩子前面,而不是拖孩子的后腿,一咬牙,对江守仁交代了一句:“你带着孩子在这里等我,我进去问问。”
说完就朝锦绣坊里走去,江度月看着韩青梅单薄的背影,很是欣慰了一下下,迅速地抬脚跟了进去。
进了锦绣坊,一排排色泽鲜艳的刺绣马上映入眼帘,让人目不暇接,有喜庆的红牡丹,雪白的腊梅,典雅的兰花……总之但凡是你想得到的花,这里几乎都有。
换句话说,这里的刺绣大部分都是以花为主,怪不得便宜娘的四幅刺绣里,有三幅都是牡丹花了。
看了这些刺绣,韩青梅好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马上就散了:“小月,咱们要不还是换一家吧?”
江度月没说话,只是把这里的刺绣大致扫了一遍,心中暗暗盘算着什么。
正是此时,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与一个妙龄女子一起从二楼走了下来,两人一面走、还一面说着话。
妙龄女子先叹道:“真是愁死人了,我那爹爹一向不爱金银玉石,只爱吟诗作对,眼下我那好姐姐又给我出了这么个难题,若是到时候爹爹不满意,那可都是我的罪过了!”
妇人笑着回道:“杨二小姐莫急,这不是还有十来日的时间吗?您再想想,准能想出个好法子来!”
“你也别安慰我,我今个儿来,就是想看看你这里有无合适的东西,可这看了一圈,哎……”妙龄女子瞥了一楼挂着的刺绣一眼,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是我这地方小,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既然杨老爷这般爱风雅,倒不如你寻个罕见的书籍作为寿礼?”妇人想了一想后,小心地提议道。
妙龄女子叹息声更重了:“可别提了,这法子前年我便用过了,哪能同样的法子用两次?到时候就算爹爹不恼我,只怕大姐就要用唾沫星子把我给淹死了!”
妇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楼,妇人正要送杨二小姐出门,就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身后传来:“这位姐姐,你是不是正为不知该送长辈什么礼物而犯愁呐?”
☆、第一桶金
两人一起回头,就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娃正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瞅过来。
妇人,也就是这锦绣坊的掌柜梁湘如一见江度月这身装扮,不禁皱了皱眉头,她正要轻喝出口,就听身旁的杨二小姐笑着道:“小妹妹,莫非你有什么好主意不成?”
“大姐姐,我确实有一个主意,只是这主意却需要这位姐姐帮我呢!”江度月把目光转向梁湘如。
她从方才两人的交谈中听出,这梁湘如应该就是锦绣坊的掌柜,所以她虽然看出这人至少也有三十来岁,却故意用了“姐姐”这个称呼,为的就是博取对方的好感。
女人嘛,哪个不希望别人说自己年轻的?
梁湘如听了这话,脸上的不悦果然淡了许多,甚至还流露出打趣的笑意来:“你这丫头,我这年岁,做你娘亲都绰绰有余了,你竟然还叫我姐姐?”
“咦,姐姐肯定是哄我,我娘都二十多岁了呢!”江度月故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梁湘如彻底乐了,甚至还抬手在江度月的小鼻子上捏了一把:“你这小姑娘,说话倒是讨喜。”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杨二小姐问道。
“我叫江度月,这是我娘。”江度月声音清脆地作答,还把一脸囧然和无措的韩青梅往前拉了拉。
韩青梅担心孩子会闯祸,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杨二小姐瞥了韩青梅一眼,就又把目光落在江度月的身上了:“江妹妹,你方才说你有个主意要梁掌柜帮忙,是什么主意呀?”
江度月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承认道:“其实我是刚刚了听到你和这位梁掌柜的谈话,才有了些想法,也不知道究竟行不行。”
“你且说来我们听听,若是你真能帮到杨二小姐的忙,那自然是好事;就算帮不上忙,想必杨二小姐也不会和你计较的。”梁湘如再次将江度月打量了一番。
对方偷听自己与杨二小姐说话,这本是件让人心生厌恶之事,然对方却有勇气当面承认,且脸上也很明显地流露出歉意,这不但使得梁湘如不好意思在这件事上计较,还显出江度月是个十分坦诚之人。
这孩子是真的坦诚,还是有意如此?
杨二小姐闻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快说说吧。”
“那我可就说了,若是有不对的地方,还望两位不要笑话我,”江度月在小小地谦虚了一下后,便开始叙述自己的想法,“我是这样想的,既然令尊是一个十分风雅之人,想必定然喜爱风雅之物,而竹子是花中四君子之一,所包含的寓意也是十分之多,既可以象征生命的顽强与坚韧,又可以代表人品格的正直与谦虚,想来许多文人墨客都是很钟情于它的。”
说到这里,江度月看了看梁湘如和杨二小姐的神色,见她们都面露深思,这才继续道:“若杨二小姐能送给令尊一幅竹子的刺绣,再附上一首歌颂竹子的诗词,我想令尊说不定会喜欢呢?”
说完这些话,江度月便安静地看着杨二小姐。
杨二小姐仔细想了一下,顿时眼前一亮:“这主意极好,这样的寿礼,想必爹爹定会十分喜爱的!”
说完,杨二小姐又转头看向梁湘如:“梁掌柜,你这里可有这样的刺绣吗?”
“绣着竹子的刺绣,我还真是没有见过。”梁湘如面露难色。
江度月忙顺势道:“正因为这种刺绣是咱们这里的独一份,所以才更显得珍贵呀!而且我就是因为知道咱们这里暂时还没有这样的刺绣,所以还说这个主意要想做到,还要梁掌柜帮忙才成的。”
“梁掌柜,我可是知道你这里的绣娘个个心灵手巧,这个忙你定要帮我才是!”杨二小姐也开始劝说梁湘如。
梁湘如心中盘算了一下,她之前虽然与杨二小姐也有些交情,但毕竟都是生意场上的,根本不值钱,若是自己能在这件事上帮一帮杨二小姐,说不定日后会给自己带来很多益处。
这么一想,梁湘如已经决定帮忙了,虽然以前她还未见过绣竹子的,可这事儿其实也并不难,只要将绣图画出来,到时候照着上面的图案刺绣即可。
“杨二小姐开口,我自然是要帮忙的,只是不知这绣竹子可有什么讲究吗?”这主意是江度月提出来的,梁湘如自然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
“这竹子具体该怎么绣,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以前曾听过一首诗,或许能和这刺绣所要表达的意境相吻合,”江度月转了转眼珠,十分虔诚且带着一丝心虚地把钱章明的《水调歌头咏竹》中,体现竹子风骨的句子给背了出来,“有节骨乃坚,无心品自端。几经狂风雨,宁折不易弯。依旧四季翠,不与芳争艳。”
听了这几句诗词,杨二小姐的眼睛更是亮了起来。她虽然不敢自称为才女,但因父亲一向醉情于吟诗作对,故而也见识了不少名文佳作,可她却觉得以前所见识到的那些诗文都比不上这小女娃说出的这一首!
“这首诗是何人所作,实在妙极!”杨二小姐不吝赞道。
江度月本就是剽窃了古人的诗词,心虚得很,此时又被如此称赞,简直要无地自容了:“我也忘了是从哪里听来的了,只是觉得这诗恰好是描写竹子的,所以就随口说了出来。”
“作此诗者,定然是位大儒,若是爹爹能与此人相交,定是比什么礼物都好的,真是可惜了,”杨二小姐轻叹了一句之后,便把话题转回了刺绣上,“梁掌柜,凭借这诗作,你可能想出该如何刺绣吗?”
梁湘如虽然不太懂诗词,但也知道那诗句要体现的是什么,故而便点头道:“既然是杨二小姐亲自开口,那这件事便交由我亲自动手吧,只是不知我的刺绣能否如那诗句一般精美绝伦了。”
梁湘如的绣技其实十分了得,不然她也撑不起这么一个偌大的绣庄了,只是刺绣实在太费眼睛,也费时间,所以开了这家绣庄后,她便鲜少亲自动手,偶尔为之,也是因为有些交情摆在那里。
故而此番梁湘如这样说,也算是给了杨二小姐极大的面子。
杨二小姐闻言,果然愈发高兴起来:“梁掌柜亲自动手,那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我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梁湘如谦虚道。
杨二小姐又笑着去看江度月,连称呼都变了:“小月,这次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罢了,真正要下功夫的是梁掌柜,这功劳我可不敢要。”江度月故作害羞地抿了抿唇,倒不是她乐意把功劳往外推,只是这杨二小姐一看就知道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以后打交道的可能几乎为零。
反倒是这梁掌柜,自己此番本就是为了卖刺绣,如果这人待会儿愿意把娘的那几幅刺绣给收了,她就心满意足了,当然价格是越高越好了。
听了江度月的话,梁湘如很是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她本以为江度月定然会尽力把这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呢,谁知她却反而把功劳往外推,这不禁让梁湘如对江度月生出了更多的好感。
不管江度月是真的没意识到这笔生意所能带来的利益有多大,还是故意而为之,至少这种行为梁湘如是很乐意见到的。
“小月,你方才不是说可以在刺绣一旁绣上一首有关竹子的诗吗?我觉得这首便极好,只是没得到那位大儒的允许,我也不敢乱用。”杨二小姐见此状况,也不再说道谢的话,只眨着眼睛看向江度月。
江度月不禁汗颜:“我想那位大儒既然能随口把这首诗告诉我,想必是不会在意这些俗事的,如果杨二小姐想用的话,直接拿去便好。”
杨二小姐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自然是又高兴了几分,之后她便与梁湘如商量起刺绣的价钱来:“这幅刺绣只怕要费好些功夫,梁掌柜你开个价吧。”
“在商言商,我也就不矫情了,杨二小姐觉得二十两银子可合适?”梁湘如含笑道。
杨二小姐面露诧异,这价格和锦绣坊中寻常的大幅刺绣差不多,放在这件事上,实在是太低了。
不过她很快便释然地笑了,这件事倒值得她卖给对方一个人情:“那便说好了,二十两银子,九日之后我来取货,你看如何?”
“杨二小姐放心,我定然尽力而为。”梁湘如又与杨二小姐寒暄了几句后,便将其送出了门。
杨二小姐走后,梁湘如回头看向江度月,笑着地问道:“你方才也听到了,杨二小姐愿意出二十两银子买这幅刺绣,因这是你出的主意,我分一半的银子给你可好?”
从江度月与韩青梅的衣饰,以及那蜡黄消瘦的脸庞上,便可以看出这两人的生活定然十分拮据,梁湘如这样询问,其实是想进一步试探一下这人究竟为人如何。
江度月本就打定了主意,此时也是十分坚定地摇头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根本不算什么,这钱我不能要。”
“好孩子,你和你娘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吧?”听到这个答案,梁湘如看向江度月的目光顿时坦诚和柔和多了。
江度月再次把一直拘谨站着的韩青梅给拉了出来:“我娘绣了几幅刺绣,想换点钱,不知道梁掌柜您这里收不收?”
梁湘如挑了挑眉:“你们把刺绣带来了吗?”
韩青梅忙把布包拿出来,将里面的刺绣取出来递给梁湘如。不过她心中已经看到了答案,自己的刺绣,和这里挂着的刺绣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对方若是愿意要,那才是奇怪了。
梁湘如将那四幅刺绣一一打开,一言不发地仔细看起来。
看着对方如此认真严肃的神态,韩青梅的心更是已经落到了谷底,就在她快要受不住,选择退却的时候,忽听梁湘如一本正经地道:“这位夫人,这四幅刺绣,我愿意出一两银子的价格,不知你愿不愿意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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