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还是平民百姓,对子嗣都尤其重视。很多人家越是穷困生的孩子越多,在下西村哪家没三五个兄弟?如何家这般的,却是少见。
说句大不道的话,若是走失的小叔子再找不回来了,何生就是真正独子。为了何家的香火,张惜花要在生孩子上多加把劲儿才行。
而小叔子走失十年整,何家两老口并大姑、小姑,还有何生,大家心中都已经不抱期望,只是口头上不愿意承认罢了。
张惜花思绪飘得有点远,嫁来才十几天,怀孕的事她倒不急,就是如今顺利怀上了,都还不能诊断出来。她自己就懂一些药理,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比别人都清楚。
家里公鸡打鸣时,张惜花立时醒过来,床的那一边还是没有人了。少不得懊恼一下,丈夫这几日啥时候起床的,她真是一无所觉,她怎么会睡得这样死呢?
在张家,偶尔一两次娘亲比她早,大多时,张惜花都是家里最早醒来的人。她还为自己强烈的自制力沾沾自喜过呢。
张惜花瞧了下床边放的那双新草鞋不见了,显然是丈夫今天穿上脚了。想到那是她一根根草编制的,穿在丈夫脚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儿在心口。
暗暗对自己说,往后丈夫脚上的鞋子袜子,身上的亵|裤衣袍,用的帕子,都要出自她的手中。
张惜花想,自己一定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不然为啥老因为一点小事就乐开怀,又会因一点不如意就深深失落?
穿戴整齐,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鸡笼子打开,让它们在院子里自由的觅食。
然后就进厨房,准备将水缸里面的水灌满,待会儿还要早早的熬猪食,煮一家的朝食,她的份内活计琐碎是琐碎,但都不是啥辛苦的活。
这真的比在娘家轻松很多。
打开水缸的木盖子一看,咦?今天的水怎么都是满的?她记得昨天水已经用完了的啊?张惜花再仔细看了下地面,地上留下了水溅出来形成的小水滩。
会是丈夫早上起来打的吗?
怎么就让他把力气花在家事上了呢?这可是她应该做的活。他白日里已经够辛苦够累的了,张惜花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比丈夫早起床。
清晨太阳未出来,空气很清凉,张惜花去自家菜地摘了芥菜,又担水浇了菜,因芥菜不容易生虫,耐湿又耐旱,何家种了很多芥菜,整个菜园子一半都是,她上次想做酸菜,张惜花这时候就在心里规划。
今日弄一点回去试试,若是成功了做好了,再把其他做成酸菜罢。
点燃了火折子,顺利的把灶火升起来,今日还是准备熬粥,蔬菜叶子混合着粟米、黄豆等五谷杂粮一起熬煮,总之,怎样容易饱腹,就怎么做。
黄豆粒不容易煮烂,张惜花昨晚睡前就放在水中泡发,这时候已经泡成了饱满的状态,抓了一把红薯丝、粟米,看着分量不大够,她又添了一抓粳米进去。加了几瓢冷水进大铁锅子里。
灶火烧得旺旺的,这些腾出了手,才开始整理芥菜,被虫子吃过的,或者发黄的叶子,就留出来,等会剁碎了熬煮猪食。鲜嫩的待会儿放在粥里。
打了井水,将芥菜都洗干净,她特意留了一些芥菜放簸箕里,等太阳把水分晒得萎缩后,就可以烧开水做酸菜了。
“咚咚……”
似乎有人在敲门?张惜花仔细听了下,“咚咚……”的声音连续不断,给灶火添加了一根柴火,张惜花起身往大门口去。
打开大门,见是一戴着蓝色头巾的妇人,年纪约莫比婆婆小个几岁的样子,那人眼角的皱纹很深,看起来很愁苦,脸色很是窘迫。
张惜花笑着问道:“您找谁?”
那妇人抬起头望着张惜花,终于露出笑容来,道:“阿生媳妇,我是你黄大婶子,你成亲那日还来喝过喜酒,人多你记不得也是正理。你婆婆起来了没有?”
张惜花却是没有印象了,村里的妇人大都作一个扮相,一时半刻,还真的不容易分辨出来。何家血统近的亲戚算不得多,只村子里面沾亲带故的,说起来都可以喊一声叔伯婶子。
张惜花道:“婆婆还未起身,黄婶子您进来坐罢?”
黄大婶子踌躇了会儿,还是走进了何家。
“您先在屋里坐一会儿,我去喊婆婆起来。”张惜花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请了对方坐。
听罢,黄大婶子赶紧站起来,连连摇手道:“侄媳妇你不用忙活,我在这里等嫂子醒来即可。”
话虽如此,张惜花还是去了一趟公爹的房里。何曾氏已经醒来了,正在往身上套衣裳,见了张惜花,就问:“外头谁来了?”
张惜花答道:“说是村头的黄大婶子。”
何曾氏点点头,道:“是她啊,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张惜花依言出了房门,灶台上还煮着东西,她自去照料去了,只是没多时,何曾氏进来吩咐道:“老大家的,你去地窖里弄一筐红薯来,再去我房里量一斗粳米。”
“是。”张惜花应了,何曾氏就留下来看着火。
何家的地窖就挖在院子里,离着牲口房很近的地方,窖口用石头堆砌的很结实,打开了木盖,梯子就放在地窖里面,等空气散开了,张惜花才顺着梯子爬下去。
地窖里不光放有红薯,还有其他粮食蔬菜,她捡好了红薯,因为一次性带上来太重了,她只能分开几次带上来。
家家户户用的箩筐都是一般大小。婆婆说捡一箩筐,她是一点也不敢多的,不消说明白,张惜花就知道那黄大婶子是来借粮食的。
天公不作美,今年粮食铁定要歉收了,每年这时候都是青黄不接时,黄大婶子家估计是实在没米下锅了,才找到何家。
张惜花把婆婆交代的都给办妥了,食物都放在了堂屋,她不经意的瞄了一眼黄大嫂子,她似乎有些坐立难安,一个劲说,“辛苦阿生媳妇……”
何曾氏也来到堂屋,道:“妹子就抬回去先吃着吧。”
黄大婶子道:“实在是多谢姐姐了,等粮食收了,我一定早早给您还回来。”
谁家里有粮还会舍下脸皮问人借呢?这事年年都有,再正常不过,何曾氏也不说其他话,只道:“只求着老天爷赶紧下一场及时雨……”
对啊……不下雨,大家都没有活路。
黄大婶子道:“里正已经跟村里各家的族老们商量,过几日在龙王庙做一场祭祀祈雨,希望能祈来雨水。”
两人都叹了一口气。
待黄大婶子走后,何曾氏对媳妇道:“那是村头黄田牛的媳妇,你叫一声黄婶子,田牛婶都行。她家里生了五个小子,一个姑娘,姑娘嫁在杏花村刘家,她家里五个小子至今没一个娶上媳妇,最小那个才六岁。能生是福气,也要够饭吃才行。”
这些话担着人家面不好说出来,何曾氏等人走了,才对张惜花解释。媳妇是要在村里过一辈子的,早点了解了何家的关系网是不会有错的。何曾氏又道:“她家里几个小子做活计没有偷奸耍滑的,可土地只五亩多,每年产的粮食还不够几个小子吃的。唉……”
张惜花只是沉默的听着,一时都不明白婆婆想表达什么,是感叹年景不好,亦或者暗示生孩子多不好?她不喜欢多子多福?
张惜花有些惴惴不安,尽管生计艰难,她还是打算着早日生下个小子来。可若是婆家不喜她生怎么办?
脑子里面纷纷乱乱,完全理不出头绪。
索性她不是那般爱动脑子的人,想不通的就丢开在一边。继续安心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来。
加了盐巴,滴两滴油进粥里面,朝食就可以放在一旁了。张惜花又打扫了鸡栏、把猪圈的粪水腾出来,等丈夫他们回来就会把这些肥运到田地里去。
何元元醒来时,何大栓与何生父子俩都已经回到家,洗漱完直接就可以开饭了。
何家不讲究媳妇女人不上桌的规矩,家里都是一起坐着吃,早上的粥熬得很黏稠,却是不合小姑何元元的胃口,她皱眉道:“嫂子,明早别把粮食合在一起煮罢,怪难吃的。”
张惜花尴尬的笑笑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姑被家里宠着,还不知道如今是怎么个状况。好多田地少的人家,都陆陆续续断粮了。现在不开始省着,以后没得省时,又该如何?
☆、第8章
何生吃完,又自己给捣了一碗粥,便道:“这样煮我觉得挺好吃的。你若是嫌弃难吃,明儿你自己来做。”
张惜花心情一下舒张了,没想到丈夫会给自己解围。
何元元噘嘴,不满道:“那是我嫂子不用心。她要用点心,哪里会这样难吃?”
何元元没想过自己的话会怎么戳别人心窝子,她一向都是有话说话,对事不对人,家里人都不爱跟她计较,导致了她如今性子有些左了。
何曾氏啪了下桌子,喝道:“看你现在愈发不成样子了,明儿起要准点起床,跟着你嫂子一起干活。你爱吃哪样,跟你嫂子学会了自己动手做。”
被娘亲说教后,何元元吐吐舌头,低下头不敢再歪歪唧唧发表自己的见解。
何曾氏这话却不是只说说,她见着小闺女懒散的模样心底就开始发愁,何元元也是快到了说亲的年纪,性子再这样左着,嫁去别人家,哪家公婆会喜欢?
见气氛有些尴尬,张惜花眯着眼笑道:“元元真要跟着我学吗?今儿晚饭我就可以开始教你了哟,就教你最喜欢的那道菜吧?”
何元元嗔道:“讨厌,嫂子也跟着娘一起挤兑我。”
张惜花呵呵笑着,继续道:“小妮子你再敢嫌弃我做饭难吃,嫂子只能抓着你一起做啦。”
何生抬头不经意的撇了一眼媳妇,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难得见她语气那样调皮,那张只算得清秀的脸庞竟也显出了一分娇俏来。
似乎感觉到有人打量的眼光,张惜花望了过去,何生赶紧低下头。
一家人又恢复了气氛,朝食临近尾声时,何元元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忙问:“娘,今儿黄家旺他娘来我们家借粮食了吗?”
黄家旺就是黄大婶子的大儿子,今年已经满了有十五岁。
何曾氏点了点头。
没想何元元立刻炸毛,她把筷子一摔,突然发怒道:“你干嘛借给他家啊?他家都不一定能还给我们家。”
张惜花错愕,这小姑的反应未免太大了。
“别说他们家吃不起饭,就是每天吃一碗倒一碗,我也不想嫁给他黄家旺,也不瞧瞧自个儿的糟蹋样!”何元元噼里啪啦就把自己的不满倒豆子似的倒出来。
何曾氏不由皱眉,闺女这没教养的样子,却是真该管管了,不等何曾氏说点什么,何大栓面有微怒,说道:“你听哪个说的?姑娘家没羞没臊整天嫁啊嫁的挂在嘴边,你瞧不上人家,人家不一定瞧的上你。”
何大栓幼时家境好,很是过了一段好日子,可后来百姓生计愈发艰难,特别是他自己成家立业后,生活早已经把何大栓磨成了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子,何元元出生时,何家家境已经大不如前,何大栓每日为了生计忙活,倒是没空闲娇宠女儿。
现在何元元养成这个性子,还是何曾氏放任造成的。幼年时,何聪失踪,全家焦心的找他,一时没顾得上小闺女,等想管教时,何曾氏又觉得,该把何聪的那份疼爱,一起加诸在闺女身上。
却不想,造成了何元元这般好高骛远的性子。
何元元到底是怕自己父亲的,只喃喃说了一句:“爹……”
“好了,你爹说的对。”何曾氏说道,略停顿了一会儿,指着闺女的鼻子,骂道:“以后你少给我出村子外乱跑,嫁人的话也是你能说的?你听谁说爹娘要把你嫁给黄家旺啦?那都是没有的事。”
何元元松口气,却疑惑道:“那为啥黄家旺他娘老往咱家跑?好多人都传你要把我嫁给他呢,我可先说好了,我不嫁他!”
张惜花心想,婆婆与黄大婶子交好,平日串串门又有啥的,小姑就是想太多。
这其实怪不得何元元多想,实在是那黄家旺一个大小伙子,有事没事就爱跟在她屁股后头,黄家旺长得五大三粗,加上穿得衣服补丁连着补丁,根本就不是何元元喜欢的菜,故而她十分之反感对方的靠近。
还有嚼舌根的妇人说黄家旺那样稀罕她,干脆就给他做媳妇罢,这样的言论听了几遍,何元元当然更加厌恶对方。
何家的基因都非常不错,成亲那日见过了大姑子何元慧,生得非常好看,小姑面貌稍差了点,但是也娇俏可人,自己丈夫亦很好看。
在未婚的小姑娘中,何元元十分受村里未婚男孩子喜欢。使得上劲儿的,都想让家里人给撮合撮合呢。
其实黄大婶子也是这么个意思,只不过试探了几次,发现何曾氏不乐意,也就歇了心思罢,何曾氏这却不好明说出来。
何曾氏还是希望女儿找一殷实的人家,最基本就是不愁吃穿。便对闺女道:“你放心,娘不会给你找这种人家的。你以后收收心,多跟你嫂子在家里学着担担家务。”
既然婆婆指名了要她带,张惜花十分识趣道:“娘,您放心,只要小姑想学,我会帮着小姑的。”
何曾氏道:“她从出生起,就没拿过几次菜勺子,老大媳妇你做饭还行,就在这方面让她多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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