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遥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根藤蔓,他飞快的攀着藤蔓,头也不回的上去了。
尽管这片林子危险重重,到处是山匪和陷阱,但几十个兄弟都陷在这里,薛遥得尽快找着他们才行。
他回到了那块山壁下方,沿着陶顺他们撤退的方向一路寻摸过去,期间还得观察陷阱,注意山匪,这一路过去很是辛苦。
可转了一下午,还是没找着人,眼看就要天黑了,他不敢在山上过夜,只能急匆匆往山下跑。
到了山脚底下,随便寻个地方凑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还是没见着人。
不会真被那群山匪拿住了吧?薛遥心里慌了起来。
薛遥草草收拾了一下,又重新上山找人。
还没走几步,就远远的见山上一群人下来了。薛遥定睛一看,不就是他们兄弟嘛!
他顿时眉开眼笑,高举着手大喊:“嘿——”
陶顺他们也远远的看到他了,驾着车赶过来。陶顺笑着一拳打他肩膀上:“你去哪儿了?好几个兄弟出去找你,没见着你人!”
薛遥见到了人,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哎,别提了,被那个七娘折腾的不行!诶,人都还好吧?货呢,齐全不?”
陶顺说:“放心吧,都好好的呢,受伤的兄弟都敷了药,阿青腿不是被射中了么,拔了箭,给敷了最好的金疮药,到镇子里让大夫再看看。货也都齐全,就是折了两匹马,只能先凑合着挤挤了。”
薛遥点点头,上了车,和陶顺他们一起下山,往镇子上走去。
薛遥问陶顺:“你们后来是咋下来的?山匪是去追你们了是不?”
陶顺点点头:“能咋办?躲呗!偷袭,放冷箭,做陷阱,能杀几个杀几个。可也不知咋的,他们也没怎么追,过了会儿就走了。我们在山上躲了一晚上。”
薛遥点点头,叹了口气,对陶顺说:“如今咱们几个可以死里逃生,不知道回来该咋办呢。”
这段路绕不过去,是必经之路,不然咋这么多人折这条路上呢。
陶顺说:“哎,我说那七娘到底咋回事儿?你若是把她带回来,不久没这回事儿了嘛。”
薛遥此时也有点后悔,他当时见到七娘就头大,恨不得立马离开她越远越好,倒忘了后路了。可这七娘诡计多端,心情阴晴不定,若是带着她上路,指不定还会被她下套。
陶顺见他这样,反而安慰他起来了:“到时候再说呗,大不了咱再打一次。没事儿!”
薛遥苦笑道:“只能这样了。”
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套在月娥身上也能用。
自从月娥出了他周老四家之后,人们就发现有个男人时不时的在月娥身边晃悠。
一看,哟,这不是那放高利贷的人么,他年纪轻轻的,不像其他人膀大腰粗,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
村民们以为那人是要欺负月娥,可一看,那人居然帮着月娥搭起房子了。
嘿,这倒奇了。村民们个个看热闹似的看着那男人哼哧哼哧的建房子。
可才盖了几天,月娥就不让他干了:“曹大哥,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你城里还有事儿,不如回去吧?你天天来回跑,也不是个事儿啊。”
曹刚不肯:“前段时间我忙,没怎么来你这儿。这不,现在闲下来了,抓紧时间帮你把房子盖好。这段时间暴雨多,住棚子里也不是个事儿。放心吧,没几天就好!”
月娥看他这样,急了。他没看村里人都在旁边看热闹哪?这说出去让人笑话。
月娥说:“这房子,我自己来就行……”
曹刚大大咧咧的没看到月娥脸上的为难,他低着头干活,说:“你咋弄?还有地,你地里准备种啥?我去弄。”
月娥急的不行,这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月娥豁出去了,她说:“曹大哥,你听我说。那啥,你这几天帮我盖房子,我心里不知道咋感谢你才好。可你说我刚被休,你就来帮我盖房子,落人家眼里不知怎么说呢……”
曹刚一抬头,诧异的问:“原来你担心这个?”他转头望了一圈,见那些爱看热闹的远远的围着他们看呢。
曹刚擦了一把汗,说道:“你担心这干啥?人家怎么看,让人家看去呗。”
月娥为难道:“可这,万一有啥风言风语传出来,我咋在村里过活啊……”
曹刚放下手里的活,认真的对她说:“这你就不对了,他们说他们的去,关你啥事儿?他们是能帮你盖房子呢,还是帮你下地干活?我跟你说,风言风语啥的别去管,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顶顶要紧的。”
曹刚城里人,他又是放高利贷的,谁敢说他?所以自然不畏惧这些。可月娥是要一辈子住这儿的,她一个女人,怎么受得了流言蜚语?况且她骨子里仍然是那个柔弱不知反抗的女人。
正在这时候,周老四匆匆忙忙从远处过来了。他一看,嘿,孤男寡女的坐一块儿,还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不敢冲着曹刚,就冲着月娥骂:“你个不要脸的臭婆娘,倒学会勾男人了!没男人你活不下去是吧?就该把你卖窑子里去天天被人……”
话还没说完,曹刚腾的站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拳头把周老四打倒在地。
周老四一看,这高高大大的,胳膊比他的小腿还粗,顿时不说话了。再一看,咋这么眼熟?这不是那天来他们家要债的人么。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说要把月娥卖了,这人跑他们头头那儿说了几句,那头头就说不卖了!感情那时候,他俩就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他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从地上跳起来,对周围看热闹的人喊:“大伙儿过来看看,过来看看啊!这对狗男女,我还没休妻呢,他俩就勾搭到一块儿去了!”
月娥急了,忙道:“周老四,你说的都是啥呀?我啥时候那啥曹大哥了?你可别乱说!”
周围看热闹的人插了句嘴:“周老四,人家月娥都出了你的门了,你还管?这管的也太宽了吧!”
周老四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嘿,你可别说,我还没休妻的时候,这婆娘就和这人勾搭上了。我猜猜,你们啥时候好上的?怕是早就背地里背着我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
曹刚举着拳头又要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说着就要扑上去。
周老四缩着个身子,直往人群里钻,让曹刚无法下手。边躲边说:“被我说中了吧!你这叫啥,叫,叫恼羞成怒!”
曹刚也不追了,他两手往胸前一抱,说:“那你说,我啥时候勾搭人了?我曹刚做事,行的正立的稳,我倒要看看你咋说!”
周老四冷笑:“还行的正立的稳?一个放高利贷的……”他冷笑两声,对着周围人说,“大伙儿看看啊。当时他们这群放高利贷的当时来我家的时候,这人是不是也在?”
周围人纷纷点头:“是啊,这人我也有印象,他长的俊,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周老四说:“那天我说要把月娥卖了,你们猜怎么着?这人跑去和那头头一说,那头头就说不卖了!”
“你们说说,不卖了!一个婆娘好几两银子,他说不要就不要!这是为啥?还不是因为两人早有一腿!不然他凭啥无缘无故的不要?”周老四振振有词,说的旁人心里一动。
对啊,曹刚当时为啥突然要救月娥呢?按理说,他俩平时八竿子碰不到一块儿,这曹刚咋突然要出手救月娥呢?
若真如周老四所说,他俩老早就勾搭在一块儿了,这可就不一样了。你看看这年轻人,长的俊,又高高大大的,和周老四站一块儿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月娥长的也不算差,整天弱柳扶风的让人心疼。难道他们……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的目光都不自觉飘向月娥,里头的意味有猜测,有怀疑,有暧昧,看的月娥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她明明啥都没做!这屎盆子咋突然扣她和曹大哥头上了?若是她坐实了通奸的罪名,恐怕是要被浸猪笼的!这周老四,是要她的命啊!
她心里乱的很,不知该做什么,不知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她一下子跪坐下来,朝周围人大喊道:“我没做!我啥都没做!我没有做……”眼泪不自觉的爬满了脸庞。
周老四看她这样,得意洋洋的叉腰吆喝:“被我识破了吧?呵,你说没做就没做?没做你这么害怕干啥?”
还是叶大娘实诚,她走过去,把月娥扶起来,说:“你别慌,有啥事儿,大家坐下来掰扯清楚。你在周老四家的时候,整天除了下地就是在屋子里窝着,这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周围人一想,对啊。当时月娥在周老四那儿过的是啥日子?这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他家五亩地,都是月娥牵着畜生赶出来的。他周老四腰板金贵,哪里请得动他?月娥下了地就回周老四家的大院子里,这是大伙儿都看在眼里的。
叶大娘继续说:“若说你偷情,必得有个证据,才能让大家信服,如今他周老四不过胡说了几句,不值得你生气。大家理论清楚,把话说明白了,大家伙儿眼睛都是雪亮的,必能还你清白。”
叶大娘这几句话一说,周围人的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有人说了:“说的对!那啥,周老四,你说月娥和这男人通奸,可有证据没?”
周老四说:“证据?啥证据?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这男人和这臭婆娘有染,所以才会救她。哎你们咋不明白呢!”
此时,周围看热闹的越来越多,有人腿脚快,把彭大磊请来了。
这通奸可不是小事,他彭大磊是一定要过问的。
彭大磊拨开人群,说:“周老四,咋又是你?你说你咋这么闹腾?咱这村子里就你不安生!”
他先跟曹刚互相见过礼,然后自顾自搬了个小马扎坐下,说:“你说月娥在你没休妻之前就跟曹刚通奸?到底咋回事儿?说来听听。”
周老四见到彭大磊就老实多了,把自己的推测说了。
彭大磊点点头,突然问曹刚:“那啥,曹刚,你之前来过咱村子不?”
曹刚回道:“我跟着我大哥来周老四这儿讨过两次债,其余时候都没来过。”
周老四跳起来,张口欲言:“他当然不承认,他……”
“叫啥叫?问到你再回话!”彭大磊嫌弃道,又问周围村民,“你们谁,在别的时候见过这个曹刚不?见过的,就说出来,这没啥不好说的。”
周围村民纷纷摇头,都说没见过。
彭大磊问曹刚:“你平时,都住哪儿的?”
曹刚答:“我平时都跟我大哥他们住辽远城东头那里。”
彭大磊又说:“周老四是不允许出村子的,除了那次月娥小产,他带着月娥上城里去,别的时候没去过城里。周老四,我问你,你可有带月娥去找那些放贷的不?”
周老四眼神闪烁,似是要动啥坏脑筋。月娥见了忙插嘴:“我那几日刚小产,都是昏迷着的,根本挣不开眼睛。哪里能见人?”
周老四被截住话头,心里很不痛快,骂了句:“叫啥叫?问到你再回话!”
彭大磊不理周老四,继续问道:“月娥,你平时有自己跑去城里不?”
月娥说:“我都不会驾车,咋上城里去呀?”
彭大磊又问大伙儿:“你们平时有载月娥进城过不?”
村民们又纷纷摇头。
彭大磊话问完了,站了起来:“通奸?哼,周老四,我说你这心是黑的吧?是啥做的?咋这么歹毒呢!你下次再给我整啥幺蛾子,就给我当心点!”
彭大磊说完了就要走,周老四忙道:“等下!就这么完了?”
彭大磊转过身子说:“完了啊,这明眼人都看到了,他俩通奸?怎么可能!”
周老四急着说:“那他当时干嘛不让他大哥买月娥?这明显有问题啊!”
☆、53|2.14
彭大磊问曹刚:“你来说说,你当时为啥不让你大哥拿月娥抵债?”
曹刚说:“村长,你有所不知,我们这群放贷的,平时伤天害理的事儿做的多了,也怕遭天谴。所以说,这种逼良为娼的事,我们能不做就不做。当时周老四家里还有不少名贵东西么,这些东西卖出去也能得不少钱。”
曹刚看了一眼月娥,说:“老百姓都说我们这些人狼心狗肺,丧尽天良,平时遇着咱们也绕着道儿走。可我们做这行也有自个儿的规矩,平时从来不主动招惹人,也从未逼着人家卖妻送儿。他周老四若不找我们这儿来,我们会大老远的跑来要债?那天周老四要把月娥卖了,我就跟我大哥说,还未到最后关头,哪能先动人家婆娘?所以大哥才改口的。”
彭大磊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转身就要走。
周老四急了,上前拉住彭大磊袖子:“彭大哥,别走啊,那这人干嘛帮着月娥盖房子?肯定有奸……”
彭大磊一脸嫌弃,一把甩开周老四,大喝一声:“关你屁事!”
他回头边走边跟围观的人们说,“散了啊散了啊,家里地都伺候好了?”
周围人见热闹看完了,纷纷散开,还对周老四指指点点的。周老四本来还不愿意走,让曹刚举着拳头一吓唬,立马一缩脖子,飞快的溜了。
曹刚见周围人走的差不多了,回头看月娥,她脸上泪痕未干,惊魂未定的样子。
曹刚拿过小马扎让月娥坐,自己坐他对面安慰道:“哭啥?这不是都解决了嘛,大家都看着呢,那周老四就是个搅屎棍,一天到晚瞎咧咧。”
月娥半响才回过神来,目光慢慢移到曹刚脸上:“曹大哥,我问你个事儿。”
曹刚点点头说:“你说,我听着。”
月娥盯着曹刚的眼睛:“当时,你为啥不让你大哥拿我抵债?”
曹刚答:“这不刚刚说过了嘛,是因为咱们放贷的,这伤天害理的事儿……”
“你为啥帮我盖房子?”月娥打断了他的话,又问。
曹刚脸上讪讪的,说:“我看你一个人,啥都没有。就想着帮帮你……”
月娥问:“所以你就每天从城里赶过来,天黑前再赶回去?”
曹刚老老实实点头。
月娥垂下眼帘,说:“城里那么多拾荒的讨饭的,你咋不看他们可怜,反而大老远的来帮我?”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曹刚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想帮你……你那么好,那周老四配不上你,不如以后我来照顾你……”
这话似乎抽尽了月娥身上所有的力气,她脸色煞白,腾的站起来:“曹大哥,你请回吧,你帮我盖房子,我感激不尽,以后,你不必再来了。”说着就要往棚子里走。
曹刚忙追在后头说:“别走啊,哎,我就说肯定要把你吓着了……”话还没完,月娥钻棚子里再也不出来了。
里头还传出来一句:“曹大哥,你回吧。以后别来了。”
曹刚总不能追人棚子里去,在棚子外头说:“月娥,你别介啊,那个,你不要我照顾也行,这房子刚盖一半总得完成吧?还有那地……”
月娥一掀帘子,打断他的话说:“曹大哥!这事儿求你别提了行不?我一个被休的女人,如今只求活着,哪里配得上你照顾?曹大哥,以后别来了。”
月娥说完,放下帘子躲棚子里,任曹刚怎么说,就再也不出来了。
村里人都不知道后面还有这么一出。可周老四这么一闹,村里人议论了好几天,说起周老四那是个个都摇头,说起月娥那是个个都叹息,说起曹刚又是一脸的暧昧,还说:“我看这个曹刚,大约是看上月娥了。”
顾柔也听说了这事儿,回去讲给小婉听,小婉点头道:“这人我见到过,高大又肯干,比那周老四强多了!”
顾柔脸上浮起微笑:“以前月娥过的多苦,大伙儿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有个人看上她,还不准她过几天好日子?要我说,月娥改嫁都不是不可能呢。”
她边说边看着炕上的满满,自从这孩子学会翻身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身,玩的不亦乐乎。若是没人在旁看着,怕是要翻床下去。
就是这脾气一直不见好,哭一场要哄半天,把顾柔忙的脚不沾地,他哭起来能把她的耐心全部耗光,可看到他笑,所有的怨气又烟消云散。
不过她有时候也想,若不是有满满在她身边,薛遥又不在,这日子不知道该咋过呢。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有人喊:“阿柔在不?”
顾柔一听,是叶大娘的声音,忙迎出去:“叶大娘来啦,来快进来。”
顾柔将叶大娘引进房间,和她寒暄了几句,又去灶房里烧水。
叶大娘仔细看了看小婉的肚子,说:“如今才三个月,这肚子就这么大了,要我说,不会是双胞胎吧?”
小婉说:“不能吧?这双胞胎哪有那么容易怀上的。而且我看我这肚子也大不到哪儿去。”
叶大娘说:“哪里不大?好多女人三个月的时候还没显怀呢。”
顾柔从灶房里端了水出来,也说:“我三个月的时候也看不出来,不像小婉如今这般大的。”
叶大娘说:“是吧?阿柔怀过,有经验。”
顾柔问:“难不成还真是双胞胎?”
叶大娘说:“不好说,也许是吃多了也有可能,等月份大了就明显了。”
叶大娘带了鸡汤过来,用瓦罐装着,炜的浓浓的让小婉喝。
她又问:“如今三个月了,有啥反应不?可想吐?”
小婉边喝汤边说:“啥反应都没,可好着呢。大约是孩子知道他爹不在,不给我惹麻烦。”
叶大娘开始絮叨:“这头三个月都不安稳,你平时干啥都要小心,可别像以前那样跳脱了,你要知道,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你这个娘越稳妥,他越安全,知道不……”
小婉和顾柔两个听着,抽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苦笑。
怪不得小婉不肯住娘家呢,叶大娘也太会唠叨,她这一说,能说一个时辰不带歇的。
还好满满醒着,他一哼唧,就让叶大娘喜欢的不行,把满满逗的咯咯笑,才让两人松了口气。
送走叶大娘,小婉还特意晃着满满的小拳头说:“多亏了满满,这么小就讨人喜欢,以后必定讨个漂亮的媳妇儿!”
顾柔笑着说:“还漂亮媳妇儿呢!他脾气那么坏,谁待见他呀?”
满满像是听懂了似的,哼哼唧唧的叫,一双大眼睛像两湾潭水一样,盯着顾柔看。
小婉说:“你不待见?我待见!等我肚子这个出来,咱们订娃娃亲如何?”
顾柔惊喜道:“行啊!若是个男孩,便做兄弟!”
小婉打趣她:“你这么放心,若是我肚子里这个是个相貌丑的,你家满满肯要?”
顾柔说:“相貌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你教出来的我会不放心?再说了,你这个当娘的漂亮,孩子能丑哪里去?”
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完了,小婉说:“就这么定了啊,你们家满满这么可爱,长大后不知道多少女儿家喜欢呢。到时候可别后悔啊。”
顾柔却突然改口了:“急啥?这娃娃亲可不是小事儿,还是等他们男人回来再说吧,反正又跑不了!”
顾柔之前答应的太快,可仔细想了想,她骨子里还是崇尚自由恋爱的。她这辈子幸运的遇上个对她好的男人,可若是满满不喜欢小婉家的孩子呢?还能硬塞给他?
成亲对女人来说是第二次投胎,对男人来说难道不是?
两人聊着聊着,顾柔朝窗外一看,说:“哟,天都暗了,今个儿夏至,要吃面呢,我去下。”
小婉怀着孩子,本来就怕热,忙说:“别吃了吧,吃一身的汗,难受的很。”
顾柔说:“热是热,出了汗不就凉爽了?家里有澡盆,吃完咱们洗个澡。”
面是一早揉好了的,精面里头搀点玉米面,劲道的很。用擀面杖把面团擀成薄厚均匀的一片面皮,再卷起来用刀切成一条一条的。
下面的时候,她又卧了两个蛋。村子里靠水吃水,鱼是一年四季都有,顾柔把两条鱼都用油煎了,又香又脆,端出来的时候诱的小婉直流口水。
还炒了个香菇木耳,小婉说:“别做太多,吃不了那么多。如今天气热,这菜也放不住啊。”
顾柔笑着说:“我这不是想着夏至了嘛,也算是个节,吃点好的呗。”
小婉说:“你这是借口,我知道,你这是照顾我呢,怕我吃的太少是不?”
顾柔点点头说:“怀着的时候真的要吃好点,你看,我在城里的时候天天吃芝麻核桃的,满满如今头发多黑!”
小婉说:“那也要我吃的下呀,我和你谁跟谁,哪会跟你客气?有啥想吃的,我肯定跟你说。”
两人坐桌子边吸溜面条,满满没睡,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两人吃饭,啃着小拳头,啃着啃着口水就下来了。
顾柔瞧见了,逗他:“哟,想吃?”
她挑了根面条往满满嘴里送,让小婉阻止了:“干啥呢干啥呢?他能吃这个?别把他吃坏了,你这个当娘的真是……”
顾柔笑着说:“我知道呢,如今他不能吃这个,这不逗他呢么。”
小婉说:“说起来,他也快该断奶了吧?”
顾柔点点头说:“这个我问过你娘呢,说是下个月的时候就可以开始断奶了。”她叹了口气,“满满这脾气,到时候怕是够折腾……”
☆、54|2.14|
这天顾柔做了米粥,特意给满满喂了米汤,满满吃的都不带停的,最后还含住勺子不放,让顾柔一阵好哄。
顾柔本以为满满不愿意吃这些,没想到还挺顺利,她对小婉说:“若是他天天这么乖,不让我操心就好了。”
刚说完,满满吃不到米汤,哼唧了两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顾柔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把满满抱起来哄:“不哭了不哭了啊,下次再吃。”边说边把拨浪鼓拿着逗他玩。
满满哭的声音大,人站在院子外都能听见。他一眼都不看那拨浪鼓,用手指着饭桌,还要吃呢。
小婉逗满满说:“哦哟,哭成这样!再哭就成小哭包了!”她回头对顾柔说,“要不再给吃点?看他伤心成这样。”
顾柔说:“真不能吃了,你摸摸这肚子,都鼓成啥样了。”她对小婉说,“我去哄哄他,这孩子哭起来真让人不省心。碗你放着,我来洗。”
小婉不肯:“你去哄孩子吧,就这几个碗,我还不能洗么。”说着就快手快脚的收拾了。
顾柔抱着孩子,带满满去看院子里的俩小奶狗。这两只狗如今长的半大,很是精神,耳朵立的高高的,两只眼睛黑亮,见着满满就直摇尾巴。
平时满满可喜欢这俩狗了,如今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朝屋子的方向直哭。
顾柔就不进屋,在外边转悠,手拍着满满的背,不停的哄着。
可今天满满那犟脾气上来了,大有吃不到米汤不罢休的意思,顾柔哄了半天,也没见他善罢甘休,手指着屋子的方向哇哇哭。
顾柔还能咋样?骂他能听得懂?打他怎么舍得?
她火气上来了,对着满满说:“你这犟脾气,如今不依着你不行是吧?我今个儿还真不依着你了!”
小婉洗好了碗出来一看:“还哭着哪!哦哟这可怜的!你就给他再喂两口呗?”
顾柔摇摇头:“不行,若是他肚子饿,哭是应该的。可如今他肚子鼓鼓的,哪里还能吃的下?”
她跟着小婉进了屋,说:“这孩子要哭就让他哭去!我不管,这么闹腾,惯的他!”说着把满满往炕上一放,自个儿坐旁边收拾针线来了。
小婉到底看不过去,说:“满满总是哭也不行啊,别把嗓子给哭坏了。”
顾柔叹了口气,看着满满哭的通红的小脸,终究不忍心:“小婉,你帮我再热一下米汤吧,我再给他喝几口。”
小婉连忙答应着,进灶房给热米汤去了。
顾柔点了点满满的鼻头,轻轻说:“你呀,这个小恶魔,尽会折腾人!”
小婉快手快脚的热了汤,端给顾柔。
顾柔拿着勺子舀了汤,往满满嘴里送。
满满一看到汤,立即不哭了,吃到嘴里别提多满足。
可接下来,这孩子彻底把顾柔激怒了。
满满只喝了一口米汤,再喂,他居然不吃了。头别到一边,一脸无辜的看着顾柔。
顾柔气不打一处来:“嘿!刚刚还哭的要死要活的,合着只吃一口就不吃了?你咋这么会折腾人呢!啊?”
这么小的孩子,比豆腐脑儿还嫩,顾柔火气上来连打都不能打,火气憋胸腔里别提多闷了。
小婉连忙端走米汤,对顾柔说:“哎,算了,别气别气。说不定就差这一口呢?满满吃完这一口就舒服了,是不满满?”
顾柔把满满往炕上一放,不愿抱着他,对小婉说:“你说说,如今就这么会折腾人,以后还得了?刚刚都哭成啥样了?真要给他吃,就吃一口就完了?这不玩我呢么。”
满满哼唧哼唧的像只小猪似的,完全不懂她娘的火气,在炕上啃自个儿的小拳头。
小婉劝她:“你生气有用么?他如今小,啥都不懂呢,长大了慢慢教就是了。”
过了几天,满满故伎重演了,俩女人心软,满满哭的伤心,实在是不忍心折腾孩子,就又给他热了米汤。顾柔还说呢:“莫不是大了,吃的也多了?”
结果满满吃了一口,又不吃了,把顾柔气的打翻了一只碗。
小婉劝道:“别气,你跟儿子置什么气呀?他如今救缺这一口,给他补上呗。”
顾柔气过头了,反而冷静下来。
顾柔想着,若是她平时照顾的不好,满满哭是正常的。可如今满满吃的好睡的好,几乎啥都顺着他,可他还闹成这样,就不对了。满满虽然小,啥都不懂,可顾柔知道,这种坏脾气坚决不能惯着。
顾柔摇摇头,对小婉说:“不行,我就不信了,我还非得把他这脾气给正回来!”
后面好几天,满满喝奶喝米汤都好好的。小婉和顾柔两个俱是松了口气,顾柔说:“也不求他多乖,别像之前这么折腾人就行。”
这天早上,满满喝了一小碗的小米汤,顾柔一摸,肚子鼓鼓的,就放下碗不让再喝了。满满故技重施又要哭。顾柔皱着眉头,对满满说:“不吃了,肚子都鼓出来了,还吃啥呀?”
满满哼唧几声,又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顾柔这次真的狠下心来了,她一把抱着满满去里屋,抱着满满哄。
满满哭声洪亮,一边哭一边手指着外屋要吃。顾柔说:“满满咱不吃了啊,吃多了不好。过会儿再吃好不?”说着拿了虎头帽逗他。
满满一把挥开,朝着外屋的方向直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的流,哭的委屈极了,像顾柔欺负了他似的。
顾柔就是不带他出去,只不停的哄他,给唱歌,给抛高高,给做鬼脸,可也改不了满满一身的犟脾气。
小婉在外头听的实在不忍心,进来说:“算了,又不差这一口,让他吃呗?”
顾柔摇摇头说:“不行,小婉,你是不知道,满满从小就死犟,一个不满意就要哭,非让我们照着他的心意来,不然就哭个不停。我就是想别别他的性子,别让他死犟!”
当娘的都这样说了,小婉还能说啥?她看到满满这样实在不忍心,躲灶房里去了。
顾柔抱着孩子,时间久了胳膊酸,就把孩子放炕上,自己歇会儿。
满满盯着顾柔直哭,好像她这个当娘的欠了他的似的,把顾柔看的心一软。可一想到他之前这样的做法,就摇摇头,狠狠心不看他,自个儿在旁边缝补衣服。
满满正哭着呢,外头突然有人叫:“阿柔在家不?”
顾柔听这声音熟悉的很,正要出去,小婉连忙叫住了她:“我去就行。”
过了一会儿,小婉带着人进来,顾柔一看,激动的站了起来:“哟,阿姝姐,你怎么来了?小寅也来了?”
金姝和冯寅两个走进屋里,跟顾柔说:“小寅天天跟我说要来看弟弟呢,被磨的不行,这不,特意起了个大早过来串门来了。”
顾柔给小婉和金姝互相介绍了,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金姝就问:“隔着院子就听满满哭呢,咋回事儿啊?”
小寅不听大人说话,跑去满满旁边盯着看。
顾柔招呼金姝坐下说,把那事儿给一五一十的说的,末了还说:“我就想着,这脾气可不能助长,这么小就得顺着他来,以后还不闹翻了天?”
金姝凑过去逗了逗满满,见满满不理她,只一心一意的哭,跟顾柔说:“这小孩子脾气确实怪,你说他有事儿吧?也没啥。可没事儿你哭啥?哭的人闹心是不?”
她指着小寅给顾柔看:“我家这孩子也是,吃饱喝足的,也没拉屎拉尿,就可劲儿的哭。他爹以为生病了呢,抱去医馆一看,啥事儿没有!”
“这三番两次的,他爹最后一拍板:晾着!这不,晾了两次就好了。”
顾柔一听,说:“我就说吧,这脾气不能惯。”小婉一直不赞成她这么做,如今阿姝也这么做过,让顾柔心里也有了底。
金姝继续说:“娃娃还小,啥事儿不懂呢,只是现在把孩子的脾气掰正了,咱们做爹娘的也好带一点是不?”
顾柔被她说的开心,脸上也笑开了。小婉端了茶进来,跟金姝说:“你这一来,可把阿柔乐坏了,刚刚还沉着个脸教训满满呢。”
三个女人都笑开了,只有冯寅对着嚎啕大哭的满满一筹莫展。
顾柔看到了,对小寅说:“小寅,满满哭个不停,该咋办呢?”
小寅板着个脸,很认真的问:“弟弟为啥哭?我来了,他不应该高兴么。”
金姝笑起来,说:“你来看他,你高兴,可他不认识你呀,咋知道是你来了?”
小寅问:“为啥不认识我?我们见过,我还说要带他玩陀螺的。”
金姝说:“小孩子太小,哪能知道这些?等他再大些,你们再一起玩陀螺啊。”
此时,满满终于哭累了,他从嚎啕大哭变成低声抽泣,最终再含着泪进入梦乡,时不时一抽一抽的,脸上还委屈的很。
三个女人俱是松了口气,顾柔感慨道:“他真是太能哭!小婉,哭了能有一个时辰了吧?哦哟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金姝说:“如今你这样啊,以后他再也不敢这么闹腾了。别看孩子小,这些他们都懂。”
顾柔说:“若是真这样,我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55|2.14|
小寅今天很是不开心,好不容易来看弟弟,结果弟弟一直哭,哭完了就睡,都不朝他笑一下,他闷闷不乐的把嘴巴撅的老高。最后,顾柔带着小寅去看小狗,才让他开心起来。
顾柔问道:“你们咋过来的?”
金姝说:“我们家车夫送我过来的。他就在车上待着,看东西呢。”
有客人来,自然要好肉好菜的招待,尽管金姝好说歹说让顾柔别忙乎,可她还是风风火火的捉鸡去了。
捉了只大公鸡,放了血拔了毛,放锅里焯一遍,考虑到冯寅还小,大概不乐意吃鸡汤,她把鸡切成块,做了个红烧鸡块。
鱼是常年都有的,削了鱼鳞洗了一遍,鱼肚子上划两刀,抹上盐,和葱姜一起在锅里蒸。再做个地三鲜,拍黄瓜,山药木耳,最后做了个素烩汤。这五菜一汤,看上去丰盛也体面。
“阿姝,小婉,开饭了!小寅,来,洗洗手吃饭。哦哟我看看,这手心黑黑的。”几个人在桌边坐了。顾柔还盛了满满的一碗饭菜给他们家车夫送去。
金姝朝桌子上一看,说:“哟,这么多,你说你,这么客气干啥?”
顾柔笑着说:“不多不多,坐下吃啊。我这也是高兴,如今我去城里不方便,你们过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来来来,多吃点。小寅,有什么想吃的就夹啊,别客气。”
金姝说:“也不知道他们到哪儿了?前几日我男人还跟我说起这事儿呢,算日子该走了一半的路了吧?”
顾柔说:“天天数着日子呢。虽然他们人少,可他们带的东西多呀,这不,我和小婉天天念叨着。”
小婉说:“是啊,男人出门在外,我们做女人的就少不得担心。天冷了担心衣服够不够,下雨了担心有没有淋湿,这半颗心都挂他们身上呢。”
金姝笑着说:“可不是?前几年打仗那会儿,我男人非要往外跑,我那个心哟,天天悬着,睡也睡不好。”
顾柔说:“就是,如今我有小婉陪着,还有个满满要忙活,不然一个人面对这个空屋子,不知道该怎么过呢。”
三个女人说起话来就关不住话匣子,小寅乖乖吃了一会儿饭,就要金姝喂。金姝接过碗,边喂小寅边问小婉:“你这肚子几个月了?”
小婉刚要说,被顾柔截了话头,笑着问金姝:“你猜猜她几个月?”
金姝仔细看了看,说:“这是……五个月?不,六个月了吧。”
顾柔在桌上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笑的腰都直不起来,笑够了才跟金姝说:“她呀,才四个月!”
金姝啊了一声,又仔细盯着小婉的肚子仔细瞧:“四个月!四个月就这么大了?我不信!要不就是双胞胎。”
顾柔说:“你也不信是吧。说出去大家都不信呢。所以我就说,肯定是双胞胎。”
金姝也说:“寻常四个月的时候没这么大的,要我说,你去城里给大夫看看去。若真是双胞胎,也好早做准备。”
顾柔问了句:“我记得上次,你家男人是带着你去秦大夫那儿看的是不?他医术可厉害的,我怀孕一个多月的时候就让他看出来了。若是他诊的,不会诊不出你怀着两个啊。”
小婉说:“哦,那时候,秦大夫出诊去了,是他的大弟子给我诊的,说是两个月了,也没提双胞胎的事儿。”
顾柔恍然大悟:“许是他那弟子道行不深,没给你查出来?咱找个时间再去城里给秦大夫亲自悄悄吧。而且如今你四个月,也稳当了。”
小婉说:“可咱们怎么去城里?家里的畜生都跟着他们男人走了,难不成还走过去?”
顾柔说:“哪能呢,若是村里有谁要去城里,咱搭个车就行了呗。”
金姝也说:“就是,而且我说妹子,你可别嫌麻烦就不去,这怀着两个和怀着一个不一样。且不说生的时候多一份危险,就是平时吃东西也要比其他人多吃一份——揣着两个呢,这不一样的。”
小婉听了,思忖了下说:“行,就听你们的。我去给城里大夫看看,这心里头也有底。”
这事儿就算是定了,三人又说起别的来。小寅早吃饱了,先去屋里看了会儿熟睡的满满,又去院子里逗小狗儿,回头偷偷从桌子上拐了几根鸡骨头出去,想是给小狗吃的。
三个女人说说笑笑的,一顿饭都吃了好久,小寅玩够了,在院子里出了一身汗回来,金姝一摸,背后全是汗。
“玩够了不?玩够了咱们回去了。这日头也往西边走了,回去路也长着呢。”金姝看了看窗外,跟顾柔小婉两个说。
顾柔也不多留,他们这儿离城里远,这一路回去也够呛的:“诶,我也不多留了,这路上一个半时辰呢。趁着天没黑,早点走。小寅,今个儿没跟满满玩,下次我带着他上你们家来玩啊。”
金姝说:“今天我来看你们,倒把你们给忙活的不行。下次你们进城看大夫的时候来找我,我也烧一桌好菜招待你们!”
小寅玩了许久,到了分别的时候很是舍不得。先去跟炕上熟睡的满满说了几句悄悄话,往满满头上亲了口,再跑去院子里亲了两只小狗,最后一步三回头的被他娘拖上车。
车慢慢出了院子,金姝在车里探出头,跟小婉顾柔两个挥手:“记得来城里找我啊。走了啊。小寅来,挥挥手。”
小婉顾柔两个站在院子里送:“慢走,再来啊。小寅,再会……”
两人把人送走,回到屋子里。顾柔说:“你去歇着,这儿我来收拾,要躺会儿不?”
小婉摇摇头,说:“你说,若真是双胞胎,生起来得多费力?”
如今他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若真是两个,当然是开心的,多少人没这运气呢,这说出去,多惹人羡慕!可这女人生孩子,就等于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小婉还一生生两个,能不发慌么。
顾柔连忙把她推进里屋:“你呀,现在还没个定论呢,瞎担心个啥?等见了秦大夫再说,若真是双胞胎,他说啥怎么就做啥,肯定不会出差错的,放心啊。”说着就去收拾碗筷去了,留下一脸担忧的小婉。
第二天,顾柔就在村子里走了一圈,问了问别人家有没有最近要去城里的,若是要去,带她们两个一程。
果然,丽丽姐和彭大磊过几日要出去,顾柔连忙跟丽丽姐说了这事儿,她一口就答应了,并约好了两天后的早上,在村口碰头。
两天后,顾柔抱着满满,小婉捧着个肚子在村口上了彭大磊的车,和丽丽姐她们一起进城。
丽丽姐早就知道小婉的事情,她看了看小婉的肚子说:“几天不见,这肚子又大了不少。我看看,才四个月吧,就挺这么高!现在村里人都说你能生双胞胎呢,阿柔你说是不?”
顾柔说:“是啊,就是双胞胎不大容易生,这不,小婉担心了好几天。”
丽丽姐说:“担心个啥?女人生孩子都不容易,可也不能因此就不生了呀,你说是不?你也别慌,不管是一个孩子还是两个孩子,咱村里的接生婆有经验,都能顺顺利利的帮你生出来。”
小婉被她一说,心里的不安被冲走了不少,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笑。
三个女人在车上说了一路,到了城里,两人就直奔医馆而去。
这次秦大夫在医馆,他还记得顾柔,一见满满就笑:“哦哟这孩子,长这么大了!来,我抱抱。”
顾柔说:“秦大夫,这好久没见了,你身体还这么硬朗!来,这孩子有点重啊。”
秦大夫接过满满,掂了掂说:“这孩子壮实,你这个当娘的照顾的不错。”还没说完呢,满满就一把抓起秦大夫的胡子往嘴里塞。
“啊哟不行不行,这个不能吃,放下啊,放下。”秦大夫好容易拯救了自己精心伺候的胡须,连忙把孩子还给顾柔。
两个女人坐下,顾柔跟秦大夫说:“这次我们来,是想请您给我这个姐妹看看,她如今四个月了,可这肚子跟五个月六个月似的。”
秦大夫看了看,又给小婉搭了腕子,仔仔细细看过了,还问了小婉几个问题,最终才得出结论:“你肚子怀了两个。”
小婉和顾柔两个都笑开了,顾柔说:“我就说吧,该让秦大夫看看,确实是两个孩子呢!”她回头问秦大夫,“是男是女?大夫您知道不?”
秦大夫摇摇头说:“这是真不知道。”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高兴的。顾柔拍着小婉的手说:“这下可好,天上掉个大馅饼到你头上!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小婉虽然也高兴,可还是担忧,她问:“大夫,那像我这情况,生的时候该注意点啥?”
秦大夫说:“怀双胞胎虽然高兴,可生的时候,要注意的地方必一般女人多的多。一般女人都是九个月或者足月的时候生,你呢,从八个月的时候就要准备着了。生的时候,先出来那个若是花了太多时间,里头那个就会危险。不过你也别担心,双胞胎也就比别人多一道工序,回家该吃吃,该睡睡,生孩子的事儿,交给接生婆去。”
秦大夫说话,小婉敢不信?她又问了怀孕时该注意的事项,秦大夫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嘱咐了更多。
☆、56|2.14|
从秦大夫这儿出来,顾柔对小婉说:“这下你放心了吧。大夫说了,就是比别人多了个程序,人家生一个就行,你要一下子生两个。刚刚秦大夫说的啥,你都记清楚了不?得多吃点。怀两个比怀一个吃力多了。”
往常都是小婉絮絮叨叨的给顾柔耳提面命,可如今却反过来了。顾柔前世那时候,哪个怀着双胞胎的孕妇不是高危产妇,个个剖腹产?如今她小婉顺产,本就娇小玲珑的一人,怎么生都危险呀。
小婉说:“我都记下了,说是要多吃肉,蛋,鱼之类。如今天热,这肉也放不住,咱就在城里买两斤肉再回去呗?还有豆腐,芝麻核桃花生,都买点儿。”
顾柔说:“行啊,你不是走路走多了就喊累么,不如咱们先去阿姝家坐会儿,你和满满在他们家呆着,我上街去买。”
小婉想了想,她挺着个大肚子确实容易累,也就没客气,答应了。
两人先是去了金姝家,金姝一见着他们就一脸惊喜的把他们领进来,说:“昨个儿还跟小寅说起满满呢,他可想你们家满满了!来来来,今个儿一个不许走,都尝尝我的手艺!”
顾柔忙说:“我就不尝了,还得上街买东西去呢。”
金姝惊讶道:“这是为啥呀?要买东西吃了饭再去呗。”
顾柔说:“刚刚看过秦大夫,人家吩咐了要多吃肉,花生核桃之类。这不,好容易来次城里,多买点回去。他们俩就待你这里,我上街去买。下晌还得赶去宋奶奶那儿,还要早点回去呢。”
金姝一想也是,便说:“行,他们两个就待我这儿,我好好烧一顿菜招待招待。你就放心上街买东西去吧,记得自己买个饼子垫吧一口啊。”又抱过满满,说,“是不是又重了?咱们找小寅哥哥玩去!”
顾柔又跟金姝寒暄了几句,就匆匆忙忙揣着钱包出去了。
芝麻花生是必买的,她怀满满的时候吃了不少,刚出生的时候,那胎发黑的,产婆都说好。
顾柔去肉铺,割了两斤肉,又挑捡了两根大骨棒,让屠夫给好好包起来。想走的时候又瞥见屠夫案板上的猪肝,也给顾柔买了回去。
途中居然看到晒干的虾皮,这可是稀罕东西,顾柔知道它可补钙了,也不管价钱,买了整整两斤回去。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顾柔手上全是东西,好容易拿回来,让小婉吃了一惊:“这么多!这咋吃的掉?这啥,枣子?枣子倒挺新鲜。还有这个,菠菜?家里菜园子里不是有么。”
顾柔一拍脑袋:“啊呀,才想起来……我净想着该让你吃啥了,不过这菠菜水灵灵的,也不错。”
小婉无奈的摇摇头,金姝说:“没事儿,吃啥不是吃,这点菠菜也不费啥钱。你如今怀着两个,吃食上更要用心。”她回头对顾柔说,“累不?进来坐。”
顾柔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两人进屋一看,小寅和满满两个对着笑,一个在炕上,一个在炕边,也不知在笑啥。
顾柔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走。
金姝说:“这天色还早呢,晚点回去也成啊。”
顾柔说:“想去看看宋奶奶呢,她一个人住城里,不知怎么想满满呢。她是看着满满出生的,这次进城,就想带给她看看。”
金姝闻言道:“也是,宋奶奶可稀罕满满了。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快过去吧。”
顾柔扶着小婉起身,抱着满满,跟小寅说:“小寅,咱下次再玩成不?今天满满要走了,咱们看宋奶奶去。”
小寅虽然没玩够,可也乖巧,他点点头,跟顾柔说:“等他长大了,我们就一起玩陀螺!”
顾柔说:“还记着玩陀螺的事儿哪,行啊。你这个做哥哥的说话要算数。”
小寅认真的点点头,小脸认真的板着,让人忍不住要亲两口。
顾柔和小婉两人出了门,直奔宋奶奶家。她路上还跟小婉说:“宋奶奶懂得多,到时候让她给你看看你这肚子。”
小婉问:“我这么贸然过去,不大好吧?”
顾柔说:“怎么会,宋奶奶最爱后辈了,她老慈祥了,没事儿啊。”
宋奶奶家不远,顾柔进了巷子,来到宋奶奶门前,拍门道:“宋奶奶,宋奶奶,我们来看您了!”
里面响起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门一开,露出宋奶奶的脸。
“哟,阿柔?你怎么来了!这不是满满么,长这么大了!哦哟我的小乖孙,这才几个月不见就这么大了!”
宋奶奶见到满满就笑的一脸褶子,把满满接过来,说:“满满还记得我不?我是谁呀?”逗了半天才想起来人都在门口呢,忙让人进来,这才看到顾柔旁边还跟着个孕妇。
顾柔介绍道:“奶奶,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叫叶小婉。她男人和阿遥一起去南方了,如今跟我住一块儿,互相照应着。”
小婉给宋奶奶见了礼,宋奶奶笑眯眯的看着小婉的肚子说:“哟,这边这个也怀了?快上炕坐着,这么大个肚子,走路也累呢。”
三人进了屋,往炕上坐了,宋奶奶先是逗了一会儿满满,才跟顾柔小婉两人寒暄:“阿遥他们走了也两个月了吧?”
顾柔点点头说:“再过十六天就满两个月了。不知他们到没到金陵。”
宋奶奶说:“你们不用担心,他们在战场都死不了,能死在山匪手里?要我说,这一路上一定顺顺利利的。”
顾柔说:“那平安符您还记得不?您给我求的那个,临走时我让阿遥带着了,保佑他一路平安。”
宋奶奶笑着点点头说:“你这个做媳妇儿的可真会心疼人!”
她回头说起了小婉的肚子:“大妹子,你这肚子,几个月了?”
小婉说:“四个月了,大夫说,我怀的是双胞胎。”
宋奶奶惊喜道:“哟!这敢情好!双胞胎呢!这妹子是个有福气的!”
顾柔笑着说:“宋奶奶,她这情况,生的时候有啥要注意不?”
宋奶奶点点头说:“一定要找个经验足的产婆,这是顶顶要紧的!若是产婆自个儿都没接生过双胞胎,那可不行呢。还有,快生之前,喝碗鸡汤啥的,她生两个呢,别生到一半没力气了。再有,生的时候可一定要下了死力气,尽快让一个先出来,另一个就轻松多了,知道不?”
小婉在一边听的仔细,脸绷的紧紧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听漏了。宋奶奶见状说:“妹子,你也忒紧张,没事儿啊!你要想啊,你多大的福气,一下子生两个!你这是吉人自有天相,老天都保佑你呢。没事儿的啊。”
小婉点点头,神色放松了些。顾柔又和她俩说起别的事儿来,免得小婉紧张。
来这儿主要是让宋奶奶见见满满,如今见着了人,顾柔一看日头往西边走了,就要跟宋奶奶道别。
宋奶奶很是舍不得,抱着满满亲了又亲,说:“这才几个月没见,就长这么大了,下次见怕是连话都会说咯。”
顾柔笑着说:“哪能呢,咱们这不是一得了机会就来瞧您嘛。等阿遥回来,我们就时常进城来看您啊。”
宋奶奶说:“这可是你说的啊,要是到时候见不到满满,我亲自上你们村找去!”说完,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顾柔和小婉两个和宋奶奶道了别,走出巷子老久,回头还能隐约看见宋奶奶高举的手。
小婉回头对顾柔说:“这个宋奶奶果然慈祥的很,一看就让人亲近。”
顾柔说:“是啊。”于是把想要搬城里住的想法跟小婉说了。
小婉说:“这有啥好犹豫的?若是有钱,搬!肯定搬!咱们做泥腿子的,难道还真愿意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城里生活好,有条件干嘛不进城住?”
顾柔说:“我之前也犹豫,后来也想通了,即使是为了孩子,也要来城里过活!”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村里的生活平静又安宁。两个女人不用照顾地,整天围着孩子打转,闲暇的时候就数着日子算他们男人回村的时间,生活的惬意又舒适。
可这天,村里头突然来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阿柔!阿柔在不?”丽丽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顾柔听到丽丽姐的声音,连忙从屋里出去迎接。
“丽丽姐来了!来进来坐。”顾柔把人往里迎。
丽丽忙说:“我就不坐了,今个儿我来,是有个姑娘说要找薛遥兄弟,说是他表妹。你看看,就是这位。”
顾柔一看,丽丽姐身后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姑娘,那长相让顾柔也呆呆看了好久,直到那人皱着眉头看她,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顾柔问:“表妹?这,我倒没听阿遥说过有表妹呀。姑娘你叫什么?”
那姑娘扬了扬眉,说:“你就叫我七娘吧。”
顾柔点点头说:“七娘,薛遥是我夫君,如今他不在家,你有啥事儿,你跟我说?”她跟七娘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放软的声音,怕声音大了惊着美人似的。
七娘说:“那行,我腿断了,来投奔他来了。”
丽丽姐还没走,听到这话,疑惑的和顾柔对视一眼,然后问道:“姑娘,你这是啥意思?”
七娘心情不好,微皱眉头,说:“听不懂?就是我七娘,从今个儿起就住你们家,直到薛郎回来!”
丽丽姐和顾柔两个都快被气笑了,嘿,这姑娘看着美艳动人,可这说出来的话咋听不懂呢。
丽丽姐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对七娘说:“姑娘,你说你是薛兄弟的表妹,可我们都没见过你,也没听薛兄弟提到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七娘眉头皱的更紧,声音也提了上去:“我就要住进来,这腿就是他给我弄断的!我哪儿也不去,就等着他回来!”
☆、57|2.14|
七娘这一喊,顾柔立马不干了,她这样喊,她家阿遥还要不要在村里做人?况且这个七娘看起来是来搅事儿的,这腿是不是阿遥弄的也不能凭她一面之词啊。
丽丽姐反应快,立马把七娘的轮椅推进院子,让顾柔关了院子大门,别让全村的人都引来看笑话。
进了院子,三人也不进屋,就在院子里说开了。顾柔问道:“七娘,你说你这腿是阿遥给弄断的,可有什么根据?”
七娘不说话,反而斜着眼皱着眉,从上到下把顾柔扫视了一遍,那眼神跟钩子一般,带着一股挑剔劲儿:“你就是薛郎的媳妇儿?”
顾柔直皱眉头,还是保持着礼仪,说:“我是。”
七娘一脸的不屑,哼了一声,又把四周打量了一下。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散养的鸡和狗,又拿眼睛围着屋子的方向瞟,似乎很想进去一圈似的。
顾柔脸皮薄,还把七娘当客人呢,但丽丽可不。她看不惯七娘这样儿,但表面还是和气的:“七娘,你说你这腿是阿遥给弄的,你给我们说说到底咋回事儿?”
七娘说:“他把我推坑里去了,这不,残了。”
顾柔道:“啥时候推的呀?
七娘不欲多讲,她含糊的说:“就两个多月前吧。”
顾柔丽丽两人对视一眼,两个月前,阿遥在路上啊,咋还碰上他表妹了,还把她推坑里?
七娘见两人还在迟疑,不耐烦了,口气也冲:“干啥?不给住?还薛郎的媳妇儿呢,我看是配不上薛郎……”
嘿,这话说得,丽丽姐气笑了,怒气冲冲的说:“配不上?这话是你说的?难不成你配得上?”
七娘头一歪,大眼睛眨了眨,微笑着说:“大概也就我配得上吧。”说着,眼波一转,微笑看着顾柔,眼里的挑衅和轻视毫不掩饰。
顾柔愣住了,这是□□裸的抢男人啊。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活了两世,也没遇上过这事儿,一时间不知怎么应对。
七娘撕下了温和的脸皮,自个儿推着轮椅靠近顾柔,直勾勾的盯着她,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轻轻说:“你看看你,皮肤这么粗糙,腰这么粗,也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不如让我住这儿,等薛郎回来了,我帮你照顾他。”
顾柔挑了挑眉,问道:“若是我不肯呢?”
七娘神秘一笑,突然向顾柔出手。她离顾柔极近,迅速扯过她衣服,另一只手如钳子一般扣住了顾柔的脖子!
她如花似月的脸上换上了凶狠的表情:“薛郎是我的!他答应要娶我的!你给我去死,去死!”手里下了死劲,要置顾柔于死地。
顾柔脖子被七娘制住,只听到丽丽姐的尖叫声,接下来只有耳边嗡嗡的响,她的体力迅速流失,膝盖一软,毫无反抗之力的跪在七娘面前,双手抓住七娘的手,试图掰开扣在她脖子上的手。
要死了,顾柔心想。
绝望之情翻涌上来,九岁那年刻意寻死,如今就要死了,竟然对这一世恋恋不舍。她的孩子,她的阿遥,她的爹娘,还有小婉,宋奶奶,阿姝……
印象最深的竟然是洞房花烛夜那天晚上,他给她喝了一杯酒,说,别怕。
空气!
突然脖子上扣着的手松开,她拼尽力气大口呼吸,空气如同排江倒海般灌入顾柔喉咙,引的她跪在地上拼命咳嗽。
她抬头一看,丽丽姐推翻了七娘的轮椅,抡起轮椅往七娘身上砸了几下,又拉着她的腿往后拖。小婉也出来了,她捧着个肚子来扶顾柔:“你咋样!啊?说句话!”
丽丽姐喊道:“小婉,先把门打开,把这女人弄出去!”
小婉连忙捧着肚子去开门,这七娘手上有几分功夫,可她如今腿坏了,被丽丽姐拿在手里,竟然一时不能反抗。
小婉正开着门,七娘趁丽丽姐不注意的时候,一个挺腰,双手就要向丽丽袭来。
丽丽姐虽然身上没工夫,可她毕竟是个常年下地的农妇,有的是力气。一看七娘气势汹汹的攻过来,吓的直接把人一扔,把七娘扔了个七荤八素,如花似月的脸被摔了个大马趴,吃了一脸的土。
“小婉,回屋里拿绳子来!”丽丽姐说完,一个屁股蹲,直接坐在七娘腿上,把七娘的压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婉立马去拿绳子,那种绑行李用的□□绳被她找了出来,让丽丽姐三下两下给捆住了。
“你是会功夫的吧?别以为我一个农妇啥都不懂,你这一出手我就知道。”丽丽姐手下毫不留情,把七娘捆的跟个粽子似的,说,“可你也不想想,一个残废,有功夫又如何?还想抢男人,也不照照镜子!”
顾柔家稍微偏远了点,不过丽丽姐这大嗓门,加上闹这么大架势,不一会儿就有人来看了。
“哟!这是咋了!”那人问。
丽丽姐手脚麻利,把人绑好了,她生怕七娘逃走,就让七娘趴着,自个儿往七娘腿上一坐,说:“杀人了!”
那人大惊失色:“啥?你说啥?杀人了?”说着着急忙慌的往院子里头看。
丽丽姐拦着他说:“没杀成!你快点,让大磊过来!这事儿没他不行!”
那人答应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
顾柔在里面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她被小婉扶着坐在院子里喘息,刚想开口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婉仔细看了看顾柔脖子,说:“这女人出手太狠了,把你脖子伤成这样。你先别急着说话,咱去城里看大夫去。”
正说话间,远处来了乌泱泱一片人,领头的是彭大磊,个个手里抄着家伙往这儿杀过来。
“哪儿呢!杀人犯在哪儿?”彭大磊老远就喊。
丽丽姐忙招手:“这儿呢。”说着挪了挪身子,给人看屁股底下的七娘。
一群人探着头一看,哟,看这身段竟然是个女的。
“女的?你没骗我,这女的怎么杀人?”彭大磊举着刀问丽丽姐。
丽丽姐说:“我还能骗你,不信你进去看,阿柔脖子被勒成啥样儿了!”
彭大磊在院门口远远的看了一眼,果真是。于是回头对众人说:“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儿,咱去村口,把这事儿给弄明白了!大齐,你去村口敲锣,让大伙儿都聚一聚。你们几个,把这人给我弄村口去。”
大齐应了一声,立马去了,其他几人上前去扶七娘,这时候众人们才看清七娘的脸。
他们这些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这水灵灵的大眼睛,这乌黑的头发,那嘴唇比花瓣还嫩,脸蛋吹弹可破。
本来还举着家伙的男人们,见了人,不自觉的把手放下来了。
还有人问:“人姑娘这么美,怎么会杀人呢?不会是弄错了吧?”
“干啥呢干啥呢?见着女人就走不动道了?我告诉你们,都是有媳妇儿的人了,别让人笑话!”丽丽姐手叉着腰喊道。
她是村长媳妇儿,在村里颇也有些威望,人们被她这么一喊,一激灵,家里还有媳妇儿呢,这千好万好,不如自家媳妇儿好是不?
只是她长的太好看,让人仍不住看了又看。
顾柔虽然暂时不能说话,可仍然坚持跟着去。小婉本来也要跟着去的,顾柔指指屋里,小婉便懂了,屋里还有满满呢。
一行人到了村口,村民们都在等着了,只见押了一个水灵灵的姑娘过来,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
彭大磊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站到树下的大石头上,开口道:“咱村里今个儿出了件大事儿。具体咋回事儿,我让我媳妇儿给说说。”
说着就让丽丽姐上去。她一个女人咋上去说啊,可丽丽一想,一共三个人在场,一个脖子受伤,开不了口,还有一个肚子里揣着两个,走路都吃力,也只有自个儿上去说了。
她跳上石头,把今个儿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遍,她嘴皮子利索,她这一说完,人们看七娘的眼神就完全不对了。
丽丽姐说:“若不是我反应快,抽掉了轮椅,薛遥媳妇儿还有命在?你们看看,这都伤成啥样了!”
几个女人围着顾柔一看,纷纷啧啧着摇头:“这下手也忒狠了!就是把人往死里掐啊。”
丽丽姐说:“可不就是往死里掐!她手上有功夫呢,若不是腿残了,怕是我们三个大人和孩子都得死她手里!”
哟,还有功夫哪,这可不得了。顾柔刚有了孩子,这小婉肚子里还揣着孩子,若真是被她得手了,得死多少人?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对着七娘指指点点。
彭大磊重新站上去,大声说:“行了,大家也知道咋回事儿了,今个儿叫大家来,主要让大家做个见证,若是没啥大意见,咱就送官,这官老爷咋判,就不关我们事儿了。”
☆、58|2.14|
众人都说:“还有啥意见呀,送官啊。三个女人都看见了还能有假?这光天化日的……”
旁边人说:“就是!若是今个儿让她得手了,该有多少条人命折在她手上?这女人长的貌美如花的,咋心这么黑呢。”
一时间,众人都对七娘指指点点的,个个都义愤填膺的。
彭大磊见了,挥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说:“那就这么定了!今个儿完了,赶明儿一大早咱就……”
“等一下!”人群里面有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人们回头一看,原来是周老四瑟缩的站在人群里。
彭大磊不耐烦的说:“你还有啥事儿?”
周老四正欲上前去跟彭大磊咬耳朵,被彭大磊叫住了:“站住站住,就站这儿说,有啥开不了口的?不想说别说。”
周老四无奈只好站住,还有点不好意思呢:“我是这么想的,这么美的姑娘送官不是太可惜了么。这不我正缺一个婆娘,不如给我……”
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就一阵哄笑,女人们都笑弯了腰,男人们说话直接,直嚷嚷周老四一个癞□□想吃天鹅肉。
七娘一看,气歪了脸,一直不开口的她突然大声骂道:“哪里来的臭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薛郎都答应娶我了,还轮得到你?”
彭大磊一听,惊讶道:“啥?要娶你?”还悄悄瞟了瞟顾柔,看到顾柔冷若冰霜的脸,突然反应过来,这事儿要说也不能这时候说,大伙儿都看着呢。忙扯着嗓门准备把这事儿盖过去。
七娘看了一眼顾柔,心里不免得意,她反正就跟顾柔对着干呗。自顾自大声道:“我和薛郎一见钟情,情投意合,他让我来这儿住着,等他回来,就娶我过门。”
彭大磊忙说:“这娘们说啥呢!小齐,把她嘴堵上!”
小齐忙拿了块布头把七娘嘴堵上了。
李元媳妇儿站顾柔旁边,一听这话,连忙轻轻跟顾柔说:“别听她胡说,这人信口开河呢,凭她颠倒黑白,我呸!”
这时,七娘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只见她左右挣扎了好几下,衣服里漏出了个东西,往顾柔眼前一晃,顿时顾柔眼前发黑。
正是临走前顾柔交给薛遥的平安符。
当时顾柔看着薛遥贴身藏好,怎么会落七娘手上,难道他们已经……
顾柔浑身发颤,一双手握的死紧,狠狠盯着那平安符,连指甲嵌进肉里都不自知。
七娘一笑倾城,看了一眼平安符,又抬头看顾柔,眼里的得意和挑衅不言自明。
顾柔上前去,一把扯下平安符,又拿走七娘嘴里的布,问她:“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她嗓子受伤,说话声音似乎是从肚子里挤出来一样。
七娘答非所问,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我肚子里,有薛郎的孩子。”
这下可炸锅了,这,薛遥和这个七娘已经那啥过了?薛遥刚出去就找了个相好回来?
人群里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不信的都是和薛遥平时关系好的兄弟们,他们深知薛遥人品,再说人正妻在这儿呢,怎么会听七娘信口开河?
李元大声嚷嚷起来:“谁听你胡说!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再说我削你信不信!”
七娘一脸笃定,说:“薛郎右胸有个刀疤,左腹有颗黑痣,后腰上有个铜板大小的胎记。”她微笑着看向顾柔,“还要我说下去么?”
这下人群更热闹了,不少人看向七娘的眼神惊疑不定。他们这群当兵的平时光着膀子喝酒洗澡,谁不知道谁啊,薛遥右胸上确实有个刀疤,还是帮周老四挡刀的时候留下的。
这个七娘样貌是一等一的好,顾柔也好,可站在七娘旁边,那是不能比的。莫不是薛遥真的在外面找了个好的,不要家里这个了?
突然顾柔一个箭步冲上去,高高扬起手,啪的一个巴掌打下去!
“你别含血喷人!刚刚还说是阿遥家表妹呢,现在突然又说我家阿遥要娶你!你满嘴的谎话,就没见你说话有一句老实!”她下了死劲叫出来,声音嘶哑难听,一开口嗓子就一阵血腥气,疼的很。
她突然镇定了下来,身子也不抖了,眼前也不黑了。
七娘被打的脸一歪,正准备说话,顾柔就说:“你说你肚子里有阿遥的孩子?哼!各位乡亲们,刚刚丽丽姐说啥来着?她把这女人整个扔出去了!若是肚子里真有孩子,这一扔不扔出人命来?还由得你坐这儿?”
周围人一想,对啊!前三个月是最不稳定的,刚刚丽丽姐又是扔又是压的,也没见出什么事儿啊。
丽丽姐反应过来,马上说:“阿柔说的对!大伙儿都知道,咱们一天到晚在田里干活儿的,这啥都没有,就一把力气!我当时可吓坏了,那是下了死劲儿扔的!若是她真有孩子,早出事儿了!”
七娘没想到她一句话就被抓到小辫子了。她这个人一向信口开河惯了,她嘴里没个把门儿的,以前若是有谁反驳她,直接弄死了就是。可如今她虎落平阳,被一群泥腿子抓住了不说,还让一个弱女子打了一巴掌。
她压住肚子里的怒气,用手指绕着头发,说:“有没有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他的心在一块儿,不然我咋知道找你们这儿来?是他告诉我,要我回村里等着,等他去南方挣了钱回来,就用这钱娶我过门。”
看热闹的人们耳根子都软,谁有理听谁的呗。这么一说也对,他们村偏僻不好找,谁没事儿往这儿来啊。要不是有人告诉她,哪能摸这儿来?
顾柔冷笑一声,过门?过哪个门?他们这个村不好找?迁丁这事儿这么重大,一批一批的人都往他们这儿来,辽远城里总会有人知道。
顾柔正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她急着找丽丽姐,往她掌心里划了几笔,丽丽姐皱着眉头说:“啥?这啥?哦哟我不识字啊,你这么比划没用。”
七娘冷笑一声:“别费劲了,我劝你啊,早点去城里看大夫,别等薛郎回来了,你反而成了个哑巴!”说完便自顾自笑起来。
顾柔冷眼看着七娘,七娘得意洋洋的说:“这下好了!我残了,你也废了,等薛郎回来,你说他会选哪个?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说的嚣张的很,不少女人斜着眼看她,眼里毫不掩饰厌恶。
顾柔更加冷静下来,她扯过彭大磊的手,往他掌心上比划了“杀人”俩字。
彭大磊识字,他一看顿时反应过来,忙大声说:“好了好了安静点儿!今个儿干啥来的?这女人是个杀人犯!证据确凿,这么多人看着!这种人就应投到牢里去,其他的别听她胡咧咧!”
丽丽姐也反应过来,忙说:“这女人胡说八道这么多,不就是不想去牢里么!大伙儿别忘了,刚刚阿柔差点死在她手上!她以为肚子里有孩子就能让我们放他一马?放屁!还不被我们阿柔揭穿了!”
七娘这事儿,说到底也是他们薛家的家事,如今全村人都知道了,还不让人看笑话。彭大磊快刀斩乱麻,喊道:“小齐,干啥呢?看什么热闹啊。干活了,把她绑牢了,扔柴房里去,明个儿一大早,咱们就进城!”
村子里活动少,七娘这事儿足够村里人说上十天半个月了。且不说其他的,就那张脸,啧啧。
顾柔被丽丽姐送回家,一到家就被丽丽姐数落了个半天:“你说你嗓子都伤成这样了,还嗓门这么大吼啥呀?这要是万一真哑了,就数那七娘最痛快!你坐下,我帮你看看。”
小婉连忙问道:“到底咋回事儿?阿柔你嗓子又伤了?”
丽丽姐一边帮顾柔看嗓子一边把村头的事儿给小婉说了遍。
小婉听了,看了看顾柔苍白的脸色,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丽丽姐毕竟不是专业的,看不出什么,只说嗓子红红的。又安慰了顾柔几句,最后说:“明个儿一大早,我就来找你们,大磊说,我们三个可能也要去见官呢。”说完匆匆忙忙回去了。
一时,屋子里只有顾柔,小婉,还有满满。
小婉坐在顾柔对面,踌躇了很久,才跟顾柔说:“你现在可别再说话了,现在去城里来不及了,等明个儿一大早,咱们就去城里,把你这嗓子治治。”
小婉见顾柔手里捏着平安符不放手,盯着满满不知道在想啥。又安慰道:“七娘这事儿,你别多想,知道不?咱们听到的只是这人的一面之词,一切等薛遥回来了才有定论。”
顾柔看着满满,突然怔怔的落下眼泪来。
小婉一见,忙说:“你干啥呢!说了等薛遥回来!你是信那个女人还是信你夫君?那平安符算啥?指不定是她偷的呢?那身上记号啥的,也许是薛遥在外头洗澡让她给看到了呢?再说还有满满,你慌啥呀!”
顾柔也不知道自己慌啥,她看着满满,突然就觉得眼睛酸。
这个七娘虽然信口开河,可平安符撒不了谎,阿遥身上的印记撒不了谎。万一是真的……都说男人是女人的天,她虽然不信,可如今万一阿遥真的离开他们娘儿俩,她怎么养得活孩子!何况她的嗓子伤成这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万一真如七娘所说,哑了怎么办?满满怎么办?她还要教满满喊爹呢。
顾柔在村头那会儿的气势全没了,她卸下坚强的伪装,头埋在小婉肩头,无声的流泪,打湿了小婉的衣裳。
☆、59|2.14
顾柔哭了一会儿,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她已经三个月没见她的阿遥了,心里的不安全感时不时的跳出来困扰她,可这事儿再怎么说,也要等阿遥回来再说。
正要起身,叶大娘匆匆忙忙的冲了进来:“小婉!小婉你咋样?没事儿吧啊?阿柔呢?阿柔伤到哪儿了?哎这哪里来的疯女人呀,哦哟可把我急的……”
小婉忙迎了出去,把叶大娘引进屋。
叶大娘嘴里说个不停:“刚刚村里开会,我有点儿不舒服就让你爹去,结果可把你爹给吓的六神无主,都不知道往你这儿来弯一趟!”她进了里屋,一看顾柔的脖子就说,“我的亲娘诶,咋弄成这样呢!这女人下手忒狠!阿柔来,让我看看。”
小婉让叶大娘坐炕上,给她倒了碗水说:“如今没事了。说好明个儿要去城里看大夫去。”
叶大娘白了小婉一眼,说:“啥叫没事儿啊!都成这样了。”她看了看伤,说,“你呀,就不该跟那女人瞎扯呼,嗓子都伤成这样了,还叫什么叫,她要说就让她说去呗。”
顾柔笑了一下,再怎么样,她也不能任由七娘嚣张下去,七娘不要面子,她家阿遥还要不要在村子里做人了?
叶大娘唠叨了一会儿,又说起明个儿进城的事情来。
“……见了官就跪知道不?明个儿放机灵点,人家官老爷问什么你们答什么,把事儿原原本恩的说清楚了就行。阿柔你说不了话,跪着让人看看脖子上的伤。小婉,想好怎么说话了不?别人家问你,你一问三不知的。”
小婉不耐烦她娘唠叨,说:“娘,轮不到我们说呢。前头有村长和丽丽姐两个顶着,大概也轮不到我说话,最多跪一下就完了,还准备啥呀?”
叶大娘直皱眉头:“嘿!你这孩子咋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呢!见官老爷啊!你万一惹的人家一个不高兴,能把你头砍下来!真是不知轻重!不行,我回去拜一拜菩萨,保佑你们明天顺顺利利的回来。”
说着就急匆匆的走了,小婉连忙送出去。顾柔在屋里还听到叶大娘絮絮叨叨的嘱咐,和小婉的应和。
等送完了叶大娘,小婉松了一口气似的回来,跟顾柔说:“幸好今天满满没怎么闹,大概是知道今天有事,连哭都没哭过。”
顾柔俯下身子,亲了亲满满的小脸蛋,心里想着,母子连心,只要满满平安,她这个做娘的干啥都愿意。
第二天一大早,小婉和顾柔两个穿上的过年才穿的新衣服,头发细细的篦了,挽了个妇人头,还换了新鞋。小婉说了:“咱们做泥腿子的平日里头也没啥好衣服穿,要不是今个儿去见官老爷,我还不舍得穿呢。
顾柔本想着带满满去,小婉说:“万一在堂上哭起来咋办?”
顾柔心里盘算着绕道宋奶奶家去,可一摸脖子,还是算了。她脖子上的伤不能见人,宋奶奶看到了不担心死。
于是两人把孩子送到叶大娘家,叶大娘一口答应下来:“行!你们放心去吧啊,我保准把满满带的好好的。”
两人放心去了村口,村口三辆马车已经等着了。丽丽姐老远就招呼他们:“小婉,顾柔,这儿这儿!就等你们了。”
两人上了车之后,小婉说:“这不还有个满满么,把孩子交给我娘才敢走。对了,咋这么多人?三辆车啊?”
丽丽姐说:“哟,你们不知道!昨个儿晚上那七娘逃了两次!这不,好几个人看着她一个。”
小婉问:“不是绑的跟个粽子似的么,怎么还能逃?”
丽丽姐说:“人有功夫!这绳子绑得住她?他们几个都说啊,要不是七娘腿残了,早就让她逃走了。”她摇了摇头,“这女人太危险,村里绝对不能留。”
一行人顺利的来到城里,先去找赵平安。
赵平安挎着刀,一身挺括的制服,往车里一瞧:“呀!这……这你们哪儿找来的?”
彭大磊奇怪呢,咋反应这么大,说:“啥哪儿找来的?她找上我们村了,想杀人呢!幸好没得手,这不,报官来了。”
赵平安皱着眉头,又仔细往车里瞧了瞧,才说:“这是朝廷通缉犯!是山匪头头!抓了好久没抓到,这倒奇了,落你们手上了。”
彭大磊他们都愣了,这么漂亮一女人居然是山匪头头!这怪事常年有,今年特别多啊。怪不得人会功夫呢。
彭大磊一脸兴奋,说:“这可是大好事儿啊,走!跟我一起进去见咱们府尹。”
一行人鱼贯跟着彭大磊走。顾柔也下了车,她倒不怎么怕,也不用讲话,跪着就行。一行男人也还算镇定,可毕竟是大事,心里紧张的很。几个女人就不一样了,丽丽姐这么大气的人,也免不了畏畏缩缩的。
一行人低着头来到了大堂内,彭大磊带头,噗通一声就往下跪。赵平安忙说:“别跪,人还没来呢,等咱们府尹来了再跪。”
他们这才抬头一看,果然还没来呢。这么一闹,本来紧张的心情被冲走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阵脚步声,人影未见,人声先至:“那山匪头子在哪儿呢?让我见见。”
彭大磊他们一听,立马着急忙慌的跪了下去。
赵平安他们正要喊,廖府尹挥挥手,示意他们不用喊了。
“把山匪头子押上来要紧。那啥,你们是去年迁丁过来的村民是吧?以前是金将军手下的?”廖府尹问。
彭大磊一听这府尹跟他们说起以前打仗的事情来了,心里放松了不少,答道:“是的。以前我们村里的兄弟跟着金大将军守辽远,追逃兵,镇居庸,不知多少兄弟去了。如今战事歇了,咱们这些兄弟解甲归田,做个庄稼汉。”
廖府尹说:“这么说我们还一起并肩作战过!那时候辽远城被困,亏的你们挡在前面,不然哪里有如今热闹非凡的辽远城。”
彭大磊忙道:“军人本分!大人才是英雄本色,当年亲上城楼的风采多少人都还记得!”
廖府尹哈哈大笑,捧着肚子说:“老了老了!当年意气风发,如今也到了四十不惑的年纪喽!”他顿了顿,说,“可惜啊,金大将军当年何等风光,如今……哎,不说了,那啥,那山匪头头押上来了没?”
说着,七娘被五花大绑的押了上来,廖府尹一看:“哟,这腿咋回事儿?”
赵平安答:“回大人的话,她的腿残了。”
廖府尹问道:“咋弄的?”
那七娘低着头,不说话。
廖府尹见她不回话,就跟彭大磊他们说:“你们先说,到底咋回事儿?”
彭大磊说:“大人,昨个儿这女人上咱们村来,说是来找人的。我媳妇儿就把人带过去了,没想到她突然出手想掐人。这事儿我媳妇儿亲眼看见了,具体的可以让我媳妇儿讲讲。”
廖府尹点点头说:“行,就让你媳妇儿说说。”
彭大磊忙给丽丽姐打了个眼色。丽丽姐咽了口唾沫,先磕了个头,颤颤巍巍讲起来。
“……七娘突然拉住薛家媳妇儿的衣服,一手就扣住她的脖子,往死里掐。大人可以看看这伤,如今薛家媳妇儿脖子伤的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廖府尹看了看,果然一道紫黑色的掐痕横在人脖子上,那叫一个触目惊心。
丽丽姐继续说:“我情急之下,把七娘的轮椅踢翻了,拉住她的腿往后拖,若不是这样,怕是薛家媳妇儿连命都没了。”
丽丽姐本来嘴皮子就翻的快,她在廖府尹面前,三言两语的就把事儿给讲清楚了。
廖府尹听了全程,说:“七娘,既然在场好几人都看到你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七娘不耐烦的抬头道:“你烦不烦?我一个朝廷钦犯,要杀要剐随你便,审个屁的审……”
赵平安立马大喝一声:“嘴巴放干净点!会不会回话!”
七娘冷笑一声,回他:“不会说话也不用你这个走狗教我。”
赵平安气的满脸通红,正要骂,廖府尹挥挥手说:“诶,你跟一个朝廷钦犯计较啥!彭大磊!”
彭大磊立刻应道:“在。”
廖府尹说:“这七娘杀人未遂,证据确凿,人证俱在,按理应押入大牢择日斩首,可她身上另有一重山匪头子的身份,在未审完之前不能杀。你们可愿意等?”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更何况这廖府尹平易近人,说话也不像别的官老爷那样高高在上的,立刻答应了下来:“当然是愿意的!”
接下来便顺利多了,一行人又给廖府尹磕了头之后,被人领了出来,还在门口不肯走。
“真是好官啊,好官。”彭大磊看着大门的方向,不停的感叹。
其他人了却了一幢大事,个个都要在城里好好逛逛——这好容易进城一趟呢。
小婉跪了很久,早累了,可她偏不肯歇息,带着顾柔往秦大夫那儿跑:“你一个人去咋行?你不能说话呢,我跟着你,还能有个照应。再说,这肚子让秦大夫瞧瞧,我也能放心。”
小婉的手紧紧捏着顾柔的,轻声说:“不会有事儿的。咱们的福气在后头呢,咱们还要等男人回来了,进城里生活呢。你还记得不?”
☆、60|2.14
两人来到秦大夫的医馆,他老人家一看,哦哟一声,连胡子也不摸了:“这是咋的了?快坐下让我看看。”
两人坐下,小婉把昨天那事儿给说了。秦大夫仔细看了看伤口,问了小婉几句,点点头开药。
小婉一脸的担心,看了看顾柔,问的小心翼翼:“大夫,她昨个儿开始就不能说话了,这以后……没啥影响吧?”
秦大夫写药房子写的头也不抬:“要是再拖两天不来看,天皇老儿都救不了你这嗓子。如今你就好好养着,按时吃药,照我说的做,保准错不了。”
小婉头点的跟捣药杵似的,手肘碰碰顾柔:“听到不,没事儿的。放心吧啊。”
顾柔点点头,朝秦大夫感激的一笑。
秦大夫摇摇头说:“啧啧,祸从天降啊。这好好的呆家里也能碰上山匪头子,幸好人家残了,不然……”
他叫了个女徒弟过来,嘱咐她帮顾柔包扎了伤口,又提笔在纸上写了几笔,说:“如今嗓子要好好保养着,这几日吃点好下口的粥,面之类,别吃太硬的,鱼也少吃,免得把鱼刺卡喉咙里。切记切记,一个月之内不能说话,大吼大叫的跟别提了。总之,少用喉咙,让她多养养。”
小婉不停的点头,记下了,接过药方妥帖的放好。
那边女徒弟正在给顾柔包扎,秦大夫伸出手说:“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你这肚子如何了。”
小婉应了一声,让秦大夫给看看。他摸着胡须眯着眼睛沉吟了许久,说:“还行……就是这吃的补的不能停!若是你这个做娘的吃的少,里头孩子就饿,会互相抢东西吃。还要多休息,我看你眼下发青,昨个儿没休息好?你这个做娘的休息不好,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会好呢,是不?”
小婉不好意思的回答:“今天要见官,昨个晚上太紧张,没睡好。”虽然她不耐烦听叶大娘絮叨,可心里还是打鼓打的睡不着。
秦大夫笑眯眯的说:“紧张啥?咱府尹是天底下对百姓最和善的人了。”
小婉说:“这不,见了才知道呢。”
这边顾柔的脖子被包扎好了,秦大夫检查了一下,见没问题了,就嘱咐他们记得换药,按时吃药,还安慰了几句。
从医馆出来,两人俱轻松多了。
小婉说:“这下心头的大事儿全解决了,那七娘竟然还是个山匪头子!如今落到官府手里,看她还能做什么妖,哼!”
小婉正说的兴起,顾柔拉拉她袖子,朝她比划了两下。
“啥意思?要回去?回村里去?还早着呢。”小婉问。
顾柔如今一句话都不能说的,比划个不停,才让小婉看懂了:“你担心满满?我娘看着呢……哦,担心他哭是吧?也是,满满若是哭起来,轻易哄不了。”
两人也不逛了,急匆匆的找到丽丽姐,说要回去。丽丽姐听了,立刻找了人把她俩送回去,直奔叶大娘家。
果然不出顾柔所料,还没到叶大娘家呢,就远远的听到满满的哭嚎声。
“哦哟,娘回来了,快看看吧,孩子哭了一整天了。”叶大娘的邻居出来看到顾柔,连忙说。
两人进了叶大娘的院子,见叶大娘满头大汗的抱着满满在院子里转:“满满,求你别哭了行不?别把嗓子哭哑喽!你娘马上就回来了。”
小婉看的哭笑不得,喊了声:“娘,我们回来了。”
叶大娘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把满满塞顾柔怀里:“这孩子,我是真的服!他醒过来之后大约没见着你,那个哭哟,把铁人的心都哭软了。晌午的时候哭累了,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继续哭,把我给累的,哄个不停。”
顾柔带着歉意的朝叶大娘笑了笑,看看怀中的满满,他见着娘之后,又委屈的嚎了几声,大约是哭累了,不哭了,嘴巴一噘一噘的想找东西吃呢。
小婉说:“娘,这下你知道了吧。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的,这真哭起来啊,真是不服不行。”
叶大娘真服了,她点了点满满的鼻子:“小东西!可折腾死我了。”
顾柔和小婉两人把孩子接回家,小婉说:“如今我们两个一个病着,一个怀着,还带着一个孩子,要不是搭伙过日子,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以前你不让我干活儿,总照顾我,如今啊,互相照顾呗。”
薛遥他们一路从北方到南方,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金陵,虽然路上又遇到好几批山匪,可哪里像七娘他们井然有序,都是泥腿子出身,几个回合下来腿就软了。
闲暇下来的时候,薛遥刚想望月思顾柔,一摸,平安符没了。他也没在意,大约是打斗的时候掉哪儿了,回去他俩再去求一个就是了。
金陵已经遥遥在望,白天的时候能见着金陵城的城墙,陶顺问他:“你进了城准备咋办?”
他们的皮子,山货,水曲柳都是好东西,山货好办,在城里支个摊子卖就是了。
可那些皮子,若是没有下家接手,怕是不好卖。
薛遥说:“先去找爹娘,给他们报个平安。如今距离阿柔出嫁已经一年多了,他们想必担心的很。再去军营里看看咱们以前的兄弟,跟他们喝两杯。不知道咱们那军师还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可以让他出点主意,他鬼点子多,说不定还认识人,能帮我们引见引见。”
陶顺点点头说:“行,都听你的。到时候把货往军营里一放,肯定少不了。”
时值夜深人静的时候,薛遥和陶顺两人值最后一班夜,明个儿就能到金陵了,不免唏嘘:“没想到还真让我们给走下来了,两个月的路呢,当年和阿柔告别的时候还历历在目。”
陶顺说:“你左一句阿柔右一句阿柔,想她就直说,我又不会笑你,真是。”
薛遥说:“咋了,不能想媳妇儿了?你就不惦记着你家那位,她肚子里还揣着呢。”
陶顺叹了口气:“想啊,怎么不想,我一想到我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远,我这心里就不好受,净想着怎么卸了货快点回去。”他顿了顿说,“以前一个人光棍的时候,自由自在的也没觉着不好,如今有了媳妇儿才觉出点生活的滋味来。”
薛遥哼了一声,笑他:“还说我呢,你自个儿不是一颗心全挂媳妇儿身上?得了,咱们明天就到金陵了,把货给出了,再把冯掌柜要的货买齐了,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第二天一大早,队伍早早的出发了,大伙儿说说笑笑的向金陵城走去,个个脸上的兴奋劲儿溢于言表。
一批人先去了军营,老远就听见军营里传来喊号子的声音,那叫一个嘹亮。兄弟们像是回自己家了一样,车都不管了,个个冲过去,抱着人家又闹又叫的。
薛遥他们也下了车,跟几个相熟的兄弟们你一拳我一拳的打招呼。
他们那个少将也惊喜的很,挥挥手让人散了,过来问他们:“不是去北方开荒了么,这怎么又回来了?”
薛遥把做生意的事情简单说了:“……你看后头,全是我们从北方带过来的特产,你瞧瞧?”
少将走过去一瞧,十几辆车子上面满载着货,皮子山货都有。
“虽然我不懂,但是我知道这皮子是好东西,你们这生意做的不错,一家独大!”少将竖起大拇指。
他转头喊过一个小兵说:“通知下去,今个儿晚上吃肉,给咱们兄弟接风洗尘!”
他跟薛遥说:“走吧,进去,今个儿不醉不归啊。”
薛遥不肯,说:“那啥,我要先去丈人家,给送个信。”
少将说:“送啥信呀,明个儿送也行啊。来来来,进来,进来咱们不醉不归啊,不醉不归!”
薛遥他们被人拖进屋里,一坛一坛的酒拿上来,连个菜都没有,就这样灌上了。薛遥已经做好了大醉一场的准备,猜拳啥的放开了玩,敞开肚皮喝酒,就这样,还一直喝到了月上柳梢头。
第二天,薛遥在一阵头痛中醒来,只见自己睡在地上,周围睡了一大片,全是四仰八叉的打着呼。
他深吸一口气,出门用凉水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服,熟门熟路的往灶房里一钻,摸了点吃的出来,揣着顾柔一早写好的信往流民巷走了。
走到半路,突然想起自己两手空空,又买了点礼,才整整衣服,往里头寻过去。
流民巷格局没有改变,只是昔日拥挤不堪的境地好了不少,棚子也少了。
“爹,娘,我来看你们了!”薛遥人未到,声先至。
把顾家大娘喊的一激灵。
“这声音,我没听错吧?是咱那女婿的声音!”顾家大娘一边掀帘子一边对顾大叔说。
“哦哟!还真是你!不会是我眼花吧?哦哟女婿来了!你不是在北方么,咋来金陵了?阿柔呢?”顾大娘一见着人,激动的不行,两手抓着薛遥的胳膊上看下看的。
顾大叔也走了出来,虽然不说话,但也高兴的很。
顾大娘见阿柔没来,薛遥又不说话,忙问:“是不是出啥事儿了?啊?你说,有啥事儿要我们做的,我们一定帮。”
薛遥好容易有了说话的空,说:“能有啥事儿啊娘,没事儿,阿柔好着呢。我是做生意做到这儿来了。”
顾大娘一听没事,心也放回了肚子,才反应过来:“哟,咋堵门口说话呢,来来来,进来说。”
薛遥一进屋,就把顾柔写的信交给顾大娘:“爹,娘,这是阿柔托我带来的信,你们看看。”
顾大娘一看,惊喜的很,把信小心翼翼的拆了,才意识到自个儿不识字啊,阿坚读书去了,晚上才能回来呢。
薛遥自告奋勇的帮忙读信,他识字虽然不多,但也能磕磕盼盼的把信给顺下来。
大意就是她去了北方之后非常想念爹娘,不知爹娘身体如何了,阿坚有顺利上学不?她如今生活美满,夫君待她极好,如今已有一子,名曰薛健柏,小名满满,小胳膊小腿儿可有劲了,就是爱哭。
最后还表达了一下思念之情,承诺等孩子大了,就带着孩子来看望。
顾大娘听着听着,就拿了帕子抹眼泪,顾大叔道:“干啥呢,这不是好事儿嘛,女儿在北方过的好,还生了儿子!如今我们也抱外孙了!有啥哭的。”
顾大娘一边抽泣一边说:“我这是高兴!”说着拿过信纸看了又看,好像自己识字似的。
顾大叔问起满满的事来,薛遥说起儿子有讲不完的话,手舞足蹈的给顾大叔说了老半天满满的事迹,把老两口逗的哈哈大笑。
☆、61|2.14
薛遥滔滔不绝侃了一下午,直到顾坚回来了才住嘴。顾家大娘把两人赶出去玩,挥着膀子做了一桌的菜,弄的薛遥怪不好意思的。
顾家大娘招呼薛遥吃肉:“别不好意思,吃吃吃。如今你爹找了个大活儿,过不了多久就能买地了!等买了地,咱们就搬出去,不挤在这地方。”
顾家大娘又说起阿坚:“如今已经顺利入学了,先生都夸他刻苦,是个懂事孩子。前几天第一次学作诗,先生说你排第一,还是第二啊?阿坚?”
阿坚不好意思说这个,一声不吭的红着脸刨饭,薛遥不在意,笑哈哈的拍阿坚脑袋:“这孩子聪明!看来咱家要出秀才了。是不是阿坚?”
阿坚更羞了,头快埋碗里去了。
等吃完了饭,顾大叔举着烟袋吧嗒吧嗒的抽,问薛遥生意的事儿,薛遥事无巨细的和盘托出。
顾大叔抽着烟思索了许久,才说:“这做生意的事儿我虽然不懂,但我一个过来人,给你几点建议,不知道你肯不肯听。”
薛遥忙说:“肯听肯听,爹您说。”
顾大叔说:“做生意这事儿就在于胆大心细,你们这群当兵的胆儿肥,这一路上都被你们闯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可我要提醒几句,这金陵城是什么地方?水太深,你们一群外地人当心被当成肥羊宰了。所以我说,谨慎点儿。这里可不是你们动刀动枪就能解决问题的地方了。”
薛遥本来有点不以为然,他们货好,又是从北方千里迢迢运过来的,整个金陵城只此他们一家,到哪儿不是最吃香的?如今皮子供不应求,该他们坐庄才对。
可顾大叔说得对,即使他们的皮子奇货可居,但也要找个合适的路子售出去,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最好的路子就是找熟人了。有熟人好办事儿嘛。
顾大叔也不多说,也就提醒了几句。薛遥见天色已晚,辞别了顾大叔顾大娘,说好了过几日再来看望,就往军营里走。
陶顺他们也没闲着。薛遥一进屋,陶顺就拿了个钱袋子往薛遥桌前一放,咚的一声,沉甸甸的。
“干啥?这啥呀?”薛遥脱了靴子,打开钱袋子看。
陶顺说:“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咱哥们几个去城里把山货卖了!”
“卖了?全卖了!?”薛遥嘴张的老大,他们带了三车的山货呢。
陶顺说:“没,卖了两车,还有一车没来得及进城,不然也能被抢光。”
他坐下来跟薛遥说:“你是没看到,那个抢哟!个个都来买。还有酒店的采办,杂货铺的伙计,客栈的掌勺,都一买一大包,还不带杀价的。一开始咱们就带了一车去探探路,没想到这么受欢迎。后来又拉了一车进城,到了下晌全卖完了。不信你数数,多少铜板?”
薛遥兴奋极了,嘴咧到了耳后根,和陶顺两人把钱数了好几遍,犹自不信,又数了几遍,才抱着钱袋子呵呵傻笑。
笑够了,薛遥才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这两个月的路没白跑!才一天,就得了这么多钱!这可真是……”
陶顺骄傲又激动,说:“明个儿我和兄弟几个再进城,把最后一车卖了,又能得不少钱。”
薛遥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知道笑。
等笑够了,薛遥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问道:“那皮子和水曲柳啥的,都有着落不?”
陶顺摇摇头,说:“没呢。这俩东西算大头,得找个靠谱的店家接手。如果能找着像冯掌柜那样靠谱的店家就好了。”
薛遥笑着说:“冯掌柜那样的,能遇上一个就算是天大的好事儿了。咱们在金陵没人脉,明个儿去找咱军师去,他最有本事。”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跑去找他们那军师。
军师姓康,是个精瘦精瘦的中年人,一双小眼睛眯着,看不透的样子,不过找他帮忙基本没有不肯伸手的。
两人说了来意,军师哼了一声:“如今这种事儿都找我来了?不打仗了就把我当穷秀才使唤了是不?”
陶顺忙拍马屁:“哪能呢!这不是您老脑子转的快嘛,咱们两个当兵的都是榆木脑袋,您就帮帮忙,给出个主意呗。”
军师又哼了一声,撅了撅胡子,思索了老半天说:“我给你们指条路,秀水街上有个南北货铺子,掌柜姓李,是我老乡。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过来的,他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能跟你们客客气气的。”
两人大喜过望,连忙谢过了军师,本想着给指条路,没想到人家直接把路子划到他们脚下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方便多了,两人提着礼,带着货,去了秀水街那家,客客气气的跟人家提了这事儿,人家正愁没皮子卖,一听高兴的很,立马答应了下来,还说要立字据。
两房立好字据,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次薛遥陶顺两人拿的就不是铜板了,是白花花的银子!两人就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看的眼都直了。
一半的大事解决了,再去买冯掌柜交代下来的货。两人分头行动,装作是啥都不懂的暴发户,往各家绸缎铺子一站,高下立分。
一些活计看他们人傻钱多的样子,就看人下菜,把印染布充作天香绢卖,还拍着胸脯保证,让人暗自发笑。
也有的铺子诚信的很,不仅不宰客,还给介绍这是啥布,那是啥绢,耐心的很。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店铺里的活计啥样,他们家掌柜就啥样。若是活计都是实诚的,那跟他们家做生意必是没错的。
这样一比对,薛遥陶顺两人心里都有谱了,选那些实诚的铺子进去,把掌柜的喊出来,说要订个大生意。
人掌柜一听,心肝都颤,问道:“这是买了干啥去呀?这么多绢啊绸的,大户人家都用不了这么多啊。”
陶顺说:”掌柜,您是不知道,咱是从北方来的,做些南北货生意,这不,已经和北边谈好了,这货就是他那儿要的。”
掌柜竖起大拇指直夸他们艺高人胆大:“怎么金陵城多少镖局多少商队折这一路上了,嘿,被你们给闯过来了!真是厉害厉害。”
掌柜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货,他们先立了字据,押了定金,约定五日后来取,五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
两人回头一算,嘿,这买丝绸绢帛的钱只有卖皮子所得的钱的一半。
“等到了辽远城,再一转手,嘿,再得一笔钱,这不赚翻了呀!”陶顺咋舌。
薛遥只知道笑了,他说:“所以说这一来一回的油水多吧。不然为啥那么多人做这活儿呢。”
陶顺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这几天正好没事儿,咱把车修修!回去还要遇上山匪呢,这丝绸金贵,一个不好就毁了。车得弄结实点才行。”
薛遥一听有理,正要招呼人一起做,发现他们几个兄弟都不在。一问才知道,正在跑水曲柳的生意呢,忙的早出晚归的。
好在兵营里面壮劳力多,十五辆车根本不算啥,他们修起车来又快又好,连防火漆都上了两层。
五天后,布店掌柜和两人就在城郊的兵营附近交货,薛遥陶顺两个一个一个清点过去,检查清楚了才给了钱。
这生意做的爽快,掌柜收了银子说:“以后你们若是还来,记得来找我们店啊,价钱啥的都好说。”
如今货也到了,钱也到手了。两人摸着丝绸笑的合不拢嘴,就好像看到了一堆堆银子似的。
两人把丝绸绢帛啥的小心翼翼包了好几层,放进车里,就开始等其他兄弟了。
“也不知道他们卖的如何了,这水曲柳可不是小物件,若是卖不出去,难不成再运回去?要不,咱帮帮忙,搭个线啥的?”陶顺归心似箭,如今两件大事全都了了,就想着小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薛遥说:“是该帮忙!咱们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问问,看进行的如何了。这水曲柳是稀罕物事,不少人家拿来打柜子做家具,好货色呢。就是这路子不好找你看他们出去这好几天了,也没个好消息。”
陶顺说:“那还不赶紧的。咱们也帮帮忙,早点把东西卖出去,早点拿了钱往家走啊。再不走我孩子都蹦出来了。”
薛遥笑着说:“哪有这么快!可是咱们当时说好的,这路子自个儿找,他们都是同意的。如今我们上赶着去帮忙找路子,这不是打自个儿脸嘛。明天,就明天,若是他们还找不到路子,我就帮忙,成不?”
陶顺一听,说:“行!你说的啊。”
结果也没等到明天,下晌的时候,兵营门口就听到一阵喧闹欢呼声,一问,嘿,功夫不负有心人,真让他们卖出去了!
薛遥也高兴,问道:“咋卖出去的?”
几个兄弟说:“咋卖?也没啥技巧,死磨呗!堵人家木器行门口,天天磨叽,掌柜的给磨叽烦了,真把木头给收了!”
所以说,这做生意也不用光靠关系,他们不就卖出去了嘛。
几个兄弟心急,他们当即就把白花花的银子换成碎银,平均分了,还说要给薛遥陶顺一份,两人死活不要。
真拿到了钱,这感觉就不一样了。真金实银啊,抓在手里沉甸甸的,媳妇儿知道了一定高兴。
如今货也清了,钱也拿了,人们惦记起远方的媳妇儿来,个个归心似箭的。
薛遥一看,宣布明个儿休整休整,要逛金陵的就去逛,要去看丈母娘的快去看望,若是想买点东西回去哄媳妇儿也趁着明儿一起买了。
后天一大早,他们就上路,回家喽!
☆、62|2.14
薛遥先是去流民巷看了顾大叔和顾大娘,他生怕爹娘两个不要他的东西,就给阿坚买了一套笔墨纸砚,再加两本描红本子,阿坚稀罕的不行。
下晌的时候,薛遥就说要走。顾大娘拿着铲子说:“走啥,在家吃了饭再走。我还买了猪肘子呢。”她挥着膀子准备大干一场,“你明个儿就走了,这一路上哪里还能吃上热乎饭?今天好好给你补补油水。”
薛遥忙说:“娘,别忙了。晚上的时候军营里吃散伙饭,大伙儿都去呢。”
顾大娘听了只好作罢:“哎,也行。你回吧。我待会儿做点干粮给你,让你明天带着走。”
薛遥忙让顾大娘别忙活,可也拗不过她,只好匆匆忙忙走了。
晚上的时候,兵营里的小伙儿们把桌子条凳全搬到院子里,摆上酒,大盆的肉和馒头“咚”的沉甸甸一放,分发好碗筷,互相招呼着坐,热热闹闹的吃开了。
一开始还中规中矩的喝酒吃肉,可没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了,先是互相敬酒,然后一碗接一碗的拼酒,后来还不嫌够劲,划拳掷筛子,把对方喝趴下了才算完。
他们当兵的喝酒论碗喝,头一仰,喝酒跟饮水似的直往喉咙里倒,干了之后,脸不红心不跳的吆喝:“再来!”好像这样才能显得他们英雄本色似的。
薛遥能喝,又是他们这个队伍的头头,自然免不了被敬酒,几轮下来,腿就飘了,再几轮下来,头就晕了,再划个拳,开始说胡话了。
等薛遥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头痛的很,撑着身子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擦了擦身子,再把陶顺他们踢起来:“起了起了,早点走,晚了就错过了宿头了。”
几个人嘟嘟囔囔的说着胡话,不情不愿的起身,眼睛还半睁着。
薛遥问:“行李都收拾好了没?昨个儿的馒头呢,咱带几个路上吃。哎别睡了,今天出发呢。洗把脸去,准备上路了。”
薛遥出了屋,正准备去马棚,却一眼瞄见了兵营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薛遥走近了一看:“娘?您咋来了?等多久了?”薛遥大吃一惊,忙领着人进屋。
顾大娘忙道:“我就不进去了,我来是给你送东西来的。”
薛遥接过篮子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热乎乎的大饼和馒头。
顾大娘说:“昨个儿忙活到半夜呢,你尝尝好吃不?这一路上两个月,可别委屈着自己啊。还有这个。”顾大娘把另一只手上的包裹递给薛遥,“我给你们做了两床被褥,北方冷,可别冻着。这是用今年的新棉花做的,暖和着呢。”
薛遥不肯收,顾大娘脸一唬:“又不是专给你做的!阿柔也要用呢。听我的,把这带回去,不然我这个做娘的不放心。”
薛遥只好收下了,顾大娘说:“你回头跟阿柔说,就说我们一切都好,身体也好,让她别担心,她以前最牵挂阿坚了,如今已经上学了,先生也夸她好。如今孩子小,让她注意着点,小孩金贵呢。等大了,一定要抱来让我们看看!我这个做祖母的都没见过外孙!”
如此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薛遥也耐心的听着,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一会儿,又有其他人来兵营门口来找人,也是来送女婿来的。
这么一送,他们一行人直折腾到大中午,众人告别了兄弟,告别了家人,告别了金陵,道别的话说了一重又一重,终于重新上路了。
这一路可比来时轻松多了,沉重的水曲柳已经卸了,几大车的丝绸绢帛随着他们慢慢走向北方,不知道山匪是被他们打怕了还是别的原因,来时那一路的山匪,如今没遇着几个,大约是被他们打怕了,见着他们就躲。即使有,也是小打小闹的一交手就走。
既然这样,薛遥他们也就大摇大摆的过了,就是心里还是提着一根弦儿,他们身上全是铜钱和银子,万一阴沟里翻船,这四个月就算白干了。
等快到七娘的地盘的时候,他们还特意在前头的镇子上休整了一下,磨了刀,补给了箭,给车加固了下,最后像是闯龙潭虎穴似的往林子里头走。
可结果让他们大跌眼镜,如今的山匪和两个月前的那一伙简直判若两匪,不仅人数少了很多,连阵型都散乱的很,最有杀伤力的箭雨竟然消弭无踪了,七娘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薛遥他们士气大振,杀退了一波又一波的山匪,山匪们抱头鼠窜,不出一个时辰,就屁滚尿流的逃了。
薛遥他们纳闷归纳闷,手里动作是不停的,趁着这个机会连夜赶路,出了他们的地盘,才大大松了口气。
“这伙山匪是咋回事儿?咋突然这么不经打了呢?”陶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薛遥如同过了一道大坎儿似的,接话道:“管他呢,咱们走自个儿的,想那么多干啥?快到家了。”
如此急赶慢赶的往家的方向前进,终于有一天,他们看到了辽远城的城墙。
到了辽远城干啥?卸货啊!
其他三十个兄弟个个都带了点小东西探探路子,就陶顺薛遥他们的丝绸是有下家接手的。
两人驾着车,拿着单子找冯掌柜,热络的寒暄之后,冯掌柜对着单子一看,说:“还真没错!这料子,花样一点错处都没有,我看看保管的咋样,若是被虫咬了可不行。”
冯掌柜随手翻了一下,又摸了摸,说:“恩,不错,这么多料子,也来不及细看。这样,我今个儿也没准备这么多钱,咱两日后,就在这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啥破损的当面算清楚,咋样?”
两人没有二话,立马答应了。带着那些绫罗绸缎,银钱铜板,往家的方向前进。
“嘿——我们回来啦!”他们三十二个兄弟衣锦还乡,带着铜板,银子,南方的特产,还没到村口就叫上了。
村口有兄弟奔了过来,一看:“哟!回来了!天天盼着呢!来来来,我帮你牵马!”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纷纷围着他们问东问西:“路上咋样,山匪多么?”
“到金陵了?咱们北方的皮子卖的出去不?”
“挣了多少钱?够盖个房子不?”
如此絮絮叨叨的,突然有人把薛遥叫过去悄悄的说:“那啥,你回去哄哄你媳妇儿知道不!我们都知道你肯定做不出那种事儿!好好跟人说说,别伤了人的心!”
薛遥一头雾水:“啥?我做啥事儿了?”
那人不肯多说:“你招惹的那位实在心狠手辣,勒脖子的事儿都做的出来。咱村长已经交给官府了,你可别怪人家不给你面……”
“勒脖子?勒谁的脖子?”薛遥听的越来越迷糊。
那人说:“你媳妇儿的脖子啊。”
话还没说完,就看薛遥一溜烟的往家跑,连车都不要了。
“阿柔!我回来了!”薛遥大叫着,猛的推开门往屋里闯。
屋里的顾柔听到声音,猛地站起来往屋外走,被薛遥一把抱了个满怀。
“可把我想死了……”薛遥在外奔波四个月,如今回到顾柔的怀抱,就如同找到了家。
四个月在外,一颗心牵挂着北方的妻儿,如今看到自家的屋子,就踏实了,安心了。
抱够了,薛遥问道:“你的脖子是咋回事儿?”他一眼就发现了,脖子上缠着的厚厚的布已经解下了,可指印还有,赫然印在柔弱的皮肤上。
顾柔已经能说话了,她刚一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眼泪哗的留下来。
薛遥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别哭别哭!没事儿啊,有我呢。你有啥事儿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是不是?”
薛遥不说还好,一说,顾柔哭的更凶了。
她就是觉得委屈,整整一个月以来的不安,患得患失,紧张,故作坚强,在薛遥面前丢盔弃甲,什么都顾不得了。
村里人说啥她能不知道?七娘这张脸长的祸国殃民的,不少人在背后悄悄八卦呢。不少人看她的眼光带着怜悯,好似这事儿是真的似的。好在他俩在村里人缘不错,不然说的做的还要难听。
她就等着,等着薛遥回来给他个说法。可如今他在她面前站着了,顾柔知道,什么说法,根本不需要。
顾大娘曾经跟她说过,看一个男人爱不爱你,看他的眼睛就够了。薛遥眼睛里满满都是她,哪里还装得下其他人?
待顾柔平静下来之后,她抹抹眼泪,轻声说起了七娘的事儿。
“七娘?那个山匪头子?她,她,她找这儿来了?”薛遥吓的从炕上蹦起来。
薛遥急的团团转:“阿柔,你要相信我啊。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对那个七娘做过任何越界的事儿!我连话都没说几句呢,一个土匪和我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啊!”
顾柔轻声说:“她知道你身上的疤,哪个胎记长哪块地方记的清清楚楚。”
薛遥一身冷汗:“阿柔,我和那七娘绝对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儿!我也不知道她是咋看到我身上的胎记啥的,大约是我晕过去的时候让她看光的。”
顾柔吓了一跳:“晕过去了!你咋晕的?有没有受伤?”
薛遥重新往炕上坐了:“阿柔,你听我把这过程讲给你听。听了之后你就明白了。”
薛遥把路遇山匪的事儿事无巨细的说了,最后解释道:“这七娘心狠手辣,脑子里不知道想的是啥,我也奈何不了她。这不,只想着快点摆脱她,没想到她竟然摸到咱村里来了。”
顾柔问道:“她说她的腿是你弄的,你可知道?”
薛遥忙摆手:“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地呢,咋会把她的腿弄残了?我想大约是山匪之间内斗,见她被我打伤了就落井下石呗。把她腿弄残了,她也没法子再做山匪了,大约就摸咱们村里来了。”
顾柔点点头,薛遥忙说:“阿柔,你信我不?啊?那七娘是好看,可我心里有你,有孩子,你说……”
顾柔倾上前去,用嘴封住薛遥剩下的话语:“我信。”
☆、63|2.14
“咳咳……”两人正吻的难舍难分,突然被一阵咳嗽声打断,惊的顾柔脖子都红了。
陶顺急匆匆的冲进屋找小婉,看到这一幕,自己也尴尬的要死:“那啥……我就问问,小婉呢?”
顾柔忙道:“她一听说你回来了,就去找你了。你俩没碰上?”
陶顺听了,脚不沾地的往外走:“那你们继续啊,继续……”
两人互相对视,噗嗤一笑,薛遥刚说:“来,我们继续。”这头满满就醒了,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他们在干啥。
顾柔一看,立马就去哄满满了,薛遥没得逞,直朝满满做鬼脸。
第二天一大早,薛遥和陶顺两个拿了个大大的钱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串一串的铜板,到那三十个兄弟家里挨家挨户的发工钱,一个人说好的八百个铜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脸上个个都笑开了花。
还有大腿中了一箭的兄弟多发了两百个铜钱,说是让他们家买点肉补补。人家媳妇儿本来心疼的很,看到钱也就说不出什么了。
李元的皮子可让他们挣了不少,薛遥他们直接送了一袋银子上门,让李元眼睛都瞪直了,忙往外推:“哪里要那么多!拿走拿走。”
薛遥坚持要给:“若不是有你的皮子,我们俩连南方的丝绸都买不起!人家收皮子的人还说呢,说你手艺好,这硝皮的手段一看就是个老手。”
李元坚持不过,只好手下了,薛遥也高兴:“冬天快来了,给你家媳妇儿补补!吃点羊肉啥的,别再冻病了。”
薛遥陶顺两个如此大张旗鼓的发钱,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他们说什么的都有,有羡慕的,有高兴的,不少人合计着明年也要去,早早的去找薛遥他们,薛遥笑着说:“明年一定还会招人,放心,一定先想着兄弟们。”
有了这话,不少人放心了。
又过了一天,薛遥陶顺两个,再叫上几个兄弟,把满满八大车的绫罗绸缎运往辽远城。
冯掌柜一向和薛遥交好,再说还有一层宋奶奶的关系,所以给薛遥的价格也实惠适中,两人都有的挣。冯掌柜是最能从这生意中得益的,薛遥的货,整个辽远城只此一家,别的人家都没有,这价不是随他开?
这下,结账的时候就不是用银子了,用的是银票!整整三张,一张一百两银子,薛遥陶顺两人拿到银票,手都在抖啊。
告别了冯掌柜,两人不敢耽搁,揣着银票去银楼换成了大元宝,虽然重,可他们农家人拿到银子才放心,银票轻飘飘的一张,万一有个啥事儿,人家不给换咋办。
等到了家,薛遥把银子拿给顾柔看,顾柔看的眼睛都直了:“咋这么多钱?这里头有多少?”
薛遥笑的一脸神秘,比了个数字:“一百五十两。”
顾柔直拍胸:“我滴乖乖!这么多钱,看来在城里买房子指日可待了呀!”
薛遥笑的见牙不见眼:“你男人会挣吧!这么多钱,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顾柔点点头,说:“我得找个地方把这钱藏起来。别让人摸了去。”说着就去寻摸地方了。
薛遥陶顺两人带着一车货出去,又笑呵呵的回来,别人都好奇挣了多少,拐着弯儿打听,薛遥陶顺两个人装傻,绕着头憨笑:“没多少,没多少,糊口而已。”
村里人又去问顾柔,顾柔抱着满满说:“他挣的钱,我哪里知道?都让他收起来了。”
人家不信:“你家钱都不是你管的?哪有让男人收着钱的道理?”
顾柔嘴紧的跟个蚌壳似的:“还真是,家里的钱全是他管的。我平时马虎惯了,钱少了都不知道呢。”
人家又想说,顾柔立马把话题扯远了:“看我家满满,你抱抱,如今沉了不少!哦哟我的腰哦,真要被压弯了。”
满满很给面子,朝人一笑,这话题就扯孩子上去了。
薛遥陶顺两家人口风紧,可也禁不住人家猜测,这里头有人羡慕,也有人眼红。可酸溜溜的话一说出来,就让人家骂了:“人家吃独食了?人家帮扶着咱村里兄弟挣钱,多少人看着呢!人家说给八百个工钱,一个都不少的送人家里去了,再挣点外快,他们每个人都快拿到二两银子了!没有他俩,村里人能吃上肉?”
眼红的人里头最嫉妒的就数周老四了。他心里恨的很,如今他样样比不过人薛遥。那大宅子如今就是个空壳子,婆娘走了,还不忘给他戴个绿帽子。儿子没有一个,让薛遥家的儿子夺了命去了。那群吃人不眨眼的放贷的人时不时来村子里搜刮一番,最后连地都被抵出去了。
眼见着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嘿,薛遥回来了,还带了满兜的钱,听村里人说,这趟他可挣了不少。
周老四恨的不行,天天背着手,拿眼睛怨毒的盯着薛遥他们家的方向,不知心里头在琢磨什么。
“嘿,你干啥呢!看哪儿呀?”李元一拍周老四肩膀,把周老四吓的从地上蹦了起来。
周老四心虚,不敢拿眼睛看李元,揪着空子就想逃:“没啥,没啥……我走了。”
李元没去追,他看了看周老四望的方向,没看出点啥,没多想就走了。
这天那群放贷的又来了,曹刚也跟着一起。他们围着那宅子转了几圈,看实在没啥好搜刮的了,索性坐下给给他算了笔账。
“你看啊,当时你借了我们一百两银子,一年后连本带息,共还二百两银子。如今一年早过了,你那家具给我们卖了二十两银子,这地算他五十两,你还有一百三十两银子,咋还?”那大汉抖着腿叼着竹签,问周老四。
周老四答不出来,如今他身无一物,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们想咋样就咋样吧!这房子你们拿去!我反正没钱。”
大汉一看:“哟,这是耍无赖了嘛。行啊,咱放贷的有放贷的规矩,这房子太偏僻,又不是城里的房子。这样,咱一根手指头抵十两银子如何?”
周老四一听,吓的不行,连忙爬到人家脚下哭,人家不欲多说,提脚就走:“我给你几天好好想想,要手指头还是要命,自个儿好好思量思量!”
那群人走了,周老四蹲在自家院子里一想,若是真惹着他们,自己还能有命活?若真死在他们手里,怕是连个坟头都没有。这手指头,就砍一个,能抵十两银子呢。其他的再想想法子。
他连忙追上去,远远的看到那群放贷的在村口解下马的缰绳,准备走。
周老四正准备喊住他们,却听到他们的对话。话里话外的带到周老四,忙躲在一边听。
“这周老四真是个贱骨头,你说打他吧,人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这钱又拿不出来,还要卖妻,真是……”
“哎,若真是别人也就算了,这人是赵平安特意关照过的,他一个捕快的话,我们能不听?”
“嘿,赵捕快为啥不让我们直接弄死他呢。这人死了也没人可惜。”
“据说是这村里头的人拜托人赵捕快的,说是这周老四天天作妖,让我们时不时的给他找点麻烦。”
“这村里头的人面子这么大?能请得动赵平安?”
“可不是,村里头的男人们以前和赵平安一起打仗的,据说周老四天天说人家孩子夺了他家孩子的命,人家就想了个法子,拜托了赵平安,这不,周老四就没空瞎比比了。”
“哼哼,真是丑人多作怪,要不是为了钱,我才不一次次的来呢。”
“算了,咱们放贷的和官府关系匪浅,都有用得着对方的地方,多费点心吧。走了走了,咱们上路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群人都没发现周老四,挥着缰绳绝尘而去,留下把牙咬的咯咯响的周老四。
原来如此!自己被带了绿帽子,没了地,没了床,全是薛遥害的!
自己不过就嚼了舌根,至于这么害他?
周老四狠狠的往薛遥家里走去,准备讨个说法,却半路生生的停下脚步。
薛遥那个大块头,每次见着他就挥拳头,自己能讨着什么好?他那婆娘,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天看着他们家夺人命的儿子!
如今薛遥守着娘儿俩过小日子,若是薛遥没回村之前就让他知道这事儿,早就拿顾柔他们开刀了!看薛遥以后还敢不敢!
周老四恨恨的往家走,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家破人亡啊,家破人亡!他好好的一个家,婆娘跑了,孩子没了,这不全拜他所赐!
周老四到了家,啥事儿没干,就拿了把刀放磨刀石上头磨,脑子里盘算着改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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