讪讪地跟在后面,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转头竟见陆勉也跟来了,不由怒瞪他,这个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是她姐妹俩的闲话时间,他跟着来干什么?还嫌给她添的乱不够吗?可她还没来得及使眼色,就听见林可在前方冷冷地下令:“让他一起过来。”
如此只能无奈面对了,也罢,就让事情一次性解决吧。
林可可能因为心系威廉,并没有离开楼层,而是进了安全通道。因为急救室在高层,甚少有人会上来,所以这安全通道里十分的安静。她坐在轮椅里,垂落了眸看着层层而下的台阶,幽声而问:“为什么他还活着?”
这话问得自然是林妙,她沉吟了下据实而答:“那年的死亡名单里其实没有他,是因为他突然失踪了医院怕担责任,所以宣布他死亡了。”
“不可能!”林可绝然否定,“我亲眼看着他进去没有再出来,也亲眼看见了他的尸体。”
“阿姐,他出来了,他自己从火坑里爬出来了,同心医院的档案室里有他在医院的监控记录。你看到的那具尸体可能是那幢楼里的谁,但不是他。”至于那画面,她就不想形容了,但凡想起都会感觉心酸难抑。
林可蓦然回头,目光沉凝在陆勉的脸上,从齿缝中迸出事实:“他们根本就不像!”
林妙的视线也随向了他,眸光逐渐变得悠远,是啊,他们一点都不像,不光是长相变了,性情也变了,她甚至有时候会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他,可另一个意识却知道无论过去的陆勉,还是后来的joe,或者是失忆后的他,都是他。
“阿姐,你我只在火势外围就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你想想他呢,那场火即便没有夺走他的性命,也让他全身大面积烧伤,并且面目全非了。”所以他又怎么可能还会是从前的样子。
但林可仍然坚决不信:“更加不可能了,如果按你说的大面积烧伤,必然伤势十分严重,他如何还能在医院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即便她这些年在澳洲过着云淡风轻的生活,可生在那样的家庭,洞察力是最基本的,几乎即刻找到了林妙所言中的漏洞。
更主要的是她不信亲眼所见的事实时隔十年被推翻,她不信面目毫不相似的两个人可能重叠成一人,她不信这许多年每当夜深人静时心底深处升起的浓郁悲伤都是错付。
由于楼道空旷,林可又因情绪起伏而语声上扬,于是有回音流转。在这静匿的回声里,林妙的嗓音微微暗哑:“因为他不失踪,根本活不到今天。”
“你说什么?”
看着阿姐瞪大了的眼,林妙轻叹,原本不想让那些事重提的,可是眼下以阿姐的性子是不可能不打破沙锅问到底了。正不知该如何说时,身侧的人突然出声打断了她们:“你们是在说我吗?”顿时引得她跟林可都看向了他,却见他一脸茫然地又重复问:“你们说得那个烧伤又失踪的人是我?”
林妙眉眼一跳,没作声,余光中阿姐愕然又吃惊地看着他,一时间被他给弄愣了。脑中顿时有念电闪而过,计上心来:“阿姐,他失忆了。那场灾难没有夺走他的生命,但却夺走了他的记忆,除了陆勉这个名字外,过去的那些事他都不记得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医院失踪的原因,他醒来的时候对周遭都很陌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在半夜独自离开了病房。但他那样的情形,若非碰上了他父亲的故友,恐怕也已经因为伤势严重而去了。”
在阿姐看不到的视角里,垂在身侧的手暗暗地捏了下陆勉的胳膊,示意他不要作声。他还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视线相对了几秒,也不知他是接收到她讯息了还是怎的,并没有再开口去问。
其实她也没有骗阿姐,只是把他失忆的时间点向前推移了,其余的事仍然是原班相告。至于真正细节过程还是不要告诉阿姐了,阿姐本来就恨父亲,若她知道当年那场火是父亲与翟新同合谋,从而改变他们三个人的命运,那该有多恨啊。这些年她虽然没再去管顾过父亲那边,但大致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林彦与许晓君都出国了,虽没带父亲一起离开但给他安排了一家疗养院,因为这一次父亲是真的瘫了。
如今陆勉本人都将那段过往遗忘了,可能这就是天意吧,时间轮回百转,刚刚好一个五年过去又一个五年,凑足了十年,是可以将这一页揭过了。
正文 119.治疗方案
林可的脸色逐渐变白,也没有再激动地否定这个事实,只是神情怔忡地看着陆勉,像是要从那张明明陌生的脸上找到一丁点过往的痕迹。但是她失望了,眼前的这个人长相俊逸,却与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丝毫联系不起来,就连眼神……就连眼神都没有一丁点相似。
她幽声而问:“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陆勉眸光浅淡地看着她,“你是林妙的姐姐。”林妙听后也用异样目光看他,这个人的情商当真是高啊,他既不承认不认识,又巧妙地回答了阿姐。
他是真的不认识阿姐,会站在这里说话,只是因为她,因为另一个人是她的姐姐。
不忍看阿姐双肩颤抖的样子,刚稍微瞥转开了头就听见砰的声响,回神时发现阿姐用轮椅撞开了安全通道的门,疾速离开。
那扇门因为重力而来回晃动,能看见阿姐很快消失在了视线里。算是落荒而逃吗?林妙苦涩地想,在阿姐心里是真的没有放下那段过往,还是没有放下陆勉这个人?她听见被陆勉遗忘了就接受不了了吗?
肩膀微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上面,她婉转了目光去看他,视线所及其眸光便立即向下蜿蜒,最终定定落在他的胸口处,脑中沉沉而想:十年前她太过天真,以为感情的世界不是黑便是白,以为可以谦让,在得知阿姐也喜欢他后就想要退出,结果两人生气、吵架、冷战,从而错过被利用,终酿成大祸;十年后那些单纯与天真早已散去了,阿姐也已经有了幸福的归宿,在这件事上她不会再有所犹疑。
只不过……她不想再重蹈负责,人活了这么大岁数不能越活越回去了。
“刚刚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她问。
陆勉眸光无辜地看着她,“你要我揭穿你什么?”
蓦然失笑,也是,她说得那些都是事实。往墙上侧靠过去,“刚好”也挣脱开了搁在她肩上的掌,语气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不对那些事好奇吗?”
他缩回手学她也侧靠在墙上,目光却直视着她的眼睛说:“不好奇,单听你们两人说就觉得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既然我已经忘记了,没必要再去挖出来。”
林妙嗤笑,想要讽刺两句,却听门外轮椅转动声又回来了,不由讶异地站直起身拉开了门,果然见阿姐又去而复返。这就让她有点摸不着边了,而阿姐的视线只紧紧盯着她身侧的人,好一会才从齿缝中迸出质问:“你真的是陆勉?”
陆勉蹙了蹙眉,“我是。”
“我不信。”林可依然固执,都让林妙感到无奈了。然而下一秒却听林可突然道:“除非你证明自己是他。”
这话出来陆勉不禁觉得玩味,他要怎么证明自己是本人呢?“怎么证明?”
“去验血,陆勉是rh阴性血。”
rh阴性血,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自己的血型属性自然是知道,当年江叔要救他是花了重金寻找此种血源才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去的。而他想不起来林可是怎么知道自己有这熊猫血了,这倒确实能证实自己身份的一种方式。
陆勉的余光中看到林妙也注视了自己,眸光盈盈让他心有所动,是也吃惊他是这种属性的血吗?不禁莞尔露齿:“好啊,我去验血。”
一个小时后,一份验血单拿到了手上,陆勉把它递给了林妙。见她还是逐字逐句地看的,从上到下,心说有必要看这么仔细吗?
这时林可推着轮椅过来,“妙妙,把验血单给我看一下。”她的情绪已然没有刚才的起伏波动,可能看出神经依旧紧绷着。
等林妙把单子放到她手中,立即迫不及待地去细看。
陆勉想,对林可来说要证实他的身份当真如此重要吗?而等林可抬起头时先对林妙吩咐:“妙妙,你去看一下威廉,他已经醒了。”
“阿姐……”
“妙妙!”林可扬声。
两姐妹之间的眼神交流落在陆勉的眼中,似乎她们在传达着什么?最终林妙轻应了声走进病房,室外只剩了林可与他两人,显然是故意支走她有话要和他说。
“陆勉。”林可开口便先唤了他的名字,前后态度判若两人,俨然一副已经从验血单里得到论证后相信了的样子。随后她又缓缓而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在那样的环境中活下来的,现在我只恳求你一件事,能不能看在过去我们曾经有过的情谊上,能不能看在我这一双腿是因为你而断的情面上,帮我一个忙?”
陆勉克制了眉毛上挑,尽量保持一个“失忆者”该有的懵懂:“什么忙?”
——
病房里威廉拽了林妙的衣角小声而忐忑地问:“小姨,你还能带我出去玩吗?”
林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和而道:“当然能啊,等你生病好了,你想去哪玩小姨就带你去哪。”可这个回答并没有让小家伙满意,并且他记得之前小姨答应他明天就去的,现在突然又改了时间,小脸上立即露出不高兴,“小姨,就连你也骗我。”
林妙挑起眉,“我怎么骗你了?小姨说带你出去玩就一定会带你出去玩。但是威廉你也知道的,咱们去玩可是不能抱,必须要自己走路的哦。你如果身体不强壮,走了一小会儿就觉得累了要回来了,那样你不是玩得少了吗?”
威廉偏着头想了想,好像小姨说得是有道理,他想要玩一整天,才不想出去就回来。脸上有点点可惜,一点点不甘,但却喏喏地道:“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你可不能再骗我了,不然会让我伤心的。”
一下子就把林妙给逗笑了,这么个小不点整得像个小大人似的,跟谁学的啊?
陆勉随林可走进病房时,看到林妙居然在给小孩子讲故事,这真的是难得她有这耐心。林可轻唤了声:“妙妙。”引得她回转过头来,“他同意了。”
看见林妙的目光掠向自己,他的嘴角缓缓上扬。倒没想过还能以这样的方式与她产生交集,那小孩居然得的是溶血症,血腥属性也是熊猫血,自小生出来就身体不好,一直在治疗。但是rh阳性与阴性的溶血症是很难治好的,必须要换血才能根治。
林可提出这个要求时他有感讶异,却没想过要拒绝。于林可他有亏欠,也有感激,那年大火若非因为他也不至于让她双腿被压断,而妙妙也是得她所救,如今救她儿子算作弥补;而于林妙,那动机便再简单不过了,在她态度还抵触下,如果他救了她的外甥那便不是一份协议能撇得开的关系了。
正念转间,听见她道:“阿姐,即使血的属性相同,也不是一定就能匹配的。”
“已经让医生比对过了,是符合的。”林可肯定地说,“晚点我们一起去找医生讨论下动手术的时间吧。”
这下林妙是真的蹙起了眉头,“不等李医生了吗?”
“那李医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威廉的病不能再等了。以前我们是一直找不到匹配的血源,想找别的法子来治疗,现在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要等?”
林可焦急的心情她能理解,但是之所以从澳洲赶回国,无非就是想找治疗溶血症的专家李医生,可如今只不过要再等两天,却说等不及了。在这个病症上面,李医生是权威,即便是动手术也只有他让人信赖。
“阿姐,动手术是件大事,不是说做就做的。威廉的情况还是需要更专业的医生来作过检查才能定论,在李医生回来之前我们可以与陈医生先讨论手术细节,但我认为即使动手术也要等李医生亲自操刀,所以时间暂且就不要先定下来了。”
“妙妙,你一定要和我唱反调吗?”林可既怒又气。
林妙起身过来挽住她姐的肩膀,柔声道:“阿姐,我知道你忧心威廉,但越到这种时候我们就越要冷静。我们都是威廉的家人,所有的争执也都是为了威廉,咱们的目的其实都是一样的,无论是你还是我,只想威廉能够痊愈,而且希望治疗过程中没有一丁点的波折,但凡有,那都是我们不能承受的,你说是吗?”
林可闻言浑身一颤,最后那句着实打中了她的心神,凝眸自己的妹妹,终是妥协:“就听你的吧。”
看到此处陆勉在心中暗赞了声,到底是当惯决策人的,不光逻辑思维超强,在与人沟通时张弛有度,知道如何击中对方的薄弱点。林可有身为母亲的固执,急于要给她儿子治病很正常,但林妙却以理性压制了感性,最终还是将她姐给说服了。
不过他还是会感到有些奇怪,以之前对林可性格的了解,和去澳洲时碰见已然坐轮椅的林可所发生的情形来判断,她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能她并不像妙妙那样对商业数据有很强的敏感度,但受家庭的熏陶,她也是个有绝断有主见的人,否则不至于那年与她父亲决裂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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