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走出风雨欲来的压抑,连月亮都躲了起来。
很明显,他已经知道真相了。楚净压力陡赠,想要主动说话,鹿见青身上没散的烟草味却刚好被风送过来,到唇边的话被烟味压了回去。
其实不算难闻,但生理反应克制不住,楚净又开始咳嗽。
她不免着急,想要强行将咳意忍下去,结果适得其反——她不仅没有忍住咳嗽,反而忍得胃里一阵翻涌,直接干呕出声。
鹿见青还差一步走到床边,楚净咳得再厉害他也没停过,这时脚步倏地顿住,平静的面容瞬间扭曲。
窗外飘来一团黑云,夜空彻底暗下去,大风卷起窗帘,半开的房门“砰”一声关上,震得屋子都颤了颤。
楚净真不是故意恶心鹿见青,只是这身体确实不争气。
好在一整天没进食,胃里也没什么东西,只是干呕,没真吐出来。
稍稍缓过来一点后,楚净第一时间抬头。
鹿见青站在离床边一步之遥的位置,身形似青松般挺拔。楚净忽然就想起来,这两天见到他时,无论是坐是站,他都很随意,从来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人。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淡定,冷眼看着她,嘴角甚至挂上一个嘲讽的弧度,似乎在等着看她还有什么花招。
明明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势碾压,她却在他身上看到无边落寞,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楚净先开口,那些想过无数遍的质问,一句都没说出口,只是道,“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刚刚剧烈咳嗽又干呕过,生理性的泪花在眼底翻涌,眼眶泛红,道歉的样子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鹿见青终究还是向前迈了一步,他站在床前,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
楚净以为他要揍人,条件反射般往后一缩。
鹿见青顿了顿,本来准备撑到床头的手,改为掐住她的下巴。
他凑得近,浓郁的烟草味将她笼罩,黑沉沉的视线直直锁住她的眼睛,那种碾碎一切的气势又出来了。
不喜欢这样被掌控的姿势,楚净下意识偏了下头,想要摆脱他的钳制。
鹿见青眼底戾气浮现,指尖力度加重,直接将她的脸掰过来,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你就这样道歉?”
楚净很瘦,下巴上更是没肉,鹿见青力气大,这下是真疼,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滚烫的泪滴砸在男人白皙的手背上,还滚了滚,像一粒透明珍珠,他指尖烫了般倏然一顿。
察觉到他力道松了一点,楚净生平第一次感谢自己的泪失禁体质。
虽然这样有点无耻,但为了自保,她只能如此。眼睫一眨,更多眼泪便滚落下来,楚净哽咽道:“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也不奢求你原谅,只要不连累我家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哭得很用力,不仅眼眶,连眼角的泪痣都开始泛红,眼底像装了个水龙头,眼泪源源不断。
鹿见青手背已经湿透了,被风一吹冰冰凉凉的,但又有更多热泪滚落下来,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冷是热。
鹿见青闭了闭眼,打断她道:“我不想听‘对不起’,告诉我原因!”
原因有很多,可楚净现在一个都说不出口。
不管鹿见青做过什么,联姻是他们自己答应的。
一码归一码,骗婚就是不对。
第8章第8章
“楚楚,你怎么来了?”叶初芽越过凌霜白上前。
刚才她打电话,还说不会过来,只拜托他们照顾好鹿见青。不然她早出来了,也不能让她在外面一直等。
“我……”楚净欲言又止,看了眼鹿见青,他闭着眼睛靠在凌霜白身上,已经醉得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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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你来得正好。”叶初芽急忙道,“帮我老公扶一下。”
楚净上前帮忙,凌霜白看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两人将鹿见青扶上车,凌霜白打电话叫司机过来,叶初芽便推着楚净坐到鹿见青身边:“路上照顾一下。”
可实际上鹿见青根本不需要人照顾,他醉酒也只是昏睡,不吵不闹。
楚净捏了一张纸巾在手里,都揉烂了也没能派上用场。
回到家,几人扶着鹿见青直接在一楼的客房睡下。
楚净直起身道:“你们……”
“时间太晚,我们就在这边住一晚。”凌霜白对她到底还是有戒备,“麻烦楚小姐照顾好阿青就行,有事叫我们……”
叶初芽扯了扯他的衣袖,对楚净笑道:“我们先去休息了,辛苦你。”
两人走出房间,叶初芽忍不住瞪了凌霜白一眼。
凌霜白抿着唇,他真的很难对骗婚的人有好感。
“你也不想想。”叶初芽叹了口气。
“想什么?”凌霜白不解。
“鹿见青是会吃哑巴亏的人?”叶初芽摇摇头,反问。
凌霜白更加不解:“你的意思……”
“这么大的事,鹿见青连重话都没舍得对楚净说一句,只是自己跑出去喝酒……”叶初芽小声道,“你再想想?”
凌霜白不敢置信地朝门内看了一眼。
不是吧?
鹿见青真喜欢上了楚净?
那她这骗婚……岂不还成好事了?
“不可能。”凌霜白摇摇头,“鹿见青喜欢女强人,最讨厌这种娇弱型……”
“走吧。”叶初芽强行将人拽走,“你跟我结婚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肯定没别的心思呢……男人,呵呵。”
凌霜白:“……”
*
楚净知道凌霜白是在警告她:他们就在隔壁,让她别想对鹿见青做什么。
要不是他们已经领证,他估计会直接将她赶走,不让她照顾鹿见青。
这没什么,他们身为鹿见青的朋友,对她不信任才正常。
老实说,她自己现在都鄙视自己。
鹿见青今天的反应,真的出乎她的预料。
在知晓被骗婚后,他独自去应付宾客,没对她动手、甚至连一句恶语都没有,这跟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就算他明天酒醒后还会重新算账,今天做的事情,也足够让楚净觉得愧疚。
她之所以骗婚,是因为鹿见青先放了狠话,要是孟靖不答应联姻,他就让楚家在南城混不下去。
人人都道鹿见青又狠又毒,无情无义,她之前也那样认为。
可今天晚上看来,他反倒是对自己比较狠。
楚净将屋子里的灯关掉,慢慢走到床边,借着月色低头去看床上的男人。他双臂以一个防御的姿势抱在胸前,身体微微蜷缩,眉心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很没有安全感,看着并不凶狠,反而有点……令人心疼。
楚净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见鹿见青的样子。
其实在那之前,她对鹿见青这个名字,已经很熟悉。
鹿见青从小在北城长大,南城商圈对这人几乎没什么了解。直到他空降麓年集团,逼得鹿广啸退居二线,才引起轩然大波。
一夜之间,整个南城商圈都在扒鹿见青的资料。
麓年集团在北城有个影视公司,之前鹿见青就负责麓年影视,在娱乐圈露过面。
楚净后宫群那批工作人员跟娱乐圈多少沾点边,很快便扒出鹿见青的照片。
他们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不怎么在意,倒是对鹿见青的颜值极感兴趣。
楚净记得,当时群里兴奋了好几天。
一是这人确实够帅,跟艺人合影,秒杀一群男明星;二是这人确实够狠,有仇是真报,连亲爹都不放过。
对他们这帮混二次元的人来说,鹿见青的属性实在太香了。
楚净当时很迷一本小说,里面男主的人设,跟鹿见青很像,她还用他的照片做了一段时间手机壁纸。
那时候的鹿见青对她来说,就跟纸片人一样,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肆无忌惮。
去年麓年集团周年庆,在外地出差的孟靖拜托楚净去送一份礼。
双胞胎就这点好,足以以假乱真。
楚净本来对这种活动没兴趣,但纸片人忽然闯入生活,她还是没抵住诱惑。
周年庆那天,她不仅去,还提前去了。
然后她就出其不意看到一出好戏——一个著名纨绔富二代,看上鹿见青公司一个礼仪小姐,人家姑娘明显不愿意,他却借着客人需要服务的理由,一直撩拨、试图占便宜。鹿见青路过看见,将那纨绔礼貌请到花园,然后狠狠揍了一顿。
第9章第9章
鹿见青自己喝了那么多酒,呼吸也不怎么顺畅,倒还真没本事将楚净亲到窒息。
实际上是他自己先呼吸不过来,偏头松开了手。
楚净急忙退后,滚到地板上,远离鹿见青可攻击范围,才靠着床大口呼吸。
今天过得实在太跌宕起伏,楚净无论情绪还是身体都觉得累,坐着坐着竟然睡了过去。
直到被风吹醒,她才觉得身上泛冷,喉咙毛毛的。
之前出去吹了风,裙子也被雨淋湿,回来没换衣服,还在地上睡觉……以她这破身子,必定是感冒了。
楚净叹了口气,转头去看鹿见青。
他睡得很熟,紧皱的眉心松开,呼吸匀畅,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危险。
现在是凌晨五点多,鹿见青平时起床的时间。楚净怕他醒来尴尬,轻手轻脚出门去了。
她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吃了颗常备的感冒药,没多久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快中午,楚净看看手机,很安静,方才松了口气,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简单洗漱后下楼,几位阿姨在忙碌,见到她下来,大家停下来打招呼,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楚净还是看出她们的眼神充满探究。
这并不意外,就算鹿见青不说,身边的人肯定也能多少察觉一点。
“太太,早上看您睡得沉,就没叫您。”春姨上前问道,“现在要吃点东西吗?”
“好,谢谢。”楚净点点头,没控制住咳嗽了两声。
鹿见青和凌霜白他们明显都已经不在家,她也没问阿姨,只给叶初芽发了条道谢的短信。
叶初芽可能在忙,没有回她。
楚净也不在意,饭后又回房间吃了颗感冒药。
感冒药带来的副作用比感冒本身还要难受,昏昏沉沉,让人提不起半点精神。
楚净想着应该考虑一下,下次见面,要怎么和鹿见青谈一谈。
结果每一次都是还没想好开场白,就睡着了。
不过,她似乎也不用急。
因为鹿见青一直没回过家,倒是叶初芽后来回了她消息,有意无意提到麓年影视那边出了点问题,鹿见青在北城出差。
楚净明白她是在宽慰自己,但他们这种情况,鹿见青不在她才更自在,所以并不在意。
到回门这天,楚净订了家餐厅,请父母过来吃饭。又早早出门,买了几份礼物。
“阿青不来吗?”楚诗悦有点担心,“他是不是生你的气了?”
“他刚好有重要工作,在外地出差。”楚净说,“等他回来再去看你们,这是他给你们买的礼物。”
楚诗悦似信非信,楚净忙岔开话题:“妈妈您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好着呢,你别老担心我,我没事。”楚诗悦望着她,“倒是你,是不是又生病了?看着恹恹的。”
“我也很好。”楚净在桌子底下碰了父亲一下,起身道,“我先去看看菜好了没。”
楚净到走廊尽头等了一会儿,孟宗晖匆匆过来。
“知道你担心,将最新报告给你带过来了。”孟宗晖从兜里掏出几张医院的检查报告。
楚净对那些医学名词也不太清楚,刚要掏出手机去查,孟宗晖又抽了回去,直接拿打火机将报告点燃:“医生说,控制得还不错,但是目前这个病就是无药可医,只能靠自己,尤其要避免受刺激……”
感冒真的难受,楚净感觉自己反应都慢了,报告已经烧掉一半,她才想起打断孟宗晖:“可是,您为什么要烧报告?”
“不烧难道留给你妈看吗?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她看到。”孟宗晖无比自然地说,“她那个性格,最爱胡思乱想……”
“不是。”楚净再次打断他,“您把报告给我啊,我现在又不住家里,妈妈哪里能看到?”
孟宗晖一顿,拍了下额头:“瞧我这反应……唉,老了,这都没想到。下次吧,下次我把报告全都拿给你。”
楚净抬手揉揉额头,想了想才说:“我现在也没什么事,要不带妈妈换家医院多做几次检查?”
“你怎么和你妈说?”孟宗晖反问,“她那么敏感,多去几次医院,能不怀疑?”
楚净忍不住皱眉。
“放心吧,有爸爸在。”孟宗晖拍拍她的肩膀,换了话题,“鹿见青怎么和你说的?他没打你吧?”
“没有,这几天都没见到人。”楚净看着鬓边微白的老父亲,好多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闪过。
他总是背着她上下学;下雨天自己身上淋湿一大半、伞全在她头顶;知道她在家里无聊,出门一定会带礼物回来;她挑食他就自己下厨研究食谱……
“怎么了?”孟宗晖在楚净眼前挥了挥手。
“爸爸。”楚净咬了下唇,还是道,“鹿见青当初威胁我们的录音,您传给我一份吧。”
第10章第10章
楚净正晒得舒服,前方忽然无端袭来一股冷气,一道阴影挡住阳光,周围温度瞬间下降好几度。
她在三伏天的室外打了个寒战,不满抬头,却看到鹿见青站在她面前。
他穿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领带打得规规整整,身形挺拔修长,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逆着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楚净“蹭”一下站起来,意外中带着惊喜,小鹿眼里洒下一片星光:“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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