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是在隧道外紧急停车的,因为隧道积水坍塌,他们不能再从隧道中经过。于是就只能翻过这个隧道所在的半山。
也幸好这隧道的山不是悬崖陡峭、因为滑坡还降低了高度,大家可以从滑下来的山石上绕着往前走。但即便如此,大家要一边被风吹雨打、一边还要踩着湿滑泥泞的山往上走,也让所有人都吃尽了苦头。
徒步行走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有人觉得不行了。
“天啊这个隧道经过的山又滑又高,咱们真的能翻过去吗?!”
“亲爱的我雨衣里都进水了,腿也好酸啊!我真是多倒霉才摊上这种事情?真是水逆!”
“还要再走八十公里……这怎么可能走得完啊?真的不能留在列车里等救援吗?”
苟富贵正低头往前走,就听到在他斜前方的那熟悉的大小姐的抱怨,他继续低头往前,顺带着看了一眼紧紧跟在他身边的怂二哈,确定它和它脑袋上的小松鼠都完好无损才放下了心。
他想那个有钱的讲规矩的姑娘最多抱怨两句就会停下了,反正除了她男朋友也不会有人理她,甚至她的男朋友也在一开始劝了两句之后就没再劝了,回话都是嗯嗯啊啊的很敷衍。
但苟富贵却高估了这讲规矩有钱的大小姐的下限。
这大小姐因为大雨和越来越难走的路负而情绪积累的越来越多,当她因为踩到了一个湿滑的石块上而狠狠地跌了一跤后,抱怨了一路的她终于爆发了。
只是她的爆发不是像别的人爆发一样自己哭着流泪,她竟然伸手就推了走到她旁边想要扶起她的检票员小哥。
“你滚开啊!谁让你假好心啊?!之前我问话你为什么都不回答我?!”
“我问了好几次为什么非得要往前走,为什么不能留在原地!你明明听见了我也喊了你好几声,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我不去跟列车长问话?”
“明明留在车里更安全,你们列车长和列车员却非要喊我们出来步行受罪,这要是路上出了点什么事情你们要负责吗?!”
检票员小哥猝不及防下直接被这大小姐给推地向后倒去,苟富贵一直注意着这边,在他向后倒的时候就伸出手想要扶住他。
但却有另一只手比他更快,也比他更稳。
谢天狼轻松地拦住了向后倒的检票员小哥,让吓了一头冷汗的检票员小哥大大的呼了口气。然后检票员小哥又感到手上传来了毛茸茸的温热触感,低头就看到那只在他心里蹦来蹦去的二哈又在用大脑袋蹭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关心。
检票员小哥愣住。
而这时候原本打算沉默的富贵美人终于不打算沉默了。仿佛变了一次平头哥他的脾气也暴躁起来了似的,对于一些无理的人和无理的要求,他更难忍受了。
苟富贵当场伸手就狠推了一把这大小姐。因为她本身就坐在地上,推了一把也没把她给怎么样。
但大小姐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你推我?!”
富贵美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能推别人凭什么我就不能推你?我又不是你妈!”
“还有,这次徒步行走是列车长和机组人员根据现在的山体情况和天气情况综合作出的最优决定。
如果你不满意这个决定第一可以去和列车长抗议让他改变主意,第二可以不听列车长的决定独自留在列车里!没有人逼你做什么!别在这里对着一个认真负责的列车员发大小姐脾气!”
“你一个人已经影响到咱们后而的很多人了!”
苟富贵这样说着就伸手刷地指着那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在半山腰下的列车,在这个大小姐和她男朋友一个比一个凶狠的瞪视中冷笑着一字一句道:
“你要是不服气的话,现在、马上、回去啊!”
“赌赌看会不会有泥石流冲下来压死你?!”
哈士奇在这时候特别配合地汪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类似于山石撞击的沉闷却又不可忽视的轰鸣声。
当大家下意识地停下来向后看去时,入目的就是从他们的身后的山的另一边滚滚而下的巨大石块和如奔腾巨龙一样的泥浆。
轰隆隆!
那泥浆巨龙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冲毁了它路过的山林树木、一切阻碍,然后毫不停留地淹没那辆无法再前行的“安全”列车。
“?!!!”大小姐和她男朋友满脸惊悚,看了看列车又看了看苟富贵,特别默契地向后连退三步转身就走没再多一句逼逼。
其他围观者有样学样,坚决不跟富贵美人对视,怕看一眼就悲催了。
就连谢天狼和宋三川几个看富贵儿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开了光的乌鸦嘴。
苟富贵被这些家伙的目光看得浑身炸毛,“和我无关好吗!那只是碰巧而已!你们怎么不看这二哈也汪了呢?!”
他又没有变身成乌鸦富贵,关他鸟事!
二哈:“???”
可那又关哈什么事儿?哈只是汪了一声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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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打啊...)
虽然哈哈认真地表达了他的委屈和不解, 不会说话的它依然被富贵美人无情甩锅。
好在哈也不是很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啦,哈现在就是又湿又累,要不是为了狗命真的就想趴了。
连哈士奇这种充满精力喜欢撒泼的狗子都感觉到疲惫, 就更别说走在泥泞山路上、还背着背包的人们了。
抱怨的情绪从一开始滋生就没有消散过, 区别只是有的人在不停地絮絮叨叨、有的人在小声地骂骂咧咧、还有人在低声地哭泣而已。
最疲惫的是带着孩子和老人的家庭。
孩子本就比成年人的体质差很多,又是无法完全控制自己情绪年龄, 一旦累了、疼了就会毫不掩饰地表达出来,这时候哭闹是最基本的操作, 趴在地上撒泼打滚死都不愿意走的占了大多数;
而老人们虽然比孩子们更懂得忍耐和沉默不想给自己的家庭增加负担,可当有一位老人手捂着心口忽然倒地的时候,所有的忍耐和体谅都瞬间崩碎。
“爸!爸!!救命啊,快来救人啊!我爸晕倒了!”
这急切的吼声从苟富贵他们后面的四号小队里传来, 人群开始骚动。前面收到消息的两名列车医务人员快速跑来, 而花姐的丈夫,那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士也在这时候瞬间锐利了眼神转身向后走去。
苟富贵几人看向花姐, 花姐有些骄傲地笑:“我老公,刘锦,战地医生!”
大家露出了有些惊讶又敬佩的神色。无论在哪个世界救死扶伤的医者总是让人尊敬的, 但愿意在危险和战火之中救人的医者, 心中更有大爱。
金满堂在这时候就忽然想起上车前这对夫妻那快速穿过人流又甩开他们的诡异上车速度, 要知道要不是因为他们上车太快,二哈那家伙也不会暴露于他们的眼前。
再加上这位大姐略有些火爆的性格, 金满堂没忍住问了一句:“那花姐你呢?”
花迎春眯着眼笑了笑:“我就是一个记者而已。”
所有人都懂了。这记者自然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娱乐或者社会新闻的记者,而是奔赴在战场最前线的战地记者。
“怪不得花姐你们跑得那么快!”金满堂感叹。然后又开口称赞了一句:“厉害!”各种意义上的厉害。
在刘锦和列车医务人员紧急抢救那位老先生的时候,列车长陆乘风感受着没有半点停歇的风雨、又仔细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众人的面色, 叹息一声停下了脚步。
此时列车徒步队已经翻过了那半座隧道坍塌的山、顺着铁道向前行进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出发的,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二十。
按照陆乘风原本的计划, 他们最好先走五个小时、到在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到达这躺列车必须穿过的第二条山间隧道。那条山间隧道已经是走出这片山脉的最后一条隧道,走到了那里就等于即将走出大山,之后或许就能够看到村落遇到人烟,更能够给他带领的这些乘客更多的保障。
而且,山间隧道假如没有很多的积水,那就是天然的能够躲避风雨的“山洞营地”,至少在那里不会再被风吹雨打。
可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无法按照原本的计划来的——
队伍积攒的负面情绪已经到达临界点、老人和孩子的体力也支撑不住。虽然在山中停留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生病、出现意外,但超负荷行动也必然危险重重。
最终陆乘风和列车的四位乘警商量,只能采用第二个方案。
他暂时让队伍停下了脚步、让大家休息着,然后用大喇叭和对讲机告知大家接下来的安排。
【大家听我说!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已经很疲惫、很难受了,大家想要休息、想要吃饭甚至睡觉。但现在不行!
这里不是我们可以安营扎寨的地方,刚刚我们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周围,附近都是山石密林、完全没有适合我们避雨的山洞,如果我们现在在这个时候就停下的话,难道要淋着雨睡觉吗?就算现在还是八月,但在这样的天气里、又是深山,哪怕是咱们都穿着雨衣被淋了一夜也一定会生病的。所以咱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咱们还得继续往前走!】
【不过大家放心,咱们不用再走多长时间了,只要再坚持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到下一个隧道口。那个隧道是低于五百米的短隧道,选址也并不在两山之间,是地势较高、又相对更坚固的火车隧道!
只要我们能够到达那个高短隧道,今天晚上就有了一个天然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山洞!在山洞里我们可以生火把衣服烤干、可以煮一些温暖美味的食物,然后再睡上一觉,明天就能够一鼓作气走完大半的路了!
所以大家,别在这里停下!咱们继续往前走,只要一个小时就能休息了!】
陆乘风的话显然是很有说服力的。
虽然在他说不让大家停下的时候抱怨和痛苦之声四起,但当大家听完他所说的理由,尤其是当听他说去隧道里可以烤干衣服、再吃上热腾腾的汤面的时候,就算是再不想走的人也闭上了嘴。
正如陆乘风列车长所说,无论如何这里都不是一个适合停下的地点。在这里他们找不到任何现代的建筑,能够遮风挡雨的只有周围一些还算枝叶繁茂的树木。
可就算是再怎么枝繁叶茂的树,也不可能完全阻挡这被邪风带着几乎无所不钻的雨水,而他们又没有帐篷一类的防雨设备。如果真的在这样的露天情况下停留,那第二天醒来估计大部分人都会生病。
但在隧道里就可以舒服很多了。
于是那些原本坐在地上的人一个个的慢慢的又站了起来,哭闹的孩子也被父母或温柔或强硬的拉了起来让他们继续走。而身体确实支撑不住的一些老人,则是在这个时候被同车厢队伍里的、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搀扶着,继续往前走。
那位被做完急救、完全没有行动力的老人,是被谢天狼主动走过去背在身上的。
原本老先生的儿子还打算咬着牙背起自己的父亲,只是他本身也不是一个身强力壮的人。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已经背了大部分的行李,当他想要背起自己父亲的时候差点踉跄着栽倒。
然后,他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稳稳地扶助了。
老人的儿子抬头,看到的就是一张格外英俊却又让人不敢直视有些凶的脸。他结结巴巴的想要道谢,这高大健硕的男人就直接把老人背在了背上。
那轻松的样子,不像是背了一位百多斤的老人。就像是背了个小口袋。
直等到谢天狼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老人的儿子才在妻子的推搡下反应过来,红着眼大声道谢了:“谢谢!谢谢兄弟!”
谢天狼完全没回头,只是背着身随手挥了挥。姿态干脆又潇洒。
苟富贵看着轻松的走过他身边的男人,凤眼之中又带上了笑意,然后他也走到了一位身体不太好的老人身边开始搀扶着他。
背着老人往前走的谢天狼就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他虽然一言未发。却让整个队伍中的年轻人默默行动起来。
在灾难之中的挣扎求生虽然痛苦,让人恨不得痛哭又或者是怒骂,甚至有时候会滋生无法言说的阴暗。但在没有真正到达绝境之时,没有人想要走入黑暗。
人性的光芒终归会亮。
几乎就在这短短的片刻时间里,列车长陆乘风就发现了整个徒步队伍那沉默却团结的氛围的改变。他很快转头就看到了一步一步走的异常沉稳的谢天狼,而这个时候的他不光是身上背着一个人,怀中还抱着两个实在走不动的孩童。
明明是黑夜之中,他高大的身形却让人无法忽视。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更多虽然沉默却越来越坚定的身影,大家互相搀扶、互相照明,往前走。
陆乘风甚至还看到了跟在谢天狼身边那身上驮着好几个沉重的背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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