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南枝警惕的看着他,看来派里易容的把戏,还是得多加练习才好,要不然,怎么就轻飘飘被人家当场戳穿,真是好没面子。
白峥看不清屋内情势,却在看到另外一名婢女关上房门之后忍不住倾身向前,白音扯住他的衣袖。
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师兄,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他急什么,你说他急什么,于情于义,他都该确保宫南枝的安危,她白音这是做的什么,这又是为何。
宫南枝如果被捉,对她白音来说,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哪个女子不指望自己的夫君眼里只有自己一人,她明知道夜月笙心性不定,对宫南枝亦是难以言说的情感,偏又剑走偏锋,铤而走险。
她以为得到之后就没了新鲜感,就不会执迷不悟了吗,她以为凡事得到就必定不会珍惜吗,她以为自己了解夜月笙,可谁能真正知道那个人心里,究竟在打着哪些主意。
“音儿,你太叫我失望了。”
似乎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白音掩住唇角,微微抿起了眼角唇瓣,“师兄,你现在肯叫我的名字了,那方才为何一口一个皇后娘娘,疏离的姿态做给谁看,是不想让人知道你曾经倾心于我吗?”
“别失态。”白峥回头看周围的侍卫婢女,不由得有些恼火。
“师兄,你也被她迷惑了,十几年的修炼,你修的是什么心,练的是什么欲。”白音变了脸色,“师傅将宗左派交给你,如今我是皇后,以我二人之力,完全可以将宗左派推上顶峰,让其他教派只能望其项背,可是,师兄,你糊涂,你怎可轻易动心!怎么可以!”
白音近乎嘶吼的压低了嗓音,这让白峥突然陌生起来,这样的白音,已经不可能再是当初那个白音了。
☆、小桃现身
他修得什么心, 悟的什么道, 师傅这样,原以为自己能够跳出苦海,谁曾想一入情门难回头,错过白音, 此番又错过她,情与他,未免太过凉薄。
他为何不能动心, 只是, 他为什么就不能动心了,想到这里,白峥细细的眯起眼睛, 不再聚焦到白音的脸庞, 一双白皙柔长的手紧紧攥起, 屋内的两人不知在做些什么,半点声响也没再发出。
越是得不到回答,白音心里愈加愤怒, 碍于身份,她只能将心思藏起, 眼巴巴看着屋内自己的夫君同另外的女子待在一起。
自己的心思, 别人怎么会轻易知晓。
欲擒故纵这样的把戏, 玩的好了那便是两相欢喜,若是玩砸了,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对于宫南枝跟夜月笙从小长大的情分, 怎么可能断的干净,上上策便是让这二人相处几日,最后心生怨愤,再无瓜葛,这其中的奥妙,必须由夜月笙自己去品尝。
男人,守得住的是你的,守不住的永远是最铭心刻骨的。
“皇后娘娘,从你计划走这一步的时候,你已经彻底失去了你的夫君。”白峥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轻飘飘吐出这句话,震得白音半天缓不过神来,傍晚时分的天气,明明晴朗,却总有阴云密布压城袭来之势。
“你别发神经了,可以吗?”待两人都平静下来,宫南枝作死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其实他本来想表达的意思是,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刺激人的话了,可是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就这么吐出来了。
大约自己是要被揍了。
也有可能对面那人确实脑筋不清楚,要不然,他怎么还会一边轻风细雨的笑着,一边深情款款的看着呢。
“从前我只以为你任性,顽皮,小孩子心性,对我的好我都视若无睹,南枝,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从我回到南国开始,料理完我的大哥,父皇,等我有闲暇时间的时候,我总以为自己活得无比充实,得到了我想要的天下,女人,还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有时候看着进贡的一杯茶水,我便想,若是你在这里,我定要分你一杯尝一尝。”
“不用,谢谢,我不喝茶。”宫南枝连忙打断,不甚惊恐。
夜月笙知道她故意打岔,“看到后花园里遍开的莲花,就会想起宫相府里那一片开得肆无忌惮,如火如荼的荷花,池边的你束着双髻,爱穿黄色的衣服,总是喜欢跑来跑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者,你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
说罢,又用那种寒蝉凄切的目光盯着宫南枝,直把她盯了个哆哆嗦嗦。
你心里出问题了,问我做什么,宫南枝虽然这样想着却是半点不敢冒失了。
“如今再次见到你,我终于有些明白了,我以为什么都有了,可唯独还缺你在我身旁,南枝,随我回宫吧。”
阿弥陀佛,宫南枝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样直白的表述,再不明白真的是装糊涂了,可是,她又怎么可能带着小莫三去南国皇宫,若被有心的人知道了,撺掇着夜月笙做出对风春莫不利的事情,自己就真的是千古罪人了。
“你不是心心念念的记挂着风春莫吗,如今你也知道了,他娶了旁的女人,不是你,也不可能是你,原先的宫南枝,早就嫁到了南国,怎么还可能跟着他。”
“不是,他并不是存心!再说,他不可能这样迎娶我,难道你就可以吗?别忘了,我嫁给的是白峥,不是你。”
“悠悠众口,难以调解,还好,这是南国,认识你的人寥寥无几,那几个知情的,我大可以让他们闭上嘴巴,放心,我会把一切安置妥当。”说着这样话的男子,穿着明黄的龙袍便衣,面上的神情也是自己所不熟悉的。
“闭上嘴巴,如今的你可真的是可以一手遮天了,月笙哥哥,你是想以什么位分迎我入宫呢?”
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夜月笙皱了眉头,“皇后的地位不可动摇,皇后之下便是皇贵妃,无上尊荣,可比肩皇后,南枝,你是不在意这些虚名的。”
“我在意!若是给我皇后之位,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若是旁的,不好意思,还是请您另请高明吧。”宫南枝知道南国不可能易后,国本所在,就算之前的风桐,夜月笙都敢轻易地背叛,更别说她这样一个小人物。
她无非就是让他做不到而自动放弃,这样你我太平。
“你在意的,不过就是我罢了,何曾是那皇后之位,为了远离我,你竟这般无理取闹,他就真的那样好。”夜月笙的语气似乎带了几丝恳求之意,这与他高贵儒雅的气质不相符合。
“既然知道,你又何苦。”宫南枝有些于心不忍,只盼望他能赶紧将这抽风的脑子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以前我还不敢多想,只觉得你有他,他亦同样深爱你,可是,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他身边的太子妃不是你,将来的皇后更不会是你,他不会跟你浪迹天涯,行走江湖,更不会跟你白头偕老,相濡以沫,你们有的,只能是相忘于江湖,南枝,起码,我能护你一世太平,永远快乐。”夜月笙伸手将她头上的发簪拔下,右手摩挲着她的耳朵,那里有一条细不可见的线,他将指尖竖起,薄如蝉翼的面皮透着丝丝光亮,重新以自己的容颜来面对他这个故人,宫南枝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概是他当了皇帝之后,身上的帝王之气越来越明显了,莫名就能给人以压迫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动作有些令人耳根发红的迹象,宫南枝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
“就算我不能跟莫三在一起,那也不代表我能接受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我不是任何人,我是你的月笙哥哥。”他闭上眼睛,那年她勾着自己胳膊,肆无忌惮欢笑的样子扑面而来。
月笙哥哥,宫南枝只觉得嘴里有些苦涩,物是人非,哪里还有什么月笙哥哥,他们已不是多年前纵情诗酒的少年郎,再也不能抛弃身上的责任,背负的重担,权力的压迫,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不如我跟你打个赌,如果今日你没有跟我回宫,那么晚上,你或许能听到关于派里被火烧焚毁的消息。”夜月笙的笑带了几分寒意,他向来不喜欢要挟,尤其是对自己喜爱的事物,可是对于她,这个冥顽不灵的人,他不介意用自己不屑一顾的手段。
只要结果是好的,谁还管那劳什子过程。
“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宫南枝心绪难平,却也感到从未有过的无能为力。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分别了又何止三日,你能这样想,大约是琢磨透彻了。”夜月笙想伸手握住她的掌心,一进一退间,两人不知为何又闹了个分庭对立。
“你们在干嘛啊,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太热闹了。”屋顶上突然爬出来一个脑袋,粉色发髻,粉嫩的小脸,“姐姐,你要跟他走啊,那呆子怎么办?”
浑然不觉得自己的出现有多么突兀,小桃的脑袋在上面晃来晃去,伸手指指门口的侍卫,又看一眼屋内站着的夜月笙,“你这人长得好生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对于突然的闯入者,夜月笙心里是压着一股火的,还从未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监视过,更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可见她身手了得。
“小桃快去找你的李唐哥哥,别在这里转悠。”宫南枝摸不准夜月笙心里在想什么,唯恐一个不顺心拖累了她,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憨劲,跟自己小时候有些相像,说到底,两人也不过只差了三四岁。
因是倒挂着,不多会小桃的脸色有些充血,她换了个方向,将腿耷拉下来,身子坐正了,两个小啾啾毛茸茸的搭在肩膀,“姐姐,你真的要走了啊,好不容易找到个好玩的,果然应了李唐的话,你真的呆不久......”
听到这里,两人皆是对视,似乎很诧异李唐会有这样的先知,夜月笙闻言问道,“小桃,你倒说说,李唐是如何说的,他怎就知道你这个姐姐在此呆不久。”
小桃看着他,眨巴着大眼睛,故意捣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狐狸说过,面笑心不笑的人,要防着些,我一不认识你,二不喜欢你,为何要听你的话,告诉你李唐跟我讲了什么,再说,听你这口气,似乎是认识他的,你为何不去亲口问问他,何必拐弯抹角套我话呢。”
人人都以为她天真烂漫,心无城府,只是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而已。
☆、一只烤鸡引发的赌局
“小桃你闭嘴!”宫南枝情急之下, 出口相拦, 今时今日,夜月笙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或许他的含蓄温润从来都只是一种伪装,身为天子的他, 怎么容忍他人这般无礼放肆。
“无妨,南枝,她还是小女孩心性, 我必不会跟她计较, 你不用如此担心。”一早便觉察出不对劲的夜月笙,怎会不知道宫南枝心里在担心什么。
他回转过身,突然笑道, “不如这样, 你喜欢姐姐对吧?你跟她一起回宫去住可好?”
小桃瞪大眼睛瞅着他, 饶是她再聪慧也不知道夜月笙此举何意,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若说只是为了给宫南枝解闷, 那倒有可能,可是, 是不是还有点什么旁的意思呢?
直到他们二人皆已坐上回宫的轿撵, 小桃还是一脸蒙逼状, “姐姐,不会我也有个了不得的家世吧,要不然, 他怎么会问都不问从宗左派绑了我回宫?”
宫南枝苦笑,你肯定是没有了不得的家世了,不过,那李唐是做什么的你真的知晓吗?单纯只是狐狸的徒弟,整天跟着他捣药,不问世事,那他怎么会一语中的,看穿旁人都看不穿的世事。
帘被风吹开,宫南枝抬眼瞥见熙熙攘攘房顶之上的白峥,他一袭白衣,决然而立,眉目宛然,到底是绝色佳人,宫南枝对他摇摇头,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他不能为了一己之欲,不顾全派上下弟子的安危,纵然他可以不去顾及,他又能真的做得了什么。
白峥站在那里,任风吹,长剑握于掌间,看不清他面上的具体神情,只觉得那身影格外苍凉,年纪轻轻的少掌门,顷刻间如同垂暮之人,身形虽正,却有佝偻之势。
风吹起,轿帘飘飘然落下,宫南枝垂下眼帘,右手摸着肚子,“小桃,说说你跟李唐是怎么认识的吧。”
小桃有些愕然,显然没有明白为什么宫南枝会说这个话题,她脸色有些郁闷,撅着的小嘴努了几下,“干嘛提他。”
只不过因为当年还小,着了他的道,被骗到了山上,跟着狐狸一起捣药,学医,一晃就是好几年,何况这呆子也不爱说话,每逢他话多起来,必定是在嘲讽自己。
“哎呀,当年丢脸的事情,真不想再提。”小桃转过身去,桃色的发髻还是软软糯糯的扎着,“当年我还流落街头,过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生活,谁知道有一天这呆子偏生看中了我,跟我打赌说,如果我输了,就要跟他上山一起学医,我那心眼哪里玩的过他,意料之中我输了,可是,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小乞丐打赌,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宫南枝微微皱起眉头,如此说来,小桃身世也不一定寻常,否则,李唐有哪份闲心去照顾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天下可怜人那么多,偏偏就能看中她,若说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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