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毛。他有个坏毛病,就喜欢瞎想。此时,小孙心里发毛地嘀咕:“在很久很久以前,后山坡上有一座古墓,古墓里有一群蹊跷死亡的侏儒……”
“说不定,这趟行程可以让你找出侏儒案的真正凶手。”高毅话打断了小孙越来越恐怖的思绪。
小孙朝前,墓道中若有若无的风把他吹得一晃一晃。
“害怕了?”高毅在后面打趣。
“是风。”小孙搪塞。不就是个古墓嘛,他安慰自己,从本质上来讲就是土和石头,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小孙心里这么想着,可是当他走到墓穴边上时,却呆住了。
高毅赶上来,也呆住了。
侏儒案结束后,局里已经运走了所有石棺,清理了现场。这里应该空空荡荡才对。然而,在黑暗的墓穴半空中,却飘浮着一个黑影。黑影像一个倒写的英文字母“V”。
一束细细的微光从道口投射到黑影身上,如同舞台的追光灯。高毅打开了打火机。
一具尸体。
尸体身上只穿有一件长袍,无鞋无袜,被一根绳子从腰间系过,悬吊在墓穴正中。高毅和小孙正要想办法把尸体解下来,尸体腰部的绳子忽然断了,从空中跌落,腐烂的肉体在地面上堆成一摊。
11
数年后,吕鸿再次走进这个神秘墓穴。古墓苍凉不变,吕鸿的生活已物是人非。
又是这里,又是这略带甜味的尸臭。这个墓穴引发的案件,如同一个无形幽灵,一直附着在吕鸿心上。
墓穴中的尸体头和身体是缝合在一起的,身体属于一个女人。头却是男人的。一看就是楚尚岩的头。
“身体难道是孟蝶?”小孙问。
“很有可能。不过,最后结果要等DNA比对后才能知道。”吕鸿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尽量冷静地检查尸体,悄悄寻找索魂者留下的暗示。“索魂者”曾留下话说,等吕鸿找到了孟蝶的尸体,就能够找到与他见面的地点。
这个人为什么要自称“索魂者”呢?这个名字,从字面上看,目的再明显不过了。那么,此人到底要为谁索魂?索谁的魂?吕鸿想起了“二姨太”的诅咒,凡是进入此墓穴的人都得死。
“马宇弈的事,不能怪你。”高毅轻轻走到吕鸿身边,蹲下来,小声说。他见吕鸿不言语,好像没听见似的,认为她心思都在那具女尸上,就想吕鸿毕竟是老法医了,能控制情绪。这样一想,高毅略微放了心,又轻轻走开了。
其实此刻,吕鸿的心里早就乱了套。她很仔细地把这女尸的尸身和楚尚岩的头检查了好几遍,却没找到索魂者留下的丝毫信息。
凶手为什么一直玩换头游戏呢?
这会不会是一种暗示?
吕鸿仔细观察尸体颈部,在气管内,她似乎看见一个比拇指还小的小球。
杀害楚尚岩和孟蝶的凶手曾经制造了三起假炸弹恐慌。这一次,会不会也是假的?
索魂者此时在暗处,自己在明处。索魂者的游戏才开始,他不会轻易要自己的命,否则在解剖室里的时候,这人早就得逞了。他是想先和自己玩玩。
这么一想,吕鸿站起来,大声说需要安静一下,请大家都出去。吕鸿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墓穴的空旷将其掩盖了。
考虑到吕鸿的情绪,高毅挥挥手,所有的警员都依次离开了墓穴。
“请你也离开。”吕鸿对留下的高毅说。
高毅想了想,转身走开。
等墓穴里只剩下吕鸿和那枚可能爆炸的小球后,她抽出了小球。
很安静。没有倒数的计时器,也没有惊恐的爆炸。
小球是个小蜡丸,中间有一条卡合的缝隙,很像一粒微小的中药丸。吕鸿掰开,露出一张纸条,上面写:梦以昨日为前身,可以今夕为来世。
在睡梦中,把昨天当做自己的前身,把今晚当做自己的来世。这句话是以梦为喻。
今天刚好是自己生日。凶手一系列的计划都是从今天凌晨00:00:01时开始。吕鸿骤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
在磨山会馆被烧毁后,再没有人出资重建会馆。吕鸿记得,在会馆原址上,好像盖起了一个什么酒吧,名字就叫梦喻。
12
下午的酒吧,一般都空荡寂寥得宛如死人的梦。吕鸿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喝酒的地方,而是一个手工制陶的陶吧。
这些年,马宇弈的牺牲像重重阴影,悄然笼罩着吕鸿的内心。为了避开这段记忆,她从不来这里,经过的时候,也刻意绕道走,所以,远远地看见招牌是“梦喻”,还以为是喝酒的地方。
吕鸿存了包,换上专门的罩衫,坐下。她的身前有一摊提前和好的泥。顾客要做的事情就是制陶中最省事也最考验想象力的环节,把一堆烂泥塑成某个形状。吕鸿伸手揉泥,假装做个花瓶,观察起里面的其他人来。
人不多,只有两对小年轻,一边玩一边说悄悄话。以他们的年纪,谁也不像是经历过李家坡侏儒案的索魂者。然而,吕鸿又觉得,在某个角落,正有一双眼睛在悄悄地盯着她。
她看了看周围,看见三面墙上竖起了木质的博古架,摆放着吧客们等待晾干的作品。这些作品有花瓶,笔筒,小雕塑,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业余之手,不过,这些非专业的眼光倒也给这些作品添加了古朴天然、毫无雕琢之感。在博古架的两旁,挂着两幅窑泥烧制的对联,上联是“梦以昨日为前身”,下联为“可以今夕为来世”。吕鸿看了暗暗一惊,自己果真来对了地方。
可是,既然索魂者蓄意暗示了见面地点,可他怎么还不出现呢?
在这些作品中,吕鸿忽然看到了一双眼睛,目光如此熟悉。这双眼睛来自一个真人大小的泥塑头像。头像被搁置在一个红檀木底座上,长着一张即传统又调皮的瓜子脸,两只稍稍外凸的眼睛桀骜不驯,眉和嘴唇微微上翘,显露出的微笑既安顺谦和又咄咄逼人。这副形象活灵活现,让吕鸿忽地想起一个人来:陆冰月。
是的,在李家坡侏儒案中,和案件展开亲密接触的一共有三人:马宇弈、考古学家陆冰月和她自己。马宇弈已经被烈火卷走,现在索魂者又把目标对准了自己,那么,陆冰月呢?难道已惨遭毒手?
吕鸿坐不住了,再也不管索魂者是否躲在暗处,倏地站起来,走过去,拿起头像细细端详。如果这个头像里确实裹着陆冰月的头颅,自己该怎么办?!吕鸿感觉心脏就要跳出胸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稳住了颤抖的双手。
一个女服务生靠过来,小声说:“小姐,你对这个头像感兴趣?”
吕鸿点点头:“你们卖吗?”
女服务生一笑:“当然。顾客在制作完之后,都可以请我们代卖。”
“啊?!多少钱?”
“小姐,请问你贵姓?”
“我买个雕塑还要告诉你姓名?”吕鸿很奇怪。
服务生脸上露出难堪:“我们为一般的顾客代售作品,只是提成。但这个头像的制作者很古怪,他愿意让我们收取全部费用。但是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必须卖给一个当天过生日的人。他说就算是送给这个人的生日礼物。我可以看看您的身份证吗?”
索魂者设下的圈套真是环环相扣。在吕鸿把身份证递给服务生之后,她看到雕像中露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吕鸿的心又“嘭”地颤抖了一下。里面真裹着陆冰月的人头?
她轻轻一摸,雕像还未干透,就一使劲儿把黑线拉了出来。果然是一根头发。吕鸿抱起头像,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闷响,头像碎了。
服务生被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吓呆了,缓过劲来,把身份证塞给吕鸿,说到:“还好,今天真是你的生日。”
地上的人头碎成几大块,里面空空的,又出现一个小球。这个小球是用塑料保鲜膜做的,可以看到里面包着一张纸条。
吕鸿展开保鲜膜,拉平纸条,看见上面写道:火车南站储藏柜366号。
吕鸿掏出了工作证,对着服务生晃了晃。
服务生一看是警察,忽然之间不慌了:“哦,原来你是查案啊。”
“你还记得制作这个头像的人长得什么样吗?”吕鸿问。
服务生说:“实际上是这个人在别处做好了头像,送到我们这里来卖的。你看看,我们这里的人都是业余爱好者,谁能做出这么好的头像。”
“这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
“是个男人,长着络腮胡,一看就是假胡子。”
“他伪装过?”
“我想是吧。”
“那你究竟有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服务生遗憾地摇了摇头。
离开“梦喻”陶吧的时候,吕鸿要按要求付钱,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服务生再次摇摇头老道地说:“你这是破案,我是这里的老板,也是好市民,咱就免了,交个朋友。”
火车南站永远都是是非之地。这里紧挨长途汽车站,车流人流量极大,鱼龙混杂。除去有人监管的储物室之外,还有自动储物柜。不过,需要密码才能开启。
在摆放储物柜的角落处,吕鸿找到了366号。
密码是什么?索魂者没有告知。
难道是藏在孟蝶头内的显示器上的数字之一?
一共有三组数字:680315,010101,20119999。
“680315”是楚尚岩的生日,1968年3月15号。
还剩下两个,会是哪一个?
“阿姨,这是有人让我送给你的。”一个卖报纸的小姑娘把一张生日卡送到吕鸿手里。吕鸿十分诧异。这一定又是索魂者玩的把戏。她接过贺卡后往四周一看,只看见熙熙攘攘的人,却无法分辨出到底是谁送来了这张贺卡。
吕鸿打开卡页,里面立即传出一阵单薄的电子音乐《生日快乐歌》。
卡上贺词如下:密码只能输入一次。打得开这个储物柜,救赎众生;打不开,灰飞烟灭。你还剩一分钟。
忽然间,大厅里响起了宏大的生日快乐歌,歌声的背景音乐是一支庞大的交响乐团,有至少一百多个小孩子在齐声合唱,歌声如同滔天骇浪,立刻将贺卡上那细水般的歌声淹没。
大厅的四方都安装着扩音器,歌声也就来自四面八方。
在歌声中,吕鸿听到一个声音说:“吕鸿,祝你生日快乐!快打开你的礼物吧。只剩45秒了。”
“好浪漫啊。”吕鸿听见附近的一个女孩双手握在前胸,面朝着传出音乐的大喇叭满脸羡慕地说。
这一点也不浪漫!那个声音正是索魂者。他此刻就在火车站的播音室。然而,吕鸿只有不到45秒的时间。如果贺卡上的“祝词”是真的,366号储物柜里一定是个定时炸弹。
吕鸿恨不得立刻冲进播音室,将索魂者逮个正着。然而,她不能。
解除炸弹的密码只能输入一次。索魂者已经把这个密码和打开储物柜的密码绑定在了一起。
大喇叭里传来索魂者倒数的声音:“44,43,42,41……”
“33,32,31!让我们一起说‘吕鸿,生日快乐!’”索魂者像一个很老道的DJ,十分煽情地怂恿起车站里的人。拥挤的火车站里,上千的人,在这一刻,都以为是一个男子在别出心裁地为自己心爱的女人祝贺生日快乐!他们被这个男人的声音感染了,被他的这份真情打动了,站内所有的人,包括乘客、工作人员、送亲友的人,也包括隐藏的贼、流窜的案犯、年轻的、年老的,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烦恼,一起跟着这个密谋炸死他们的声音高喊:“吕鸿,生日快乐!吕鸿,生日快乐!”
音箱里索魂者的声音更加激动,更加富有感染力:“让我们一起来为吕鸿倒数,9,8,7,6……”
当索魂者数到“6”的时候,吕鸿果断地输入了一组数字。
“5,4,3,2,1,0!”“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大厅里被一片混杂而兴奋的祝福声塞满了。
如果吕鸿的输入错误,那么爆炸带来的巨大声响将会在一瞬间毫不留情地带走这些祝福者的生命!
没有爆炸。储物柜里确实藏有一个炸弹。在柜门打开的时候,在众人高叫“生日快乐”的一秒,自动关闭了。炸弹上显示剩余的时间是00:00:01。
吕鸿输入了正确的密码,但她并没有输入孟蝶头颅内剩下的两个密码中的任何一个。
在炸弹的背后,吕鸿发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房间,内有电视、沙发地毯之类的东西。在房间的正中,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头上罩着纸袋的人。此人的双手被绑在椅子后面。椅子旁边,有一个购物纸袋。
是的,一切布局犹如汉唐小区,犹如发现楚尚岩尸体和孟蝶头颅的现场。
这次,没有地址。
照片上被绑的人是谁?旁边的纸袋里会不会又是一个人头?会不会又是一场布置后的炸弹陷阱?如果是,吕鸿相信,这次不会再是一个红色辣椒酱的玩笑,而是真枪实弹!
13
“你干的好事!”一向很能控制情绪的高毅此时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站在火车站的广播站里,用最大的力量压低声音咆哮。他责怪吕鸿单枪匹马如此不顾原则,更多的是担心。
“索魂者要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吕鸿的目光让过高毅,飘向窗外。火车站巨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像一块肮脏的地毯斜铺在窗口。摆放储物柜的地方以及候车室就在广场相隔的斜对面。因广播站和储物柜之间相距800米,刚才即使炸弹爆炸,也不会伤及广播站。此时,储物柜周围已经被隔离,拆弹专家正在对付那颗炸弹。
广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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