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因此也很信任金济。金济说要来看妈妈,他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
听说金济要来,丁蓉的反应却与任江南不一样。除了因为金济从小与江南为李北北的事打烂过她家的玻璃,并合伙欺负她这种先入为主的反感之外,她也很看不惯金济那种小人得志的暴发户派头,除了有几个臭钱,他金济简直跟社会上的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她早就风闻过金济吃喝嫖赌玩女人的事,每次身边带出的女人都不一样,她知道江南跟他关系好,担心江南受他的影响染上了一些恶习,因此从心底里排斥他。前次又听父亲说,这小子竟然还告他的黑状,把几十年前的事翻出来,添油加醋地编造事实,想通过诬陷达到扳倒哥哥丁怀山。她曾跟江南说过此事,可是江南说金济已经向他承认了告状的事,并说没有扳倒丁怀山的目的,只不过是因为丁怀山没有答应他工程项目的事而发泄一时之气而已。这个江南,现在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丁蓉心里想。她又把不满情绪移到了丈夫的身上。自从李北北再次频繁出现在大家的言谈里,丁蓉越来越觉得搞不懂他的心思。“她会不会与李北北旧情复燃呢?”想到这里,丁蓉喉咙一痒,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拿起纸巾一看,吐出一坨浓痰,还带着血丝。不知是因为咳嗽的震动还是因为心里感到酸楚,眼里竟然盈满了泪水。
丁蓉悄悄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低篓,又借着低头看脚去抹掉眼泪。这一切都被任母看在眼里,她惊叫道:“蓉蓉,你这是怎么了?”丁蓉喘息未定,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
任江南一看不对劲,近段时间丁蓉一直咳嗽得厉害,有时也有咯血的现象,他担心丁蓉患了什么重病,准备带她去检查一下。这回丁蓉没有拒绝,随任江南一起去接受检查。
检查结果一出来,让任江南吃惊不小:医生初诊为肺癌,但还要进行切片化验才能确诊。任江南不敢将这个结果告诉丁蓉,也不敢告诉妈妈,只强装笑脸对丁蓉说:“蓉蓉,你可能有点肺病,需要接受治疗。”任母听了,也劝道:“蓉蓉,我看你一直身子虚弱,就感觉不对劲。还是趁早治疗吧,别拖久了拖出什么大毛病来。”
丁蓉从任江南脸上的细微变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病可能比较严重。她说:“我没关系,一直都这样,还是等妈妈的病好了再说吧。”任江南说:“妈妈的病要治,你的病也要治!病是拖不得的,有病就要及时治,你别再拖了。”
“那……好吧。我正好在这里一边治病,一边照顾妈妈。”丁蓉情绪有点低落,话音也渐低。任江南去给丁蓉取了药,叮嘱她按时服用。
几天之后,任母身体痊愈出院。任江南又去取来丁蓉的诊断报告,竟被确诊为肺癌晚期。这个结果犹如晴天霹雳,一下把任江南惊懵了。怎么会是这样?他把母亲接回家,趁着丁蓉没在身边的时候,把这一结果如实告诉了父母,二位老人也是惊呆了。过了许久,任母对任江南说:“蓉蓉这肺病也跟老师这个职业有关,好多老师都得过这样的病。蓉蓉这孩子,打小就十分要强,什么也不肯输在人后面,嫁到我们家之后,更是没少吃苦,这也是累出来的啊!江南,你可要善待蓉蓉,万一她有个好歹,欠她的就太多了!”任江南怀着复杂的心情,沉重地点点头。任母又说:“这回,无论如何也要让蓉蓉去住院治疗。我听说癌症也有治好的,这主要跟心情有关。你不要多想,只管让她住院,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没事多陪陪她,做点好吃的,说点好听的,调理好营养,调整好心情,这对治疗效果有好处。”任江南心情沉重地听着妈妈的唠叨,心里在想要不要将这一结果告诉妻子。
“你先别告诉蓉蓉这个结果,否则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任母说,“就按你以前说的,说她有点肺病,让她配合医生接受治疗就是。”“嗯。”任江南一边答应,一边去做丁蓉的工作。
没到想,丁蓉坚决反对住院治疗。她说:“不就肺病嘛,不至于要住院吧?我不去。买点药回来吃就行了。”她也耳闻目睹过一些人患上肺癌的事,虽然任江南不跟她说,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病肯定不是一般的肺病,而且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她之所以不肯住院,是怕这样的病治疗的效果并不理想,花了钱治不好病,还给家里带来经济、精神和精力等各方面的负担。而且,万一要做化疗,到时自己的头发全都落光了,那还怎么见人?她又想起李北北,心里忽然起了无名火,赌气地对任江南吼叫起来:“我不去!”说完就嘤嘤地哭泣起来。
任江南无奈,先是去跟父母说,丁蓉还是不听。又去跟岳父母说,丁蓉仍然不听。他无计可施,只得去咨询医生的意见,医生说再不治就真是晚了,即使现在治也不敢确保效果。这让任江南十分为难。他知道丁蓉的脾气,多数情况下,她都是十分温顺善良并且通情达理的,一旦认起了死理,那就是任何人也无法做通她的工作,毫无回旋余地。他只得一方面继续做工作,一面通过各种途径,查找克制肺癌的措施和药方,希望对丁蓉的病情有所帮助。他知道,丁蓉现在的心理状况,与李北北的出现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可是,这又哪里扯得上呢?
第十五章不解之缘
任江南上班心不在焉,下班后又匆匆回到家里,又是照顾母亲,又是照顾丁蓉,整整半个多月,竟然没有跟新上任的书记李北北打个照面。这天,正在他心神不宁地从网上查找有关肺癌的资料时,李北北进来了,同行的还有纪委的张副书记和其他几位相关领导。
“这是信访室主任,任江南。——江南,忙什么呢?李书记看你们来了。”张副书记笑着说。
任江南赶紧起身,没想到李北北会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时愣在那里。李北北伸出手,微笑着说:“任主任,你好!”
李北北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职业裙装,带着一副浅黄色无框眼镜,一头短发,随意披在脑后,看上去十分清爽利落。任江南看着李北北,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你好,李书记。”他知道,北北也一定认出他来了。因此,一直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认”出她来。但既然她称呼自己为“任主任”,想来也是没打算“认”出自己的。这倒让他舒了一口气。在这样的场合,新来的书记跟自己叙起旧情,总是不大合适吧。“我在查一些东西。”他看电脑的显示器上还开着一些关于肺癌的网页,怕大家看出来,有点不自在。还好大家并未认真看电脑,都把目光放在李北北这边。李北北继续笑着说:“我初来乍到,因为许多事情缠着,没有时间来看你们,所以今天专门抽时间,让张书记陪着我来看看大家,顺便也认个门。”说罢又向其他几个人点点头。任江南客套说:“谢谢李书记。”
“你们信访室总共四个人吧?我听张书记介绍过。”李北北又问。
“是,总共四人。”任江南说,一一向李北北介绍。李北北又简单问了些工作方面的情况,大家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李北北说:“对江城,我并不陌生。今后大家一起共事,还要请各位多支持啊!”说罢,转身离去,在即将走出办公室时又回头浅浅一笑。这让任江南想起30年前李北北被父母牵着,回头向他挥手的情景。光阴似箭,一晃30年过去,当年那个处处受到自己呵护的小妹妹,现在却当上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任江南不禁感慨万端。
金济的工程项目进展顺利,得益于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项目奠基的那天,金济不仅请来了市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还请来了省里的一位副省长及相关部门的领导。剪彩贵宾级别如此之高,仪式如此隆重,真是让整个江城人大开了眼界。事后,任江南才知道,那位副省长是金济亲自去请的,金济为此事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也赚足了面子。
之前,任江南曾建议金济不要仓促上马,因为拆迁问题还没有完全得到解决。尤其是那些住在老街棚户区的居民,因为拆迁补偿问题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对拆迁之事有抵触情绪。金济并不在意,他满怀信心地说,拆迁是市政府的事,他已跟市领导交换过意见,市领导表示,市里专门成立了工程项目拆迁工作领导小组,这个问题会由市里出面做工作,让他按计划开工。现在,既然项目已经奠基开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希望不要出什么问题。
没想到,开工不到三天,问题就接踵而来。先是有部分棚户区居民坚决不肯搬迁,与上门做工作的街道和社区干部发生言语冲突,引起不少过路的群众围观,接着是一些群众群体上访,把机关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这让市领导十分头疼。金济也被闹得焦头烂额,每日奔波于工地、市领导办公室,四处求援。市政府为此连续召开了三次市长办公会和拆迁工作领导小组会,又把此事提交到市委常委会,研究对策。市委常委会最后决定,一方面继续做好拆迁补偿的跟进工作,另一方面,实行拆迁责任包干制,由街道和社区理出所有拆迁户的名单,查找与他们有亲戚关系或其他关联的全市所有在职干部,由这些干部负责做他们拆迁和稳定工作。这是一着狠棋,那些被责令去做工作的干部被通知在问题解决之前不用上班,每天就盯着这些拆迁户,直到他们同意拆迁并明确表态不闹事为止。被闹得沸沸扬扬的拆迁问题暂时告一段落,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金济长嘘了一口气。
任江南对市里采取的强制措施并不十分认同,但他只是个普通干部,对此事没有说话的权利。既然市委常委会已经作了决定,别人也无法更改。作为一名纪检信访干部,他只有认真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对信访件进行认真梳理调查,只有取得了确凿证据,才能作出相应的处置。他手头上收到十几封告状信,信的内容多与拆迁有关。想到金济做事只走“上层路线”,而缺少深入细致的工作,他不禁隐隐有些担心。
但金济不愧是金济。在得到市委的支持后,他也立即马不停蹄地拉开架势,开足马力开工。他知道,现在办事只要有靠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而他的靠山,就是目前在省里呼风唤雨的副省长常青山。说到金济与这位常青山的交往,还有一段非同寻常的经历。
常青山原来不过是江城二建的一名技术员,而金济的舅舅胡根宝是二建的经理。由于常青山脑子灵活,不仅有文化,也善于见风转舵,最爱的是溜须拍马,深得胡根宝的喜欢。在胡的关照下,常青山一路青云直上,从几年之内,从一名普通的技术员,一路干到副科长、科长,又爬到公司副经理的位置,可谓官运亨通,平步青云。常青山又依靠胡根宝的社会关系,想办设法调入市体改办,当上了副主任。有一回常青山出差去深圳,出发前去问胡根宝要不要带点什么深圳的特产回来。胡根宝说,特产就不用带了,最好是把他的外甥给带回来,因为自己没几年就退休了,想给外甥留个合适的位置。金济在二建公司只是挂名,基本没上过班,因此,常青山虽然见过金济,印象并不深,只是因为有胡根宝这一层关系,才偶尔跟他打打招呼。常青山十分感激胡根宝的知遇之恩,对胡的请求满口答应。到了深圳后,他找到金济,说明胡根宝的意思。金济留恋深圳开放的生活方式,不愿意回来,又带着常青山去深圳四处闲逛,让他感受深圳花天酒地的生活。常青山第一次到深圳,看到了一个跟江城完全不同的社会形态,大开了眼界,看得眼花缭乱,遂有了跟金济相见恨晚的感觉。
金济见常青山与自己志趣相投,也很高兴,每日称兄道弟,吃喝玩乐,又把他带入一些娱乐场所,寻花问柳,痛快玩乐。常青山尝到了“鲜”味,既兴奋又紧张,生怕被人捉住。在金济的鼓励下,常青山的胆子越来越大,玩得也越来越刺激。有一回还把两个卖淫女叫到他食宿的宾馆,两个人同时在一个房间里**,没想到被人捉住,并以此为要胁,向他俩敲诈一笔钱,否则就去公安局举报。金济凑不到这么多钱,带着常青山东躲西藏,成天惊恐不安。常青山狼狈逃回江城,金济也觉得在深圳混不下去,想到舅舅对自己的期望,就决定回江城发展。
回到江城后,常青山叮嘱金济千万不可把在深圳的经历告诉他人,金济答应了。金济洗心革面,在胡根宝的公司里混日子,当了一名科长。胡根宝发挥手中权力,让他干上了副经理。没多久,企业改制,这时常青山已是体改办的主任,胡根宝顺利当上了改制后的公司老总。胡根宝在金济的建议下,成立了宏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己出任总经理,并将金济安排在公司,任常务副总经理,负责市场开发。金济毕竟在深圳闯荡了几年,见多识广,对办企业有一套,又凭着二建公司的班底,宏志公司在江城渐渐小有名气,并且越做越大,终于闯出了一条房地产开发的路子。胡根宝到了年龄退休,金济也顺其自然地当上了公司的总经理。这时常青山已调省里,任省体改委的主任,后来又当上了副省长。多年来,金、常二人凭着在深圳结下的那场“友谊”,彼此过从甚密,在常青山的关照下,金济的公司生意自然格外的红火。当然金济也知道,现在是市场经济社会,必须遵循相应的游戏规则,每年都要孝敬这位昔日的大哥、现在炙手可热的权贵。常青山位高权重,逐渐想摆脱与金济的交往,不想再与他搅在一起,但因为有在深圳的经历,怕金济将他的“老底”抖落出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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