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听爸爸妈妈发校长的牢骚,江南也不大喜欢校长,觉得校长是个专门害别人的人,也因此不喜欢蓉蓉。因此,听到蓉蓉叫他,并不理会。
“江南。”蓉蓉以为江南没听到,又叫了一声。
江南看了蓉蓉一眼,爱理不理地问:“干什么?”
蓉蓉问:“她是谁?”
“她是北北。”江南懒洋洋地回答,然后继续拉着北北走。
蓉蓉笑着对北北说:“我叫蓉蓉。今后我也跟你们玩好吗?”
“不好!”江南干脆地说。
“为什么?”
“我们不喜欢跟你玩!”
蓉蓉站在那里,委屈得哭了。
次日,江南刚刚跟志高和北北从外面玩回来,妈妈叫住他:“江南,你是不是欺负蓉蓉了?”
“没有啊。”
“没有?”妈妈怀疑地看着他,“那她昨天为什么哭了?”
“她想和我们一起玩,我不答应。”
“为什么不跟她一起玩呢?”
“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他爸爸是个坏人。”
“……”妈妈听了,愣了一下,马上捂住他的嘴,又往他屁股上打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这谁教你的?”
江南一时倔强起来,鲠着脖子说:“他就不是好人!”
妈妈赶紧把他拖进屋,又把门关上,对江南说:“这大人的事你懂什么?可不能乱说话,她爸爸是学校的校长,是爸爸妈妈的领导,你这话要是传到他的耳朵里,爸爸妈妈也会有麻烦的。”
“那他就更不是个好人!”江南咬着牙说。
这时门被打开,正好爸爸回来,听到江南的话,沉着脸说:“大人之间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去打听,你只管玩你的读你的书就是,听到没有?”
“听到了。”江南不满地说。
过了几天,北北找到江南,伤心地说:“江南哥哥,我不能再跟你在一起玩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爸爸说,只要蓉蓉的爸爸知道我们在一起玩,就会让我爸爸写检查,在全校的大会上进行批斗。我不想让爸爸写检查,更不想让他受到批斗,所以,我不能跟你玩。”
江南听出是蓉蓉在她爸爸面前告了状,十分气愤,就找来志高,一起商量对付蓉蓉的爸爸。志高一听是这事,来了劲,跟江南耳语了几句后,二人开心地去准备了。
到了中午,正是午休时间。丁昌龙摇着蒲扇,躺在竹床上听着收音机,突然听到窗户上“咣当”一声,接着便是稀里哇啦的玻璃往下掉的声音。他跑过去看了看,没看到人,以为是猫撞到了玻璃,也不在意。没等他躺下,又听到两声玻璃被打碎的声音,他的心里一紧张,知道是有人在搞破坏,马上冲出屋子,往远处一看,两个孩子正猫着腰,从学校的院墙外走过去。丁昌龙三步并作两步,站在学校的小门口,叉着腰等着。果然,江南和志高两个孩子迎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弹弓,在捂着嘴笑。他骂了几声,扬起手做出要打的样子,二人一见,撒腿就跑。
丁昌龙气冲冲地跑去找江南的父母。江南的父母听了,也气不打一处来,说要打断江南的腿。江南战战兢兢地回到家里,果然见父亲虎着脸,手里拿着一条竹片,也不打话,扑上去就是一顿暴打。若不是母亲拦住,非要打得皮开肉绽不可。江南咬着牙,噙着泪,硬是不认错,不求饶。这让父亲更加气恼,对江南又是一顿乱打。一边打还一边骂:“我叫你去害人!我叫你学坏!我叫你不肯认错!”
打过之后,父亲气呼呼地走开了。江南饭也不吃,一个人跑到学校的破礼堂后面,对丁昌龙更是恨之入骨,发誓再也不跟蓉蓉玩了。这时,天公作色,忽然下起了暴雨,江南独自躲在屋檐下,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发愣。
北北的父母听到江南挨打的事,不敢去劝阻,只得远远地看着,干着急。看到江南跑出去,天又下起了大雨,妈妈对北北说:“江南哥哥是为了帮你才被他爸打的。他现在饭也没吃,你去给他送点吃的吧,我看他往礼堂的后面去了。”
北北冒雨拿着才煮熟的饺子,趁着没人,悄悄找到江南,对他说:“江南哥哥,妈妈说你是为了帮我们家出气,才被蓉蓉的爸爸打的。是这样吗?”
江南看着她,并不说话。
北北说:“这是我妈妈包的,妈妈知道你最喜欢吃她包的饺子,特意叫我给你送来。你吃吧。”
江南接过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北北在一边看着,开心地笑了。江南吃过饭,心情也慢慢恢复了平静,二人一边说笑一边玩。江南又带北北翻过坍塌的矮墙,进入礼堂。
“江南哥哥,你真好!”北北跟在后面,对江南说。江南嘿嘿地笑着。
“江南哥哥,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北北跟在后面说。
“你说吧,我听着呢。”江南停下。
北北走到江南面前,掂起脚,在江南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江南一脸通红,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北北认真地说:“这是表示我喜欢你。”
江南不高兴地说:“那也不能这样。男孩子跟女孩子不能做这样的事。”
“为什么不能?”北北说,“我经常看到爸爸和妈妈搂在一起亲嘴。我问妈妈,为什么他们要亲嘴。妈妈说,这是表示两个人相亲相爱。我也要和你相亲相爱,长大了以后也要跟你做夫妻!”
江南脸红了一下,跑开了。此后,虽然两个人表面上保持着距离,但暗地里还是背着蓉蓉一起玩。
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的短暂。转眼间,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北北的父母落实政策马上就要回省城。北北找到江南,拿出一支钢笔,送给江南:“江南哥哥,这是我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送给我的礼物,让我好好读书。现在我马上就要跟爸爸妈妈回省城了,我把这支钢笔送给你。希望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之后,就来省城找我,好吗?”
江南点了点头,说:“我也有一样东西送给你。”他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扉页,指着上面的字说:“我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把这个笔记本送给你,希望你永远记得我们是好朋友。”
二人红肿着眼,在大人的催促之中,挥手离别。这一年,江南10岁,北北8岁。
第二章神秘举报信
时间一晃就是30年。/
2500多年前,一位圣人曾经站在山顶上,对着一条滚滚东去的大河感叹地高声吟唱道:“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每每想到这句话,我们总是情不自禁地会在心里产生相似的感慨,对匆匆而逝的时光陡然升起无比的恐惧。其实,又何必感叹呢?随着时光匆匆流逝的,不仅是童年的纯真以及蒙昧,那些曾经的无奈、曾经的青涩、曾经的无知也随着时光一起远去了,这让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丰满,越来越厚重,在不断失去的过程中,也在收获越来越多的富足和宁静。
30年后的今天,我们的主人公任江南已经是江城市纪委信访室的主任。30年前那个单瘦羸弱、面带菜色的少年,现在已是一个英武挺拔的中年人,1米78的个儿,胖瘦匀称,脸色白皙而冷峻。今天,任江南穿了一身黑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穿着一件矮领藏青色羊毛衫,看上去十分精神。他一早开车把女儿送到学校,现在正在赶往上班的路上。
这是一条拥挤不堪的街道。街道的北侧,是鳞次栉比的楼房,而它的南侧,则竖着一块巨幅广告牌。广告牌上面写着“江城市职业技术学校效果图”,下面是一幢幢经过电脑制作的学校校区效果图。广告牌的后面,是正待拆建的老街,每幢低矮破旧的房子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似乎在告诉人们,这些老建筑行将永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所崭新的现代化的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即将矗立于人们的面前,让人们产生无限的向往。
任江南开着车,小心地行驶着。他看看老街,又看看效果图,还得兼顾站往来的车辆和行人,车子开得极慢。开到老街的中段,他停下车,来到一幢旧房子前。旧房子的临街店面,是一家家电维修店,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破旧家用电器。任江南停下车,站在门口,朝里面叫了声:“双喜!”
店里传出一声浑厚的男性声音:“是江南啊?进来吧?”店主叫桂双喜,是任江南的战友。
任江南朝店里看了看,对正忙整理桌面上一大堆电器的桂双喜说:“不了,我往这儿路过,顺便看看你。这里马上要拆了啊?”
“是呢,真舍不得搬走。”桂双喜一边说着,一边从店里走出来,靠在门边。桂双喜中等偏胖的身材,国字脸上镶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满脸的络腮胡子给人一种耿直豪爽的印象。他的右手拄着一根拐杖,右腿的裤管里空荡荡的。
“双喜,你还是抓紧去找个店面吧,别到时候动手拆迁时来不及。”
“嗯,已经在找了。找了几个地方,总觉得没这里理想。这里人口稠密,都是老住户,旧的家电多,生意也不错。”
“那也要抓紧找,时间不等人,等拆到你这儿再找就来不及了。”任江南劝道。
“再说吧。”桂双喜懒懒地答应了一句。
“好了。我先走了,下次空了再聊。”说罢,任江南扭头就走,也不客套。桂双喜丢了句“再来”,也转身回到店内。
到了办公室,任江南见桌面上摆着一叠报纸和一些信件,他简单整理了一下,拆开一封信,大致浏览了一下,吓了一跳:这是一封举报信,反映市教育局原副局长丁昌龙早年在青龙中学当校长期间,利用职权徇私舞弊的事。举报信没有署名,看得出是有所顾忌的。现在虽说要为举报者保密,但许多举报者还是害怕举报的事泄露,受到打击报复,不敢署名。任江南对匿名举报的现象丝毫不感到奇怪,而是对举报对象感到非常震惊:被举报者丁昌龙是自己的岳父!
任江南马上坐下来,把举报信的内容从头到尾再认真看了一遍。信中说,教育局原副局长丁昌龙,早年在青龙中学当校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先后给多个民办老师办理了转正手续,并从中捞取了大量的好处。举报信写得有根有据,无可挑剔。
“这怎么可能!”任江南看完,生气地把举报信往桌上一扔。按时间推算,岳父从青龙中学出来也有20多年,退休也接近10年了,那么这些事如果是真实的话,起码都是20多年前的事了。这么久远的事,怎么现在才举报出来呢?再说,以自己的了解,岳父早年虽然性格率直、作风霸道,但并不是个贪婪的人。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任江南又想,这个举报人会是谁呢?青龙中学的老师?他仔细在脑子里搜索着,他对青龙中学的老师都很熟悉,一个个比较下来,似乎找不出有谁会做这样的事。那么,又会是谁呢?岳父的仇家或者宿敌?他想了半天,理不出头绪,点上一颗烟,认真地思考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任江南还是没有理清头绪,他决定先去核实一下举报的内容再说。他给岳父家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下了班会过去。电话那边爽朗地答应了。
“爸,妈。”任江南一到门口,就见丁昌龙和岳母乐呵呵地站在门口。岳母正穿着围裙,在张罗着饭菜,招呼了一声之后,就厨房去了。
“呵呵,江南来了?快,进屋来。哎,蓉蓉没来?”丁昌龙往他身后张望了一下,有点失望地说。“没呢,她今天还要上课,没时间。”任江南进了屋,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同丁昌龙一起坐下。丁昌龙住的房子在教育局大院里,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三室一厅一卫,外墙都还是传统的青砖,楼道上十分昏暗,即使白天也要开灯才能越过堆得十分凌乱的煤球,否则一不小心就会碰了上去。家里的陈设也是当时制备的,儿女们多次劝他搬出这里,但丁昌龙不依,说在这里住得有了感情,不舍得再搬走。任江南抬眼看看岳父,除了头发银白,脸色却还红润,清瘦的身体十分硬朗。岳母则身材矮胖,一头花白头发整齐地往后梳着,别在耳根后面,看上去慈眉善目,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印象。
丁昌龙今年正好七十岁。按照民间“过九不过十”的说法,他去年就为自己做了七十寿宴,邀请一些过去的老朋友、老领导以及自己的侄亲好友,一起为自己祝寿,倒也十分热闹隆重。丁昌龙十分喜爱这个职位卑下却很有个性的女婿,家里的事情宁愿听任江南的主意,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插手。听说任江南要来,他连忙让老伴去买菜做饭,又烧好一壶开水,准备好任江南最爱喝的铁观音。二人坐定后,丁昌龙沏上一壶铁观音,递给任江南一杯,笑眯眯地问:“今天怎么有空来啊?一定有什么事吧?”
“嗯。哦,没有!”任江南看了岳父一眼,又把目光移开,盯着茶杯里袅袅升腾的雾气。
丁昌龙看上去并不着急,笑着说:“你还是那样,心里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是吗?”任江南摸了一下脸,自失地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事。”凭心而论,在他还小的时候,他就对当年那个专横跋扈的丁校长没有什么好感,甚至还伙同金志高一起用弹弓打碎过他家的窗户玻璃。但自从当了他的女婿之后,他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家庭,都帮助甚大。眼看着他年纪也渐渐大了,精神虽然矍铄,可毕竟岁月不饶人,这个时候再去刺激他,恐怕对他的身体很不利,自己也于心不忍。这样考虑再三,任江南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拿举报信中那些内容去问岳父。
“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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