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里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混杂着各种气味,池州皱着眉头缩在自己的座位上。
旁边坐的一个黑脸汉子从兜里掏出一个杏,在衣服上随意的擦了擦,就塞进嘴里。
池州皱了皱眉,嫌弃的看了一眼,果然是乡下人,一点卫生也不讲,这么想着忙把自己的包抱紧了一点,这些乡下人鬼的很,他要小心,别让人把他的东西给偷了。
周围坐着的几个知青叽叽咕咕讨论着会分到哪里,有人还打算问池州,“唉,你想没想好自己会被分到哪啊?”池州微低了低头,不搭话。
旁边有人拉着,“得了吧,人家傲气着呢,才不会和咱们说话。”
几个人看池州的眼神古怪了起来,池州也浑不在意,反正这些人也不过是分去穷乡僻壤的地方,哪比得上他,他打听过了,佟哥答应帮他分去的地方早就通了电,还有自己的小学,一个公分顶池迟哪里的两个,日子过得好着呢。
等下了车,池州懒懒散散的站在人群里,等着负责人开口念去李家村的人的名字。
池州安静的等着,直到念完,开始念下一个地方他还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看着站在前头的负责人,直接开口,“唉,是不是少念了一个名字啊!”
负责人眼底沉了沉,“没有,去李家村的就这么些人。”
“怎么可能,你肯定念错了。”池州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池州回答之后,负责人看了眼名单,冷笑了一声,“你在程家村。”
池州瞬间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说着冲上去就要看名单,嘴里还怀疑着,“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分过去的。”
“我…”池州翻着名单,看见自己的名字就出现在程家村上,咬了咬下唇,肯定是写错了,他想了想,压低了声音,“我不该是程家村,我上头有人。”
负责人后退了一步,高声道,“我管你有什么关系,分就是上面分好的,你该去程家村。”
说着没再理他,继续把其他人的去处说好,池州呆站在原地,知青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我以为他多厉害呢。”
“还有关系,真有关系还能下乡啊,还分到了程家村。”
池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佟哥不是答应了他的吗?什么人,果然是看不起他,连他的事都不上心,就算他自己办不了,他不能好好找找关系吗?什么废物!
池州咬着牙,他是实在不想去,池迟也在那里,虽然说池家没有那个关系,他也不担心会因为池迟被故意排挤,但是他和池迟待在一起,他就觉得难受。
那边车已经开了,有人在车上喊,“发什么愣呢,别傻站着了,快走!”
池州这才回过神来,走上车,找了空位坐下,心里细细的盘算,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和池迟在一个地方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过的不行,就池迟那样的,指不定被磋磨成什么样了。再说了,池家人不就是从小就偏袒池迟吗?池迟还是那副没用的样子,更别说现在没了他们,看他不把池迟给好好收拾了。
外边天光大亮着,程长夜家里还是没有人要出来的迹象,卧房里床摇摇晃晃的响着,池迟后颈被咬着,泪水淌了满脸,水声潺潺,他双手被按在床头,支支吾吾的喊着。
“程长夜,你个王八蛋。”
换来的是程长夜猛地贴近,咬着池迟的耳后的细肉,池迟猛地闷哼了一声,程长夜轻笑,“你这不还是挺有劲儿的吗,刚刚谁说自己不行了?”
“小骗子!”
眼看着程长夜要掀起新的一轮,池迟忙挣扎了一下,讨好的偏着头亲程长夜的手臂,一下一下轻蹭着。
院子门口传来敲门声,池迟忙挣来程长夜的手,朝着旁边躲,“有人来了,你快去开门。”说着趁程长夜没反应过来,像条鱼似的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
程长夜没好气的掐了掐他的脸蛋,“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说着程长夜穿好了衣服,确认自己没留下一丝痕迹才走到院子里,开了门。
门外许慧欣看着是程长夜出来,愣了愣神,转而向里头看了一眼,“我找池迟。”
她那天跌跌撞撞的跑到人群里身上也蹭了不少伤,养了好几天,这会儿好一点了,她就过来找池迟,她对程长夜的那点心思早就散的一干二净了。
程长夜也没让人进去,直接开口,“池迟还在里边睡着呢,你有事给我说。”
许慧欣默了一默,这大中午的还在睡觉啊,不过她也没说话,之前她对池迟那样,三番四次的诬陷,池迟不想看她也理所应当。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头的衣服递给程长夜,“那麻烦你帮我把衣服给他,我已经帮他洗干净了。”
第74章池迟,咱俩之前可好过啊
牛二妮领着池州在村子里慢慢逛着,走路慢吞吞的,一边走一边想,不知道程长初把粮食藏好了没。
池州拎着行李,他手里头没多少钱了,东西什么的也舍不得扔,大包小裹的基本都拿上了,现在走了这么一路,累的满头是汗,看着眼前的房子他都见过好几遍了,终于忍不住皱起眉,“还不到吗?”
牛二妮脸皮僵了一下,眼珠转着,还想拖延两句,看着池州实在是不耐烦了,才急忙开口,“到了到了,就到了。”
她也不敢再带着池州兜圈子,只好领着他往家里走,心里惴惴的,要是程长初还没把东西藏好,他就等着挨收拾吧。
等着池州跟着走到牛二妮家门口,顿时傻了眼,这房子实在是太破旧了,门松松垮垮的,上边耷拉着蜘蛛网,都没人去收拾,池州都不敢用力去推,生怕一个不小心给掉了下来。
进了院门,却几乎没有院子,只有四间房子挤挤攘攘的挨着,房子肉眼可见的小,茅房在屋子背后,牛二妮满脸笑容的把人往进迎着,本来这事轮不上他们,还有好几家也愿意接知青的,而且他们家还小,要不是因为周立那事,程长明也给做了证,村长没办法,看在这个面子上才不得不答应他们。
池州黑着脸进了屋,牛二妮带着他进了最边角的一个窄屋,紧挨着厕所,池州进了门,屋里黑压压的,微弱的借着点天光,床靠窗放着,再单放着一张桌子,靠着床尾,没有凳子,就由床来充当桌子,几乎就这么点东西,就要把这个房子给填满了,但还好,里边好歹还算打扫了干净,没有太多灰。
池州深吸了一口气,还能影影约约的闻到一股臭味,熏的不行,他知道这里条件不行,没想到不行成这个样子,他上前把东西放在地上,掏出柴火把油灯点亮。
有着微弱的烛火光,房间里总算没有那么压抑了,池州还没松下来一口气,牛二妮已经把烛火给吹灭了,“你们小知青就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现在天还亮着呢,你这灯一直烧着,也可费了,等着晚上再点吧。”
屋里黑的池州胸口闷,吐了口气,到底是来的第一天,也没说什么,转而开口问着,“对了,我记得你们这有个叫田宁的知青,他住在哪?我和他有点交情,想去见一下。”
屋里黑,他看不清牛二妮的表情,只听的牛二妮呼吸重了一下,“哎呦,你还不知道?田宁他叫房梁给砸死了。”
池州猛地扶着桌边,田宁死了?田宁怎么会死,他不是让田宁想办法弄死池迟吗?怎么他自己给搭进去了。
牛二妮继续喋喋不休着,“咱们这里可忌讳着呢,别提这些死人的事了。”
说着牛二妮一扭身子出了门去了,程长初坐在床边磕着瓜子,看着牛二妮进来,一把翻身坐了起来,“娘,那个知青怎么样?”
牛二妮脸漏喜色,压抑着声音,“我打发他去住那窄屋他都没说什么,看起来是个好欺负的,没事。”
她左右瞅了瞅,“对了,粮食呢,你藏哪了?”程长初转了转眼珠,偷笑了一下,“我藏咱们屋里的柜子里了,还上了锁,他绝对发现不了。”
牛二妮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他的额头,“行了,以后咱们还得靠着他的粮食过活呢。”
“对了,你哥呢?”
程长初皱着脸,“谁知道呢,一大早就跑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程长明现在算得上是这一家的一家之主了,牛二妮被他打怕了,也不敢再管他,只好任由他去了。
屋子里实在呆的憋气,池州休息了没一会儿就出了门,准备四处看看。
程家村的路还是土路,一到刮风天,黄尘能遮了人的眼,正走着呢,他不知怎的就溜达到了村长家附近。
一个提着篮子的姑娘从屋里冲出来,福婶在外边看着,“你慢点,小心给摔了!”
旁边有坐在门口摘菜的大妈看见了,忍不住调笑着,“你们家二福都当上村长了,你还让你家姑娘上山,也不说享享福,看看人家牛二妮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福婶回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见,只是村长两个字在他耳边回荡着,他看着那姑娘的背影,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马上就进了四月份,村里也要开始选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了,知青们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程二福可是答应了的,这个名额,只要是知青们都可以选,就看最后村民们给谁的票最高,谁就能去上大学。
虽然宋奇算是他们里面的老资历了,其他知青也不是没有机会,这两天还几个知青给村里人送东西,就想能多点希望。
程英在家里打扮了一早上,福婶笑呵呵的看她,“就是去帮你爹唱个票,还值得你收拾的这么好看,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去选女婿呢。”
程英被她说的红了脸,娇嗔的喊着,“娘!”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福婶不说了,程英反倒忍不住开口,“娘,你希望我找个什么样的?”
福婶帮她一下一下的梳着头发,“你啊,找个咱们村子里的,好好待在我身边就好了。”这二女儿生的时候不太顺利,再加上那一年家里头也不好过,很是亏待了她,之后家里好起来一点,福婶就总忍不住多惯着她一些。
第75章反击
程英被他的话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看他,嗫嚅着嘴唇,这墨水怎么还有区别,池州没有给她说过啊。
“你,你说谎,墨水有什么区别,你别想狡辩。”程英慌慌张张的辩解着,眼神止不住的看向池州,指望着他能想个办法出来。
池州也沉下了脸,思索了一下,忙转换成一幅伪善的样子,不管怎么样,到底程英是一个姑娘家,还是在这村里土生土长长大的,村里人总是会更容易相信自己看着想法的人,他有些气愤的看着池迟,似乎是在为程英鸣不平,“池迟,你,人家一个姑娘家,你不能因为人家不懂,就随便忽悠人家啊!”
村里人也有的接口,“就是,墨水哪来的什么不同,你别想骗人家姑娘。”
“要我看这墨水只有什么牌子不一样,那还有自己做墨水的,这城里来的知青,就喜欢捣这样的鬼。”
最后一句是他们这里的土话,池迟有些没听懂,但还是听出了其中反驳他的意味。
池迟不紧不慢的看着程英开口,“你手里拿的那瓶墨水,是以前我们家附近的一个邻居爷爷送给我的,是用茶叶做的,有一股茶香,这些纸条根本没有这种味道。”
“而且,这是那位邻居爷爷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瓶,我一直收藏到现在,我也不可能舍得用它。”这种东西就是用一点少一点,更何况他那时候年纪还小,小孩玩心大,今天的事明天忘,真要他自己回想,他真的不一定能想的起这件事。
池迟的话掷地有声,村子里一下被这样的反转弄懵了,刚刚还不是知青辜负咱们村里姑娘呢吗?怎么现在一下又变成了程英陷害池迟了。
“这,人家清清白白的闺女,陷害他?”
“啧啧,怎么说人家也是从上海来的,家里应该很不错,这谁知道呢,要是能直接进了城,谁愿意在这土里刨食呢。”
村里人议论的不可开交,一部人认为池迟肯定是把人家姑娘给欺负了,一部分倒是相信池迟不会做这种事。
赵瑾和池迟关系好,这会儿听着大家的议论,整个人也有些急了,忙上前捡起纸条,轻嗅了一下,脸上露出喜色,大声的回答,“这个纸条上的字,确实没有茶香。”
村里人这下你看我我看你,好几个跟着上去了看着,“你闻着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好多人上去拿了纸条,确实是没有茶香,程英刚刚还说是拿手里的墨水写的,结果现在却和她说的不一样,有人木愣愣的盯着纸片许久,转而问程英,语气里也带了些嘲讽,“你不是说你亲眼看着人家写的吗?怎么用的墨水还不一样了。”
本来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要是真发生了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不现在程英的一边,可现在发生的事,倒是让他们觉得,程英简直是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程英眼神闪躲着,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洁白的额头上也忍不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来。
怎么办,难道还真让池迟就这么翻盘了不成,程英心里焦急着,眼睛不断的往池迟身上瞟去。
突然,她看着池迟眼睛停留在墨水瓶上,许久没有动,听着旁边人说什么他是被诬陷的,池迟脸上挂起了如释重负的笑。
那个笑看的程英实在是太刺眼了,眼看着池迟和村里人聊天眼睛都不挪,好似生怕她的东西给摔了一样。
程英灵机一动,心里冒出了一个需要她赌一把的想法,她娇纵惯了,猛地张开口,“不可能,池迟,你别想仗着大家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蒙人,这瓶墨水根本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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