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吕秀英也管不了了。她只能安慰自己小飞现在总比以前瞎混的时候好。
林笑不相信,她能感受到妈妈的情绪。如果哥哥在外面忙工作,妈妈为什么忧心?
不过林笑没有再追问,就像以前妈妈躲开她偷偷哭的时候,林笑知道妈妈不想让自己知道,就装作不知道。
一连两个星期,林笑放学都是妈妈来接她,哥哥一次也没来。
吕秀英轮到中班了,下午四点上班,林笑下午三点半放学,中间只有半个小时。
“放学就立刻收拾书包跑出来,知道吗?”吕秀英叮嘱道。
林笑点头。
这个星期,徐老师一说放学两个字,林笑第一个冲出教室门,比班里的男生还快。
校门口,吕秀英把林笑拎到自行车上,直接骑到厂里。吕秀英飞奔去车间,让林笑自己从厂门口走回家。
这样惊险地过了一周,吕秀英每次都卡点进车间。然而轮到白班的时候,她下午就没办法接林笑放学了。
吕秀英问林跃飞:“下周你能接笑笑吗?”
林跃飞:“嗯,我接。”
林跃飞的工作时间灵活,只要把活干好,没人关心他的上班下班时间。于是他每天下午从公司跑出来一趟,把林笑送回家后再去公司。
林笑在自行车上叽叽喳喳地说话,哥哥很久才心不在焉地嗯一声。
林笑闭上嘴,哥哥根本没有认真听她讲话,她不要和哥哥讲话了。
周四放学,林笑走出校门口,目光在人群中仔细地寻找一圈,没有看到哥哥,也没有看到妈妈。
妈妈上白班,这周都应该是哥哥接她的。哥哥迟到了吗?
林笑站在校门口等呀等。
等到学生们都走出来了,等到家长们都带着孩子离开了,哥哥还没有来接她。
林笑踮起脚尖,朝着哥哥来路眺望,看得眼睛都酸痛了,也没看到哥哥的影子。
书包仿佛越来越沉,坠得林笑的双肩酸酸的。
天天上下学的校门口变成林笑陌生的模样,没有站在两侧敬礼的值勤生,没有热闹拥挤的学生和家长,校门口空空荡荡。
林笑自己一个人站在这片水泥地上,越来越害怕。
林笑这时想起哥哥对她说过的话。如果放学没有见到他或者妈妈,绝对不可以跟别人走,就算是认识的人也不行。自己回到学校里,在传达室里等大人。
林笑撒腿往传达室跑,她跑得很急很快,砰砰敲门。
传达室的大爷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笑气喘吁吁地说:“我哥哥还没来。哥哥以前说过,要是他迟到了,就让我在传达室里等他。”
传达室里值班的两个人都笑了,打开玻璃门放林笑进去,“那你在这里等会儿吧。”
五分钟……十分钟……林笑焦急地往外看,依旧不见哥哥的身影。
“你是哪个班的?”传达室的大爷问林笑。
“二年级(4)班。”林笑回答道。
“我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传达室大爷拿起电话听筒,林笑紧张起来,为什么要给徐老师打电话?
大爷转动电话上的拨号盘,拨出内线号码:“喂,二年级(4)班的班主任在吗?你们班有个女生,家长没来接……”
大爷突然扭过头,问林笑:“你叫什么?”
“林笑!”
大爷继续对着电话说道:“是林笑。”
片刻后,徐老师一路小跑来到了传达室:“林笑。”
林笑看到徐老师,鼻梁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徐老师……”
徐老师拉住林笑的手:“走,先和老师回办公室。”
“林笑,你今天做得很棒,没有自己乱跑,让传达室伯伯给老师打电话……”
林笑吸吸鼻子:“不是我让传达室伯伯打电话的,是传达室伯伯自己打的……”
徐老师:“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可以早点去传达室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自己来办公室找我。”
放学已经一个小时了,林笑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徐老师心想她肯定害怕的。
徐老师的手很软、声音很温柔,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飘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林笑又鼻梁一酸。
徐老师推开办公室的门,拉着林笑走进去。
突然,林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林笑?”
林笑抬头:“陈冬青?”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陈冬青先回答:“今天大人们都有事,没人来接我,我在徐老师办公室等他们忙完来接。”
陈冬青语气随意,他经常在老师办公室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等家长来接,早就习惯了。
林笑惊讶地张大嘴巴:“你也没人接啊。”
陈冬青点头:“你也没人接吗?”
突然,陈冬青敏锐的发现林笑和平时不一样。
“林笑,你鼻子怎么红红的?”
“林笑,你该不会因为没人接你,哭鼻子了吧?”
第23章
林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不想承认,但是好孩子不能撒谎。
“你为什么觉得没人接会哭鼻子?”
突然,林笑脑袋里灵光一闪:“你以前是不是因为没人接哭过鼻子?”
林笑话音落下, 慌乱的变成了陈冬青。
林笑清楚地看到陈冬青的脸蛋快速变红, 就像丢进火锅里的虾子。然后红色从脸蛋向外蔓延,连带着他的脖子、他的耳朵全都一起变红了。
因为皮肤太白,脸红得格外显眼。
不需要陈冬青回答, 林笑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点点头:“哦。”
陈冬青急得结巴起来:“我我我……我才没有哭过鼻子!”
既然陈冬青不想承认, 林笑就很体贴地附和他:“嗯,我知道了。”
然而林笑附和的语气显然没有让陈冬青感受到真诚:“你不相信……”
徐老师在旁边听到两个小孩子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好了,陈冬青,你继续去写作业。林笑, 今天你家长和你说过要晚点接你吗?”
林笑摇头,哥哥什么都没和她说过。
徐老师问林笑:“你家安电话了吗?”
林笑摇头:“没有。”
“那你能背过家长的单位电话吗?”
林笑继续摇头, 小脸又皱了起来。
徐老师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入学的时候都填写过家庭联系表的, 上面肯定写了,我找出来就知道了。”
徐老师的语气很轻松,林笑松了一口气, 原来自己不知道也不要紧。
徐老师在一摞摞文件里寻找家庭联系表。
陈冬青写了两道题就停下来了,偷偷看林笑。林笑今天应该是家长第一次来晚接吧,她真的没有哭?
虽然陈冬青现在对家长晚接, 自己在老师办公室里写作业等家长这件事已经很习惯了, 但他还记得自己一年级刚开学的时候。看着班里其他小朋友全都被家长接走, 只有自己孤零零地等待……最关键的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虽然是小男子汉, 但也偷偷哭过几次鼻子。
林笑竟然没有哭?因为自己当初只有一年级,林笑现在已经二年级了吗?
还是因为林笑加入了少先队,戴着红领巾?
陈冬青用铅笔屁股戳了戳林笑的胳膊:“喂,你猜今天是你家里人先来接你,还是我家里人先来接我?”
林笑摇头,拒绝进行这个幼稚的游戏。
……大概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哥哥没信心。
哥哥骗过她很多次,骗过妈妈更多次,是只说话不算数的小狗。
林笑虽然年纪小,但是她记性好。
哥哥前一段时间确实进步了,但是最近又退步了。他又总是深夜回家,带着满身的烟酒气,接送自己上学的路上,林笑说的话哥哥都没有认真听。
这些,林笑全都记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真正的日记本,不交给老师看的那种。
用的还是哥哥送给她的皮面本子。
但林笑是不会因为本子是哥哥送的,就不写他的坏话的!
林笑在日记本上写下对哥哥的评语,是徐老师写在黑板报上的警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嘟……嘟……嘟……”徐老师找到了林笑的家庭联系表,上面写了妈妈和哥哥两个家庭成员,不过哥哥的单位电话一栏是空白,只写了妈妈的单位电话,徐老师按照上面的号码拨过去。
“喂?您好,请问是棉纺厂吗?我找吕秀英。”徐老师问道。
电话对面愣了一下,“找吕秀英……她是哪个班儿的啊?”
林笑听到电话对面的声音,连忙说道:“甲班!”
“甲班。”徐老师对着电话重复。
“哦,甲班的,那还没下班呢。你等着啊,我找人去车间里喊她。小刘,小刘!你去喊一下吕秀英!”
“对了,什么事儿啊?”接电话的人问道。
徐老师:“孩子放学没人接,正在学校等她呢。”
电话对面的人很是惊诧:“什么?孩子放学没人接?孩子还用接?”不都是自己就跑回家了吗?
徐老师解释了一番,电话对面才明白吕秀英家里的孩子读的不是棉纺厂附小,而是几公里外的解放路小学。
“厂里有附小,干嘛还要出去上……”对方的语气十分不解,“等她回来,让她给你打回去吧。”
啪的一声,对面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电话听筒里传来盲音,林笑的心情跟着嘟嘟声起起伏伏。
厂里的人怎么把电话挂了呢?林笑想听着电话,等着妈妈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
“滴答,滴答……”林笑盯着墙上的时钟,怀疑徐老师办公室里的时钟坏掉了,怎么走得这么慢呢?
徐老师伸手摸了摸林笑的头:“别着急,妈妈很快就打电话过来了。”
“叮铃铃——”徐老师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林笑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抓住听筒的一刻迟疑了,这是徐老师办公室的电话,自己不应该接?
徐老师干燥温暖的手覆盖在林笑的小手上,抓着林笑的手拿起电话,把听筒递到林笑耳边。
吕秀英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您好——”
“妈妈!”林笑听到妈妈声音的一瞬间,一颗心安安稳稳地落回肚子里。
“笑笑!你哥没去接你吗?”
“没有!”林笑大声向妈妈告状。
徐老师把听筒拿过来,对吕秀英说道:“林笑妈妈,你不要着急,林笑在我办公室里,你慢慢过来就好。”
“我现在就过去!要二十分钟。真是麻烦徐老师了,谢谢谢谢……笑笑别害怕啊,妈妈现在就挂电话过去接你了。”
知道妈妈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林笑一点都不害怕了。
“陈冬青,你猜你家里人和我妈妈谁先到?”林笑问道。
陈冬青:“你刚才不和我打赌,我现在也不和你打赌。”他才不傻呢,林笑妈妈已经说了二十分钟到,他家里人只说在老师下班前来接他,明显是林笑的赢面更大。
“写作业吧。”徐老师看着两个学生。
林笑点头,立刻把摊开作业本。
“咕噜噜——”突然,林笑的肚子叫了起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声音很大。
徐老师笑了,拉开办公桌抽屉:“我找找有什么吃的,只有奶片了,你俩一人一板。”
林笑没吃过奶片,奶片的包装和药片一样,看起来像是超大号的药片。
“谢谢徐老师!”陈冬青高兴地接过来,咔哒摁出一颗,丢进嘴里。
林笑学着陈冬青的样子,也摁出了一颗奶片,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
下一秒,林笑惊喜地瞪大眼睛,一股浓郁的奶香在嘴里蔓开,比牛奶更香,还甜滋滋的。
林笑吃了两颗,想把剩下的还给徐老师。徐老师摆手:“给你了,吃不了就拿回家。”
旁边的陈冬青已经咯嘣咯嘣地嚼完一板了,“你吃不完吗?吃不完可以给我……”
林笑飞快装进自己的小口袋里,她才不给陈冬青。徐老师送给她的超级美味奶片,林笑要拿回家给妈妈尝尝!
徐老师估摸着二十分钟差不多了,正想领着林笑走出办公室,接到传达室打来的电话,陈冬青的家长也到校门口了。
“正好,你也收拾书包,一起下楼。”
陈冬青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飞快地背上书包。
徐老师带着两个学生走到校门口,在校门口看到了两人的家长。
“妈妈!”林笑扑进妈妈怀里。
“奶奶!”陈冬青自认为自己稳重得多,看不到自己的嘴角也快翘到天上了。
“真是谢谢徐老师啊,今天给您添麻烦了。”吕秀英一叠声地道谢。
陈冬青的奶奶王月娥也在感谢徐老师,一看就比吕秀英熟练。
两人领着两个孩子回家,吕秀英好奇地和王月娥搭话:“您怎么也这么晚才来接孩子?”
王月娥叹气:“没办法,今天赶上一家子都忙,谁也走不开。”陈冬青在老师办公室等家长,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王月娥一一数着:“他妈妈今天临时加了一台手术,他爸爸和他爷爷今天都值班,我在医院下班后,立马就过来了。”
吕秀英肃然起敬:“您一家子都是医生。”
王月娥点头:“对。”
两家在校门口分开,林笑坐上一辆陌生的自行车:“妈妈,这辆自行车哪儿来的啊?”
吕秀英:“借的你刘阿姨的。”
吕秀英今天没骑车子,接到徐老师电话后急坏了,同一个车间的同事听说后,立刻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她。
“你知道你哥今天为什么没来接你吗?”吕秀英提起这件事,就像火星溅到了油锅里,蹭地蹿起一股。
林笑小声说道:“不知道。”
吕秀英:“他早上送你的时候,什么也没跟你说?”
林笑:“……没有。”
吕秀英听到女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说道:“不关你事,妈不是在生你的气。”
林笑当然知道,妈妈在生哥哥的气!她也好生哥哥的气!
吕秀英回家后,给林笑做了饭,自己气得根本吃不下去。
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林跃飞单位电话,现在想找人都找不到,只能在家里干等着。
等到晚上九点,吕秀英催促林笑去睡觉。自己坐在门口织毛衣,等林跃飞回家。
吕秀英心里有气,手上不自觉地用力,毛衣拉得太紧,毛衣织得太密。织两行拆一行,越织越气,索性把毛衣扔在一边,干坐在门口守着。
一直等到十二点多,林跃飞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屋,看到屋里灯光大亮,吕秀英正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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