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跳着,林笑的肚子响了。
小梅姐姐关心地看向林笑:“你饿吗?”
林笑脸红了:“有点饿。”
小梅姐姐作为年龄最大的孩子王,很会照顾妹妹:“那我们不玩跳格子了,我们来做饭吧。”
一群女生摘草、摘花、摘树叶,还挖了一捧沙子。树叶铺起来当锅、沙子放在上面当菜,炒来炒去。
林笑有点无聊,她一直不明白过家家做饭有什么好玩的,不过玲玲姐姐是为了照顾她才玩这个游戏,林笑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
林笑眨巴着眼睛,看小梅姐姐撕碎草叶,撒“葱花”。
玲玲姐姐抗议:“我不吃葱花!”
小梅姐姐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好,下一锅是你的,不放葱花。”
同样的草叶,小梅姐姐这次撕碎后撒进去,就变成“香菜”了。
玲玲姐姐:“香菜我也不吃!”
“笑笑!笑笑!”
林笑听到妈妈和哥哥的声音,连忙答应:“诶!我在这儿呢!”
吕秀英快步走过来:“笑笑,饿了吧,我们吃饭去。”
林笑的肚子恰巧在这时咕噜噜地叫起来,吕秀英看向林笑的眼神又心疼又愧疚。
林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因为今晚妈妈没做饭,现在全家人去食堂吃饭。而且食堂的大锅饭已经卖完了,妈妈带着林笑来到二楼的小炒窗口!
“想吃什么?”吕秀英让林笑点菜。
林笑踮起脚尖,仰头望着小炒窗口后挂着的一个个木头菜牌,一张张看过去。
“糖……里……”菜牌上一共四个字,林笑有两个不认识。
“糖醋里脊。”林跃飞帮妹妹念全。
“你想吃这个?”他朝着小炒窗口里头喊,“来一道糖醋里脊。”
林笑一把抓住哥哥的袖子,神色焦急,她没说要吃呀!哥哥这么这么快就点了呢!
林笑虽然不认识糖醋里脊的四个字,但是她认识后面的价格,1块9毛!
是一大片木牌牌里价格最贵的!
木X肉8毛,肉片豆X6毛,宫保鸡丁9毛……糖醋里脊一道菜比别的两道菜还贵!
林笑急得直拽哥哥的袖子,哥哥却一点都不懂她的焦急:“怎么了?看不见?我把你举起来?”
只有妈妈懂林笑在想什么,她摸摸林笑的头:“点吧,不贵,糖醋里脊你爱吃的。”
“今天这顿你哥请客。”妈妈的语气有点奇怪。
吕秀英又点了一道木须肉,现在林笑知道中间那个字念须了,还有一道鱼香肉丝。
“再来三碗米饭,一罐健力宝。”
林笑瞪大眼睛,健力宝!
她偷看妈妈,妈妈已经不生气了吗?妈妈依旧板着一张脸,说话语气也硬邦邦的,分明还在生气的样子。
好奇怪啊……妈妈一边生气,一边点了健力宝!
过了饭点,食堂里已经没几个人了,林笑一桌点的菜很快就端上来了。冒着热气的糖醋里脊放在林笑面前,吕秀英提醒她:“小心烫。”
林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双眼幸福地眯起来,糖醋里脊太好吃了!酸酸甜甜的,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
“妈妈,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糖醋里脊啊?”林笑好奇道。
吕秀英:“你以前吃的时候就很喜欢啊。”
林笑惊讶:“我以前吃过吗?”她觉得自己是第一次吃糖醋里脊啊!
吕秀英想了想,林笑上次吃糖醋里脊是她三岁时的事了,那么小肯定记不住。
糖醋里脊这样的菜,吕秀英自己做不好,食堂大锅饭没有,小炒她轻易舍不得点。
一个人的工资养两个孩子,处处都要算计。
林笑和厂里双职工家庭的孩子相比,尤其是双职工家庭的独生子女,吃的穿的都差一大截。
现在家属院里的孩子们都穿从外面买的衣服,款式确实好看,只有林笑冬天夏天浑身上下还是吕秀英自己用缝纫机做的衣服。
吕秀英当然知道钱有多重要,那么高的工资她也心动,只是……
她打开健力宝,给林笑倒了小半杯。
小小林笑不知道妈妈的忧愁,她盯着咕嘟咕嘟冒气泡的健力宝,抽出一根干净筷子,伸进玻璃杯里用力搅搅搅!
筷子碰撞玻璃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林跃飞疑惑地看着妹妹:“你在干嘛?”
林笑:“搅一搅就不辣啦!”
随着林笑的搅拌,玻璃杯里,健力宝的气泡咕嘟嘟地往外冒。
林笑还不懂欣赏碳酸饮料的美味,感觉所有带气的饮料喝进嘴里都又辣又冲!
不管是可乐、雪碧还是健力宝,都先倒进杯子里用筷子搅一搅,这样就没有了可怕的口感,甜滋滋的特别好喝。
林跃飞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气都搅没了:“这不就是喝糖水吗?”
林笑奇怪地看着哥哥,对啊,糖水多好喝啊,罐头里的糖水最好喝了,当然健力宝也不差。
糖醋里脊、木须肉和鱼香肉丝,这三道都是妈妈不会在家里做的菜,又都很下饭。
饥肠辘辘的林笑不知不觉就吃多了,挺着小肚子走出食堂大门。
昏黄的路灯下,林跃飞低声和吕秀英说话:“妈,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我们国家正在特别快地变化着,不说别的,您看现在物价涨的多厉害?”
“食堂里的菜价都快翻倍了,什么东西都在蹭蹭往上涨。”
食堂以前的菜价林跃飞早就不记得了,菜价翻倍是他刚听别人说的,但是他记得上辈子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有两次严重的通货膨胀。
八十年代末,双职工一人工资一百多家里日子就十分富裕。但是到了九十年代初工资涨到三百多,两个人六七百块的工资,家里的日子却紧巴巴!
林跃飞记得九十年代初连着四五年,棉纺厂工人工资每年上涨50%,却依旧远远赶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
人人都在抱怨外面物价飞涨,工人家庭的幸福指数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下降的。
此时第一轮通货膨胀已经开始了,人们已经身处其中,不过大多数人都以为马上就会停止。
“都涨了这么多了,怎么也该停了吧。”
然而林跃飞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上辈子妈妈是怎么熬过这几年的呢?林跃飞努力回想,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吕秀英要收他的工资,他不愿意把工资交给吕秀英,两个人为这件事吵了好多次架。
最后林跃飞的工资交一半、自己留一半。
“妈,以后我赚的工资,全都交给你。”林跃飞对吕秀英说。
吕秀英:“我才不贪你的工资!”
“我就想让你哥安安稳稳的。”吕秀英躺在床上,一下一下摇着蒲扇。
今天妈妈和哥哥吵架,林笑紧张了很久,消耗量太多的精神,晚上又吃撑了,躺到床上立刻开始眼皮打架。
“嗯……”林笑在困意中挣扎着陪妈妈聊天,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吕秀英也不在乎林笑的回应,其实她不是对林笑说,是在对自己说。
“高工资哪里是那么好赚的?想赚两千块钱,那得给老板要回来十万块!你哥这次是运气好,碰巧把债要回来了……那下次呢?”
在这种私人公司干活,干不好了老板随时让你滚蛋。
要债这种事,吕秀英一点也不想让林跃飞沾。自家人自家知道,林跃飞本来就不是什么乖孩子,天生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说是文明要债,可要是哪天头脑一热……
“还有学车,开车是赚钱,但是也危险。”
跑运输非常辛苦,大车连着开好几个小时,累了困了一闭眼那就是车祸。
跑出租车,出租车司机被人抢劫的新闻每年都听说好几起。出租车司机车里那么多现金,坏人说个偏僻的目的地,开过去后抢钱抢车还杀人。
“妈妈,要不然你去那个公司上班吧。给哥哥一个月开一千块,那给你一个月开十个一千块!一百个一千块!”
既然哥哥都能拿那么高的工资,妈妈肯定能拿十倍百倍的工资。
在林笑心中,聪明妈妈比笨蛋哥哥不止能干十倍百倍!
吕秀英听到林笑的话,忍不住笑了。
“你哥能干的,我还真干不了。”她是能开车,还是能要债啊?
吕秀英话音落下,突然愣住了。
或许林跃飞没她想的那么差劲?或许让林跃飞出去闯荡一下,真的能闯出好结果?
第16章
吕秀英怀抱着微薄的希望,希望能赶在入职日期之前说服林跃飞去棉纺厂工作。然而林跃飞第二天就去厂里和厂领导说明情况,彻底断绝了进入棉纺厂工作的机会。
“我妈妈和哥哥冷战了。”林笑一边帮小梅姐姐“炒饭”,一边说道。
小梅姐姐问道:“那你妈还给你做饭吃吗?”
林笑点头:“做的,妈妈给我做饭吃,不给我哥吃。”
小梅姐姐安慰林笑:“那就不关你的事。”
林笑点头,妈妈和哥哥先吵架再冷战,这一套流程她早就熟悉了。
“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林笑说道。
“哪里不一样了?”小梅姐姐问。
林笑板着小脸认真思考半天,得出结论:“哥哥脸皮变厚了!”
以前每次冷战,妈妈不理哥哥、哥哥也不理妈妈,但是这次冷战,妈妈不理哥哥,哥哥像老家池塘里的青蛙一样在妈妈耳边呱呱呱!
林笑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这次冷战和以前冷战的不同。
以前冷战,妈妈不给哥哥洗衣服,哥哥的脏衣服臭袜子全都堆在自己房间里;这次冷战,妈妈不给哥哥洗衣服,哥哥自己把衣服洗得香喷喷,还顺手把妈妈换下来的衣服也洗干净了。
吕秀英看到阳台上晾了一排衣服,吓得连忙跑过去,都忘记正在冷战了,大声喊道:“你别把衣服都给我洗坏了!”
吕秀英依次检查了每一件衣服,表情越来越惊讶。没破、没变形,每件衣服都是拉平后挂上去的,平平展展没有褶皱,最容易洗不干净的领口和袖口也都干干净净。
以前冷战,妈妈不给哥哥做饭,哥哥就顿顿出去找朋友吃;这次冷战,妈妈照旧只做自己和林笑两人份的,哥哥却来抢饭吃!
哥哥回家吃的每顿饭,都会从外面拎一道熟食——外皮焦脆的烤鸭、香脆的油炸童子鸡、酱香浓郁的酱牛肉……
这样一道分量十足的肉菜放在桌上,吕秀英做的两人份的饭菜就变成了三人份。
林跃飞撕一只鸡腿,递到林笑手里。
“哇!”林笑惊喜地接住,她最喜欢油炸童子鸡的鸡腿了!
外面鸡皮炸的焦脆,里面的鸡腿肉很嫩,撕开的地方冒着热气,汁水正往下流……林笑嘴巴连忙凑过去,将鲜美的汁水吸吮干净。
再抬起头,林笑看到妈妈复杂的眼神,心中直叫糟糕!她忘记妈妈正在和哥哥冷战了。她肯定是站在妈妈这边的呀,所以哥哥递给她的鸡腿不能吃!
林笑连忙把鸡腿还给哥哥,哥哥嫌弃地推回来:“你都舔过了。”
林笑:“没有舔,我就吸了一口!”
洁癖的吕秀英最看不得这个:“笑笑,自己把鸡腿吃掉。”
妈妈同意了,林笑立刻扔掉心理负担,美滋滋地啃鸡腿。
林跃飞把另一只鸡腿夹到妈妈碗里,然后十分自然地从原本两人份的粥和菜里,分给自己一份。
吕秀英看了一眼林跃飞,没说话。林笑吃了哥哥拿回来的炸鸡,吕秀英说不出不给林跃飞吃饭的话了。
妈妈和哥哥冷战的日子,第一次成为了林笑的快乐日子。每天晚饭都有香喷喷的肉肉吃!
这样的日子林笑美滋滋地过了一个星期。晚饭餐桌上,吕秀英长叹一口气:“行了,赚钱也不能这么花,天天在外面买熟食。”
“而且现在天气这么热,外面的东西也不知道干不干净。他们外面做的东西怕坏,都放好多盐。”
林跃飞立刻顺着妈妈的话说:“外面的东西都那样,还是家里做的好吃。”
林笑看看妈妈又看看哥哥:“啊?你们这么快就要和好了啊?”
她还没吃够呢!
吕秀英和林跃飞一左一右,同时弹了林笑一个脑瓜崩。
林笑两只手捂着头,疼得泪眼汪汪。
妈妈和哥哥太过分了。两个人冷战的时候,有什么事都指挥她在中间传话,她的腿都跑细了,现在一和好就过河拆桥,虐待她这个大功臣!
冷战结束后,吕秀英让林跃飞赚的钱上交一半:“我也不花你的钱,我给你存着。”
林跃飞有一块钱就能给兄弟们花九毛,棉纺厂工作是没戏了。吕秀英等了两年的机会被同车间的刘年珍捡了漏,刘年珍急慌慌地送礼,把自己侄子塞进了萝卜坑。
车间里人们都知道这件事了,和吕秀英关系好的让她赶紧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挽救余地:“你家的情况,厂里肯定要照顾的。你也别这么老实,得让厂里知道你的难处啊!”
言下之意是让吕秀英去闹一闹,没准能把这个机会拿回来,让林跃飞去上班。
和吕秀英关系不好的,那就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了。
“她那个儿子,废了。”
“这么好的工作愣是不干,脑子被门夹了?”
“吕秀英命真苦,年轻的时候男人没了,辛辛苦苦一个人拉扯大的儿子,啧……我看以后没准还得给儿子送牢饭。”
吕秀英每次一进休息室,里面聊天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几个工人当着她的面还要打一阵眉眼官司,吕秀英就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他们在议论自己。
刘年珍拎着水果罐头来吕秀英家里:“秀英,是小飞先去找领导说了不干这个工作,我才去……”
吕秀英截断刘年珍的话:“我知道,跟你没关系。”
吕秀英没收刘年珍的罐头,让她拿走了。
她谁也不怪,要怪只能怪自己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吕秀英疲惫地靠在沙发上,背后的东西挡住了她的动作。今天早上,吕秀英就看到沙发上的袋子了,她原本以为是林跃飞要拎出门的袋子,怎么还放在这里?
吕秀英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三件衣服。
一条连衣裙,一件衬衣,一条裤子。
“笑笑!这是什么啊?”吕秀英叫林笑。
林笑早就等着妈妈发现了,从早上到现在,她不知道往沙发上看了多少次,妈妈一直没发现,可急死她了。
听到妈妈问她,林笑立刻说出答案:“是哥哥给妈妈买的新衣服!”
林笑围在妈妈身边蹦蹦跳跳,满眼期待地仰头看着妈妈:“妈妈,你快试一试。”
昨天晚上哥哥偷偷给林笑看过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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