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道:
——章渝州同志你好,收到你的信我很意外,也很惊喜。你描绘的美好风景让我心生向往,无?奈,我刚养了个孩子,她如今刚满七个月离不?得人,是以不?能跟你共赏桃花了。
章渝州收到信的一瞬间有多么惊喜,看到信里内容就?有多失落。
什?么孩子,不?过是拒绝自己的托词。
若有孩子,以她直爽的性子,上次在?饭店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
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宋止戈见他情绪在?短短一分钟内大起大落,戏谑调侃的笑容霎时收敛,小心翼翼问:“……你心仪的那位女同志拒绝你了?”
章渝州抿唇。
宋止戈试探:“咋说的,会?不?会?是你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
章渝州看他,他会?蠢到看不?懂字里行间传达的意思?
但?是——
万一呢?
万一是自己想多了?万一是她在?试探自己呢?
这?么一想,熄灭的希望之火重新燃了起来。章渝州直接将信递给宋止戈,隐约希望对方能解读出?令他高兴的内容,尽管这?个可能性很低。
宋止戈快速扫完内容,哈哈大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相?亲市场的热门?选手章渝州同志居然被人拒绝了。
宋止戈贱嗖嗖地,直接笑出?了声。抬头,目光直直撞进章渝州的眼眸里。
瞅着这?大受打击的样子,宋止戈出?走的同门?情谊稍微回来了一内内,他清了清嗓子,憋笑。
尽量作轻描淡写状态:“这?个……虽然看着很像婉拒,不?过咱们也不?能先往坏的方向想,没准就?是信里写的这?样,她在?家带孩子单纯没时间呢?”
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宋止戈又把自己说的话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顿时怪叫一声:“……孩子?卧槽,孩子!你别告诉我你看上的是有孩子的离婚妇女?”
章渝州斜他一眼,嗤笑:“有问题?”
还有问题咧,难道没问题?
宋止戈舔了舔嘴唇,表情跟见了鬼差不?多,一时间尽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了。
半晌,他似乎捋清思路了,激动万分道:“渝州,咱厂子里那么多对你有好感的未婚女同志,你怎么就?看上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你知道她为啥离婚吗,她前夫连孩子都不?要,没准是她在?婚姻存续期间给男人戴了绿帽子,现在?你还上赶着——”
“宋止戈!”
章渝州俊脸阴沉,黝黑的瞳孔深不?见底,看着竟有些可怖。
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响彻整个房间。
宋止戈戛然失声。
默了几秒,更加激动道:“你打我我也要说。渝州,你前途一片光明,家世,外貌,工作,你样样都好。你可以有一段很完美的婚姻,找一个没有任何污点的妻子,为什?么非要和离婚女人搅和到一块,你想过你们俩组建家庭后别人会?怎么看你吗?你以为别人会?夸你慧眼识珠吗,人家得说你不?正常,专捡破鞋——”
“哐当”一声,宋止戈趔趄两步,腰撞向墙边资料架。
这?一拳,章渝州用了十分的力道。
打得宋止戈脑袋发懵,好一会?儿?才回神。宋止戈伸手,摸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章渝州,怒吼质问:“你真动手?”
章渝州并不?后悔,“是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
章渝州薄唇轻启,用词辛辣:“你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便肆意评判贬低,用如此难堪的字眼去形容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女同志,我很诧异,这?居然是一个追求实事?求是多辩明理的人说出?来的话。你方才那番论调让我很失望,甚至怀疑自己交朋友的眼光。”
宋止戈语塞。
发热的脑子瞬间降温。
被打的愤怒在?听完这?席话后,不?免感到羞愧。
但?还是为自己辩驳道:“渝州,不?管怎么说我对她确实没有恶意,我只是把现实摆在?你面前,社会?对待离婚的女同志,评论就?是如此苛刻,她所面临的情况比丧偶更差,连带和她在?一起的你,也会?收到各种异样的眼神。”
“你不?用说这?么多。”
章渝州不?为所动,表情甚至更加冷漠了。
他掀了掀唇角,讥诮道:“大家这?么看待,就?是对的吗?在?传统的观念里陈佳怡也并非你所说的完美妻子,你会?因为她不?完美就?任由别人用各种难听的话羞辱她吗?”
陈佳怡便是宋止戈的媳妇。
章渝州平日见面都喊一声嫂子,眼下直呼其?名?,显然真动气了。
宋止戈下意识就?想说“她们怎么能一样呢”,但?同时他意识到自己若是坚持己见,这?个朋友没得做了。
最终,宋止戈退了一步,他讪讪道:“……对不?起,是我说话太难听。”
章渝州“嗯”了声,不?想探究他的道歉真心还是假意。
两人握手言和,宋止戈松了口气,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要管住嘴,心里便是那样想的也别当面说出?来。
这?场争吵似乎是一场幻象,让人忍不?住怀疑它是否真的发生过。
只有章渝州自己清楚,他跟宋止戈的芥蒂已经产生了。
三天后,翠翠收到了章渝州的第二封信。
对方在?信里列了好几道菜的做法,其?中两道操作简单正适合做七八个月大宝宝的食谱。
按照惯例,写了许多生活中的琐碎,在?他细致的笔触间,翠翠似乎能想象出?五金厂里工人的生活,甚至能想象出?他算错一个数据在?实验室里抓耳挠腮的滑稽模样的。
而最让她意外的是,他没再提结婚的事?,也没问虞初七怎么回事?,仿佛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熟稔的朋友。
翠翠知道,对方想要和自己处对象的心意并没改,不?过是换了种更婉转的方式罢了。
但?奇异的是,她并不?觉得反感,甚至诡异地被这?种有分寸的讨好给愉悦到了。
就?这?样,两人隔着二十多公里距离,每隔几天就?会?收到对方的信。
翠翠回信字数往往言简意赅,心情好时也会?提龙湾三队的人和事?;而章渝州则是往话痨趋势发展,从?最开始的两页变成?三页,再变成?四?页,其?中泰半是废话。
翠翠却看得津津有味。
如此来回了两个多月,翠翠回信渐渐变得长了起来。
而章渝州也从?逐渐变长的信里,察觉出?翠翠对吃的执着。
她每每说到吃的总是懊恼不?会?做,馋得口水直流,章渝州渐渐摸索出?了一套对付她的法子,每次回信必定报告自己闲来学厨的进展,描绘起菜色时更是从?不?吝惜溢美之词,勾得翠翠欲罢不?能。
九月的某天,一个平凡的午后,翠翠收到了本月的第四?封信。
信里只有很短的一句话——月底有假,我想陪初七玩,你欢迎吗?
翠翠合上信纸,叠成?又一颗小星星扔到窗台前的铝皮罐里。
回首看着满院子跑来跑去,已初步展现出?捣蛋鬼特质的小初七,笑了笑,下笔写道:“好啊。”
第25章
五金厂, 第一研究所。
秦正?业觉得今天的章渝州很反常,从?中午出去一趟又回来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灿烂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他还特别好说话?。
平日谁要是?拿一些基础问题去请教他,那一脸无语的表情别提多气人了,要说他情商低呢秦正?业也认了。
偏他不是?,他就是?故意的。
大概是?他认为的,只需要细心认真多看资料就能?避免的错误,有些人一次两次都在犯,还要拿到他面前请教,他就觉得人家态度不端正?,还显得蠢,因此态度往往差劲得很。
秦正?业说过他几回,每次章渝州都是?老实认错,打死?不改,对?他这种脾气,秦正?业也很无奈。
不过章渝州也有一个很大的优点。
就是?工作能?力确实出众,但?凡交到他手?里的任务他都能?在最快时间内完成,几乎没有出过错。
他傲,也有本钱傲!
所以,就算态度差些,研究院里的人还是?很服气他的。
有这个前提在,他今天判若两人的表现就很醒目了,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秦正?业:“渝州。”
“老师,什么事?”
章渝州脸上笑容略收了收。
秦正?业没八卦学生私事的癖好,喊章渝州只是?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妻子交代的话?。
“晚上到家里吃饭,你师母挂念你得很,念叨好久没见到你了。”
章渝州失笑,这也忒夸张,哪有许久没看到,几天前他还去了老师家里一趟,师母还同他聊了几句。
不过他一向敬重秦正?业,便没有拒绝爽快应下了:“知道?了,老师。”
正?说着话?,宋止戈推门?进来,他左手?端着两个大白馒头,见章渝州和秦正?业面对?面站着说话?,好奇道?:“老师,你跟渝州说什么悄悄话?啊,我也来听听。”
他笑嘻嘻凑过去,右手?搭在章渝州肩膀处:“王军说你今天比较忙,没来得及去食堂,呐,我特地帮你留的馒头,凑合吃吧。”
“谢了。”
章渝州接过馒头,眼神淡淡瞥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眉梢忍耐地挑了两下。
他没出声叫宋止戈挪开。
而是?借着吃东西,自然而然走到自个儿?位置坐下:“最后一批设备到了,但?目前有个问题,其?中一部分?是?拆开运过来的,咱们必须得自己组装。而我们手?里的图纸不齐全,关键部分?被尼古拉斯基他们带回苏联了。”
051厂建立于五十年?代。
起初整个光学行业的设备陈旧,工艺落后。在第一个五年?计划后,加工工艺主要采用苏联的工艺,设备也是?由苏联方帮忙引进,大部分?甚至是?按照苏联图纸制造的专用设备。
六零年?,苏联政府突然单方面决定撤回苏联专家,这些专家撤离回国时带走了全部设计图纸、计划和有关资料,并停止供应华国建设急需的重要设备,大量减少成套设备及各种设备中关键部件的供应。
各类厂子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051的发展也受到遏制,关键时候是?秦正?业带领的团队顶了上来。
正?当厂子迈入正?轨之际,国际局势风云变幻,051又被迫搬迁。
出事前,谁也没料到负责运送设备的人是?门?外汉。
他还自作聪明,为了方便运送竟把许多设备给拆卸了,如今缺少图纸,设备无法在最短时间内组装,一些项目根本开展不下去。
秦正?业神色肃穆,眼底隐隐有怒火。
说到设备他也确实没法不动怒,然而生气也于事无补。
干出这桩蠢事的人大有来头,对?方仅仅背了个不大不小的处分?,写一封检讨就算承担过责任了,如今还好好呆在保卫科混日子。
厂子大,派系多,各方博弈下研究所没辙,只能?轻轻放下了。
秦正?业深呼吸,尽量克制住火气。
说:“设备的事我已经联系林城方面了,在机械专家到来前咱们尽量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组装好,还得开动脑筋看能?不能?搞个替代产品出来,用别人制造的东西在技术上被卡脖子,难受啊!”
搞科研的人经历过这两年?的憋屈,谁不是?憋着一股劲。
可新技术,新设备又岂是?那么容易就研发出来的,一谈到这个话?题,师生三人心情难免沉重。
前路茫茫,真是?不知道?梦想中的未来能?不能?实现。
眼瞅着气氛越来越压抑,宋止戈率先受不了。
他啊啊大叫两声,耍宝似的努力活跃气氛,鼓舞秦正?业二人:“老师说得对?,咱科研人科研魂,有基础就站在基础上继续攀登,没有基础大不了想办法打基础,一年?不行就两年?嘛,只要有毅力,迟早超过苏联老美。”
秦正?业目露欣慰。
“对?,就得有干倒敌人的冲劲,一切阻拦国家发展的都是?需要打倒的障碍,止戈,渝州,你们得做好长期留在这里攻坚的思想准备。”
这个不需秦正?业说,二人心里其?实都有数。
这么多厂子迁址,不可能?头年?搬走,三五年?就搬回去。
即便政治敏感度再低的人,也能?意识到这其?实就是?变相的好几个五年?计划,而愿意跟着厂子一起走的人,早做好了长期斗争的思想准备。
秦正?业又交代了两人接下来的任务,宋止戈忽然想起话?题扯太?远了,他问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呢。
便再问了一遍。
秦正?业反应了下,指着他半开玩笑道?:“哪有悄悄话?开小灶,是?你师母叫渝州过去吃饭。”
宋止戈更吃味了:“老师,师母偏心啊,喊渝州不喊我。”
秦正?业哈哈大笑,道?:“那你也一块。”
吃顿饭的事,一个人吃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到家后再多做两道?小菜就是?了。
秦正?业不知妻子的安排,以为就是?吃顿饭,也顺带叫上了宋止戈。结果师生三人进屋才发现不对?劲。
家里来客人了。
正?好,是?一名年?轻女同志和她的长辈。
二人一看他进门?,眼睛直直往他身后瞅,秦正?业脑海里浮现出妻子千交代万交代要把渝州叫来吃饭的表情,哪能?不明白?
他看向妻子,眼神无声询问:这两人是??
黄婉音背对?着客人,趁着对?方看不见狠狠刮了丈夫一眼,才笑着介绍道?:“渝州止戈,快进来。这是?住在隔壁的杨阿姨,这是?杨阿姨的女儿?严巧慧。”
“老杨,巧慧,这两位是?老秦的得意门?生,宋止戈和章渝州。”
“哦,这就是?你说的小章啊,很年?轻有为呀,多大啦,家里几口人?”
杨岳笑眯眯的打量,越看章渝州越满意。
再看身旁女儿?也羞得耳根子发红,便知这是?瞧中了,态度上就更加热情。
“听老黄讲,你老家是?京市的呀?那巧咧,我们家巧慧一直都想看看首都是?什么样,你俩年?纪相仿肯定聊得来,小章,要不你给我们讲讲首都呗。”
严巧慧红着脸,娇羞地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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