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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时间起来。”童珊珊说：“托儿所不用去那么早，一般八点钟之前送到就行了。这会儿起来，做个早饭吃了再去，还挺早的。”
“那要是买菜，几点钟起来？”
“看情况，有时候轮到抢手的菜或者水果，四点多就要出去了。”童珊珊说。
“那也不是很早，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是四点多起来的。”大嫂说：“还是在城里快活啊。”
钱凤说：“那就让小浩以后也去当兵，等他混好了，就带你这个当妈的去城里快活。”
“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小浩跟他幺叔很像，个子高，身体结实，岁数到了就送他去当兵。”大嫂很高兴地说道。
齐香菱从堂屋走出来，说：“三嫂，我们没给你留汤，要不然，我给你冲一杯麦乳精吧。”
童珊珊说：“我早上不想喝那个，喝点水就行了。”
“那我给你倒水，喝茶吗？有开水，我给你泡茶。”齐香菱因为经常跟童珊珊通信讲心里话的关系，所以对这个三嫂非常热心。
大嫂说：“哎哟，香菱啊，也没见你对我们这么好，怎么不给我们也泡杯茶喝喝？”
齐香菱脸一红，钱凤说：“你们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天天给你泡茶喝啊？人家珊珊一年才回来几次？泡杯茶那不是应该的吗？”
齐香菱立刻笑了起来：“那我今天给几个嫂子都泡杯茶。”
她麻利地泡好三杯茶放在桌子上，然后就跟着钱凤他们一起出门去了。
等全家人都出去上工了，童珊珊才慢悠悠走到灶屋，准备吃专门给她留的早饭。
今天早上钱凤做了菜团子和蔬菜汤，菜团子是用粗面和切碎的白菜一起做的，捏成拳头大的团子，上锅蒸熟以后蘸着豆腐乳或辣椒酱吃，味道可好了，又很顶饿。
钱凤给童珊珊留了四个菜团子和两个白水蛋，鸡蛋用碗装在碗柜的角落里，钱凤出门前叮嘱她一定要吃掉。
童珊珊刚刚在灶屋的小桌子旁坐下来，就见齐香菱快速跑了进来。
“三嫂三嫂！你能帮我一个忙吗？”齐香菱低声说道。
“什么忙？”童珊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就那个人……你知道的，他说想跟我三哥聊几句，中午吃了饭，你能把我三哥带去后山脚下吗？”
“可以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三嫂。”齐香菱立刻高兴了起来，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童珊珊先吃了鸡蛋，正要吃菜团子的时候，齐信川也进来了。
“起来了？”齐信川笑着说：“我刚才被陈叔叫去帮忙了，咱们公社的拖拉机坏了，让我去帮忙看了一眼。”
“你还会修拖拉机啊？”童珊珊倒是不怎么惊讶的。
“会修，不过这台修不了，有个零件坏了，我帮他们把零件下下来了，回头带去省城，买到替换的就给他们寄回来，装上去就可以了。”齐信川说：“这些早饭够吃吗？”
“够吃了。”童珊珊说：“不过，你昨天晚上不是答应了要叫我起床的吗？为什么不喊我？害我又是最后一个，大嫂又笑话我了。”
大嫂笑话她倒是没有恶意的，只是童珊珊不想被人误会每次回老家都累得爬不起来，所以想要早起一次，结果也没成功。
“我叫了的，我叫了你好几次，但你都翻个身继续睡觉，我看叫不醒，再说家里早上也没什么要你帮忙的地方，我就让你继续睡觉了。”
童珊珊回忆了一下，早上似乎是听到了齐信川说话的声音。
但当时她正在半梦半醒之中，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完全没有在意就这么给忽略过去了。
“好吧，是我没听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回家都睡得特别香。”
齐信川说：“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人，回来了之后，呼吸家里的空气，肯定都会舒服很多。我其实也是，只要回来了，睡觉都比平时更香。”
“那倒是，这里的空气比省城好。”童珊珊说：“对了，我要跟你说件事，中午吃了饭，你得去见一见香菱的那个对象。她对象有点话想跟你说，香菱偷偷求我了。”
齐信川一愣：“见她的对象？做什么？上次我就说了，这件事我不管了。”
“不管也行，但听听她对象说什么，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就过去见一面吧，我都答应香菱了。”
“好，我知道了。”齐信川说：“不过，我还答应了向雪峰，午饭前要去给知青点给他们修点东西的，你要一起去吗？”
“去，反正我也没事做。”童珊珊又打了一个哈欠，“每次回家就是休息时间，真舒服啊。”
童珊珊吃了早饭，齐信川随手把那两个碗洗了，就把家里的桌子椅子也给修理了一下。
童珊珊没事做，就坐在院子里头晒太阳。
晒着晒着她就睡着了，刚迷迷糊糊做起了梦，就听见“砰”的一声，院子门被人大力撞开，一个人冲进来大声喊道：“童珊珊，你妹妹童晶晶要被你妈卖掉了！你快点儿过去看看吧！”
童珊珊从靠背椅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童晶晶不是在陈叔家里吗？”
陈二本昨天下午去了镇中学，不过没找到校长，所以今天早上又去了镇里，这会儿可能还没回来，童晶晶就一直待在他家。
院子里站着孙彩琴，她还是老样子，长得很好看，身上的衣服也很体面，不过因为跑步的关系，她的脸上看起来一片通红，头发也有一些凌乱。
“我没骗你，你快点跟我过去看看吧！你妈妈把童晶晶骗出来了，现在那个拐子就在山那头等着呢。”孙彩琴说：“我快结婚了，我妈不让我出去挣工分了，所以我就在家做做衣服什么的。刚才我听见我们家屋后头那片地方有点动静，以为有人过去偷菜，我就跑出去了，结果就听见你妈妈在跟人说卖童晶晶的事情！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齐信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放下手里的小锤子，沉声问道：“在哪里？我们跟你过去看看。”
有齐信川在，童珊珊倒是没什么好害怕的，两个人就跟着孙彩琴去了她说的山后头。
到地方一看，没想到孙彩琴真的没有骗人，吴大芬跟一个裹着头巾的陌生妇人站在一起，童晶晶就站在她们俩的身边，低着头像个木头似的。
那妇人一边说话，还一边在童晶晶的肩膀和四肢上捏了捏，就跟买东西在验货一样。
“你们在干什么？”童珊珊骤然出声。
这会儿大家都在地里干活，就算没有干活的人，这个时间也不会来这个山的后头，连捡柴火的孩子也不会往这边跑，所以吴大芬没想到会被人撞见，登时吓了一跳。
那裹着头巾的女人倒是反应极快，她撒腿就跑，连齐信川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发现女人已经钻进山里去了。
“要追吗？”齐信川问道。
“不用了，把吴大芬带着去见陈二本。”童珊珊憋着一股气走到童晶晶的身边，拽着她就往前走。
吴大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冷笑一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带我女儿来跟亲戚聊个天都不行？”
童珊珊站住脚，拽着童晶晶问道：“你自己说，她们俩刚才说什么了？你一直在旁边，她们说了什么，你比谁都听得清楚！”
童晶晶低着头不说话，孙彩琴低声说：“晶晶，有什么话你就跟你姐姐说吧，我们也都会帮你的。”
虽然不知道孙彩琴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热心了，但这件事并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童晶晶为什么会被吴大芬给骗出来。
童晶晶垂头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怎么？你这话问的，合着你还觉得我们不该过来？”童珊珊这回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你到底在想什么？陈大队长在帮你想办法，昨天下午没找到镇中学的领导，今天上午他又过去了！你姐夫也说过了，会帮你找个地方安置你。你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想活了是吗？”
“谁不想活了？能活谁不想活？刚才她们说了，这次给我找的男人是个年轻人，今年二十五，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个子挺高的，我看了照片，长得也还行。那男的上头有四个姐姐，都愿意给他钱和粮食。地方离的也不远，就咱们隔壁那个公社。”童晶晶说：“我觉得挺好的，人年轻，家里条件也好，还说只要我嫁过去了，就给我当家，什么都给我管。”
“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在他们公社找不到媳妇儿？要跑来咱们这边，偷偷摸摸花钱买？你就没想过这里头会有问题吗？”童珊珊道。
“能有什么问题？”童晶晶不明白，“不就是结婚吗？”
“能有什么问题？”童珊珊走过去揪住吴大芬的手臂，“你说！那男人是个残疾还是傻子？你快点说！”
吴大芬翻着白眼想要甩开童珊珊的手，但却发现这个大女儿的手劲非常大，她居然甩不开。
“什么傻子不傻子的？人家正常得很，没什么毛病，就是说话不太利索。”吴大芬说：“要那么会说话干什么？男人嘛，只要能干活就行。”
童珊珊喝道：“童晶晶你听到了？说话不太利索，我看是根本就不会说话吧！但凡要是会说话，也不可能花钱过来买媳妇儿的！吴大芬你说，到底卖了多少钱？”
“卖个屁！这不是还没带走就被你们吓跑了吗？”吴大芬骂骂咧咧道：“你们真是多管闲事！晶晶自己都同意了，你这个做姐姐为什么要怀了她的姻缘？”
童珊珊深吸一口气，甩开吴大芬的手臂走到童晶晶的面前，她压低声音问道：“童晶晶，你真的同意了吗？”
“我同意了。”童晶晶说：“我觉得那个人挺年轻的，而且还会给我五十块钱呢。”
童珊珊有些无力地点点头：“昨天陈二本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都没有听进去？”
“大队长说要把我送去中学，可我也没有钱，怎么读书啊？”
“所以你今天就背着大队长一家人从他们家偷跑出来了？”
“恩……”
“那你姐夫说的话呢？你也没听进去？”
童晶晶转头朝齐信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姐夫说的事儿要等那么久，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你们是在骗我呢？”
童珊珊心里一寒，她嗤笑一声，道：“行，你自己同意，那这事儿我们不管了，你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吧。齐信川，我们回去了，之后，跟童晶晶有关的任何事情，我都不管了。”
童晶晶一愣，瞪大一双无神的眼睛惊恐地看着童珊珊。
孙彩琴低声说：“晶晶，你看你姐姐肯定是生气了，你快点给她道个歉啊。她还不是为了你好吗？你想想看，你条件又不好，那个年轻人花那么多钱要跟你结婚，肯定是自己有问题的。你真的愿意嫁给一个哑巴啊？我跟你说，大部分的哑巴都听不见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童晶晶更加迷茫了：“我不知道……”
但童珊珊已经不想听她说话了，她拉住齐信川的手，带着他大踏步往回走。
孙彩琴见童珊珊走得非常坚决，她赶紧说：“晶晶，我跟你说，要是童珊珊都不愿意帮你了，你可就真的要嫁给一个哑巴了，你可想清楚吧。”
童晶晶还是没动，但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显出了一种无助和惶恐，身体甚至也开始抖了起来。
吴大芬抓住她说：“不是什么哑巴，你可别听她们两个人瞎说，再说就算是哑巴又怎么了？哑巴不会欺负你！以后可以任你欺负，多好啊！”
这个时候，童珊珊跟齐信川已经走远了，孙彩琴怕吴大芬回过神来会骂自己，也赶紧丢下童晶晶跑开了。
童珊珊跟齐信川一口气走到村里的那条大河旁边才停下了脚步，齐信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为什么那么生气？”
“刚才是有点生气的，现在不生气了。我是想到我们跟陈二本想尽办法想要保护她，你也给朋友写了信寻求帮助，只要再等一段时间，她就能去矿上上班了……可她却偏要选一条最可怕的路去走。你说她年纪小吧，她却偏偏不听靠谱大人的话。你说她已经懂事了，她又偏偏蠢得吓人。”童珊珊笑了一下，“算了，本来就不关我的事，以后我再也不管了，也不生气了。”
省里是有矿区的，矿区需要大量劳动力，也有那种最苦的工人需要年轻人过去。
齐信川给朋友写了信，只要一切顺利，童晶晶过年前应该就可以去矿上干活了。
那边虽然苦一点，但童晶晶的工资都是自己的，顿顿也可以吃食堂，肯定比在家里强多了。
明明为她做了这么多，也跟她说了很多道理，她却偏偏都不听。
齐信川抱住她：“以后真的可以不管了？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
童珊珊笑着说：“你还不了解我的性子吗？我说不管了，那就是不管了，我啊，说到做到。”
他们俩在河边待了一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一起去了知青点。
向雪峰提前回了知青点，把两个知青的收音机抱给了齐信川：“齐同志，麻烦你了，咱们知青点一共就这两台收音机，没想到都坏了。我捣鼓了一下，没修好，刚好你在，就想请你帮个忙。”
齐信川笑着说：“这个简单，交给我吧。”
他坐下来开始修收音机，童珊珊见整个知青点安安静静的，就说：“今天黄同志出去上工了吗？”
“对，她说今天状态还不错，就出去了。”
童珊珊说：“那这里没人？”
“没人。”
“太好了，这个给你。”童珊珊递给向雪峰一个包好了的布袋子，里头沉甸甸的，装了六盒午餐肉罐头。
向雪峰拿过布袋子，打开看了一眼，赶紧压低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