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地里刨食强些。
见齐信川开始认真说事情了,童珊珊也换上非常严肃的表情,然后轻声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齐信川正色道:“我有一个儿子,今年就要四岁了,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听说是你战友的儿子,他牺牲以后你就收养了这个孩子。”
齐信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悲痛,他说:“我的战友跟我一起出任务,最后我活着回来了,他却没了。他已经三十多了,父母不在了,老家只有他爱人和这个儿子。知道他牺牲的消息后,他爱人没扛住打击……跳河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会儿,童珊珊便说:“所以那个孩子没人管了,你就领养了他。”
“是的,我战友牺牲前把孩子托付给了我,我必须尽到责任,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小满是个很好的孩子,懂事,听话,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等你跟我回了家,我希望你能善待他。咱们大院有食堂,你要是不想做饭,可以去打饭,回来给小满吃饱饭就行。我日常得在军营那边,所以顾不上孩子,大院的托儿所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帮着照看……”
听到这里,童珊珊总算明白过来了,这齐信川之所以要结婚,就是为了找个人去照顾他的养子小满。
齐信川继续说:“我知道,咱们俩之间没有感情基础,毕竟之前都没有见过面。所以,你之后要是不想跟我住一个屋,也不要紧,家里有两间屋,我回去的时候就跟小满住一个屋,你一个人住就行。我每个月的津贴也都交给你,你攒起来也行,花掉也行……”
“只要我对孩子好?”
“是的,只要你对孩子好,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情。”齐信川的语气非常认真。
童珊珊说:“没有问题,我可以帮你照顾孩子。暂时就按你说的,我一个人住一个屋,家里的钱跟各种票都交给我保管。至于其他的要求嘛,我目前想不到,等以后再说。”
就算是找帮工,也应该有一个试用期嘛,他们俩互相试用,之后再看看要不要提别的要求。
齐信川松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变得松快了很多,他甚至笑了一下,并且冲着童珊珊伸出了右手:“谢谢你,童同志。”
“别客气,希望咱们可以好好合作。”童珊珊跟他握了一下手。
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齐信川的脸,她确定他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这样的人就算有疤,又怎么会沦落到换婚呢?
大概是看出了童珊珊脸上的迷惑,齐信川便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是有一点,我这么看着你,觉得你不像是需要换婚的男人。”童珊珊说:“村里人都说你找不到媳妇儿,我觉得不像。”
齐信川说:“我之前确实没想过结婚的事儿,但我现在有个孩子需要照顾,另外……香菱求了我很久。如果我不同意换婚,她就没办法跟建国同志在一起了。”
好吧,这人不光是个好战友,还是个心疼妹妹的好哥哥。
童珊珊解除了心中的疑惑,就跟着齐信川出去了。
宽敞的堂屋摆着两张八仙桌,室外的院子也摆着两张,家里到处都是亲戚,他们或站或坐,都在喜气洋洋地聊着天。
七八个穿着半旧棉袄的年轻人蹲在院墙根下头,一人手里捏着一把葵花籽正在嗑瓜子。
宾客里面是没有小孩子的,因为这年头家家的孩子都多,家家也都困难,所以吃席是不带孩子去的。
不过条件再怎么艰苦,哪里结婚都少不了酒席。
穷苦一点的人家会摆上一两桌,只请最亲近的亲戚过来庆祝一下。
条件最好的能摆到六桌,之前大队长陈二本的大儿子结婚,家里就摆了六桌酒席,听说每桌都有八道大菜,鞭炮放了好几挂,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齐家的条件虽然不错,但这次也只摆了四桌酒席。
每桌可以坐十个亲戚,算算人数也不少了。
酒席的饭菜都是齐信川的两个嫂子和妹妹齐香菱做的,每张桌上都摆了两大盘肉菜、四盆素菜和一瓶白酒。
肉菜分别是大白菜豆腐烧猪肉和辣椒炒鸡块,猪肉是新鲜肉,用肉票从镇上买回来的。
鸡是自家养的,为了齐信川结婚,钱凤狠狠心杀了两只鸡。
除了肉菜之外,素菜里头也放了猪油,站在旁边就能看到素菜上的油光,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好吃。
新煮的红薯大米饭管够,吃完了可以继续添。
像这样条件的婚宴,可算是极好了,反正童珊珊印象里可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见饭菜都上齐了,齐德华就朗声说道:“开席啦!”
亲戚们全都高高兴兴地落座,齐家大哥、二哥绕着桌子给长辈们倒白酒,齐信川也拿了两个小酒杯出来,还递给了童珊珊一个。
童珊珊低声说:“刚才忘了跟你说,我不会喝酒。”
她在基地的时候喝过一点上头奖励的啤酒,但口感并不好,她不想再碰酒了。
齐信川小声说:“别担心,家里准备好了。”
说着,他从中堂下面的条台桌子上拿了一瓶只有一半的白酒过来,然后递给童珊珊让她闻一下。
童珊珊背过身去闻了一下,发现酒瓶里装的是白开水,便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了这半瓶凉白开,之后的敬酒就显得非常顺利了。
童珊珊也认不得这里的谁跟谁,齐信川的大哥让她喊什么,她就跟着喊一声,然后喝一小杯白开水。
等几张桌子都敬了酒,童珊珊就被钱凤领去了灶屋,然后塞给她一大碗红薯米饭,面前的小桌子上还有一个装了四种菜肴的蓝边碗,有肉有鸡,一大碗油光光的。
“珊珊啊,你快吃饭,过一会儿他们吃完了要去闹洞房了,你不吃饱可不行。”钱凤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看来她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好。
“我知道了,谢谢妈妈。”童珊珊道了谢就专心吃饭。
齐家人做菜的手艺很不错,不管是猪肉还是鸡肉都做得非常可口,素菜也很入味,童珊珊一口气吃完饭菜,齐香菱还给她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米汤。
吃完饭,童珊珊又被送去了新房里,等亲戚们酒足饭饱后,就是按照惯例的闹洞房时间了。
乡下人节省,讲究日落而息,极少人舍得点煤油灯或蜡烛,所以久而久之,闹洞房也变成了下午天亮的时候。
不过,可能是两个新人太拘谨的关系,一群亲戚都不敢太闹腾。
有亲戚嫌玩得不够尽兴,就在人群里不冷不热地说道:“这都结婚了,怎么什么都不愿意做啊?拉手不愿意,亲小脸不愿意,谁结婚像这样?难道新娘子还惦记知青点的人啊?”?
第7章
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新房顿时鸦雀无声,站在齐信川面前的那几个亲戚尴尬极了,简直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
有一个年纪大点儿的女性亲戚大声说:“小孩子在那儿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小川哥大喜的日子,不会说话你给我把嘴巴缝起来!”
那人还在继续嚷嚷:“我又没说错!是新娘子的亲二姑说的,还能有假啊?如果心里不是惦记着别人,干什么对我小川哥这么嫌弃啊?亲一口能怎么的?谁结婚不亲一口啊?”
这话就说得有点过分了,两个年轻男人把刚才喊话的小伙子给拽出了新房,但室内的气氛已经被破坏了,一群亲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闹洞房。
关键时刻,是齐信川的二姨出来救场了,她笑眯眯地挤进来,开始麻利地把人往外赶。
“闹得差不多了啊,咱们小川明天就要回部队了,让他们小两口早点洗洗刷刷,早点休息。走了走了,都出去拿喜糖!小川带回来的喜糖可都是高级货,好吃着呢!”
很快,二姨就把闹洞房的人全都领出去拿喜糖了。
齐信川是从省城过来的,连喜糖也比别家的好,都是省城百货商场卖的好糖果,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
一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亲戚们也忘了刚才在新房发生的事情了,开始热热闹闹分糖果。
物质匮乏的年月,吃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等亲戚们都出去后,新房里就剩下了童珊珊跟齐信川两个人。
她正琢磨着要跟齐信川说点什么呢,就听齐信川说:“你别担心,我没把你二姑的话放在心里。我们俩之前不认识,你有什么看上的人,也是很正常的。只要你以后对小满好,其他事情我都不在意。”
这话说得就有点意思了,童珊珊斜眼看他:“你这话的意思是……只要我把你儿子照顾好,就算我外头找个相好的,你也不在乎?”
齐信川说:“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是想说,过去的事情我不在意。但不管我们俩之前有没有感情,现在毕竟是革命战友了,我觉得……”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正直清亮的目光也有些迷惑起来,似乎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童珊珊便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齐信川立刻坐直身体,然后认真点点头:“你说。”
“我二姑说的那些话是假的,我之前可没看上过什么人。他们家倒是看上你了,想把我表姐嫁给你,就故意编排我的假话,希望你当场退婚。”
齐信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童珊珊说:“不过,我确实常去知青点,也给那边送过吃的,但我是给一个叫刘芸的女知青送吃的。我跟她关系还不错,她家离得远,好些年没有回过家了,逢年过节总是一个人偷偷哭。我有时候看她不容易,就在过年过节的时候送一点儿家常菜给她。她人不错,收到城里寄的糖果饼干,也会送给我一份。”
齐信川又点点头:“我相信你的话。”
“那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你想问什么?”
“你比我大四岁,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童珊珊对齐信川没有特殊想法,但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对方的感情经历肯定是越简单越好,免得以后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齐信川快速摇摇头,说:“还真没有,我出去当兵的时候还没开窍,后来懂事了,又没有那个条件。那边实在是太苦了,根本顾不上想这些事儿。去年回了省城,条件变好了,但我带着小满,光是照顾他就焦头烂额,也没有其他精力了。”
童珊珊听完之后,也说:“我也相信你的话。”
两个人都没有心上人,才能轻轻松松搭伙把这个日子过下去。
问清楚了这些,童珊珊也没有话要说了,便坐在床沿上看着窗户发呆。
好在亲戚们很快就拿了喜糖回去了,等外头安静了,齐信川就走出新房,开始跟父母兄弟交代一下之后的事情,留童珊珊一个人在屋里打盹儿。
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虽然齐家条件还不错,但也还是赶在天黑前吃完了晚饭。
晚上是钱凤做的饭,一道萝卜白菜和着碎猪肉炖粉条,一道是煎豆腐炖干蘑菇,两道菜各装了满满一大盆,香气扑鼻。
齐家没有分家,所以全家人是聚在一起吃饭的。
童珊珊到了晚饭时候才看到齐信川哥哥们的孩子,一共是两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最大的都已经十二岁了。
饭桌上,全家人都对童珊珊很和气,钱凤一直在给她夹菜,还把猪肉挑出来放在她的碗里。
童珊珊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逐渐安定了下来。
嫁给齐信川确实很不错,跟童家那边可谓是天壤之别了。
吃过饭,两个嫂子收拾洗碗,钱凤喊童珊珊去洗漱。
童珊珊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没有带洗漱用具。
齐信川不声不响地拿着新毛巾和新牙刷走了过来,然后递到了童珊珊的面前。
童珊珊又愣了一下:“给我的?”
“是的。”齐信川说:“这一套毛巾牙刷就放在爸妈家里吧,之后还要回来住的。”
“好,谢谢你。”道了谢,童珊珊开始刷牙洗脸。
等她洗完脸,齐信川就说:“洗脚水已经打好了,你快去泡泡脚吧。”
如果说准备新毛巾新牙刷是齐信川待人客气,那主动打洗脚水这件事就让童珊珊非常震惊了。
小凳子的前面不光放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而且盆子怎么看都是簇新的,盆子的旁边还放着另一个小凳子,凳子上摆着一块叠起来的新毛巾和一双手工缝制的布拖鞋,也是崭新的。
齐信川说:“我见你没有带其他鞋子过来,刚才从二嫂那里买了一双新的,她很会做鞋子,我看了大小,你应该能穿。”
童珊珊的心情有一点复杂,因为她很早就没了父母,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照顾过她了。
“谢谢你。”良久,童珊珊低声道了谢。
齐信川站在门口低声说:“应该的,不用谢。”
等童珊珊洗好脚换上新布鞋,齐信川立刻走过去,端起洗脚盆出去倒水,完全不需要她费神。
门外,齐信川的大嫂笑着说:“小弟看着不声不响的,倒是会心疼人。”
齐信川没说话,童珊珊冲着大嫂笑了一下,也没说话。
大嫂更乐了:“哟,这还害羞呢!天要黑了,赶紧的回房去吧,今天可是洞房花烛夜呢!”
钱凤赶紧把她拉开:“别吓着珊珊……”
等他们俩都洗漱好了回到新房,天色已经很暗了,但齐家是玻璃窗,所以还是可以透过外面的微弱光线看见屋里的一切。
齐信川低声说:“该睡觉了,明天咱们要早起赶路。这里只有一张床,今天晚上只能委屈你一下了。你别害怕,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童珊珊没什么好害怕的,她相信齐信川的承诺。
“好。”
齐信川立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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