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楚带着人直接去了峡口。
放水入稻田的时间快到了, 如果孔青松的怀疑是正确的,那她想把缺水对晚稻的影响降到最低,就得抓紧时间把水源疏通了。
要是这会儿去找钱进, 再说明情况, 做出决定什么的, 太费时间了。
会“延误战机”的事情, 安楚不做。
去峡口的路安楚也认识,之前?她?说过挖河道引流的事情,自然要去亲自去看?看?,心里有数才可以的。
这河道地势相对比较缓和?,土质坚硬, 施工虽然有些困难, 但正因为土质坚硬,挖成河道引流是可行的。
安楚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但大体还?是能?看?出一些门道的。
几个大队共用的大河水, 河面很宽,伍家坡大队的人要截流只能?在峡口操作。
所以, 安楚领着特训队快速通过小径,直接往峡口赶去。
峡口。
伍升学一只脚踩在大石头上,大马金刀地坐着。
守峡口的活是他主?动跟伍华荣要来的。
伍华荣看?在他这次多少也算是出了个不错的主?意的份上, 大手一挥就让他领队了。
从伍升学这个名字就能?看?出他对这个儿子的期待了。
顺利升学,然后,他动用一切能?力把人送进工厂当工人。
从此以后, 他们家就能?慢慢洗干净泥腿子三个字了。
奈何,他儿子成长的方向很早以前?就偏离了他的预设。
但好在, 伍升学虽然没有如愿升学,还?成了让他头痛的二流子, 但至少是服他的管的。
作为父亲,他自然是要为自己儿子的将来筹谋的。
既然伍升学读书不行,那就继承他的位置好了。
农村大队长这个位置看?着土味儿重?,但是其实隐形的福利很多。
比如,县里有参军的名额的时候,他们大队如果能?分到几个。
这个名额是在他手里握着的。
他要是不松口,他们大队谁都不会知道,知道了也去不了。
得他写推荐信盖章的。
另外,公社有时候拨下来的福利,他也是能?留下一部分的。
当然了,他不傻,不可能?明着拿,但立个名目还?不简单吗?
也就是他为人谨慎,加上不喜欢炫耀,不然,他家还?能?是现在的黄泥巴糊的墙?
早几年他就能?给?家里造青砖大瓦房了。
不过,过日子么,不能?光看?驴粪蛋子表面光,还?是要看?内里过得怎么样的。
现在整个大队几乎都是黄泥巴墙,就他能?耐非得盖青砖大瓦房,那不是擎等?着人眼红吗?
别看?他们大队伍是大姓,把那几个小姓人家压得死死的。
但这伍姓,也不都是一条心的。
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多的是伍姓的人盯着呢。
所以啊,像这种领队看?峡口什么的小事上,他都是明着给?伍升学出头的机会的。
但其他的,比如说堵水也好,去丰收大队借粮也好,那都是问过大队里的族老的。
噢,现在不叫族老了,叫老农。
大队里的大事大情,他都会去问几个老农的意见?的。
当然了,他知道问话的技巧,也知道几个老农最在意什么。
这都是今天你?给?我一个面子,明天我给?你?小辈安排个轻快工分多的活计的事情。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说,钱进那边这次没有妥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正中?了伍华荣的下怀的。
他正好借着借粮堵水的由头,正式把伍升学推出来。
伍升学是逞凶斗狠惯了的,守个峡口,对付几个丰收大队的青壮,对他来说不会有大的问题。
怕上次伍升学被丰收大队的人抓住的事情再次发?生,伍华荣可是把大队里打架最凶,下手最没有分寸的几个人都派了过去的。
这是他给?伍升学堆声望的第一步。
只要伍升学守住了峡口,他们拿住了丰收大队的命脉,不怕钱进不就范。
到时候,论?功行赏,伍升学不就有一席之位了吗?
伍华荣现在还?远没有到退休的年纪,他有的是时间把伍升学推上去。
什么?伍升学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做,还?是个远近闻名的二流子?
啧,人不风流枉少年,浪子回头金不换,懂不?
等?伍升学接了他的班,多的是人上赶着拍马屁。
时间久了,过去的那些事情,不过就是一句笑谈而已。
不然,他上次怎么可能?在钱进那边示弱,一个劲儿想陪钱了事。
是他不能?带人直接把伍升学抢回来吗?
那当然不是的。
因为只要伍升学的事情没有闹到派出所。
那几年后,他操作一下舆论?,伍升学带着人去隔壁大队抢谷子的事情,就会变成是伍升学心急自己大队的人饿肚子,想为自己大队的人做些事情。
但他那会儿年少不懂事,用错了方法而已。
甚至伍升学在合适的场合说出这些话,承认自己年少冲动,还?能?被赞一句真性情,给?自己堆些好感,
可一旦这事过了派出所的手,那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他再想把这事洗干净,难!
现在,一切都刚刚好。
伍华荣哼着变了调的小曲,拿出珍藏着的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小抿了一口。
“啧~哈~”伍华荣自得一笑,“红亮的心,啊~~~”
等?他把借粮的事情处理得漂漂亮亮的,连任就更稳当了。
安楚领着人一到峡口,就快速通过堵水的麻袋到了对岸。
到了对岸,她?也不跟对方喊话浪费时间,直接手一挥,说了句:“上!”
特训队就跟饿狼似的扑了过去。
安楚训练他们的时候一直是用团战的方式训练的。
他们单人的战斗力可能?不是很强,但团体一起上,战力几乎是成倍加持。
伍升学带的人确实很凶悍,单打独斗也会下死手,下阴招。
但在大开大合的特训队面前?,不太够看?,他们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安楚没有参战,她?在旁边压阵,偶尔捡个小漏,把想退出战圈,去伍家坡大队报信的人踢回战圈。
同时,她?还?用眼神警告对面蠢蠢欲动的蒋水仙,让她?安分一些。
不管蒋水仙是想去丰收大队报信也好,想离开这个是非地也好,都给?她?老老实实待着。
等?她?解决了水源的问题,且有后账等?着跟她?算!
安楚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平时都是收敛着气势的。
这会儿,她?略微放了些锐意的杀气过去,蒋水仙整个人都腿软地站不住了。
这会儿,她?心里后悔极了。
但后悔也晚了。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很快,伍家坡大队的几个守着峡口的人都被拿下了。
丰收大队特训队的几个青年人脸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但他们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
“安楚,人都制服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做?”孔青松问道。
“把人都捆了,疏通水源。”
“是!”
几个青年人齐声应是,恍惚间,安楚仿佛在她?们身上看?到了同僚的影子。
她?冷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
边关安稳,他们都是有功之人,想来能?得到丰厚的封赏。
孔青松几人把伍升学他们压到大树边,扯下藤蔓严严实实把人绑好后,就马不停蹄开始破坏麻袋形成的水坝。
伍家坡大队的人又是“嗨咻嗨咻”把麻袋搬过来,又是借用地形,小心翼翼垒高的麻袋墙被青年们几脚就踹翻了。
积蓄的水找到破开的口气急冲而下,水流一下子就通畅了。
看?着麻袋随着水流一路往下,几人高兴极了。
从出生到现在,这是第一次,面对伍家坡大队的时候,他们没有退缩,而是正面应战。
关键是,他们赢了!
地里,负责挖开泥坝放水的村民刚觉得今天的水流有些缓,想说是不是峡口那边出事了。
没有多久,水流就渐渐到了平常的标准。
这人也机灵,等?水流完全?平稳后,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钱进。
钱进一听,立刻跑去安楚家里。
大老远就看?到安楚家门口的空地一个人都没有。
“坏了!”他一拍手,“伍家坡大队那帮孙子肯定把上游堵了!”
他立刻就想召集人手去峡口给?安楚帮忙去。
“大队长,这么匆匆忙忙去哪里啊?”
“我去大队部喊广播去。”
“喊广播干什么啊?”
“召集人手去峡口,干死伍家坡大队那帮孙子!”
“嗝儿~青松?你?你?你?,你?们不是去峡口了吗?”
“去了啊,我们又回来了啊。”孔青松轻松回答。
“回……那你?们?”钱进往旁边微微移开了一些,果然,孔轻松后面就是特训队的人,还?有慢慢往这里走?的安楚。
钱进立刻掠过孔青松和?一众特训队队员,跑到安楚身前?。
“安楚,青松说问题解决了啊?”钱进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这么快就解决了吗?”
“我刚刚还?想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去帮你?们呢!”
安楚微微一笑,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解决了呢。”
钱进:……为什么他从安楚的语气里听出了遗憾?
肯定是他听错了。
“对了,特训队的队员我留了一半人在峡口看?着,免得伍家坡的人又打截流的主?意。”
“好好好,按老规矩,特训队的队员全?部满工分!”钱进说道。
“大队长,那你?善个后吧。”安楚下巴微抬,点了点被特训队压回来的伍升学等?人。
“对了,还?有蒋水仙,她?知情不报,你?看?着处理吧。”安楚又补充了一句。
“谁知情不报了?”蒋水仙委屈地嚷嚷,“我晚上害怕,一直绷着精神,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没察觉怎么的,就睡了过去。”
“我也在大队里生活的,怎么能?不盼着大队好啊。”
“怎么是你?蹲守,王大树人呢?”钱进质问。
“大树这两天风湿犯了,我这不是怕他夜里受了凉更难受么,就代他去蹲守了。”蒋水仙连忙解释,这是事实,她?不怕查的。
钱进看?了眼一脸不服气,满脸凶相的伍升学等?人,又看?了看?满脸委屈的蒋水仙,决定先把蒋水仙打发?了。
“你?的事,之后再说,你?先回家去。”钱进说道。
安楚没意见?,俗话说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更何况,现在出远门都要大队出介绍信盖章的,蒋水仙这个“和?尚”都跑不远。
蒋水仙一脸庆幸地离开,她?以为这事就这么糊弄着过了,心里还?有些抱怨伍家坡大队的人没用,这么容易就安楚带人给?抓住了呢。
等?等?,安楚他们私自抓人啊。
蒋水仙眼珠一转,心里又起了个念头。
他们这么喜欢报公安,把王晓娟害去了边关,那她?也帮他们报公安好了。
等?公安来了,看?他们怎么说?
不,不行,她?不能?自己去报公安,她?的屁股还?没有擦干净呢!
不过,这事不难办。
想到了这里,她?就不急着回家了,而是脚步一转,偷偷躲到了村口的大桂花树后面。
安楚是不知道蒋水仙的想法,不然,她?高低得冷笑一声,送她?一句“不知所谓”!
整件事情错都不在丰收大队,他们只是自卫,就是公安来了,他们也不怕的好么。
特训队把人送到大队部后,就守着门,预防着伍升学他们挣开藤蔓暴起伤人。
这回的干部大会,安楚没有避嫌,直接参加了。
她?主?要是怕钱进像上次一样收钱平事,息事宁人。
别说,钱进这回硬气了很多,他在干部会议上提出的意见?就是报公安。
“不妥。”安建业皱着眉头说道,“老钱,这件事情还?是要和?伍家坡大队的大队长商量着来。”
安建业的理由很充分:“公安来了,只会调解,让我们讲和?。”
“可事情拿到派出所了,惹怒了伍家坡大队的人,峡口那边截流的事情,伍家坡大队肯定还?会再做的。”
“咱们总不能?次次都报公安吧?”
“还?有,咱们现在是抢种完了,地里没有多少活计,那等?割稻的时候呢?”
“到时候哪里有人手像现在这样天天蹲守着?”
“收粮食是天大的事情,到时候怎么办?”
“那你?是什么个意思?”钱进问道。
“按我的意思,当然是跟伍家坡大队的人谈判了。”安建业说道。
钱进摇头:“他们要借粮,咱们也借吗?”
这话一出,原本觉得安建业的话有道理的其他干部立刻摇头。
借粮是不可能?借粮的,永远都不可能?借粮的。
“安楚,你?的意思呢?”有干部问道。
“那就和?伍家坡大队的人去谈判吧。”安楚说道。
众人:……?
没有记错的话,伍升学他们抢谷子那会儿,安楚是一力主?张报公安的。
这会儿,怎么口风变了?
大家的眼神在已经断绝了关系的父女俩身上来回扫看?。
安建业心里暗暗得意,觉得安楚还?是尊重?他这个父亲的。
于是,他带着说教?的口吻说道:“跟伍家坡大队的人好好商量,大家都是讲道理的,问题肯定能?解决。”
“安楚?”钱进看?着安楚。
以他对安楚的了解,他觉得安楚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妥协了的。
果然,就听安楚接着说道:“我们直接打上门去!”
安建业:……!
“安楚!”安建业呵斥,“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伍家坡大队的人更加不会善罢甘休了。”
“你?这,简直是胡闹!”
“老安啊,你?听安楚把话说完嘛。”钱进说道。
“是啊是啊,老安,我们听听安楚怎么说。”其他干部也说道。
见?状,安楚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咱们就闹。”
“事情没闹大,闹得伍家坡大队妥协了,也算是能?暂时解决问题。”
“事情要是闹大了,那公社肯定会派人出面。”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提一提挖河道引流的事情了。”
钱进闻言连连点头:“是,是这么个理!”
“等?入了冬,地里没了活计,咱们大队刚好可以出人工挖河道。”钱进接话。
“这事要能?成,以后,咱们都不用担心伍家坡那边使坏了。”其他干部也说道。
安楚笑着说道:“咱们不仅要开挖河道引流,还?要让伍家坡大队的人也帮咱们挖。”
“啊?”众人惊讶,“这?”
“这怎么可能?啊?”
“对啊,伍家坡大队的那帮人不使坏就很好了,怎么可能?帮着咱们挖河道呢。”
“咱们不是有‘人质’吗?”安楚说完,看?了眼一直瞪着他们的伍升学等?人。
“这些人想要回伍家坡大队,就给?咱们挖河道抵罪,什么时候河道挖好了,什么时候就放他们回去。”
“当然了,要是他们的家人舍不得他们多受罪,那一起挖河道啊,早点挖好,早点一家团圆嘛。”
伍升学等?人:……狠人!
安建业问道,“咱们把人这样扣着,伍华荣报公安了怎么办?”
“报就报呗,看?到时候哭的人是谁。”
钱进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愣愣问道:“这,这样的,能?成?”
众人也纷纷表示了不解。
总觉得这事情有点悬!
但大家对安楚都是迷之相信。
既然安楚已经有了章程,那就按着安楚的意思办!
讨论?结束,安楚就带着人往村口走?去。
打铁要趁热,他们现在就要去伍家坡大队闹了!
伍升学等?人被塞住嘴关在大队部,特训队留了两个人看?着。
安楚几人离开大队部不久,浑身湿漉漉的魏展就满脸笑意的跑过来汇报:“安楚,捞上来好几包麻袋,证物有了。”
“辛苦了,你?们回家去换个衣服,然后过来集合,咱们带着物证去伍家坡大队讨公道去。”
“好!”
魏展应声,手一招,带着一起下水捞麻袋的几个特训队队员回家换衣服去了。
“大队长,你?让人看?着麻袋。”
钱进立刻安排。
一行人在村口等?了一会儿。
很快,魏展他们就小跑着过来了。
“魏展,带上一个麻袋,咱们走?。”
“是!”魏展立刻和?另一个特训队队员一前?一后揪住麻袋的一角,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后,蒋水仙从大桂花树后面走?了出来。
她?想,她?有充分的理由去报公安了。
她?可是为了安楚他们好!
伍华荣纵容自己放松放肆了一会儿后,就把酒瓶子的盖子拧紧,重?新藏了起来。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接下来做些什么。
他推测,这会儿伍升学他们已经跟丰收大队的人对上了。
兴许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通知他去峡口那边。
那么,这个时候,话语权就在他的手上了。
想要引流灌溉,拿粮食来换!
而且,丰收大队以后想要太太平平用水,那都得经过他的同意。
到时候,可以操作的地方就又有很多了。
给?儿子的钱他已经攒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他要给?未来的孙子攒钱喽。
“大队长,不好了,丰收大队的人闹上门来了!”
“来咱们大队闹?”伍华荣有些意外。
按着他的算计,丰收大队的人应该是在峡口闹,然后被伍升学他们压制住才对啊。
这,怎么到他们这儿来闹了?
不知道为什么伍华荣的心里升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走?,去看?看?!”
伍华荣还?没有到村口,就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
钱进眼尖,一看?到伍华荣就激动地质问:“伍华荣,现在是新社会了,没想到你?还?这么专制!”
伍华荣:……什么!
伍华荣还?没有反应过来,钱进就又继续说道:“河道是所有人的河道,是公家的,你?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敢私自截流。”
“你?是不是很怀念解放前?,你?们伍姓人家想截流就截流的时候?”
“你?想回到那个时候,想继续作威作福,是不是!”
“你?胡说!”伍华荣一惊,立刻反驳,“钱进你?别乱说,没有的事情!”
“那你?截流是什么意思?”钱进寸步不让,“引水灌溉关系着晚稻的收成。”
“晚稻的收成关系着公粮的足额上交。”
“公粮的足额上交关系着社会的安定和?人民的幸福。”
“可你?截流了!”
“晚稻少了灌溉,收成就会受影响!”
“伍华荣!”钱进大喝一声,“你?截流是要破坏社会的安定繁荣,变相破坏社会主?义建设!”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伍华荣都被钱进的话给?说懵了。
他截流就是为了逼钱进借粮啊,钱进不是知道的吗?
现在整这出?
特么的,他是要粮,钱进是要他命啊!
这些话是能?乱说的吗!
万一真的有人上纲上线,他就完了!
到时候别说大队长了,他还?能?不能?安安生生待在伍家坡大队都是未知之数了好吗?
这个钱进,居然敢这么害他!
钱进见?自己把伍华荣逼得跳脚,却又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伍华荣也有今天!
这些话可是安楚耳提面命让他记住的。
安楚说了,对付伍华荣这样的人就给?他上价值,把他往主?流价值观的反方向说,说的越严重?越好。
这样,对方才会害怕,他们才能?把谈判的主?动权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
钱进其实不太懂什么叫主?流价值观,但他觉得安楚说的话非常有深度有道理。
这些话,他自己是想不到的,但他能?全?部记住,并且完整地说出来。
而且,安楚也叮嘱他了,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定要义正词严,站在绝对的道德制高点。
钱进:……不明觉厉!
他照做了,然后,伍华荣果然肉眼可见?地慌了。
“钱进,我就是想跟你?借粮!”伍华荣解释,“你?,这个你?是知道的,我之前?跟大队干部去丰收大队找过你?的!”
钱进眼睛一亮,伍华荣解释了!
安楚说过,只要伍华荣解释了,他就踏入了钱进的逻辑陷阱里。
伍华荣会陷入自证的怪圈,越急越解释,就越错。
这个时候钱进只要说一句话就行了。
“没有,你?没来找过我。”钱进无?比肯定地说道。
对,就是耍赖!
伍华荣:……贱人!
“钱进!你?踏马地说谎!”伍华荣立刻找人证,“堂哥,你?跟他说,那个时候我们是一起过去的丰收大队。”
伍堂哥没开口,钱进的话杀伤力实在太大了,他怂了。
“支书,我们一起去找的钱进,你?说句话啊!”伍华荣又拉着支书作证。
支书:……好像他头很铁似的。
钱进那些话,谁敢沾啊?
丰收大队的一行人看?的目瞪口呆。
这,伍家坡大队的伍姓人家不是应该力保伍华荣的吗?
居然,会这样?
他们心里对安楚的佩服那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这一切都在安楚的意料之中?!
丰收大队之前?一直被迫自愿礼让着附近的大队,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们是混姓存,不够团结,而其他大队都是大姓村,掌握权利的都是当地的大姓,对外展现出了无?比的团结和?护短吗?
但安楚却知道,越是大姓村,其实门道越是多,内里的争斗外人是看?不到的。
外人能?看?到的,就是大姓村一致对外。
那是因为他们利益一致。
但内部权力的纷争,暗地里搞小动作的事情不会少。
钱进只要站在高地把伍华荣的所作所为定死了是跟主?流价值相反的。
那么,都不用他们怎么样,伍家坡大队里很快就会有人出头,顶替伍华荣。
新官上任,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平事和?施恩了。
平事是对外,施恩是对内。
对内的,安楚才懒得管。
她?只管对外的,因为,丰收大队就是那个“外”。
不要以为安楚是个古代的将军就不懂这个时代的弯弯绕绕了。
人心和?人性,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
而且,她?可是看?过《锦绣人生》全?集的。
没想到吧?
《锦绣人生》竟然成了安楚的参考书!
让安楚这个古人在最快的时间里了解了这个年代的一切不说,还?迅速掌握了跟人对峙时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站在不败的位置上。
安楚表示,当她?那么多年的兵书是白看?的么?
她?回忆《锦绣人生》的时候把它带入兵书,自然就能?筛选出自己想要的内容。
跟安楚推测的一样,伍华荣被钱进的话喝退后,伍家坡大队的人群里出来了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
老人走?到伍华荣身边,低低说了声:“退下!”
这老人在伍家坡的地位应该很高,伍华荣被呵斥后,屁都没有放一个,低着头就走?了人群里,不再说话了。
老人定定看?着钱进一会儿,然后说道:“钱大队长,你?说的话,重?了。”
钱进下意识看?了安楚一眼,就这一眼,对面老人的目光就跟了过来。
“年轻人,和?气生财。”老人略过钱进直接对安楚说道,“峡口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地道。”
“这样,老头我,请你?们到大队部喝口茶。”
“有事好商量嘛。”
“有劳了。”安楚顺势应下。
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不是要和?伍家坡大队结死仇,而是要掌握主?动权。
现在,伍家坡大队示了弱,她?当然是要顺势而为的。
事情能?谈得拢,那是最好的。
谁不喜欢过安稳的日子呢。
“年轻人,说说你?的要求吧。”老人让伍华荣亲自给?安楚等?人倒了茶后,就让他站在身边旁听。
伍华荣的那位堂兄面上不显,眼神却有些阴郁。
安楚微微扬眉,看?来伍华荣在伍家坡大队的地位很稳啊。
俗称,上面有人。
她?微微一笑,这不重?要。
反正,她?也不在伍家坡大队混。
她?没有喝茶,而是笑着说道:“老人家快人快语,那晚辈也就有话直说了。”
“请。”老人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安楚可以畅所欲言。
“我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
“首先,您得给?个保证,以后永远都不可以将上游的水截流。”
老人点点头:“这事我应了,也确实是咱们大队的几个年轻人胡闹了。”
安楚:……老狐狸,锅甩得比谁都快。
用“胡闹”二字把这件事情定性,把火药味降到最低,同时也把他们要承担的责任降到了最低。
安楚微笑点头,不予置评:“另外我们大队打算开挖河道引流。”
“这样,咱们两个大队之间的矛盾也能?少一些。”
“什么?你?们要开挖河道引流?”伍华荣没忍住搭话,“这怎么可以?”
这样的话,他们以后就没有拿捏丰收大队的地方了。
安楚没有搭理伍华荣。
无?论?伍华荣会不会因为上面有人,仍旧坐稳伍家坡大队大队长的位置,今天这场谈判,他一早就出局了。
果然,老人也没有理会伍华荣,而是面露难色,状似体贴地说道:“年轻人,你?不知道,开挖河道这样的事情,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成的。”
“我知道,所以,我希望您能?跟上游的其他几个大队都同意。”
安楚补充了一句:“噢,我说得明白一些。”
她?微微一笑:“我希望您同意后,帮着咱们大队说服其他几个上游的大队也同意。”
伍南坡:……
伍南坡喝了口水:“年轻人,你?这有些强人所难了。”
“伍家坡大队我能?做主?答应了,其他的大队,我可不敢应承。”
“人家可不会给?我这老东西这么大的面子。”
钱进有些紧张地看?着安楚。
安楚没接伍南坡的茬,而是说了句:“老人家,您要解决问题,不得给?点诚意吗?”
“放肆!”伍华荣怒斥。
他还?想说些什么,安楚冷冷瞥了他一眼,微微蓄力拍向桌子,那实木打造的桌子瞬间被拍成了两截。
众人:……
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的伍大山:……惹她?干嘛?就问你?们惹她?干嘛?
他上次不是跟伍华荣说过这女同志跟跟平常人不一样吗?
咋不长记性啊!
他又默默缩回人群,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些。
安楚就势站起来:“老人家既然没诚意,那就不必多说,告辞了。”
“哦,对了,五家坡大队还?有好几位小年青在咱们大队做客。”
安楚状似疑惑地问道:“不知道私自截流犯不犯法?”
“大队长,咱们回去后找公安同志问问吧。”
“那肯定的,我出了伍家坡大队就去镇上找公安同志了解一下情况。”钱进立刻回答。
伍南坡脸上闪过怒气,随后,又扯出笑容:“年轻人,有话好说。”
“这谈事嘛,无?非就是你?漫天要价,我坐地还?钱。”
“这样,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
“不过,作为兄弟大队,咱们大队遭了难,丰收大队是不是也得伸出援手,帮衬一二?”
安楚点点头,表示自己非常认同伍南坡的话。
钱进:……不是,粮食不能?借啊,借给?了伍家坡还?有六家坡,七家坡会来借的!
“老人家,我觉得跟您很谈得来,这样,我厚颜,跟您称个兄弟。”
“我回家就把我省吃俭用剩下来的五个南瓜,小半袋番薯给?您送过来。”
她?真诚地说道:“以您的食量,撑个个把月没问题。”
“这样,一个月后,我再给?您想办法!”
钱进抬头看?着天花板,带入一下伍南坡,他觉得自己得被气死。
伍南坡果然被气到了。
这个安楚!
他说东,她?说西,还?嘲讽他年纪大,牙口不好!
太过分了!
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
这次的事情,他要是不腿步,后头,想收场就难了。
他正想说几句场面话,找补回来一点面子,再顺势把这事情了了。
就听到有小孩气喘吁吁跑到大队部门口,冲着里面喊道:“叔爷,公安来了!”
伍南坡看?向安楚的眼睛一厉:“你?报了公安?”
安楚摇头,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没有。”
伍家坡大队的人都愤怒地看?着安楚。
“我信你?!”伍南坡对安楚说道,又对在场的伍家坡大队的人说道,“都别急。”
“年轻人,我相信你?来谈判的诚意。”
安楚微愣,随后微微一笑。
怪不得这老头能?出来力挽狂澜呢,真是个人精。
今天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伍家坡大队不占理,加上钱进一开始的话虽然大家都知道钱进是故意上的价值。
但那些话,真计较起来后果是很严重?的。
这些话,钱进如果再对着公安们说一遍,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下游,伍家坡大队的下游虽然只有丰收大队,但再下游呢?下下游呢?
真出了事,伍家坡整个大队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会儿可不是解放前?,哪个村子拳头硬,就是道理。
显然,伍南坡很了解这些。
但利益驱使,加上钱进一贯的行事风格,让伍家坡大队的人觉得,只要钱进妥协得够快,就不会出大问题。
好了,现在,问题一个接一个找来了。
伍南坡想息事宁人,必须要安楚他们打配合。
不然,大队部里的伍家坡大队的人就得去派出所一游。
什么时候能?出来,还?得两说。
这边一老一少通过简单的几句话算是基本达成了一致。
此时,他们都不希望公安插手。
安楚也是这个想法。
当然了,报公安这个事情,她?是作为备选的。
如果伍家坡大队的人死犟着不肯退让,她?也是会报公安的。
但现在双方不是谈得挺不错的么?
这就,那什么,不报公安,不给?公安同志添麻烦,也,挺好的不是?
不过,既然公安同志已经来了,那她?也得配合人家的工作嘛。
想到这里,安楚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许修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唯一被阳光照到的安楚。
他听蒋水仙说安楚可能?会有危险,就立刻赶了过来。
但事实好像跟蒋水仙说的不太一样。
他看?了眼安楚脚边碎成两半的桌子。
不用问,这肯定是安楚的手笔。
但除此之外,泾渭分明的双方,脸上都挺平和?的。
看?来,双方的谈判有些激烈,但主?基调是友好的。
“有人报案,说这里可能?会发?生械斗。”许修桉说道。
“没有的事!”伍华荣掏出烟,抽出一支就往许修桉手上送,“误会误会,咱们兄弟大队一块儿扯闲篇呢。”
许修桉伸手推拒香烟:“没有械斗就好。”
“那么,你?们解释一下截流的事情吧。”
伍华荣:……哪个杀千刀的报的公安?
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让人好看?!
“公安同志,都是误会……”
不等?伍华荣往下说,许修桉就指了指还?滴着水的麻袋:“那这是什么?”
安楚:……这是物证,她?还?留了好多在丰收大队呢。
伍华荣:……危!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