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拖拉机手

　　周苋说完话，也管不了他们怎么想的，推上车子，那踩得脚蹬子都快冒烟了，跑得飞快。

　　等看不见人了，才松了一口气。

　　虽说领导通知不来了，可该干的事还得干。

　　周苋又继续往自己负责的几个生产大队跑，向社员宣传妇联工作。

　　纪主任那边也没闲着，去县城找门路去了。

　　她觉得周苋说得有道理，少的东西谁都稀罕，这一多了。大家都能有，就卖不上价了。

　　他们百花公社也不是什么太出名的地方，就算国家给安排，那还是在县城里。那还不如他们自己去联系，不给国家添这个麻烦。

　　她也是直接找上熟人，问副食品商店要不要草菇。

　　还有曲师傅做的蘑菇酱，她也一块带过去了，这东西要是能在副食品商店上架，能给他们百花公社打出点名声，也能让底下大队多一份收入。

　　副食品商店负责采购的黄主任看着纪主任带来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纪姐，您这确实是好东西啊。”

　　既然是熟人，纪主任自然也是了解黄主任的，这人就是喜欢端着架子做事，“黄主任，你也别跟我卖这关子了，就给句实诚话，能不能收吧？”

　　国营饭店那边曲师傅也托人问了，那边大师傅愿意从他们百花公社采购一批草菇。

　　黄主任看着纪主任笑道，“纪姐，自打你去了乡下，怎么现在连点儿耐心都没了。你都亲自过来一趟了，难道我还不给你这个面子，当然是要收的，你们有多少我们副食品商店收多少。”

　　双方签订了合同，不过黄主任这人还是挺谨慎的，合同的时间并不长，可以说，他们副食品商店这边哪天不想收百花公社的草菇，随时就能毁约。

　　纪主任看到这条皱了下眉头，黄主任笑道，“纪姐，您可别多想啊，我这也是怕后头你们拿着滥竽充数的东西来糊弄我们，你放心，只要你们一直是这个品质，我肯定会收的。”

　　“那你放心好了，我们的蘑菇绝对新鲜。”纪主任有求于人，自然不可能和黄主任对着干。

　　等纪主任回来的时候，就拿出合同，告诉大家伙，副食品商店那边，答应收他们的草菇了。

　　这下销路是不愁了。

　　“那蘑菇酱副食品商店的采购部主任也尝了，说咱们这酱做的好吃呢。对了小周，你说得那个蘑菇罐头是啥样的？这要是能成，回头咱们也研究研究这个蘑菇罐头。”

　　纪主任没提黄主任说得那话，在她看来，她们的东西被运到县城之前，都是要亲自检查一遍的，品质就不可能出问题。

　　当然了，纪主任也没忘记自己的初心。

　　毕竟妇联的重心还是妇女同志，这蘑菇大棚，也是为了给妇女同志提供工作岗位。

　　“纪主任，这要是好卖，以后可少不了咱们忙的，就说这蘑菇酱，真要是喜欢吃，咱们说不定还能弄个厂子出来，这不岗位就出来了，妇女同志也能有工作的机会。”

　　“你还别说，真有这可能，那咱们可是要好好努力了。”纪主任觉得，周苋说得这个情况，不是不可能。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了。

　　不过这会儿都还是空话，得尽快让桃花大队把可以收的草菇采收上来，然后送到县城那边去。

　　为次，何书记还特地向上面领导申请了一辆拖拉机。

　　领导同意是同意了，只是拖拉机下来的时候，却是破旧的不成样子了。

　　即便是这样，大家也还是很高兴有这个铁家伙。就这都是宝贝，还要小心使用的。

　　因为是优先给桃花大队采收蘑菇用的，所以拖拉机手就从桃花大队里选了。

　　周苋跟着开拖拉机的师傅去了桃花大队，开到半路，拿了一包

　　烟哄得师傅换了自己开，等她开着拖拉机回大队的时候，差点没把大家给吓着。

　　“那是周干事吗？她咋开着拖拉机回来的？”

　　“真是拖拉机，桂芬嫂子，了不得啊，你家闺女居然连拖拉机都会开。”

　　葛桂芬腰板挺得直溜溜的，虽然她也不知道闺女啥时候会开的拖拉机，不过一点儿都不影响她吹牛。

　　“就没有啥是我闺女不会的。”

　　周苋把拖拉机在大队里听下来的时候，众人一下子全围了过来。

　　哪怕破旧的不成样子了，那也一点儿都不影响众人眼中的稀罕。

　　“这就是拖拉机啊，这铁家伙可真厉害。”

　　“听说以后就是咱桃花大队的了，那大棚里的蘑菇和这菜都要用这拖拉机往县城送呢？”

　　一想到他们桃花大队种出来的东西，县城里的人能吃上，那些人的语气里充满了骄傲。

　　大部分男同志，骄傲之余，更关心的还是拖拉机的问题。

　　他们可都知道了，这次是要从桃花大队里选出来一个拖拉机手的，他们心里激动着，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位师傅身上。

　　听说这次过来，就是要教会他们大队的社员开拖拉机的。

　　哪怕是周苋开着拖拉机回来，他们也没想过周苋会当这个拖拉机手，毕竟她还是公社的干事呢，肯定很忙，哪有空做这事。

　　听说拖拉机被送过来，桃花大队的台子都搭好了，就等着那位孙师傅讲两句呢。

　　孙师傅摆摆手，他嘴笨，不太会说那些，让他开拖拉机修拖拉机倒是没问题。

　　他不讲，大队长就简单的讲两句。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询问了，“大队长，那拖拉机手咋选啊，要考试不？”

　　选广播员要考试，选小学老师和扫盲班老师也要考试，就连负责大棚蔬菜的人，都是从扫盲班里选得学习好的人。

　　现在要选拖拉机手，大家已经理所应当的觉得要考试了。

　　接二连三的考试，让那些上扫盲班的社员都积极起来了，除了年纪特别大的老人家，其他人那是学得十分的起劲。

　　只要他们多掌握一些知识，那就有机会能够工作。

　　就连还在上学的孩子都被家长督促好好学习，也不指望他们从学校那里获得什么奖励，这多学点儿，以后毕业了大队里有啥好事都有份。

　　周解放看向周苋，毕竟这拖拉机手要考试，还得闺女出题呢。

　　“不错，确实要考试，谁考得好，谁就能当拖拉机手。”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周苋开口说道。

　　周苋顿了一下，又道，“只要是扫盲班的同志，都能报名参加。”

　　“周干事，咱们女同志也能考拖拉机手吗？”人群中有位女同志举着手问道。

　　没等周苋说话，已经有人开口了，“开拖拉机是老爷们的事情，你们女人家瞎凑什么热闹？”

　　女同志那边也不甘示弱，“咋不能了，刚才周干事不就是开拖拉机回来的。”

　　“就是就是，之前都是男女分开考试的，我们女人考出来的成绩，可不比你们男人差，有本事这次就合起来一起考，看看到底谁成绩更好。”

　　“就是，谁考得好还不一定呢。”

　　“安静！”周苋说道。

　　底下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站在台子上的她。

　　“女同志们说得不错，开拖拉机可不分男女的，没人规定就只能由男同志开拖拉机，我是女同志，我不就会开拖拉机，不要因为性别去否定一个人。在咱们国家也有女电工女厂长女技术员，人家能干，咱们大队的妇女同志也能干。”

　　周苋拿着土喇叭说得铿锵有力，让人共情能力瞬间起了效果，女同志们纷纷点头应附。

　　“就是就是，扫盲班的成绩单咱们也都看过了，考得最好的，都是咱们女同志。”

　　“周干事，咱们也要当拖拉机手。”有女同志高声喊道。

　　“厂长啥的咱们不敢想，拖拉机手还是能想想的。”

　　周苋笑道，“不用想，就在眼前，只要努力，就有机会实现，就看你们敢不敢踏出这一步了。我看这次，就男女一起考，第一名，就当拖拉机手。”

　　视线扫过那些欲言又止的男同志们，周苋道，“男同志们，你们敢不敢接受女同志们的挑战？”

　　一群男同志互相看了看，最后不知道谁先带头喊道，“这有啥，谁怕谁孙子，你们女人要是输了，可别哭啊。”

　　“哈哈哈，就怕到时候哭得是你们。”

　　孙师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烟都忘记抽了，烧到手才反应过来，连忙往嘴里吸了两口。

　　他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周苋，一个劲的感叹，这个女同志，可真是了不得，一番话说得他一愣一愣的。

　　差点儿就跟着一块儿喊了。

　　周苋给了大家伙三天的时间，让会计和支书那边负责登记报名的人，把人数报给她，她好出试卷。

　　大队部那边，一群人围在那里，争先恐后的要报名。

　　周解放被吵得脑壳都疼，走到广播室里一声吼，“安静安静，都给我排队去。”

　　众人静默一瞬，然后迅速排好长队，一个一个过去报名。

　　这几天不仅是晚上的扫盲班，就是白天干活儿的时候，大家嘴里都是念念有词的。

　　等到了考试的时候，好些人还是紧张的，直到交试卷的时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考完了，可还没完事呢。

　　周苋在办公室里批改卷子的手都要冒烟了。

　　大家都在外面等结果呢。

　　周苋改一张，会计核对了一遍分数，报给了支书，让他登记下来。

　　最后由大队长周解放拿着做好的成绩单出来，张贴在了告示栏上。

　　等贴好后，周解放就回办公室里，一群人顿时围了上去。

　　后面的人根本挤不到前方，只能扯开嗓子喊，“看到了吗？谁是第一名？”

　　前方的人目光自然就落在了第一名上，有人喊道，“哎呀，娘嘞，第一名是小草那丫头。”

　　“小草，哪个小草？”大队里名字里带花花草草的姑娘有好几个呢。

　　“春霞家的小草，周小草。”

　　有人又补了一句，“就那个马婶子的孙女周小草。”

　　听到这个结果，众人都有些诧异。

　　对于周小草，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马二丫为了给大孙子娶媳妇，要把她换亲给陶家的事情上呢。

　　后来又出了刘春花那事，对于周小草的记忆就没了。

　　只记得她是个好姑娘，她奶这么嚯嚯她家，最后都原谅了她奶。

　　“奇怪，小草那丫头有去上扫盲班吗？”众人疑惑的互相看了看，都没啥印象。

　　“咋没上啊，我闺女天天去呢，你们瞪着个大眼难道没看见？”

　　赵春霞虽说上了扫盲班，但她学得一般，虽说对拖拉机手的位置很眼馋，但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参加考试。

　　但她没想到，大闺女突然就给她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不就意味着，她闺女是桃花大队，不不不，整个百花公社第二个女拖拉机手。

　　第一个当然是周干事了，毕竟那天大家亲眼看见她开着拖拉机回来的。

　　周小草也急匆匆的从家里赶过来，她其实对自己没啥信心，就像一开始进扫盲班，其实她的成绩很一般。

　　看着别人对于老师的问题都能回答上来的时候，她心里很难过，觉得自己很笨。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想周干事。

　　她把周干事当成自己的目标。

　　是周干事让她不用去换亲的。

　　周干事很厉害，她妈喊着要分家喊了很多年，可是周干事一出手，他们就分家了，他们二房也不用再苦哈哈的干活儿，让大房享福了。

　　她不敢奢求成为周干事那样的人，只能努力的去学习。

　　一遍不会学两遍，两遍不会学三遍，只要不会，就一遍一遍的学，直到自己学会了，甚至从其中找到诀窍，找到乐趣。

　　那天周干事说，人家县城里有女电工女厂长女技术人员，她突然就像是有了目标一样。

　　她想着，或许，自己也能成为一名女拖拉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