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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的一个觉。
于知蕴从未有过如此衔接不断的梦, 从一个场景出来，又进入下一个场景。
走马观花一样，却又有很强的真实感。
而且每一段却都逃不开一张熟悉的脸——封煜。
真的是, 在梦里也不放过她。
于知蕴抓了一把杂乱的头发，疲惫地睁开眼。
床头柜上，那张被揉皱的纸还丢在那，孤零零的一团。
虚幻到不真实的感觉还是让她觉得头晕。
于知蕴撑着手臂坐起来, 盯着那团纸看了几秒, 又伸手拿起。
慢吞吞地展开, 纸面太皱了，怎么都顺不平, 上面的字都跟着有些扭曲。
然而她的心也没好到哪去。
自从昨天发现了这个迟来的秘密后, 心就一直紧紧拧巴着。
一路上那反复摇摆的猜测在无形中终于被一锤定音，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是, 封煜的心思，起得那么早。
还藏得那么深。
这么看来，最早开始那令人匪夷所思的采访，会不会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可理由呢？这段感情未免发生得太没有逻辑。
一见钟情？
比起娱乐圈的女明星, 这种基于外貌和第一印象的情感来源，实在不适合发生在自己身上。
日久生情？
可是两人采访之前仅仅只见过一次, 和“久”完全不沾边。
难不成...他其实早就认出了自己？
这个想法冒出的一瞬间。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何芷。
她接起, 那边焦急的声音传出：“知蕴姐，你不是回来了吗, 今天怎么没来上班，请假了吗？”
完蛋了。
她拿下手机瞄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
很好, 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于知蕴叹了声：“要的，下午再去。”
“哦，好的。”那边似乎听出来她语气里的颓废情绪，难得没有多说，乖乖挂了电话。
于知蕴穿好衣服下床，将电量告急的手机充上电。
她目光又落到被子上的那团纸上。
盯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将它夹进一本书里，放进书桌下层的抽屉。
昨晚回来太累，她晚饭都没顾上吃就直接睡着了。
此时饿了十几个小时的肚子，已经到了极限。
她洗漱完走到厨房，因为许久没做过饭，冰箱空荡荡的，翻遍了角落也没找到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最终，她放弃地点了一碗蛋炒饭。
外卖送到时，已经有些冷了，蛋不多，盐却放得不少。
甚至还有些洒在饭上没化开。
但太饿了，不想浪费时间和钱再叫一次。
她凑合吃了大半，然后趁着没人占用卫生间，洗了衣服顺便简单搞了一下卫生。
自己不在家的这些天，公共区明显脏乱不少。
沙发边丢着几个啤酒瓶，卫生间的垃圾桶里甚至出现了不少烟蒂，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昨晚睡得迷迷糊糊时，似乎有人在敲自己的门。
不过敲了两下又安静了下来。
或许是回来晚，敲错门了。
想到这，于知蕴心里突然有些烦躁，但转念想想，合同期剩下的时间也不久了。
算了，再熬一熬吧。
**
下午，于知蕴准时赶到公司。
尽快进门时已经刻意放轻声音，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说不上多排斥，就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刚坐下，何芷凑过来，小声告知赵思铭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大抵是为了早上没来上班的事。
于知蕴没多大意外，她戴好工牌，走进赵思铭的办公室时，对方似乎已等候多时。
“总监，您找我？”
赵思铭依旧是以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嗯，你这次录节目，很累？”
拐弯抹角的话，她不是听不懂。
“还好，今天早上有点感冒，去了趟诊所，耽误了时间。”于知蕴搬出早就想好的老套借口，甚至连感冒药都放在包里带来了。
赵思铭也没拆穿：“那你平时要多注意身体。”
“嗯，我知道，谢谢总监。”她应得滴水不漏，“那等会我去人事那把请假条补了，没事的话——”
“等等。”
赵思铭不紧不慢地打断她：“还有一件事，下一期的采访我想让孙晓晓跟着你去，多学习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孙晓晓不是只负责线上公众资源维护的工作吗？
虽说这两期以来，FAIR成绩突飞猛进，可她们团队暂时并不缺人。
于知蕴猜测到什么，委婉拒绝：“总监，我不太擅长带新人，而且有何芷帮我就够了，没必要再...浪费资源。”
“哦，是吗？”赵思铭凝神思索了一会，“说到这个我觉得你把何芷带得很不错，近期公司在筹备关于女装杂志的项目，我打算让她去那，毕竟人才挤一块就浪费了，你说是吧？”
果然是，要把人调走。
其实公司除了FAIR一本男装杂志外，也涉及时尚领域的其他方面业务。
就拿女装杂志来说，原来不是没尝试过，只不过后来败在了惨淡的现实成绩面前。
现在公司想借FAIR暴涨的热度重拾烂摊子，她可以理解。
只不过，凭什么要从她身边调人呢？
于知蕴有些不快，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平静：“总监，女装杂志对我们来说算是一个全新的板块，何芷过去可能也难以适应——”
“这个你不用担心，公司肯定会配备能力经验都足够的负责人。”赵思铭堵断她的话。
思考了几秒，他眼尾的笑意更深：“不过我这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于知蕴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你找个时间和何芷沟通一下。”
让她去说，这不就是拿自己当背锅侠吗？
毕竟从一个眼见就要更上一层楼的项目，调去一个完全看不到结果的试验品，任谁都心里不痛快。
于知蕴一时没应。
赵思铭又说：“当然公司也会找她，只不过我听说你们关系不错，私下聊一聊有个心理准备也是好的。”
“嗯，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于知蕴脸上的笑终于彻底垮掉。
她扫了一眼工位上的何芷，不知道正在偷偷看什么，笑得眼睛都要合成一条缝。
发觉到自己走近，她忙捂住嘴，殷勤地替她拉开椅子。
“怎么了，这么开心？”坐下后，于知蕴狐疑地看着她。
何芷马上摇头：“没什么。”
“哦。”
于知蕴没心情再问。
但没多久，对方倒是忍不住了，凑过来试探着问：“知蕴姐，你没事吧？”
于知蕴真搞不懂她的想法：“我好好的，为什么要有事？”
“那就好。”何芷松了口气，“我还怕你这几天被网上那些言论弄得抑郁了。”
抑郁，不至于，也不值得。
她是有多蠢，才会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见她不说话，何芷以为她其实是在粉饰太平，忙开口安慰：“其实那些键盘侠很多都不是粉丝，就是现实中过太惨在网上乱咬人的疯狗，你不用理会，而且节目组和封煜都站出来说话了，现在负面言论已经在减少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
等等！节目组帮她澄清，自己是知道的。
但封煜又是什么情况？
何芷见她一脸茫然，忍不住诧异问：“知蕴姐，你不会还不知道吧，封煜团队出了声明......”
“一无所知”的于知蕴闻言忙点进微博。
果然如何芷所说，对方工作室在凌晨发布了一则声明，内容是针对两人关系抹黑，诽谤，恶意辱骂等恶劣言论，将会走法律程序。
并且封煜本人还转载了本条微博。
内容只有一句话：适可而止，否则绝不姑息。
警告的意味满满。
他怎么能——
这么公开的维护自己？
于知蕴忐忑地点开评论，所幸的是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太多。
一眼扫去，指责的言论基本看不见：
【支持宝贝的决定，对于恶意言论零容忍。】
【哥哥帅炸了，教这些键盘侠做人，不然他们以为网上言行就可以不用负责了。】
......
前排一堆粉丝评论里，因为节目播出以来掀起的热度，难免也混进了几条另类的。
【暗戳戳歪个楼，我发现两人真的好配，在一起的画面简直自带粉红滤镜。】
【歪楼+1，，那个视频后面小姐姐煮面时，封煜看她那个眼神要是没动心，我把拖鞋吃了。】
【磕cp请去隔壁超话，别来正主底下谢谢。】
【抱走我家哥哥，日常催新专和演唱会。】
【封煜：搞得我开演唱会，你们能抢到票一样？】
【其实我倒觉得两个人真的不配，一看就是为了节目效果啊。】
【是的，主要是差距也太大了，怎么想都不可能。】
看到这，于知蕴大概能猜测到后面免不了争论，默默关掉手机。
何芷还沉浸在提起“封煜那条微博”的兴奋中：“哎，知蕴姐，我现在也觉得封煜肯定对你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替人说话呢，而且那态度，完全就是给你撑腰嘛......”
她喋喋不休说着。
于知蕴却第一次无从反驳。
许久没得到回应，何芷推了推她手臂，“我说要不你找个机会拿下我家哥哥算了，毕竟他要颜有颜，要钱有钱，最关键是才气和能力还逆天，多少美少女的终极理想，真在一起你就赚——”
“何芷。”于知蕴打断她，语气是难得的平和，“你觉得他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你啊，你们现在连cp超话都有——”她眼里有藏不住的激动。
于知蕴无奈地再次打断：“我说认真的，按照你原来的设想。”
“这个啊，我还真没想过。”何芷挠了挠头，“原来粉丝估计都觉得他不会谈恋爱，主要是太优秀了，我能想象到的异性没一个能配得上他。”
思考着说完，何芷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知蕴姐，我不是说你，我——”
“没事，这本来就是事实。”于知蕴敲了敲她的桌子，“快工作吧。”
“可是——”
于知蕴：“别可是了，做完下午的工作，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啊？你不能吊着我，知蕴姐？”她这么一说，何芷更耐不住了。
被她折腾着，于知蕴也没办法专心，索性转过椅子，盯着她：“真的要现在听？”
“听！”
“那你答应我听完冷静一点。”
“冷静，绝对冷静。”何芷晃了晃她的手臂，“你快说。”
行吧，反正早晚是要说的。
于知蕴酝酿了一会说辞，当把赵思铭的意思完整地传达给她时。
显然，冷静只是虚假的承诺。
何芷已经踢开椅子，一脸气急地起身。
于知蕴拦不住，正预想着赵思铭办公室那门会遭到如何残忍的对待。
对方突然停了下来，定定在那站了好一会儿，又十分出人意料地回头了。
于知蕴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去和他打一架？”
“本来是这么想的，”何芷用力捶了一下桌子，“但你说我把他打了，是不是会被开除？”
于知蕴配合地点头：“嗯，如果他脑子没被打坏的话。”
“那我还是忍一下好了。”
于知蕴：“？”
何芷长叹了一口气：“知蕴姐，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工作，你说以后我们办公还是在同一层吧？”
没想到她居然在考虑这个。
于知蕴眼眶涌起一丝热意，闷声回了句：“应该是。”
**
最近堆积的工作有点多，于知蕴离开公司，已经将近十点。
然而外面依旧喧嚣，人流车流交汇，无时不刻不在上演这个城市繁华而忙碌的景色。
于知蕴在一家便利店解决完晚饭，往附近的地铁站走。
途径一个高档购物商场。
商场外墙的中央屏幕上，正在播放某个奢侈品的广告。
而那支广告的代言人正是封煜。
画面里，男人穿着设计感极强的主题系列装饰，但一点也不突兀，反而在一贯的清冷中多添了几笔神秘。
莫名地勾出几分吸引力。
广告播放的短短一分多钟里，许多年轻的女孩停下脚步。
甚至还有不少催促着同行闺蜜跑到远处，给自己和屏幕里的人拍合照的。
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于知蕴也停在那，她突然想起今天自己问何芷的那个问题。
【他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其实当时她心里不是没有答案。
家境优渥的，漂亮有气质学历又高的，又或是和他一样在某个领域出类拔萃的......
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概念款。
但没有一个，是和自己有一丁点沾边的。
毕竟现在的封煜，早就不是那个坐在脏兮兮楼道里哭的小男孩了，他变得优秀而夺目，像是一颗光芒璀璨的星星，被许多人追随和仰望。
可于知蕴，依旧是那个于知蕴。
或许还变得更差劲了。
每一天都在为生活工作奔波，为省钱总是点便宜的外卖，穿便宜的衣服，处处都需要精打细算，甚至生病了都不敢去医院。
身上还背着一堆破烂事，免不了和人争吵，免不了还会骂脏话。
这个被生活踩进尘土里的于知蕴，和他之间，隔得不是她和广告屏之间的短短几步距离，而是十几年光阴无情走过后带来的巨大鸿沟。
不可逆转，也无从跨越。
将来他的另一半是怎样的，她想象不到。
但总归不会是自己这样的。
现在他对自己莫名的感情，她可以认为是一时兴起。
等节目这个唯一的交集结束，应该就会因为冷静而消失了，甚至有可能都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想到这，于知蕴点开那条未回复的消息。
封煜：【明天晚上有空吗？】
思索了几秒，她将刚发的第一期录制费全部打了过去，紧接回复了两个字：【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