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场:没事,没事。小齐少爷就这个脾气,我们都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也是太关心小少爷了。性子绵软不爱生事的阿姨,就是这么热衷大事化小。
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长得这么可爱又会撒娇,奕和抱着也忍不住心里热乎乎一片,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滋味。他问阿姨:为什么不给他喝水?
少爷每天摄取的清水是定量的袁阿姨解释。
先生知道这件事吗?奕和反问。
袁阿姨愣住,说:我们每个月都会做体检,妇幼保健院的专家会根据体检报告做详细的安排,每个月的数据都不同,春夏秋冬四时的安排也不同
先生不知道这件事。奕和就知道这不是谢佩韦的作风。
谢佩韦可是连儿子捶打阿姨都觉得是畜生天性的人,他怎么可能规定儿子每天喝几次水,一次喝几毫升?每个孩子的情况都不相同,根据统计数据安排孩子吃饭喝水,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奕和托着儿子胖乎乎的小身躯,念泽长得很好,骨肉亭匀,略带肉感,非常敦实。
他不是猫儿,也不是小狗。他会说话。他饿了会要吃的,喝了就会要水喝。吃撑一次难受了,下一次就不会再吃撑。喝水太多吐出来,下一次就知道不会拼命喝水。他爸爸说他是个不懂事的畜生,你见过有畜生喝水把自己喝坏的吗?奕和口吻也不算很温和。
给孩子喝水非得定时定量这事,你抡起再大的科学喂养大棒,奕和也理解不了。
袁阿姨在这件事上也很专业,主家怎么说,我们怎么办:好的,先生。
奕和处理好阿姨这边的喂养问题,又低头看着儿子:为什么打人?
念泽居然有些困惑。他根本不理解什么是打人。
奕和拿起他的小拳头,在自己胸口上捶了一下。念泽顿时兴奋起来,抡起拳头在他胸口砰砰砰地捶打,边捶打边哇完全是炫耀武力的样子。
奕和顿时就气坏了,反手把儿子按在腿上,就不松手。
念泽才多大多长?哪里反抗得了他的暴力镇服,小屁孩就这么被爸爸控制在腿上,像一只倒霉的小乌龟,手脚四肢拼命蹬着,口中发出激烈的哇叫。
方阿姨连忙劝说:先生,少爷还小,他不懂事
小齐则抬眼瞥了一下。
谢佩韦交代他,不要让奕和跟念泽打架,这明显不是打架吧?这是单方面欺负。
奕和哥是念泽弟弟的爸爸,爸爸揍儿子,天经地义么?何况,奕和哥还没有揍念泽弟弟,只是把念泽弟弟摁在腿上。小齐分出眼角余光看着那边父子闹剧,还能继续打游戏。
奕和也不大舍得欺负儿子,可是,念泽脾气慢归慢,倔劲儿可不小。
被奕和按住之后,念泽哇哇叫着发狂要反抗,要坐起来。他的吼叫和捶打一向所向披靡,所有阿姨都害怕,就算不肯马上对他屈服,也会在他的拳头下纷纷走避也不是所有阿姨都任凭他捶打,见他闹事,一些阿姨就转身离开了。
奕和是第一个主动攻击他,并完全无视了他的吼叫与小拳头的人,他的三板斧失效了。
小小的人儿挣扎不了多久就气喘吁吁。
感觉到儿子消停下来,奕和觉得自己镇服他了,就把儿子翻身抱了起来:念泽
哪晓得才把儿子抱起,念泽哭得满脸泪花,居然用两只小手恶狠狠地揪住他的耳朵,抱住他张嘴就咬。这小东西已经长了十颗牙齿,能吃许多小零食了。这会儿不管不顾当面就咬,直接咬住了奕和左侧下巴与脸颊的皮肉,恶狠狠地一口
奕和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怀里的宝宝可是自家亲儿子,居然就这么上嘴咬?!
他又气又急还有几分慌乱,这当中或许还夹杂着人父尊严被撕扯的羞愤,我是你爸爸,你居然咬我?还很疼。只想让这破小孩松嘴。混乱中将念泽往外一扯,他都不知道左脸上是宝宝的口水还是鲜血,总之就这么湿漉漉地一片,滑了下来。
念泽发出凄厉的哭声。
几个阿姨都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抱住念泽,一边哄一边查看。
念泽哭得非常凶。
奕和从来没有听过念泽这样凄厉的哭叫,一时之间心慌无比,连忙上前:他怎么只见念泽满嘴鲜血,阿姨们正在清理,袁阿姨气急败坏:牙掉了!宝宝牙掉了!
小齐也已经走了过来,伸手在奕和脸上摸了摸。
奕和这时候才感觉到脸上疼痛:你
小齐拿出一颗小小的白色的牙齿:念泽弟弟的牙齿。
第61章
在办公室看着监控视频的谢佩韦已经要疯了。
你带儿子,你带个屁的儿子!儿子那么好带,人家月嫂保姆靠什么吃饭?!
备车!谢佩韦火气根本压不住,马上回家去!
齐璇靖正在准备待会儿跟陈校长见面的日程,冷不丁地被要求回家,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上了车之后,他就听谢佩韦怒不可遏地斥骂:跟他说了六岁以前的孩子都是畜生,不听,非要去招惹。他自己就是个孩子,哪有办法去养孩子?又要生又要养,当我这个爸爸是死的?!
齐璇靖从后视镜里看谢佩韦的脸色。啧,到底是心疼丈夫把儿子牙弄掉了,还是心疼儿子把丈夫脸咬坏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不得火冒三丈呗。
第55章
谢佩韦没能顺利到家, 中途改道去了医院。
家里俩父子的闹剧颇不消停, 据说奕和脸上被咬出十三毫米的伤口, 不去医院找整形科处理必然留疤, 念泽小糯米似的白牙掉了三颗,细嫩的牙龈突突流血, 更是把阿姨们吓坏了。
奕和后悔极了。
他想要抱着儿子去医院,念泽根本不肯要他,死死揪住方阿姨不放。
方阿姨就是脾气最软和,任凭念泽捶打也不会走避的阿姨, 念泽跟她最亲近。
儿子牙龈还在疯狂流血,奕和哪里敢跟发了狠的儿子倔强?到底还是让方阿姨抱着念泽上了车。
安华给奕和找了消毒棉捂住脸颊上的伤口,父子俩分两辆车赶往医院。
上车之后,奕和先找到名片, 亲自给医院打电话,简单说明了赴诊的情况,医院那边才好安排医生来接诊。随后奕和又给谢佩韦打电话,出了这么大的事, 瞒是瞒不住了。
奕和拿着手机寻找谢佩韦电话号码时,都有些手抖。
他如今不仅担心儿子的牙齿, 也很担心谢佩韦会怪罪。
谢佩韦那么重视儿子, 平时只管娇宠纵容,身上多一个蚊子包都把阿姨们找来训话三遍, 又责怪生活助理没搞好卫生。原本谢佩韦就不赞成他这么早对儿子进行社会化训练, 他非要一意孤行, 还把儿子的牙齿抖落了三颗
电话接通之后,奕和的口吻还算冷静:先生,我和念泽出了一点意外,我们现在去医院。说完发现这句话有歧义,又连忙打补丁,您别担心不是大事
知道了。谢佩韦没听他说下去就挂了电话。
不挂电话,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火气,坐在车上就对着奕和一顿抱怨。
他的抱怨,听在奕和耳朵里,大概就和训斥差不多了。
他挂了电话,奕和也不敢再打过来。
安华从后视镜里看见奕和略带惶然的表情,心中也觉叹息。寻常人家,爸爸跟儿子闹脾气,不小心把儿子抖落三颗牙齿,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又不是故意的。奕和却很担心谢佩韦责怪。
说到底,他们的小家里并不是两个爸爸平权的状态,谢佩韦完全处于大家长的位置。
一旦谢佩韦不高兴了,奕和就跟犯了错、等待家长训斥的孩童别无二致。
老板已经知道情况正在回家的途中。安华看了齐璇靖发来的消息,现在也改道医院了。
原来知道了是真的知道了。奕和也没有被安慰到,他一只手捂着脸上的消毒棉布,一只手无意识地拍在自己膝盖上,低声说:我刚才把他这么扯了一下
如果他没有气急之下,非常暴躁地想要把咬着他的念泽扯开,念泽的牙齿不会掉。
绝对不会掉的。
再是小朋友的乳牙,小小的一颗,也很坚固地长在牙床上。
混乱之中,他又痛又气,把念泽往外一扯,好像因为念泽咬死了不肯松口,他还左右拽了一下!
那是自己的小朋友啊!为什么会拽他?他那么小,他根本就不懂事。
咬一下怎么了!
奕和后悔得不行。自从生产之后,他动不动流泪的毛病就消失了,这会儿又忍不住吸气。
到了医院之后,因是白天,院长在值,带着牙科和整形外科的专家等在门口,奕和也顾不得自己的脸,先跟着念泽去了牙科,好在路上按压止血,小朋友嘴里已经不疯狂冒血了,然而,想让不到两周岁的小孩儿乖乖躺诊疗床上张嘴给看,那基本不可能
奕和靠近了想哄哄儿子,哪晓得念泽看见他就怒吼,气急愤怒小脸胀得绯红。
这孩子气性还挺大,关键他还记仇!
医生也没办法了,只好请奕和先去处理自己的伤口。方阿姨全程陪着念泽,把孩子哄住。
谢佩韦在路上还堵了半个小时,到医院时,儿子的伤口检查好了,闹腾累了,已经在阿姨们的环绕下沉沉入睡,奕和的脸也缝好了针,整形外科第一高手亲自操刀,缝得极其漂亮,正在跟奕和吹牛:您现在不还年轻么?二十出头的年纪,新陈代谢快,大概率不会留疤
您给开个饮食方子吧。谢佩韦进门插了一句。
奕和才坐了起来,想说话就要扯着脸上的伤,被谢佩韦看了一眼,他就老实不吭气了。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吃些什么,伤口愈合得快?谢佩韦对医生很客气。
医生也懂眼色,起身说:我给您写一份,待会儿叫护士送来。
医生离开之后,齐璇靖很自然地将病房门拉上。谢佩韦从儿子的病房路过,已经看了一眼,这会儿阴着脸走到奕和跟前,奕和脸上贴着纱布,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直接问安华:怎么样?
安华马上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奕和有点牙疼。刚才到了诊室,人家医生护士围上来看就算了,安华也围上来拿着手机一阵咔咔咔,他还以为安华想干啥呢,原来是为了给谢佩韦提供第一手资料!
安华拍了清创缝合的全过程,谢佩韦看了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大概有数。
不算很严重。
可是,也绝对不算不严重。那一小坨肉都差点被咬下来了!
也不知道念泽嘴下那股狠劲儿是随了谁。不像自己也不像小和,难道是随了大摩和二摩?谢佩韦觉得糟心极了,决定把三摩这个名字废弃不用。免得儿子真成了狗嘴子!
你先出去。谢佩韦吩咐。
安华接过手机退下,齐璇靖也悄然出门,拉好房门,守在门口。
气氛变得很严肃。
奕和原本是坐在沙发上跟医生聊天听医嘱,这会儿觉得气氛不对,总觉得谢佩韦要呵斥责怪自己,自动自发心虚无比地站了起来,低着头,等着挨训。
他本来想诚恳点主动道歉。
可是,局部麻醉的劲儿还没过去,脸皮都不听话,说话也别着一股劲儿。
你挺出息啊。谢佩韦突然说,跟儿子打架都能打得两败俱伤。
这一句话就否决了奕和对念泽的教养权。
事实上,从法律层面而言,谢佩韦和奕和对念泽的监护权是平等的。
谢佩韦不能剥夺奕和的权利,奕和也不能剥夺谢佩韦的权利。可执行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每个小家庭里都有一个真正说话算数的角色,可能是爸爸,也可能是妈妈,很少存在父母绝对平权的状况。对于孩子的教养也是如此。话语权更重大的角色就能获取裁决孩子未来的权力。
谢佩韦说奕和跟儿子打架两败俱伤,言下之意,你这点儿伎俩怎么教养儿子?歇菜吧。
奕和也知道自己搞砸了,低头不语,默认了自己的失败。
谢佩韦想要剥夺他对儿子的教养权,他也没有很大的反应。其实从答应怀孕开始,他就默认自己得不到任何与儿子相关的权利,能够把儿子养在身边,插手儿子的饮食起居,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的婚姻和普通婚姻不同。想跟谢佩韦结婚,一开始他就默许放弃了许多权利。
就算谢佩韦对他表白,说过喜欢他,他也不觉得自己可以得寸进尺,推翻从前协议过的一切。
喜欢,就是喜欢。
喜欢不是被利用、被拿来牟利的凭仗。
他就这么低头站着,没有一句反驳,看上去特别像是第一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斥的好学生。
看着他这么个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谢佩韦有多少火气都得歇了。转身亲自沏了一壶茶,拉着奕和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一人分了一杯,说:咱们分工好不好?孩子你辛辛苦苦地生下来,教养这种艰难又琐碎的工作就交给我?
奕和点头。
情绪不高。谢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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