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院子望去,那正是卫音的院子,他脸涨得通红,只低低道:“她……她有喜欢的人,等了他那么久,可……可我觉得那人不配,她那般好……”
说着说着,他又扭捏起来,但捂着燕娇的嘴却还是没松,燕娇刚要将他手挣开,身后又传来一道嗤声。
“燕艽!”
燕娇猛地将季子的手拿下,回身望向谢央,“先……先生。”
他怎么又回来了?
谢央眯眸看了眼季子,季子被这眼看得直打了个哆嗦,隐约觉得两腿疼了起来,也真是怪了。
谢央看着燕娇,咬牙道:“过来。”
燕娇愣愣地朝他走去,只见他俯身在她眼前,她能看到谢央细密又纤长的睫毛,似下起了小雨,一滴调皮的雨滴坠落,砸在他睫毛之上,碎成水珠,月色倾洒,发着淡淡微光。
燕娇吞了口口水,“先……先生……”
还未说完,就听谢央语气略显僵硬地道:“若要做我谢央的朋友,那你便只能有我谢央一人。”
也不知怎的,燕娇脑子都没转,直接脱口而出道:“先生,夫君、夫人只能有一个,朋友是可以有很多个的。”
谢央身子一顿,看着她那不停眨着的眼睛,然后视线下落,落在她嫣红的唇上。
雨声渐大,一滴雨珠落在她唇上,燕娇待要抬手去抹,却是谢央先了一步,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
他的手指微凉,可她的唇却有些热,直至谢央回了房,那指尖都不会动了,却隐隐觉得上面还覆着她唇上的温热。
燕娇呆呆坐在长廊上,听着雨声,抬手摸了摸唇,想到谢央刚刚的动作,只觉耳朵热、脑袋热,心也热。
她托着下巴,眨眨眼,呢喃了一声:“为什么呢?”
……
这一夜的雨下了很久,第二日起来,踏在石块上都湿湿的。
燕娇早早就去了卫三的院子,只见卫三原本净是伤的脸,此刻又多了两个圈。
她看着卫三眼底的青黑,“卫三公子,一夜未睡?”
卫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手中的东西递给燕娇,“殿下,请过目。”
燕娇握着手中沉甸甸的东西,对向院中的树,眯起一只眼,手指刚要动,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她回身一看,就见季子又跑来了卫府,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兜,嘴里吃着一块饼,口齿不清地冲卫三道:“你……唔,可栓粗来了。”
卫三揉了揉眼睛,“你找我?”
“先等会儿说,你帮我把这饼送给你小姑姑。”
卫三不解道:“小姑姑院子就在隔壁,你去送就行了。”
季子拿下口中的饼,颇有些不好意思道:“这……这不太好吧。”
“送个饼而已啊!”卫三纳闷道。
燕娇见季子脸涨得通红,低头瞧了瞧他手里的布袋子,忍不住抽抽嘴角,“你……你就送饼啊?还拿大红布袋子装?”
季子看向燕娇,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不行吗?红的……不是都说红的吉利吗?”
说着说着,他又垂下脑袋,耳朵涨得通红。
燕娇看着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卫三倒是奇怪道:“你是不是也染风寒了?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季子连连摇头,只将脑袋埋得更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燕娇叹了一声,细细同他讲道:“这追姑娘呢,不能光送饼,姑娘们还喜欢珠花啊什么的……”
不待她说完,季子懵懵地看着她,“这是米饼,还是我爹最新产的,别的姑娘都吃不到。”
燕娇看他颇有几分骄傲的意味,竟一时有些怀疑自己。
这么说起来……
倒是挺珍贵的!
她晃晃脑袋,坚决道:“不行,姑娘们都喜欢珠花啊……”
“噗。”
燕娇皱着鼻子,回头瞪着来人,谁这么不知趣,还笑话她!
待看到谢央,她动了动嘴唇,气势弱了下来,就听他意味深长道:“这有的姑娘啊,就喜欢珠花,可有的……”
他看向季子,笑了笑:“的确欢喜米饼。”
季子听了他这话,登时眼睛一亮,点点头道:“正是,正是,太傅大人说得有理。”
燕娇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谢央嘴角那抹坏笑,她按了按额角,终是没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卫三听他们说“珠花”,又说“米饼”,反应了半天,终是反应过来,指着季子道:“啊啊啊,你欢喜我小姑姑!”
第103章第103章
这一声吼得树枝乱颤,燕娇险些没拿稳手中的东西。
谢央看向她手中那细长的物件,蹙眉问道:“此物为何?”
季子正死死捂着卫三的嘴,听到谢央的问话,也不由好奇地看向燕娇手中的古怪东西,问卫三道:“你……你做的?”
卫三点点头,把他手移开,看了看隔壁院子,压低声音道:“你竟然想做我小姑父?!”
季子脸一红,小跑到燕娇身边,摸了摸那东西,触手光滑,喃喃问道:“这……是用铜做的?”
燕娇点点头,拿起此物对准院中古树,“砰”地一声响,那树被打掉一块树皮。
接着,又是一声响,一小节树枝被打落在地。
季子大惊,“这这这……这东西比箭还快!”
燕娇笑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谢央道:“火铳。”
季子有些搞不懂,“那楚人要的是铜,做这个……”
谢央却是一笑,“要以此易铜。”
燕娇笑着点了点头,季子还是一脸困惑,但又隐隐约约有几分明白,他耳朵一动,听到隔壁院子开门声,赶紧拉着卫三,让他去帮着送饼。
卫三:“……”
燕娇看向卫三,“多谢卫三公子,敢问若要做一百支,需要多久?”
卫三张了张口,看向季子道:“若是有他帮忙,倒是也快。”
“我?”季子指了指自己。
那火药也是季子在旁帮忙制出,这二人倒是配合得妙。
燕娇看向他二人,施了一礼,“那就有劳二位了。”
季子愣愣点头,不等卫三回话,就拉着他往外跑去,追上卫音送米饼。
谢央看向燕娇,问道:“这东西……是你让卫三做的?”
听他一问,燕娇身子一直,摸摸鼻子道:“曾在一本杂记上见过,听说威力甚大。”
说到此处,她回过身,同谢央道:“先生以为此物如何?”
谢央打量着她的神色,半晌,笑道:“甚好。”
燕娇松了口气,见他没再多问,也赶紧跑出去,想着问问卫音那楚人所在。
待她刚出院门,就见季子耷拉着脑袋,手里依旧拎着大红布袋子,燕娇一怔,“没送出去?”
季子委屈地叹了口气,“还没等容晞帮我送出去,她就走了。”
燕娇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得拍了拍他的肩,“听我的,下次买珠花。”
听她提及珠花,谢央又笑了一声,燕娇脸一红,追着卫音去了。
季子垂头看着手里的米饼,又叹了一声,卫三正拿着米饼吃着,见他这模样,摇摇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米饼,递给谢央道:“谢大哥,你也吃。”
谢央:“……”
……
燕娇刚追上卫音,就见卫府院中多了不少人,她定睛一看,指着先头一人道:“谢……谢宸?”
谢宸正同卫老见礼,听到喊声,抬眸一看,正是太子,他笑着遥遥同燕娇施了一礼。
燕娇见他面上无惊异之色,便知定是谢央同他早早约定好,在卫城相见。
她目光一移,落在他身旁的李安乐身上,“李老师……”
李安乐也同她见了一礼,朝她身后望去,问道:“敢问殿下,太傅何在?”
他话音一落,就见谢央缓缓走出,施了一礼,唤了一声:“舅舅。”
听他这一唤,燕娇一怔,冲谢央使着眼色:卫老他们还在呢!
谢央笑了一声,在她耳边低声道:“乌东谢家与山阴谢家本就同出一祖。”
燕娇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一祖?”
谢央没同她多说,只又问了问谢宸这一路所见情形,谢宸道:“不负兄长之命,那玉玺的消息散了出去,张浔恩虽觉是陷阱,但有余王之命,他也不得不从。”
卫老听到这一番话,不由又多看了谢央一眼,“他这一去,再想出手,可就绝无可能了。”
谢央轻笑了一声,又问谢宸道:“可有谢奇的消息?”
谢宸一怔,“谢奇还没到卫城吗?”
他皱了皱眉,“他比我先出城,不会又迷路了吧。”
谢央按了按额角,只道:“那……就等吧。”
谢宸嘴角一抽,上一次谢奇迷路,他们足足等了三个月,才等到人,也不知他这次是走人家寡妇屋里去了,还是跑到野熊山洞里去了。
众人又寒暄一阵,燕娇趁这时候问了卫音那楚人所在,又在她耳语几句,卫音抬眸看向她,“可……既是有这般威力,若卖给楚人……”
“他不会买。”燕娇肯定道。
卫音一怔,就听燕娇笑道:“我们都知这东西威力甚大,他要的可不仅仅是这几百支火铳,此人手段,乃是逼人绝路,既是如此,他要的只会更多。”
卫音眉头未松,却心下隐隐有了几分猜测,随即点了点头,“那小女随太子一同前去。”
“有劳。”
“我我我,我也去!”季子挤到燕娇和卫音中间。
卫音淡淡扫了他一眼,却没同他说话。
燕娇看他低垂着脑袋,想看又不敢看卫音,又观卫音面容冷淡,心下一叹,笑问着卫音道:“不知卫姑娘意下如何?”
卫音眸光微动,“随意。”
说罢,便率先往前走去,季子一听,乐得咧着嘴,颠颠儿跟了上去。
燕娇同卫老他们告了辞,便带着东西往清风楼而去。
卫城在大周之时,名叫“天虞城”,天虞城以朱雀为图腾,长街之上的朱雀桥便以朱雀为名,桥上大小朱雀共有数百只,且姿态各不相同,有欲翱翔于天际的,亦有俯首厉目的,但无论哪种,皆神气凛然,让人望而生畏。
清风楼正对着朱雀桥,燕娇在桥上往上望去,只见二楼正有一蓝衣少年垂目而望,嘴角含笑,手中折扇轻摇,另一手端着一只玉杯。
待这人看到燕娇三人,遥遥冲他们伸了伸手中的杯子,随即一饮而尽,朗声道:“可是卫家音姑娘?”
卫音脚下一顿,缓缓抬眸看向他。
那人笑道:“音姑娘派人查我,怎么?音姑娘对在下有兴趣?”
卫音眉头一紧,却没应声。
倒是季子跳起脚来,指着他喊道:“哪儿来的无礼之徒,对你有兴趣?你是多了一个鼻子,还是多两个眼睛啊?”
他气得鼓着两颊,最后又低低爆了句粗口,“对你能有个屁的兴趣!”
燕娇听到这一句,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见他气得像河豚,眼睛都红了,她伸手拉了拉他衣袖,轻咳了一声。
季子动了动嘴唇,瞪了那楚人一眼,便老老实实地待在燕娇身旁。
燕娇抬头看向那楚人道:“在下谢成,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那人先看了眼季子,随即打量起燕娇,目光落在她头上的镶金边发带上,笑了一声道:“在下韩无双,乃是自楚而来的商人。”
燕娇听了他的名姓,转了转眼珠,末了,对他道:“在下亦是商人,但……此次来,却是有个好物想给阁下看看,不知阁下方便否?”
韩无双垂眸想了片刻,看向卫音,同她道:“没想到音姑娘不仅同衙役在一起查案,竟也会同商人一起做生意,倒是有趣。”
季子见他总盯着卫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一大步迈到卫音身前,挡住他的视线,冲韩无双瞪着大大的眼睛。
燕娇看他这模样,不由捂着眼睛,倒是卫音抬腿踹了他一脚,“让开。”
季子被她正踹在还没养好的膝盖边,往一边倒去,看着她往楼里走去,委屈地扁了扁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回到卫城这两日,卫音对他就比陌生人还不如,开口同他说的第一句便是这两个字。
他皱着张脸,跟在燕娇身旁,往清风楼里而去。
燕娇掂了掂袖中的火铳,然后被韩无双的侍从请入房中,韩无双道:“不知谢公子有什么好物?”
燕娇却没急着拿出东西,只问他道:“敢问阁下买铜是为何?”
韩无双眸光一闪,轻摇着折扇,笑道:“买铜什么都可以做,公子说是为何?”
也不待燕娇回话,他继续道:“在下是商人,自然是为了赚钱。”
燕娇垂眸一笑,“可这铜要那么多,阁下的生意做得可够大的。”
韩无双嘴角一压,“这可就不管谢公子你的事了。”
“是啊,你我皆是商人,自是都为利,今日来此,给阁下看个物件,若是阁下愿意,咱们这生意做得会更大。”
听到最后一句,韩无双折扇一收,探究地看向她,“什么东西?”
燕娇缓缓从袖中拿出火铳,然后平放在桌上,“此物名为火铳,用铜而制,内有十颗弹药,比箭更快,也更狠。”
韩无双眯眸看着那火铳,然后抬起头,“谢公子……是要卖给我这个?”
“铜是什么价钱,这个……”燕娇将火铳放在手中,随即对准他身后的侍从,“这个……可是无价之宝。”
那侍从见她拿火铳对准自己,当即将手放在腰间的刀上。
燕娇见他的动作,轻轻一笑,随即指尖一压,“砰”的一声,射碎了一个花瓶,吓得那侍从一个激灵。
韩无双猛地站起身,看向那一地碎片,踱步到燕娇身旁,指着那火铳道:“这这……你说这是什么东西来着?”
燕娇看了他一眼,“火铳。”
韩无双听罢,就要伸手去拿,燕娇抬得远了些,看着他道:“怎么?这笔生意,阁下可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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