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怎么了?”
孟随如今的夫人并不是燕娇的祖母,而是燕娇祖母吴氏临死前,亲自嘱咐孟随扶正的贵妾云氏。
云氏有孟随唯一的一个儿子,也就是孟不吕他爹,家族又是怀东云氏,孟随就是再不愿,也只得扶正她。
孟随的莺莺燕燕极多,府中的妾室更是成群,云氏不得宠爱,但有儿子傍身,孟随也不能随意废了她正室之位。
听莫氏说,吴氏在世时,云氏与吴氏最为交好,若没有吴氏在旁护着,云氏的孩子就会像她那个早夭的小舅舅一般没了。
想到这里,她拧了拧眉,就听孟不吕道:“祖母这些时日身子不太爽利,我前些时日来看时,已起不来床。”
燕娇一惊,抿着唇没再说话,只跟着他们往云氏的院中走去。
刚到云氏的院子,就见一个嬷嬷朝里面嚷着:“老太太,小公子和郡主来了!”
里面传来闷闷的咳声,“快……我梳洗,咳咳,让他们等……”
不待她说完,燕娇几人就已快步走进房中,只见云氏正费力地要起身,见他们进门,赶紧朝里扭过头,不让他们看她。
那嬷嬷笑笑,然后看向燕娇,问孟不吕道:“这位郎君是哪位啊?”
孟不吕看了眼燕娇,回道:“祖母,这位是太子殿下,是芹姑姑的儿子。”
云氏闻言,身子一僵,半晌,回过身来,眼中带泪,颤着手伸向燕娇:“殿、殿下?妾身……妾身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预备某人盒饭倒计时
第73章第73章
初春的暖阳斜斜映在门边的几人身上,燕娇感到背上一股暖意,正如孟随所说,今年的天气要比往年更热些。
她看着云氏含泪的眸光,心下一颤,她上前几步,笑道:“老夫人,我回来了。”
云氏一把抓过她的手,仔仔细细打量着燕娇,“殿下像芹姐儿,像,太像了。”
皇贵妃名孟芹,因云氏与吴氏交好,吴氏死后,孟芹就一直养在云氏膝下,备受疼爱。
“妾身不是不想寻你的,妾身……妾身……”云氏哭着,额头贴在燕娇手背上。
“我知道的,云祖母。”
听到燕娇这一声唤,云氏惊得抬起头来,随即点着头,笑起来,“殿下像芹姐儿一样好性儿,只是芹姐儿太倔了。”
燕娇眸中一动,“云祖母,能和我多说说我娘吗?”
云氏想起这个女儿,又心伤起来,同燕娇讲了许多,孟不吕和安阳也在一旁细细听着。
云氏讲着如何带孟芹练字读书,又带她去跑马,再到她长大了,被皇帝选进了宫中,只是说到这里时,云氏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芹姐儿是自在性子,那宫里岂是那般好活的?”她深深吸了口气,咳了两声,失神地呢喃着:“老爷为何要把芹姐儿送进宫呢?为何偏偏是芹姐儿呢?”
燕娇微微垂下眸子,手中微动,轻轻捏着云氏的手。
云氏的儿子孟青也早早亡了,在皇贵妃死之后不久,说是出门在外,被仇家打死了,孟随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没想过不了了之,可查到最后,还真就是仇家失手打死了孟青。
孟青一死,云氏彻底失去了两个孩子,但孟随却还有许多孩子,云氏不是不怨的。
尤其孟青死后,云氏时常梦到两个孩子,就愈发觉得孟芹不进宫,就不会死,她不死,孟青也不会出去查孟芹的死,而在半路遇上仇家没了。
而孟随将她母妃送进宫,就只是要让她母妃做个棋子,孟芹便是死了,孟随也没怎么心痛。
但孟芹在时,孟随是不吝他的宠爱的,给孟芹找的皆是最好的老师,吃的用的也是最好,久而久之,也就将孟芹养成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可府中所有的女儿都不嫉妒孟芹,因为孟芹有的,她们也有,就算差点儿又怎样?
而她们有的,孟芹却没有,比如她们可以拉着父亲姨娘一起过节,一起逛灯会,孟芹却只能和母亲待在小小院落中,学着那些诗书,学着那些宫廷礼仪。
她们也知孟随会为她们选个好夫婿,孟家是她们的依仗,而夫家也会尊重她们,不会像孟芹一样,进了宫中,就是必死局。
因为——皇帝有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但孟芹却傻得跳了进去,还对皇帝动了心。
燕娇一愣,“是……是何人?”
云氏冷嗤了一声,刚要开口,就见门外响起一串银铃般笑声,“母亲,您看我们带谁来看您了?”
燕娇回身望去,见几个盛装女子缓缓行来,身后一个蓝衣女子手中牵着一个男娃娃。
几人行到近前,给这女子让了道,女子将男娃往前一推,“去给外祖母请安。”
男娃娃不解地看了眼自己娘亲,当先的红衣女子道:“齐哥儿,这是外祖母,你外祖母可想你了。”
她说着,扭头看向云氏,“母亲,您看齐哥儿,长得最像青哥儿吧。”
云氏捏在燕娇腕上的手一紧,呼吸加重。
孟不吕皱起眉头,直起身子道:“三姑姑,祖母还要歇息,你们都来了,祖母不得歇息。”
孟三姐掩唇惊呼,看了看一众姐妹,笑道:“不吕,你怎的这般说?你们都来了,就不扰老太太歇息了?我们姐妹几个久不归家,如今正是父亲生辰,也得让我们回来尽尽孝不是?”
孟不吕却是不让,垂头看向齐哥儿,抬手要摸摸他的脸,齐哥儿吓得躲进母亲怀里。
孟不吕嗤了一声,“往常也不见你们带齐哥儿来,怎的这时候就带齐哥儿来了?”
谁不知道她们的心思?
她们皆是妾所生,总归还在巴着嫡的身份,他祖母一日不死,她们便没更高的身份。
人永远是不知足的,她们有了些东西,就开始奢望另一些东西。
所以,等到他祖母缠绵病榻,就要来上致命一击,所以巴巴地将齐哥儿带来,好让祖母难过伤心,祖母就算出了事,她们也只说是让外孙见见外祖母,她们来尽孝,倒是让人打骂不得。
真是好毒的心!
燕娇听到孟三姐的话,又观云氏和孟不吕的反应,自然也猜出个七八分模样,当即冷笑了一声。
孟三姐这才注意到这个老太太床前好看的人儿,她观燕娇衣着华美,头上戴着蓝色发带,显得愈发俊逸非凡,想到自己未嫁的女儿,眼睛一亮,侧过身子问道:“咦?这位俊俏的郎君是谁?老太太也真是的,有这样善缘,也不和我们说说。”
云氏大喘着气,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燕娇轻轻拍拍她的手,侧头望向孟三姐,“哦?三姑姑要外祖母同你说什么?”
一听燕娇这话,孟三姐瞪大了眼,这人唤她三姑姑?
她眨眨眼,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就听孟不吕嗤了一声道:“三姑姑,见过太子殿下,还不见礼吗?”
孟三姐赶紧匆匆忙忙下拜,身后跟着的几个姐妹也拜下身去,“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那齐哥儿愣愣地站着,被他娘一把按在地上叩头。
燕娇只沉吟着,半晌也不叫起身。
这三月末的日头,着实有些热,这屋子里挤了一群人,更是闷得不行,热得这几人出了好些汗。
孟三姐有些支撑不住,刚要抬头,就听不知哪处传来一个声音,“大胆!”
孟三姐被这一声斥得老老实实低下头,她敢在家中放肆,可她万万不敢在殿下面前放肆啊!
燕娇等她们都有些撑不住了,才悠悠道:“几位姑姑,怎的不给外祖母见礼呢?”
几人在底下对视一眼,都知道太子这是在为老太太出气,可那又怎样?
待太子一离开,这不受宠爱的正室夫人,自是会被她们的姨娘磋磨,未来这孟府落在谁手中还不一定呢。
老太太不死,哪里能有她们姨娘的机会?
想到这里,孟三姐勾起唇角,匍匐行了个大礼,“母亲万安!”
见孟三姐施了礼,其他几个姐妹对视一眼,也叩头下去。
云氏见了,抬头瞧了瞧燕娇,眼中又一阵湿润。
她在孟府待了这么多年,她失去了太多人,所以她就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这一方小院中,却也还是被那些女人取笑,被那个夫君嫌弃。
她再也不是云家那个驰骋在天地之间的女娃了!
孟不吕看了眼燕娇,冲她感激地点了点头。
燕娇轻咳着移开目光,在这几人身边绕了好几圈,直绕得几人心里慌得不行,面上更是冷汗不断。
燕娇笑道:“本宫觉着,你们倒是比你们姨娘知礼些,这已是大日头了,又是祖父寿宴,竟没人来给外祖母请安吗?”
顿了顿,她又恍然道:“咦?今天不也应有女客吗?怎的也没人来拜访外祖母?”
孟三姐一行人心下一惊,老太太就是没病时,府中大小事务皆有柳姨娘和苏姨娘掌管,如今她都病得下不来床,又是这喜庆日子,怎么会来拜访她?
孟三姐干笑一声,说道:“殿下误会了……”
“呵!本宫没误会!”
燕娇狠狠将桌上一个茶杯摔在她身旁,吓得她一个哆嗦。
“怎么?一个堂堂当家主母,就是用这般茶具?堂堂当家主母,就住在这一方小院?堂堂主母,就配这么几个嬷嬷和丫鬟?”燕娇走到她身前,在她耳边道:“你是觉得本宫眼瞎吗?”
作者有话说:
可以求求评论吗?有人看吗?
第74章第74章
燕娇这话一说完,就有人奔去柳姨娘那里叫人,不过多时,柳姨娘、苏姨娘带着一众姨娘来了。
众人一到院中,就见屋中跪满了人,心下不由一惊,对视了一眼,然后在屋外冲燕娇缓缓下拜,“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燕娇仍是没叫起,只起身走到当先的柳姨娘身前,“柳姨娘?”
柳姨娘心里一凛,然后压低身子,“妾身正是柳氏。”
等了半晌,她也没听见太子殿下出声,心中暗叫一声糟,什么时候太子竟会管云氏的死活了?
她眸中闪过寒光,好在她刚刚得下人通报,就叫人去请了孟随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松了口气,伏在地上的手指微微活动了一下,可下一瞬,她就僵住了身子。
燕娇目光落在她发上的金簪上,赞了一声:“柳姨娘的金簪真是不俗。”
她心里一紧,刚要出声解释,又听燕娇道:“这位是苏姨娘?”
苏姨娘瞧了眼前面的柳姨娘,这柳姨娘和她管着家,今日又是老爷寿辰,云氏不能出席,她们二人就比拼起来,都在这妆容和衣饰上没少下功夫。
只是,这金簪却是姨娘用不得的。
“苏姨娘?”见她不应声,燕娇又唤了一声。
苏姨娘压低身子道:“妾身正是苏氏,太子殿下万安!”
燕娇笑了一声,从她发上拿下那朵艳艳的红花,“苏姨娘这花美则美矣,却不配你。”说罢,燕娇将花脱了手,那花悠悠坠落在苏姨娘眼前。
苏姨娘面上冷汗直流,她可以戴花,却不能戴正红的绢花,她心中暗暗叫悔,同那柳氏比什么不好,偏偏比这个!
燕娇又退到柳姨娘身前,轻轻拿下那金簪,笑道:“金簪是柳姨娘你该戴的吗?你是什么身份?”
燕娇见柳姨娘身子一颤,有些好笑:“看来柳姨娘是知道自己什么身份的,也知道你是不能戴这金簪的。”
“妾身罪该万死!”柳姨娘转转眼珠,连忙趴在地上,“妾身无知,看这簪子好看,就向老爷讨了,如今听了殿下所言,才知妾身大错特错。”
燕娇敛了笑意,这孟三姐不愧是柳姨娘的女儿,娘两个说起话来都甚是厉害。
这是在拿孟随压她吗?
“哦?竟是外祖赠柳姨娘的?”燕娇顿了顿,又道:“这么说,还是本宫误会了姨娘?本宫做错了?”
柳姨娘连连摇头,“妾身不敢。”
燕娇将那金簪摔在她眼前,冷声道:“本宫看你敢得很!”
整个院中屋中都寂静下来,只听燕娇道:“你头戴金簪,苏姨娘头戴正红绢花,你们二人如今又管着家,只怕是觉得自己身份贵重了,也就可以不来给主母请安了,今日有客来,也可以显摆自己身份了?本宫说得对吗?”
“我、不,妾身……”
不待柳姨娘和苏姨娘辩驳,燕娇又道:“你们仗着自己受宠,仗着自己管家,就可以减了主母的份例,就可以欺压主母了是吗?”
苏姨娘看了眼柳姨娘的背影,赶紧爬跪上前,冲屋里磕头道:“大姐姐,给我们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啊,大姐姐,是我们无知,不若大姐姐出身贵家,一时冲昏了头脑,还望大姐姐饶恕则个。”
那柳姨娘也反应过来,冲着里面道:“大姐姐,是妾身无状,望大姐姐恕罪啊!”
“大姐姐,我们都仰仗着您而活,哪里敢如此放肆,定是那底下下人不知死活。”苏姨娘又道。
身后的姨娘们见她二人叩头,也连忙上前叩头谢罪。
云氏见这一幕,连连咳了几声,被身旁的嬷嬷扶着出来,看了眼燕娇,将压在心底许多年的事终是道了出来。
“你们知错?你们求我饶恕?你们要是知错,就不会在害了吴姐姐的孩子后,又气死她,也不会如今还要逼我死!”
燕娇和孟不吕都是一震,扭过头看向云氏,孟不吕喃喃问着:“祖、祖母,你……你说什么?”
“你胡说!”柳姨娘猛地抬起头,大声叫道。
她袖中的手狠狠捏紧,她现在是后悔了,悔的是没在这女人日日食的饭菜里多放些毒。
苏姨娘也连忙道:“大姐姐,就算你气我们,也万万不能拿人命开玩笑啊,再说,那渠哥儿的死,老爷不是已经查明,就是那丫鬟没看住,才让渠哥儿落了水,与我们无关啊!”
苏姨娘一说完,云氏就冷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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