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燕娇一方面说赎买孩童,另一方面,又给李四爷放了个鱼饵,让李四爷不得不去买童娃。
李四爷拿不出孩子,又知官府在查此事,自然会向上报给他的表哥钱堂,也是他们嚣张了这许久,没将她这个太子放在眼里,所以看到那般好样貌的童娃,也没想放过,但他也万万不敢多留童娃,会尽早将其送走。
燕娇道:“这院子,是我有、有意让他看、看到。”
众人不解,又听燕娇问魏北安道:“他的人、往、往哪边走?”
“北边。”
燕娇点点头,“我们、向西走。”
“向西走?”
这豫州通向广宁府只有两条路,北边是小路,而西边却是直接出城门的宽阔大道。
“殿下,你是不是听错了?这把孩子运走,哪有走大道的?”安桥嘀咕道。
燕娇并未答话,只问他道:“我、我让你叫、叫的打、打手呢?”
安桥一凛,指着院外,“都在外面候着呢!”
燕娇抬步往院外走,朗声道:“向西、追、追上他们。”
“是!”
燕娇这边有安桥和四五六,再加上安桥雇来的打手,这人不算少。
燕娇翻身上马,看向魏北安道:“北安,你、你带人向北,追上、他们。”
魏北安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她是担心这些人真的会带着童娃向北走,若疏忽了北边,只怕童娃进了广宁府,他们就很难再找到人了。
他冲燕娇一拱手,“殿下小心!”
说罢,他驾马离去,马蹄扬起尘沙,一袭朱红锦袍在尘沙之中翻飞,背后的宝剑显得格外肃杀。
他一走,燕娇就带着众人向城门赶去,果然见到李府的商队前行,而守城门的一见是李府之人,连翻看路引都无,直接放行。
燕娇喝了一声:“拦住、他们!”
那商队回身见燕娇一行,人数之多,不禁心下慌乱,当先一人推开守城门的士兵,迅速驾着车马出城。
燕娇率着众人追上前去,这商队人不多,而安桥他们又是从宫中出来的侍卫,身手自然了得,就是他找的那几个打手,下拳也狠。
不过多时,这群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被安桥等人按跪在地上。
燕娇和壶珠、怀春上前去将那车中货物翻开,果然见到了童娃。
童娃闭着眼睛,躺在一堆布帛里,燕娇心下一疼,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童娃、童娃。”
童娃悠悠醒转,眼中划过迷茫,待看清了人,不由瞪大了眼睛,一骨碌跳出这大箱子,对燕娇道:“殿下,我看到了!”
燕娇一震,“看、看到什、什么了?”
“孩子!”
燕娇诧异:“孩、孩子?”
李四爷没将孩子运走?那现在为什么要运走童娃?
童娃摇摇头,“不是那样的孩子,是不穿衣服、满身是伤的孩子!”
众人听他这么说,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安桥压在这商队领头肩上的手更加用力几分。
天色渐暗,月光还未升起,阳光已悄然离开,在这城外荒草处,显得凄凉而冷清。
燕娇捏紧拳头,低低喝骂了一声:“畜生!”
众人也终于明白李四爷买这些孩童做什么,他们也听说过一些大族人家会豢养娈童,可如李四爷这般不把人当人的,却是第一次见。
而李四爷买这些孩子,他们父母还以为孩子能过上好日子,却不想是李四爷再将他们转手卖向别处牟利,简直可恶至极!
燕娇眼中发酸,她没有低估任何人,所以最开始就故意向李四爷透露他们的院子,只有这样李四爷才会怀疑童娃的来历,才会尽快送走童娃,并且分成两伙人,走小路来迷惑他们。
可她却低估了李四爷的卑劣,他并非因无子而将孩子看成珍宝,反之,他将那些孩子拉下污浊之地,满足他的恶念。
燕娇咬牙道:“捉拿、李四!”
“是!”在场之人听到童娃的话,心中一阵气怒,如今听到燕娇下令,各个声可震天。
可待众人去李府,又派人去州府府衙叫来官兵时,李府早已人去楼空。
王霸天刚睡下,就被人揪起来,此时一边弄着官帽,一边哼哧哼哧跑到燕娇跟前,气喘吁吁问道:“殿、殿下,这……这发生了何事?”怎么围住李府了?
燕娇回过身,看向王霸天,眸中带着冷意,语气僵硬,“你当了这么久的知州,就没想过进了李府的孩子不见了,不对劲吗?”
纵使王霸天在豫州百姓心中不是个贪官,可燕娇也不太信任他,所以并未将计划全然告知,只想用童娃引蛇出洞,坐实李四的罪证,让官府缉拿,却不想李四竟跑了,她心里焉能不气?
王霸天看着燕娇,第一个念头是:殿下不结巴了?
他晃晃脑袋,不对劲儿,什么孩子不见了?什么不对劲?
他赶紧把大南瓜似的脑袋扭向李府门前,只见殿下的侍卫护着一个又一个男童出来,每个男童都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很是怕人,他们手紧紧捏着衣襟,露在外面的手腕青红一片。
王霸天一惊,指着他们:“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燕娇抬头看向那李府门上的匾额,硕大的两个金字,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李四,倒是个聪明的。
她眸子微眯,吩咐道:“王霸天,李四触犯国法,其罪当诛,即刻起全府捉拿!”
王霸天看着那些孩子,他刚做知州不久,只知道这豫州都传李四爷是个大善人,收养了不少孩子,既让孩子享了福,孩子父母也有了钱。
他虽觉此地父母亲恩薄,却也知在广宁府,他无能为力,更何况知府是李四的表兄,更是压他头上一级,有知府放话,谁会怀疑李四呢?
他向一旁微微退了一步,然后双手交于身前,缓缓躬身下拜,“下官遵旨!”
燕娇看向被安桥捉过来的那拐子和老伍,眸中杀意一闪而过,却生生压抑住。
她淡淡问了一声:“你们卖走的孩童还有吧?都写下来,一个不落,若记不住,就让我的人带你们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走,慢慢想!”
这二人被殿下的侍卫提来,如今见李府被围,这位殿下又扬言要捉拿李四爷,吓得赶紧跪地磕头,“殿下恕罪!我们一定想得出来,想得出来!”
燕娇缓步走向他们身前,微微俯下身子,在他们耳边轻声道:“若是想不到,那就一天砍一根手指,十天想不到,那就砍掉你们这双手。”
她的声音无波,可在这暗夜里却显得愈发寒凉,而她的目光正落在他们的手上,幽冷如千尺之冰,吓得这二人瘫倒在地,额上冷汗不断。
她嫌弃地别开目光,刚直起身子,就有州府的官吏来报:“大人,知府大人的来信。”
王霸天接过信,然后双手奉上给燕娇,燕娇拆了信,只见上面写着一句:恐民心生怨,债方不放,此法不可行。
呵!真是好一个钱堂!
第61章第61章
燕娇嗤了一声,直接将信撕成两半,“放屁!”
这是众人第一次从堂堂太子殿下口中听到粗言,不禁都瞪大了眼睛。
王霸天见燕娇气怒,抬袖抹了抹额上的汗,问道:“殿、殿下,这知府大人在信上写了什……”
剩下的话吞没在燕娇冰冷的眸光中,他吞咽一口口水,不敢开口。
燕娇:“王霸天,吩咐下去,豫州及其下县城皆试行此法令,以官府加印为准,无印一律不准买卖,若发现私下买卖,则买卖同罪——当诛!”
王霸天从燕娇的脸色中明白,知府大人并没有同意此提议,但殿下这是要直接开干啊?!
他转转绿豆眼,殿下是未来的君主,当然是殿下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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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开嘴,正了正官帽,俯身下拜:“下官遵旨!”
燕娇看着这巷中暗夜,捏紧手中的残纸,心中恨极了钱堂和李四,她本就是故意在给钱堂的信中留了纰漏,意欲试探,没想到钱堂竟真的一口回绝,完全没想过有可解之法。
看来,他与李四借广宁府这典妻卖子的陋俗,得了不少好处!
若知府不下法令,此法在广宁府难以施展,可她燕娇还真就仗势了,偏偏她要在豫州先试行,让这些百姓来为这法令说话!
她看向王霸天,声音低低:“王霸天,本宫能信你吗?”
她刚到豫州,对广宁府形势都不太了解,是以也不信任他,可李四这一事,却给她提了醒,若她在广宁府没有可用的人,那益州之事只会更难。
她在给钱堂的信中隐瞒了身份,只说这是王霸天所想的法子,从钱堂回信中,并未看出这二人有什么勾当,所以她有此一问。
王霸天胖胖的身子一动,仰起圆圆的脑袋,眼中有些微酸,转瞬又笑起来,咧开嘴道:“下官是陛下、殿下的臣子,亦是百姓的牛马。”
燕娇听到后面半句,轻轻扬起唇角,在暗夜的流波中,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巷口处响起一阵马蹄声,燕娇抬头望去,那红袍少年在暗夜之中驾马而来,他身后跟着一二三四五六和豫州的府兵。
派去寻裴寂的人也回来了……
魏北安一行行到众人近前,魏北安翻身下马,“殿下说得没错,向北走的人中并无童娃。”
他目光一错,正落在燕娇身后的童娃身上,面上一松,又问燕娇道:“殿下,那李四……”
他刚提到“李四”的名字,安桥等人就看过来,安桥冲他摇摇头,他便知李四应是逃了。
他看向燕娇,抿唇走近一步,“殿下放心,他的人头,北安斩定了!”
燕娇眸光一颤,看向他,轻声低喃:“好。”
她轻轻仰着头,突然感到额上一凉,她抬手抹下,是一滴雨珠。
十月中旬的广宁府,下了又一场秋雨。
燕娇看向一二三,“可寻到什么线索?”
一二三听她开口并未结巴,不禁惊诧抬头,随即又赶紧低下头,躬身回道:“回殿下,我们按照王大人所说,沿着崖下一路寻找,并未找到怀安王踪迹,但……”
另一人接着道:“但那些所谓的山匪却只是久居山中的野民,所以,怀安王失踪之事,只怕另有蹊跷。”
燕娇冷笑一声,“这广宁府,有的人猖狂得都要上天了!”
她声音发冷,众人心中一颤,皆垂首敛目,静在一旁。
魏北安看向燕娇,听到她不再结巴,嘴角轻轻扬起,殿下已不再继续装结巴了,这样的殿下,是真正的大晋太子啊!
***
十月二十一,豫州知州府下达法令:禁私下买卖人口,抵押妻儿需到官府加印,且抵押妻儿按做工时长折算工钱,亦可填补所借银钱,工钱与所借银钱相抵时,债主需主动放还。
私下买卖者,诛;债主不归还者,刑。
此法令一出,当日下达豫州及其下所有县、村,引起轩然大波。
知州府内,王霸天急得出了一脑门汗,看着施施然来的燕娇,赶紧上前道:“殿下,这法令出了,好几个村县里都闹起来了。”
燕娇挑起一边眉头,面上不动声色。
王霸天咽了口口水,皱着脸继续道:“那些个家里有头有脸的,都觉此法不妥,说自家不缺奴婢,哪里用他们做工,抵算银钱,就是……就是做梦。”
燕娇听到此言,气笑了,这些人没犯到自己利益时,就装乖,犯到自己利益了,就急了。
他们又不是大善人,把钱借出去,换了人进来,会把人白养着?
“这要不要脸啊?他们不缺奴婢,把人买进去做什么?人家还了银子,还不放人?不就是要将钱压下去,然后让那些女子和孩童做更多的活儿吗?”怀春气道。
壶珠也跟着点头,巴巴看向燕娇。
燕娇看着她这眼神,不禁一笑,又看怀春气得脸颊鼓鼓的,摇头一叹,“满口胡言,王霸天,哪里闹得最厉害?”
“啊?”王霸天一懵,想了半晌道:“那景阳县是豫州最大的县城,闹得最凶。”
燕娇点头,一扫衣袍,展展衣袖,“去景阳县!”
“是!”众人闻言,精神振奋。
……
景阳县离豫州最近,午后时分,燕娇等人就到了,只见景阳县衙前聚满了人。
这些人一见知州府来了人,一溜儿都围在他们身边,你一言我一语。
“知州大人,您这法令禁私下买卖,我等都自当遵从。可您要让这抵押之人做工银钱与所借之钱相抵,这我等不敢苟同。”
“是啊,知州大人,我们本就是发善心,把银子借出去,这您要如此,我们岂不是更收不回银子?”
“对啊,大人您在景阳县问问,我们几家,哪个不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之人,我们这也是为官府省银子不是?”
“就是就是,若非我们,只怕那些人都将官府借穷了。”
燕娇看着眼前这些人,真是大开了眼界,她第一次听有人自己夸自己是大善人,最乐善好施的。
王霸天被他们围得难受,热得抬袖擦了擦汗,摆着手道:“你、你们别、别围着本官了,大晋律法本就禁止买卖孩童,如今本官并未完全禁止,只是需要你们到官府加印,此事哪里不妥?”
“不妥,大人……”
不待这人说完,燕娇已拨开王霸天,冲他们道:“此法令是本宫所制,本宫承陛下之圣谕,来到广宁府,如今所见,只有违背大晋律法、灭绝人性、典妻卖子,更有人只图己利、拐卖孩童,其数之多,令人扼腕。”
众人听她自称“本宫”,又提到拐卖孩童一事,皆知传言为真,太子到了广宁府,而李四爷真的拐卖孩童,被全府通缉。
这……他们敢跟知州说这些,可他们见了当朝太子,却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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