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偏瘦弱,长得秀气,若非他生得高挑,就这般扭捏,燕娇差点儿以为他也是女扮男装。
燕娇眨眨眼,又往他身后看去,他身后坐着的名唤秦苏,是倚树而立的美男子,刚刚虽没笑话她,却也对她没甚表情。
秦苏一袭青衫,俊逸非凡,眼尾微微上挑,有几分狡诈之意,可在他那张如山中仙、林中灵的脸上,又显得如狐美艳。
秦苏见她看过来,只含笑微微颔首,甚是守礼,只眼角眉梢又带着些许狡黠。
再之后就是燕洛的跟班,左丞相之子杨士安,兵部左侍郎之子张浔德和太常寺少卿之子姚行,其余的就是一些中立派,不提也罢。
燕娇撇撇嘴,一手拄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地点着桌子,恰此时,正在讲学的傅老先生问道:“敢问太子殿下,老夫刚才讲了什么?”
这声响在她耳边,犹如平地惊雷,她脸憋得一红,想到谢央说的:荣禄大夫傅老先生较为严苛。
她心下一沉。
“太子殿下?”见她不答,老先生又颤颤巍巍地唤了她一声。
燕娇站起身,讪笑一声,身后响起卢清的气音:“侯于周服,侯……”【注1】
不待他说完,就听傅老先生神情严肃道:“卢清,噤声!”
卢清一凛,不敢再言,燕娇刚听个“猴”字,别的都没听清,总不能傅老先生讲人类起源吧。
傅老先生看着她,又问道:“太子殿下,你今日在此,确为天命,可也须知,天命靡常,当树己德才是。”
燕娇一怔,虽她只想想办法让皇帝把她给废了,但此时被老师单拎出来,也不免觉得丢脸,她面色一红,躬身道:“学、学生谢、谢过先先、先生指、指教。”
傅老先生点点头,便让她坐下,因傅老先生威严,倒是没人敢在他讲学之时放肆,燕洛也难得没挖苦燕娇。
这一天下来,除了被傅老先生拎出来以外,别的倒都还好,更甚至,她除了解手需要自己去做以外,别的竟都被卢清给包了。
卢清给她擦第三次桌子和椅子时,她终于忍不住道:“卢卢、卢清,你你你、你做、做什、什么?”
卢清睁着他无辜的大眼睛,挠挠脑袋,“回太子殿下,我爹说了,你是君,我们是臣,泛是我们可以为太子殿下做的,都该由我们来做。”
他这话一说完,引得一众伴读看过来,他轻咳了一声,心中却想着:不知道这样做符不符合老爹说的老实人、忠臣。
他又道:“我爹说了,让我多做事,少说话,那我就闭嘴了。”
燕娇:“……”
卢清转转眼珠,偷偷瞧着燕娇,见她似是没动气,心中呼出口气。
“呵!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殿下没手呢!”
燕娇一听燕洛开口,不由翻了个白眼,这回他倒是学乖了,不再学她说话了。
卢清一听这话,却是摆摆手,对燕娇解释道:“不,不是的,太子殿下,我……”
不待他说完,燕娇就道:“不、不劳、劳烦、你了。”
说罢,坐回位子上,听到右边斜侧传来嗤笑声,正是秦苏。
卢清自然也听到了,竖起眼睛瞪他,秦苏耸了耸肩,气得卢清跳脚,却发怒不得,生怕太子见了,会厌烦他。
他们的眼神官司,燕娇并不知道,也不在意,只等着今日最后一堂课。
这最后一堂,燕娇也不知是什么,待到最后一位先生进来时,只见他腋下夹着的书上露出两个大字“声学”。
燕娇眼皮一跳。
果然,众伴读拿过书看起来时,哄堂大笑。
燕娇实在不知,她那便宜爹是怎么想的,竟让这些伴读都跟着她练声!
“哈哈,太子殿下,不若,你先给我们示范一下?”
燕洛说罢,又大笑不止,他的跟班们自然也拍案大笑,为他烘着气氛。
杨士安看向燕洛道:“小郡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难为太子殿下呢?”
“是啊,就是你我说这个什么‘于瑜欲渔,遇余于寓’【注2】都难,殿下又怎么说出来啊?”张浔德扬着眉毛,看向燕娇道。
燕娇捏着拳头,嘴唇微抿,身后的卢清却是气得很,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杨士安、张浔德,你们太放肆了!”
几人看着卢清,又是笑作一团,姚行看着卢清道:“卢清,家父有一只特别喜欢的哈皮狗,我觉着与你甚像,改日带你瞧……”
“瞧”字还没说完,燕娇哼哼一声,上去一脚将那姚行的桌子踹翻,惊得姚行脸色一白,跳了起来。
整个文华殿安静一片,那练声的老师吓了一跳,连忙伸手道:“殿下,诸位伴读,不可,不可!”
燕娇没理他,接着又踹了姚行一脚,“本、本宫看、看你是、是只花、花斑、狗!”
说罢,又照着他的腿踢了一脚,燕娇横眼去看燕洛和杨士安、张浔德几人,他们俱是被她这一眼看得心神一凛。
但燕洛也是个混不吝的,见她直接上手打了姚行,又骂姚行是花斑狗,分明是在给他难堪,当即一怒,起身喝道:“太子殿下,动手打人,实属过分了吧!”
他话音一落,燕娇只扬唇一笑,伸出一个飞脚,将他一踢,燕洛没想到她竟然向他出脚,身子往后一仰,倒在桌旁,堪堪扶住椅子。
“本、本宫、说说不、不过,动、动手!”
燕娇一扬脖子,挥着拳,还不待她上前,身后的卢清一把提起自己的椅子,直直摔过去,大着嗓门嚷嚷着:“妈的,老子不装了!”
他擦过燕娇身边,直接拎过姚行的衣领一顿揍,“妈的,你才是他妈的哈皮狗,你哈皮,你最哈皮!”
“救、救命!”
燕洛等人见状,心中怒气更甚,见姚行被打,也都纷纷上前,燕娇喝了一声也要去打,却没想到有人先她一步,一个飞脚,将杨士安踹到在地,后又侧脚一踢,将张浔德踢到地上。
此人正是魏北安!
燕娇眼睛瞪圆,见燕洛的小跟班都有人打,她目光一转,看着燕洛,轻笑一声。
燕洛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供着的,哪里见过这场面,又见她邪邪笑起,心中一慌,颤着手,指她道:“你……你做什么?”
燕娇上去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拉下一点,伸出手在他脸上一阵花挠,惹得燕洛连连叫道:“妈的,燕艽,你打架学女人!”
“啊,疼!”
作者有话说:
【注1】:原文: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文王》
【注2】:出自绕口令《于瑜欲渔》
第10章第10章
殿内狼嚎一片。
那位声学老师拿袖子抹着汗,手脚无处安放,“哎呀,太子殿下,小郡王,世子,别打了,别打了啊!”
像魏北安、卢清都是火气旺盛的少年,如今是谁都拉不住,更何况这二人打人一个比一个狠,自然没人敢上前阻拦。
张浔德他们倒想还手,可抵不过这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只得被按在地上打,惨叫声不止。
燕娇抓着燕洛的脸,死死不放。
燕洛又是个看脸的,生怕她抓得厉害,只顾不停躲着,燕娇见他躲闪,又去抓他头发,弄得燕洛嗷嗷大叫。
待得燕娇松手,众人朝燕洛看去,只见他脸上数道血痕,头发凌乱,俱是一惊。
李余晴恩离他们远些,为人又清雅,见到这一幕,不由面皮一紧,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而他身后的秦苏见了燕洛这模样,憋起笑来,又瞧着太子殿下飒爽非凡,眼珠转了转,太子殿下倒是厉害着呢,可以巴结!
正此时,张浔德被魏北安打得连滚带爬滚到秦苏身前,秦苏抬腿,闲闲踢了他一脚,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叫道:“哎呀,张浔德你还好些吗?”
这声音一出,张浔德就是冲他竖指嘘声都来不及,只得揉着屁股,猫着腰往一旁走,心中暗骂不知哪个王八蛋踢了他。
又见魏北安看过来,他吓得一激灵,扶着腰就往殿外跑。
燕娇回过头,正见秦苏眯着那双细长的狐狸眼,甚是狡黠,她眉毛一扬,哟呵,敢情还真是个小狐狸!
张浔德刚一跑出殿外,就撞上人,被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听上方一个中年男子沉声喝道:“放肆,成何体统!”
后目光落在张浔德满是青痕的脸上,不由一愣,又见他捂着屁股不停哀嚎,中年男子急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魏北安追到张浔德不到一手臂的距离,听到这话,只抱着胸,闲闲地往一旁看去,甚是桀骜。
那边卢清也住了手,但还是暗暗在桌子底下踢了姚行一脚,杨士安最奸猾,躲在燕洛身后,偷偷抬眼,却悄声不语。
燕洛自然是第一个跳出来,捂着脸,指着燕娇、魏北安和卢清道:“李大人,太子殿下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还有魏世子和卢清,简直岂有此理!”
李大人闻声一惊,看着燕洛一张俊脸涨红,捂着脸,甚是受了些苦,又往燕娇那儿看去,这是当朝的太子殿下,上学第一日就发生这事,他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一脸为难。
“谁先动的手?”
燕娇也没听清问话的是谁,只转过身,一挺胸,昂首道:“本宫!”
顿了顿,又道:“与、与卢、卢清和、和魏、魏北、北安无、无关。”
张浔德站起身,揉着屁股道:“怎么无关啊?打了人,还无关啊?”
见魏北安狠狠瞪他一眼,他只得讪讪地抿着嘴,捂着脸站在一旁,不再吭声。
燕娇待要开口,却见门边还站着一人,落日余晖映在他身上,一袭白色道袍之上笼着三指光晕,似有仙光普照。
他眉间轻蹙,眼中映着殿内的一片狼藉,只沉着脸,看着燕娇,不复往常淡笑模样。
谢央冷嗤一声,“太子殿下先动的手?”
燕娇一见到他,微微没了气焰,又想到这事决不能让燕洛压她一头,更不能让谢央以为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燕洛是他放进来的,她今日也要出这口气!
她高高仰起脖子,点头道:“没、没错,而、而且,魏、魏北、北安和、和卢、卢清,奉、奉命、命而为,无、无错。”
“好一个无错!”谢央冷声道。
李延玉见谢央开了口,心下微松口气,只在一旁默默看着,那位老师早已被这场面吓得魂不附体,见了谢央和李延玉,犹见了菩萨,险些给他们跪下。
谢央眼扫过殿内众人,落在魏北安和卢清身上,只道:“若为君命,本应无错,可君之行事有伤臣子之心,你二人不加劝阻,使君臣离间,是为错一;君之行事乃有伤同窗之嫌,你们既为同学,拳脚相加,不知友爱,此为错二。”
谢央淡淡看向燕娇,又问了一声:“殿下还觉得他们无错吗?”
燕娇张张嘴,还要再说,谢央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道:“君有错,臣不能罚之,但他们二人应代君之过。”
燕娇气得要命,又听燕洛哼笑一声,燕娇更是不爽,回头瞪了燕洛一眼,燕洛心头一跳,紧闭着嘴,往一旁错去。
“本、本宫不、不服!”
魏北安和卢清本听得谢央的话,心下一紧,都紧咬着牙,不肯出声求饶。
又听得燕娇言语,朝她看去,只听她道:“本、本宫自、自己、认、认罚。”
谢央眉梢一挑,显然没意料到她会这般说,又见她指着燕洛道:“但、他、他们,也、也得、得罚。”
“哦?”谢央嘴角微挑,却有些嘲弄。
燕娇心中对他气得发狠,只走上前几步,冲他道:“讥、讥笑储、储君该、该怎、怎么罚?”
谢央垂眸,正看到这位太子眼眸晶亮,嘴唇嫣红,实在长得太过秀气,看着人时,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谢央别开眼睛,只道:“此乃大不敬之罪,该杖刑。”
燕洛闻言,捂着脸的手一松,大叫道:“谢太傅!”
杨士安、姚行和张浔德脸色一白,急急唤道:“太傅大人!”
燕娇吐出口浊气,扬起唇角,笑道:“多、多谢太、太傅大、大人,那那、那他、他们讥、讥讽本、本本宫,而魏北、北安和、和卢、卢清护、护君,敢敢、敢问太、太傅大、大人,他、他们还、还有、有错吗?”
“若为护君,确不该罚,但打伤同学,也当小惩,罚抄经书三百。”
燕娇看向卢清和魏北安,眸光一亮,笑起来:“还、还不、不谢、谢过太、太傅、大、大人?”
魏北安乃是乐阳侯之嫡子,他爹常说他骨头硬,没人管得住,从小到大就是京城最横着走的小霸王!
可他的拳头硬,是对着别人的,从不对着自己人,而今日打杨士安和张浔德,却不是为了燕娇,在他看来,燕娇即便是太子,也不是自己人。
他会打杨士安和张浔德,单纯是他素来看不惯他们在外横行霸道,就是吃个东西,都要仗着身份不给钱,令人不齿。
如今有了这机会,他自然要出手。
但这实在是与燕娇无关,更谈不上什么护君。
可他就看着那位太子殿下在红色夕阳之下笑起来,特别好看,本就长得不高大,这么一看,更是个奶奶的小生了。
他不由扬起唇角,原来,这就是太子啊!
卢清更不用说,眼里含着热泪,只觉太子这是护他,心中感动。
太子虽长得柔弱,但坦坦荡荡又爱护臣下,这样的太子比前面那几个皇子可好太多了。
他眼中的泪险些滑落,连忙拿袖子擦了擦,冲谢央一拱手,大声喊着:“卢清谢过太傅大人!”
这大嗓门喊得整个文华殿都跟着震了一震,众人不由哆嗦了一下,看着他的模样,都是不可言说。
魏北安也跟着谢了一声,就站在一旁,又侧头去看燕娇。
燕洛自然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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