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声凄厉而高惨的尖叫声,周围居住的香客沙弥全部围涌而至。
“女施主……”当先敲门的小沙弥急声开口,主持交待过,这里住的都是贵人,这院子里住的这位好像还是丞相夫人,这要出了事…。寒山寺虽为百年老寺可是随着日久远衰,再也不复往日之鼎盛。
“发生什么事了?”住在隔壁的杨嬷与丫鬟匆匆忙忙的跑过来,一脸惊慌失措,杨嬷出口的声音都是带着抖颤的,原因是杨嬷与丫鬟都跟在柳氏身边多年,这种尖叫声…。
“夫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杨嬷在门前停下急急扣门,怎么的就觉得心头不对味。
“别,别进来。”屋内,响起柳氏惊慌失措后又迫进急然的阻止。
小沙弥闻声一时犹豫,听这声音不对,这到底是进还是不进?
杨嬷却在这话里品出个异样味道,她毕竟跟在柳氏身边几十年,是柳氏出嫁就陪侍身侧的老嬷了,一双老眼骨碌碌转着,想着眼下是什么情况。
“全部滚开。”屋内传来柳氏近乎喝斥与变音的声调。
不出口还好,这话一出口,倒令周围那些好事的香客与沙弥皆面色狐疑。
而还远在前院的冷丞相正好听到那声自家夫人的尖叫,皱了下眉遂加快脚步向这边走来。
“不知施主发生何事?”屋外小沙弥依旧守礼的紧张的咚咚敲着门。
屋内,柳氏惊慌的,惶怕的,不可思议的,近至绝望的看着身旁裸光的男子,男子显然睡得极熟,门外如此吵闹都未曾睁眼,而且那睡颜怎么看都觉得是一种极度的满足之态。
同时,柳氏看看自己,浑身上下一丝不挂,以及床单上那粘绸的物质……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柳氏反应过来忙想起穿衣,可是整个屋内衣衫碎片飞满一地,帘幕轻摇,一切都显示着昨夜的疯狂与暧昧。
“啊……。”
柳氏是谁,纵然心机诡断,可是却只限于府中争宠夺爱斗妾之中,也从来只看过别人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顾声低哭,哀哀救饶,自小心高气傲,哪里想过某一日自己会遇见过这种几乎可以令她羞愤欲死的情况。
而因着这一声发自内心的,惶恐的,绝望的啊声,柳氏脑中一下子清明过来,迅速思转对策,不能让人进来,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了…。
门外杨嬷也同样反映过来,刚想去阻止小沙弥敲门的动作……
“砰”一声,门被外面强力撞开,小沙弥退至一边。
当先一人,蓝袍绣祥云图案,剑眉微蹙,一脚踏入门槛,一双精而旺盛的眸子却在看清屋内情景时,也不可置信的,诧异的,然后是愤怒的,欲待爆发的…。
门外,杨嬷看着急急踢门而入的冷丞相的背影,只是茫然的闭了闭眼,然后跟随而入。
身后紧随而进的丞相府侍卫与沙弥还有一些凑热闹的香客在看到屋内那一眼几乎同时转身,奔出屋内。
冷丞相手一挥,门砰然合上。
柳氏抬起头,面色刷的变了,青白交加,已不足以形容她此时的怒极,羞极,连忙拿起一旁的帘幕将自己的身体挡住。感受着门外那些快速且频率不一的的抽气声,心一阵一阵抽得生痛,而冷丞相面色亦是一阵一阵发黑。
“贱人,拾掇好自己给我滚出来。”一声厉喝,对柳氏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当头棒喝。
柳氏于那般震憾中心神急剧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只是慌忙的又憋屈的看着冷丞相,因为?——地上衣裳早成碎片,仅靠帘幕遮羞的她要如何出去?
因柳氏看过来那一眼,冷丞相的眼中突然露出一片平静,一种怒急而转瞬归于的安然,一种前一刻还暴风雷电交加大有山崩地裂愈来之势而下一秒,风雨骤然停歇,雷电不再,点尘不惊,转归死寂。
而柳氏与冷丞相夫妻交好几十年,那一个眼神意味着什么,她心里自然清楚,身子似乎连颤都不再颤了,她空洞的,迷茫的,恳求的,几乎卑微的看着冷丞相,妄想从那双点尘不惊的眸中看出些什么。
门外,虽然极力压低,但是依旧羞辱的言辞还是微微飘进来。听得柳氏身体又是一震。
浪荡淫妇,不守妇道,不安己分……。种种此生从未想过的难听的不堪的言词纷纷丝毫不漏的到了柳氏的耳里。
可是此刻的柳氏,多么希望这是一个梦。
“这是怎么回事?”门外,响起冷言诺询问的声音。
“嗯,是丞相夫人……”一个小沙弥含含糊糊的吐齿不清,想来刚才入房内看见那一幕也是此生未见,一下子又是脸红,又是神智未归的模样。
而冷言诺这一声询问,却叫屋内的柳氏终于在冷丞相那眼神中回转思绪,是冷言诺,一定是她,是她啊。
“老爷,你相信我,一定是冷言诺做的,一定是的,你相信我,你知道我不会……”柳氏突然从床榻上跳下来,猛扑在冷丞相脚边,梨花带雨好不伤怀。
冷丞相听着那平日里柔婉的声音,低头一看柳氏身上全身的淤紫之痕,又扫了眼床榻顾自满足酣睡一边的陌生男子,目光猛的一沉,沉若九天山上不化的雪柱又夹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朝着柳氏砸来,然后,却在那股冰刀子般绝情的眼神就快压向柳氏的心脏时,冷丞相眼眸一眯,而后,轻轻退开了身子,退开了柳氏的扯拉,“红杏出墙,那日传言我不信,只是想着夫妻几十年,没曾想,你竟然借着求佛上香闹出这般事情。”冷丞相声调陡然升高,言罢一拂袖,也不管屋内跪在地上不着寸缕的柳氏,推门而去。
“来人。”
“在。”
“哎…。”冷丞相掩面望天一叹,“柳氏不守妇道,诟染佛门圣地,本丞相即刻休书一封赶离丞相府,自此,恩~断~义~绝。”冷丞相看着周围的香客沙弥一幅哀尽情伤受人背叛之态,将最后几个字咬得荡气回肠。
那些看过那一幕眼下正纷纷议论的香客大部分本来想着看看这丞相被人戴绿帽的面色,可,此时看向冷丞相,某些人眼中又生出了同情,堂堂一国丞相竟然被戴绿帽,的确是…。
而其中一些好事者,自冷丞相刚才的话里,又想到了前些日子里丞相府传出来的红布事件,对于柳氏偷人还偷到佛寺里这般不齿的行为更为憎弃与笃定。
冷言诺站在人群中看着冷丞相虚伪的表情,心底冷笑,冷丞相不是笨人,肯定知道这事情有蹊跷,可是他连查都不查,直接弃卒保车,还给自己被害人的姿态度引得周人同情,还以为冷丞相至少会给柳氏保全点面子呢,现下看来……
“老爷,你怎么来了?”一道惊喜的声音自院门口响起,随即众人便见一妙龄妇人装扮的女子奔了过来。
“流云。”冷丞相皱了下眉,随后舒开,此事不可能与流云有关,如果她有这番心计,何必此时此刻出现,不是落人把柄。
“老爷,是流云,是她与冷言诺串通好的,她们是一伙的,她们陷害我…。”屋内,柳氏套上杨嬷的外衫,披头散发的走了出来,急急的要奔向冷丞相。
冷丞相身子一让,柳氏差点倒地,眼睛一红,丝毫不再估计自己的形象,又转回身去拉流云。
“咦,姐姐这是……姐姐何时来的,昨日流云邀你一同来寒山寺,你说身子不舒服……这是…。”流云不解的看着柳氏,又在其身上扫了一圈,“姐姐的衣衫…。”流去一幅终于似是明白过来事情异常之态的看向冷丞相。
冷丞相将流云一进来的动作神情收在眼里,那句柳氏口中的“她与冷言诺是一伙的”自然不会被他忽视,可是,看流云之态,再看对于流云的出现没有半丝情绪波动的冷言诺……
“你这个贱人,你…。”柳氏因为流云的话而微顿的身子又突然发疯般的向流云扑去。
“啪。”
一声沉重而脆的声向,那些正被沙弥劝走的香客纷纷立住脚步回头看。
柳氏捂着脸,一幅不可置信的看着冷丞相,嘴角那鲜红的血丝她都顾不得去擦拭。
“闹什么?真是家门不幸,这些年是我太宠你了,你竟不知收敛,如今越来越发跋扈了。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冷丞相痛心的,几乎嘴唇抖动看着柳氏,面上全是伤悲后悔之色。
原来她这个便宜爹也是个演戏的人精儿呢。
枉柳氏同床共枕这么些年,难道都还看不出,她,早已经被丞相放弃了吗?
柳氏看看自己,复又抬头,声音尖锐,“不是这样的啊,我没有啊,我不知道为什么醒来…。明明,明明…。”
“明明什么?”冷言诺此时上前一步,一幅不解她好奇的看着柳氏,眸中也难掩失望之色。
“明明…”柳氏看着走进的冷言诺,目光一下如火,“是你,是你……你陷害我。”
冷言诺身子微微一退,“大娘这是什么意思,本王妃昨日来此上香,今晨本打算离开,谁知听到叫声才……本想着看是发生什么事,见是大娘,又想着什么要帮忙的地方,虽然你之前对我不太好,但是总归也是爹的正室……没曾想…。算了,当本王妃多管闲事。”言罢,冷言若气冲冲的一甩袖子,言辞神情全然就是一个好心被当驴干肺还被反诬陷的模样。
周围香客与沙弥看向柳氏的目光都变了几瞬,背夫偷人已是不对,难得这璃王妃不记曾经柳氏的刻薄之恩,想着要帮忙,竟然…。果然人不可貌想,这和传言中的丞相夫人真是大相径庭。
柳氏看着周围那些鄙夷的眼神,听着那些难堪的言语,又偏过头看向冷丞相,她一下子懵了,本来因醒来看到那一幕所受打击好不容易恢复神智的心突然被撞得粉碎,面前这个冷心冷情的人是自己的丈夫?
然而还未完……
“这是怎么回事啊?”一道男子声音自屋内响起,声音中透着睡意惺忪的慵懒。
柳氏面色一喜,对,他一定知道,一定能替自己解释,然而下一秒,柳氏又懵了,解释,解释什么,那个男子分明就是她本来欲先安排进入五姨娘房里而昨夜却不知怎么与自己…。的男子。
冷丞相是个老姜辣的,冲身后田管家打了个手势,田管家领意,颇带同情又眼光复杂的看了眼柳氏,正欲退下去打算让沙弥把这些香客疏散……
“啊,死人啦…。”屋内又传出刚才那男子的惊呼。随着惊呼男子忙不迭地的跑了出来,似乎也因为惊吓,连衣衫都来不及裹上一裹。
“啊。”一些女子香客忙捂住眼。
“阿弥陀佛…。”沙弥们打着佛偈。
男子恍过神来,一低头,看样子是欲躲进屋内,可是想起屋内有死人,又退了出来,动作不可谓好笑。
终于有人丢过去一件衣衫,给男子遮羞。
柳氏此时虽然已经惊骇大乱,打击重重,却也真的回过味来,认清眼前局面,原本该与五姨娘彻底寻欢的男子与自己一夜纵欢,而自己本来欲栽脏陷害冷言诺的尸体难道亦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她的房里。
而此时赶过来的主持方仗正巧听到“死人啦”三个字,一张面容慈和的面上满是哀伤,打了一个佛偈后,与冷丞相以及冷言诺微微半礼后三人直接往屋内奔去。
屋内,角落旁,帘幕垂处,一小沙弥嘴角流血,睁着双眼睛,死不瞑目。
冷丞相看着地上的尸体,再从窗户隙看去窗外如风中柳絮飘飘如萍一幅浑然不知的柳氏,敛眉微思片刻,“…。”
“来人,去报官。”冷言诺不待众人反应先声夺人,把冷丞相正欲出口的话生生的给压了下去,想小事化了,门都没有。
冷丞相看着冷言若,面上若有深意,“璃王妃没曾想胆子倒如此大。”一语双关。
冷言诺微微敛眉,一幅哀伤之态,“言诺是爹所出,自然有爹之遗风,这死了人,大娘又发生这种事情,言诺身为璃王妃,自然该关心关心的,你说是吧,爹。”一个爹字落得尾音重而缓。
冷丞相都似在那重音里闻到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
寒山寺主持方仗让人将一些香客带下去休息,而一些好事的香客依旧在院外驻足远观。
不论是主持抑或是冷丞相当此关头都不能过分赶人,以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非议。
不过一柱香时间,京兆尹便带了人过来。
京兆尹一见冷丞相与冷言诺神情间似乎也一愣,显然去报案的人未具体说明此中牵涉何人。
“回大人,一刀毙命,无多余外伤。”仵作对京兆尹禀明情况,“死了不过一二个时辰。”
“不可能。”正从屋外走进来的柳氏驳斥道,她已经将事情理绪清楚,眼下正在杨嬷的搀扶下跌跌趄趄的走了过来。
冷丞相眸光在柳氏不自然的腿上停留一眼,目光沉而冰如寒霜。
接触到那抹眸光,柳氏身子微一怔,之所以行走间腿不自然,是因为什么,她当然知道…。心思暗晦在这一瞬间。
仵作抬头看了眼柳氏,而后垂下头,“属下世代仵作之职,这不可能一说,不知夫人是何意?”言辞间不卑不吭。
柳氏怔了怔,哑口无言,说什么,说这小沙弥明明是昨夜死的,不可能只死了一两个时辰,那何以她会知道,况且他与男子在屋内…。又怎么会死了一两个时辰而没有发现?
怎么说怎么错。
冷言诺却抬头看天,这寒山寺后山的温度很适宜放尸体啊,清五清六真可怜,大晚上的,搬着个尸体来回跑。
柳氏身子身一抖,又很快掩盖下去,然后眉头一皱,心中似下了什么大决心般,偏过头,一幅炫然浴泣之态,“老爷,此事,我真的是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情义…。”
闻言,冷丞相睨了眼柳氏,眉峰微动,遂偏回头神色正然对京兆尹道,“此事还请京兆尹详查,至于我夫人……”
冷言诺从头至尾注意着冷丞相的表情,似乎就刚才柳氏一句话,特别是落在“情义”二字后,冷丞相眼底那一幅淡漠已作出抉择撇清的面色就转了一个大弯。
京兆尹看了眼屋内,如此铁板钉钉,如果说男子死了一夜之久,倒还有疑点可查,谁会一整夜…。风流,还把尸体放在屋里的,可是,再抬起头,看到冷丞相明显要袒护自家夫人的神情,这……很难办啊…。
京兆尹在朝中本就是冷丞相一派,自然不愿意此事化大,能尽量化小就化小,偏过头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眼冷言诺,幸好此地就只有璃王妃一介身份高的。
于是,京兆尹本来一幅官僚主义的脸上背对着不被人看到的角落冲冷丞相讪讪一笑。
冷丞相自然解意,看了眼一旁一直闭目念往生经的方仗主持,又睨了眼柳氏,而后一幅内疚慨叹道,“此事,定然请京兆尹大人细查,本官上承法纪,下领百官,定然不会徇私忘法……”
“啊,有鬼,有鬼…。”柳氏猛的在地上跳起来,神情间微显异常。
“老爷,一定是有鬼啊,啊,我看到鬼啦,啊,你是谁啊,你们是谁…。”
这是……冷言诺看了眼柳氏,这是装疯的节奏?倒是挺聪明,跟她那个儿子一样,知道此时一入牢狱,纵然有她那个一品诰命夫人也挽救不了。
冷丞相命人一把拉过柳氏,这才对京兆尹和悦道,“夫人这……虽然这般,但是我身为丞相又能……”
“丞相说笑了,夫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杀死一人,倒是这男子嫌疑最大,丞相为国为民,断然不会徇私,此中事情,下官定尽快查来,至于夫人,想来打击太大,若有事询问,自当叨拢。”京兆尹抱着拳开口,言语间的太极打得滳水不露,而院子外远远驻足观看的人自然听不清里面说些什么。
京兆尹而后又偏头对冷言诺同样一抱拳,“不知璃王妃以为如何?”
“甚好。”冷言诺点点头,缓步离开。本来想置柳氏于万劫不复这地,不过,她又改变主意了,她倒是想知道她的便宜爹与柳氏之间有何“情义”。
冷丞相看了眼冷言诺离开毫不停留的脚步,似乎也微显诧异,明显可看出此事与冷言诺脱不了关系,可是为什么她又打算放过柳氏?
“老爷,这…。”此时,流云方才走进冷丞相身边,声音娇软嚅嚅。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主持方仗打了个佛偈,面容肃然。
京兆尹看了眼一旁一直不言语的披着个不对衬衣衫的男子,对身后一点头,自有官兵上前将男子带走。
周围一些未进去围观的人不用进去看,也从之前男子的叫唤声中猜出个大概,一下子脑补出不少精彩情节。
通奸被发现,杀人灭口,丞相掩饰以给自己留情面……等多种故事版本不出一个时辰便传得沸沸扬扬,冷丞相想法设法严令禁口也阻挡不住这被传扬得犹如人人身临其境众口铄金之言。
……。
“哎,小姐诶,你费了这功夫,怎么又打算真放过大夫人?”
回璃王府的马车里,香叶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自家小姐了。
冷言诺轻轻一笑,那日五姨娘进茶,她故意露出马脚让柳氏怀疑上自己与五姨娘是一伙,给她个机会去跳大脚戏,没曾想,这戏未落堂,倒是引出另一本神秘戏本子。
不过没关系呢,冷言诺偏过头看了眼香叶,香时秀静的小脸儿沐浴在透进来的光线中,显得单纯柔和。
单纯点还是好的。
“你以为柳氏不入狱就会有好日子过吗?”良久,冷言诺看着香叶纠结的小脸儿终于好心开口,“一个名声丧尽,背夫偷人还被现场捉奸的丞相夫人,还能做多久。”话落,冷言诺懒懒往车壁上一靠,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
丞相府大厅里。
一纸休书毫不客气的砸在柳氏脸上。
“爹,你这是做什么,此事一定得查,娘…。”
“言雪,这种事,爹我还能查吗?”上首的冷丞相看着下首上前劝慰的冷言雪反问道。
冷言雪接收到父亲眼底的深意,浑身一颤,遂看向自己母亲。
“可是,爹,不是说冷言诺也在寒山寺吗?而且…。”冷言雪看了眼一旁一幅小鸟依人状的五姨娘,眼神中有冰寒凉意直指而来。
五姨娘身子一颤,“我不知道啊,大小姐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只不过是因为前日里吃了大姐姐送的汤,然后特地云寒山寺祈福的,根本不知啊…。”五姨娘一幅炫然欲泣之态,声音极度委屈,“况且,我之前有叫平儿相邀过大姐,她说身子不舒服…。”
看着一幅被人诬陷,而又焦灼没有主见之态的流云,冷丞相看向冷言雪的眼神一冷,“言雪,她是五姨娘。”言下之意,是我的女人,虽说是姨娘,可是好歹有身份。
“什么五姨娘,来路不明的女子,爹…。”
“啪。”
冷言雪捂着痛得麻木的脸看着冷丞相,嘴唇蠕动,“爹…。”
“爹,你怎么能休了娘。”一道男子声音自厅外响起,声音中夹着一丝急迫与不敢相信。
冷丞相看着那渐渐走进的男子,眉峰一竖,“不是让你暂时不要进京,你…。”
“儿子要是再不回来,怕是这丞相府都快要散了。”冷俊轩一贯清秀俊雅,语气中却透着淡淡嘲讽。
“放肆,谴你出京都没能让你回过味来?这话也是你说的。”似乎冷俊轩的话触到了冷丞相的逆鳞,冷丞相对着冷俊轩毫不客气的吼道。
冷俊正欲抬进大厅的脚步微一顿,似乎有些诧异父亲对待自己的态度,
“我已听说了此事,娘与你二十载,为人你当可清楚,怎么可能做出…。此等事情。”冷俊轩似也想到一些不齿之事,言语间停顿一下,而就是这一停顿,让一直坐在一旁盯着地上那一纸休书的柳氏似乎才终于愰过神来,那深重的“休书”二字一下子直击入她脑中嗡嗡作响,似乎还不明白,怎么的就出现了这休书一事。
“启禀老爷,柳老夫人来了。”丞相府管前站在大门口只是瞟了眼厅内情形,便低下了头。
“她怎么来了?”冷丞相眉宇间有些烦躁,看向一旁早已止声柔柔期盼看着自己的流云,蓦的一暖。
看着自己父亲看向流云的眼神,冷言雪心蓦的一怔,再看向自己那一时间竟不似平常的母亲,心中有些郁结之气疏散不开,原本因看着己哥哥的出现以为可获生机的心情也一下子退消下去。
“是儿子请的外祖母,爹不用置疑。”冷俊轩皱眉看了眼五姨娘对冷丞相道,语气中不悦之意明显。
冷丞相一下子来了怒,“今日谁来也没用,这等人尽可夫,勾山搭四的女子,丞相府,养不起。”最后三个字几近鄙夷之态。
“养不起?当年你如何发迹,你那现在做尚书的弟弟又是如何…。”冷丞相话刚落,柳老夫人便在下人搀扶中,急色匆匆而来,人未到,声先到。
“老夫人莫不是一辈子都要以此事让人千恩万谢,既然老夫人也知道我如今为一国丞相之身份,今晨之事想必京城也传遍了,红杏出墙,杀人灭口,您觉得我还有何脸面不休妻,而她…。”冷丞相一指柳氏,“她又有何面目留在丞相府。”
正由人扶着走进来的柳老夫人身子猛的一退,面色忽变忽变,似想反驳什么,可是看了眼柳氏,毕竟是自己女儿理亏…。
“杀人灭口?爹你相信吗,娘就算杀了人会把尸体放在屋里?”冷俊轩此时反而清下心来,语气平静。
冷丞相语气也软上一分,“那仵作是京兆尹身边的老人,为人虽然正直迂腐死板了些,但是世代验尸,断然不会看错。”
冷俊轩双手负后,凝思半刻,这的确是个难题,这怎么查最后都会让娘永世不得翻生。
冷丞相眸光望出大厅外,看着外面阳光下泛光的汉玉石面,本来微转好的面容,在想到别人在屋内杀了人,处理尸体,可是柳氏竟愰然未觉,是当真不知有其事,还是做某些事情太过疲累用力……越想,冷丞相心越冷,面色越加难看,因此话中语言也毫不留情,“就这样吧,休书一封,即刻离开丞相府”。
“不,我不会离开丞相府,我是丞相夫人……”丞相夫人突然发疯般的神智不清的捡起地上的休书,撕得粉碎,然后在众人还未恍过神来之时便跑离大厅向自己院子而去。
看着自己那一向最重仪容的娘亲突然发疯般的跑开,冷言雪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娘…。然后才后知后觉的跟了出去。
“爹,此事你就当真觉得是娘所为,不说这个你新抬的五姨娘,就说冷言诺,她也在寒山…。”
“此事不要再提,寒山寺我已经交待过了,那些香客我也已经打点过,能给你娘留下点尊严,我已经仁之义尽…。还有…。”冷丞相双手负后,突然眼神犀利而深邃,“还有,别忘了你是丞相府的二公子。”言下之意,前些日子里含香一事好不容易淡下去,不要再生事端。
冷俊轩没料想到回来竟是这个结果,一想到冷言诺,想到那日的耻辱,一张清隽秀雅的脸上便满是愤恨。
“娘,爹竟然要休柳氏。”荷花院里,冷言月看着正在一旁缝绣的母亲满是雀跃开口。
四姨娘从绣画中抬起头,宠溺地看了眼冷言月,方才道,“小心隔墙有耳。”
“那三姐姐…。”
四姨娘柳眉微微轻蹙,“怕是此法原本就是……”
“哟,四姨娘与四妹妹这日子过得倒是不错,前厅发生那么大的事都未去参与。”
“二哥这是哪里话。”冷言月看着走过来的冷俊轩,总感觉这话这姿态都与平日里有些不大一样,遂心生一份警惕。
冷俊轩看着冷言月,而后一笑,“这李状元也不知到了云谷郡没有,四妹妹想必着急的。”
冷言月突然后退一步,“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四姨娘也忙起身,周围打扫的丫鬟此时看向这边又低下了头。
冷俊轩看着冷言月小脸上的惊怕,又再向前一步,“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四妹妹帮个忙,你也快要及荓了,该嫁人了,这李状元去了云谷郡不知何时回来……”
……。
一时间丞相府再度闭门谢客,门槛清冷。
……。
夜风徐徐,挽一丝轻柔披进这清风林夜间。
清明湖畔,清水悠悠,倒两岸班驳树影与婆娑影姿。
“既然太子这么不愿娶言雪,强扭的瓜不甜,什么天机之言,言雪亦不再予上心,只是但求太子相帮。”
南木宸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正执酒而斟的女子。
女子很美,剪水秋眸,唇色含情,在这晚风凉亭中,衣衫轻拂,别有一翻韵味,可是却终归是……南木宸轻轻拍了拍头,漫不经心的开口,“你是想让我帮你对付璃王妃?”
见南木宸开口,冷言雪方才摇摇头一笑,神情间是不尽赞同,“太子说笑了,言雪怎能如此不知轻重呢,只求太子能帮我劝服爹不要休弃娘就可。”冷言雪轻轻道来,面上一幅诚恳。
“哦?”南木宸一挑眉,精深俊拔的五官因为这一挑眉竟平添几分邪气,“你倒是孝顺。”
冷言雪望进那样一双幽深又带笑的眼眸里,却不自觉的背后一凉,脑中不由自主就浮起那样一双清润温和的眸光,可是那眸光却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过,眼前呢,自己从小一直心心慕慕的男子,同样弃自己如敝履,酸涩心思不过转瞬间在心中淌过,冷言雪随即开口笑道,“太子殿下过奖。”
“呵呵…。”南木宸看着冷言雪,明明那日自己已经表达如此清楚了,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这又是想闹什么。
“想来太子这点小忙不会拒绝吧,那婚书之事丞相府自此也不会再提。”冷言诺说着自己的筹码,眼神也一刻也没离开过南木宸。
他是深邃的,狂傲的,霸道的,俊美的,可是此刻似乎都不太像。
儿时那匆匆一瞥的温柔的心思似乎都遥远西去。
而远远的冷言雪身边的丫鬟明香看着亭子里正与南国太子看似相谈甚欢的小姐,眸光不经意的转过一打光束。
南木宸接过冷言雪递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而后由衷赞,“的确好茶。”
冷言雪见此,同样一笑,举杯一饮而尽,“那言雪先谢过太子殿下。”
“你会谢本宫的。”南木宸看着国色天香伊人笑,面上笑容突然一收,变脸之快速让冷言雪都措后不及。
“倪月,好好招待我们的丞相府大小姐。”南木宸语声突然冰冷,又似响起什么道,“注意,是好好招待。”
“是。”空气中落下一道男子身影。
冷言雪刚才还巧笑倩兮的面容突然僵住,搞不懂南木宸是想做什么,还未来得及问,便见南木宸已经抬脚离去。
远远的明香眼见不对,身影往旁边花架一闪,快速溜走。
南木宸看向花架下那消失的身影,眸光轻闪,并未打算去追。
“你…。”冷言雪刚要开口,突觉身体异样,那种陌生的灼热感陡然一下子烧得她头脑发昏,猛然看向桌上的酒杯,瞳孔放大,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南木宸回转身,而后勾唇一笑,这一笑月色笼映下有种睥睨嘲讽之态。
冷言雪不是笨人,陡然抬走头,语声放软,“太子殿下。”声音柔柔中又带弱不禁风之态。
南木宸脚步不停。
“太子殿下喜欢璃王妃对不对?”声音不再柔弱,而是锐利如冰雪。
南木宸停下脚步,回转身,面色不怒不喜,反而有些赞赏的看向冷言雪,“倒不是个笨人。”
冷言雪却似乎被这句话与这样的漫不经心的目光有些激怒了,声音急厉而动怒,“她有什么好,况且,如今她是璃王妃,殿下莫非还要强娶他妻,人家可是璃王。”
南木宸眸光一冷,如寒冬腊月冰霜天里让人窒息的冷空气般直直绕向冷言雪,看得冷言雪脚步不自觉的一退。
“倪月,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把她带去那晚那条林间小道吧。”南木宸偏头对倪月吩咐。
倪月微低头,恭敬应声,对自己主子的命令没有丝毫质疑,对冷言雪亦没有丁点同情。
冷言雪不知道南木宸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份量也没放这么多,怎么自己眼下……
“催情散?那晚的火是丞相府安排的?”南木宸突然声音变至凉薄淡漠,“她所受的,你都尝一遍可好。”是商量的语气,可是却字字威胁与轻狂。
“是有如何?”冷言雪坦然相认,五指紧扣,胸间那灼烧之感让她的头脑越发浑混起来,只觉得热,体内空虚的想要……
“不过傍上蓝家,人家真若有心帮你,还会让你在此,呵呵…。”南木宸一幅看见可怜虫的眼神,随后,脚步不停的离去。
倪月一手抓起冷言雪足尖一点离去。
风很凉柔,冷言雪在风中下意识的就想要去靠近平日里她定然是多看不眼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亵渎的护卫。
谁知,倪月冷冷一个眼神瞟过,身子一撤。
纵然神志已近迷糊的冷言雪也看出来,人家这是嫌弃的表情,嫌弃,竟然……
“砰”人体与地面的交接声。
冷言雪痛得呲牙咧嘴,嘴里不自觉一声闷吭,许是药物发作问题,这声闷吭都带着旖旎娇嗔的味道。
倪月却看也未看冷言雪一眼便足尖一点返身离去。
……
夜色笼照下,京城一所别院里。
一穿着青绿色衣衫的小丫鬟垂着头。
在她身前,一女子紫色衣衫衬绝色姿容,眸子在月色下亮若星辰,耀耀夺目。
良久,女子一笑,摄进风华无限,“香叶。”冷言诺对着身后一声吩咐。
身后香叶走上前,将一袋银子递给明香。
明香接过,在地上一磕,“放谢璃王妃,奴婢一定离开京城。”
“好。”冷言诺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过多情绪与修饰。
明香拿着银子,最后看了眼冷言诺,看了眼这个明明看似娇弱怜小,却威力四慑,残忍冷情,倾刻间让人心无所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女子,终是退了下去。
“我说小姐怎么放任大小姐行事不管不闻,明明知道大小姐前后出了不少力也不过问,原来这样。”香叶此时一幅恍然大悟之态眼神灼亮的看着自家小姐。
“如冷言雪这般跳梁小丑,对自己还是太过自信了,威胁南木宸?”冷言诺似自语似低喃,全然没觉察到香叶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的溜了下去,而身后又突然即至的某个欣长身影。
须臾,冷言诺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转回头,面色竟带些嗔怒,“王爷的身子骨……。唔…。”话味落,慕容晟睿的唇却重重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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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费六十六章 天机之言
话味落,慕容晟睿的唇却重重压来。
惊得冷言诺瞬间僵滞,心中转瞬间已经做好了上万个拒绝某人做某件事的理由,然而,下一秒,慕容晟睿离开了那张娇软的唇,然后近乎贪恋的在冷言诺再一次淬不及防的反应中,将头埋向她的颈窝。
“冷言诺。”声音有些浅柔狎呢之感。
“嗯。”冷言诺一出声,才突觉不对,自己为什么要纵容这个家伙靠在自己身上,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呢喃的软语对他,为什么?为什么?
而此时,肩窝处,却传来慕容晟睿近乎愉悦的低笑声,笑得胸膛微微震动,温热的体温与如兰似雪的香叶便醉晕开来,一阵心花意乱。
然而慕容晟睿还在笑,“冷言诺。”
“慕容晟睿你是给你颜色你就想开染坊是不,给我死开。”冷言诺觉得自己又被调戏了,猛的抬手去推开这得寸进尺的家伙。
“我若真死了,你不是寂寞,放心吧,为了日后偌大王府财产不被你卷掉,我会努力让自己活得久一点。”慕容晟睿如玉般的手轻轻一握,将两只夹着凶凶之势的手顺势给抓了起来,细细摩沙,轻揉慢捻,像是在研究什么细致的宝贝。
掌中小手细白纤细,不似一般女子娇软无骨,反而根根笔直坚韧如青树,指腹处原来那些摩擦感已不再,只是还能感觉到淡淡的摩痕,却更添平滑温暖。
“别忘诉我说你还会摸骨。”冷言诺突然用力的挣脱开手掌,她不会承认她刚才看着这家伙认真微低的水天一线容颜,精美绝伦而差点媚惑了自己,更不会承认她想到了那晚她中催情散被他抱着一路急行掠风她想要扑倒对方的感觉。
那是作死的。
慕容晟睿看着从自己掌中滑开的小手,清润温柔的眸光一晃,似乎湖里动了一丝涟漪又起了一层清雾。
然后,在抬起头看着冷言诺偏过头时耳根处那一抹粉红,眸光又是一晃,抬手,握拳,掩唇,低笑。
冷言诺闻笑偏过头,怎么觉得这厮这么不顺眼,于是……
*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纵容这厮占便宜的行为要不得,一点星火,遍步延伸,吃亏的是自己,她更不要压迫,所以要反抗,于是,笑盈盈的,玉手直掐向对方的腰,我叫你笑,叫你笑。
“咝”慕容晟睿抽口凉气,而后又捉住那双小手,“你知道蓝家归隐这处在哪儿吗?”
“啊?”转移话题太快,冷言诺一时没反应过来。
慕容晟睿难得见冷言诺如此表情,笑道,“百里凤凰山。”
“凤凰山。”冷言诺眨眨眼睛,表示这个她知道,她还知道你才把人家老窝里长老们爱若珍宝代代相传的古武秘籍给毁了,再眨眨眼睛,说吧,还有什么坏水。
慕容晟睿似乎被冷言诺异于常日而如此这般生动的表情给透乐了,如薄荷叶般清凉润柔的唇微微一动,唇角一勾,“你说蓝家主如果知道自己族里的圣堂被破坏又会如何?”
冷言诺眼睛一亮,圣堂啊,蓝家的秘地啊,供奉蓝家开家鼻祖与历代蓝家主的画像,无疑于现代的某国家重要之地,日本某神社…半响冷言诺又一笑,“这不行,太简单了,我的内力损失可都是因为她,嗯…。”冷言诺摇摇头,“不行,不行,太客气了,人家远来是客,我作为东道主不给人家留下点深刻回忆,就让人家匆匆回窝,怎么对得起人家大老远辛苦来这天慕泱泱大国一趟呢,怎么也得让她瞻仰瞻仰这久违的名利浮华才对。”
“嗯。”慕容晟睿微笑点头,顺手又抚上了冷言诺的秀发。
暗处,清一清二清五清六相视一眼,齐皱眉,再一次感叹,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
冷言雪惶惶走在林间小道上,周围吹过的风拂起满地草香,却也止不了此刻她内心的渴望,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沌混,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然后,前方出现了,轻衣缓带墨衣金丝绣兰花,玉姿挺立,仿若九天夜色中苍穹碧照间最美的丽色,竟然是慕容晟睿…。不对,又好像是南木宸,冷言雪摇摇头。
“你去哪儿?”面前男子问,声音都那么好听,烧灌冷言雪此刻心中的滚热,直落入灵魂涌动的痴恋。
冷言雪看着面前的男子,然后,快步走过去,最后扑过去……。
“唉,非礼勿视啊,这不是那丞相府的大小姐,唉哟,羞死个人哟。”空气中淡淡风声中有人停下脚步看着林间中翻滚的两人,脸一捂,然后飘身而去,白色发须在空中飞扬一打美丽弧度。
“赶紧回去让那小丫头试试这药,看能否尽快恢复内力,也让她知道知道老头我的医术冠绝。”空气中声音又轻轻呢喃了声,随风而散。
而地上交叠的两人恍若无人的,忘情的……在这林间小道上演最原始的最本真的旋律。
草虫低鸣,风声瑟瑟,靡靡气息…。
……。
天初亮,树林里阴郁透着点点光辉,落在地上不着寸缕交缠的两人身上。
空气里靡靡之气息浓郁不散。
冷言雪睫毛微颤,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头顶上枝繁叶茂遮天避荫的绿叶,然后,脑中一震,昨夜之事纷纷自脑中穿涌而过,那么如潮水般袭来,又夹着生生的疼,冷言雪近乎胆怯的,绝望的,呐喊的,慢慢的抬起头去摸自己旁边…。
她的心灵在颤动,不相信某些她早已经清楚的事实,想做一回自我欺骗,可是恶人自有恶天磨,老天怎会给你这个机会呢。
“咦,美人,你醒了,昨晚…。”身旁突然响起一道粗嘎难听的声音。
冷言诺手欲伸过去的手一僵,心猛颤,动作极其缓慢的偏过头。
“啊……。”一声近乎歇嘶底里的尖叫声终于打破这一森寂静,此刻冷言雪方才感同身受自己母亲当时的窘境。
冷言雪跳起身,看着一旁正一幅淫笑看着自己的黑脸奇丑男子,浑身颤抖着,秋水眼眸里很快积上一层水光,那水光不掉落出来,相反就那样生生的似粘在眼眶里,不是惧于害怕,是绝望,是不敢相信的…。
“啊,美人你怎么了,昨晚还……”男子浓眉黑脸,刀上痘粒无数,此时笑嘻嘻的看着冷言雪,一笑又露出一对大龅牙,“来美人,咱们继续…。”说着就去抱不着寸缕的冷言雪,那光滑如丝绸的身体真让他食髓知味,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好福,昨晚他本正睡得正香,迷迷糊糊耳边却有人告诉她说这林中有美人招抚,他竟不知不觉的来了……
“你给我滚开,你这个不要脸的,你去死…。”冷言雪挣脱男子的手,这一动,才发觉身体全身疼痛,而她这猛的一推,男子始料不及,往后一倒,正巧撞在身后一方大石上,猛然一痛,男子“咝”一声,伸手一摸,血,遂面色一阵恼怒,起身,一巴掌给冷言雪抡去,“贱货,昨晚那么*,现在就忘了,敢打老子,敢打老子。”男子说着在冷言雪脸上连着“啪啪”几巴掌,抡得风声呼呼,毫无怜香惜雨之态。
可怜的冷言雪一个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何曾被人如此羞辱煽打,还是如斯无衣蔽体的被自己从来不会多看一眼的肮脏丑男毫不留情的嘴上贱骂的煽打她,纵然之前那二十大板所留下的心底重疮也不如眼前这短短几分钟来得震憾。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冷言雪肿着个脸厉声喝道,此时她脸部高高肿起不辩真容,又披头散发,更显得表情狰狞,整个人看上去滑稽森冷又可笑。
“哼,生不如死。老子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男子说话间身子向下一俯…。
“啊……”
冷言雪悲泣的看着那树影处斑驳的天,手挣扎着,突然摸到旁边有尖锐的,重的…。冷言雪脑袋里只想着要杀了这人,要杀了这人,一定要杀了他,不能让这人活着出去,一定要让他死,然后……运足她此生最大的爆发力…。
下一瞬,男子停止动作。
冷言雪惶然着,用尽全身力气将男子从她身上推开,看着那不忍多睹一眼的脸,以及那一身肥肉,冷言雪捂住脸,眼泪自指缝间滑溜下来,在晨光中晶莹透亮又白光耀耀,不美,以晨风中却有一种讽刺的味道。
她本来是打算和南木宸生米煮成熟饭,让南木宸不得不娶她,可是…。南木宸你也太狠,竟然毁我清白,还是这样一个……冷言雪颤抖的看着旁边没了气息的男子,全然不觉自己此时正与一个死人在一起该害怕,而是愤怒的,森然扭曲的,又拿起那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在男子脸上,一下一下…。直到男子血肉模糊,不辩面容,冷言雪这才松一口气,身子一倒,力气一退,躺倒在草地上。
前方是林间小道,这里是树林,昨晚的过程是有多…。才会…。冷言雪自然记得依稀清醒那一刻还是自己主动……
空气中突然一抹风,然后一丝绸缎质的物体飘落在冷言雪寸丝不缕的身体上。
冷言雪下意识的裹了裹突然而至的披风,然后抬起头,此时她披头散发,泪眼婆娑,眸光冰冷灰暗,看着面前不过几步之遥的男子。
那俊拔深邃的身姿,挺直精深的轮廓,处处显精美又难掩一分霸气的五官,曾经日思夜想的身影,如今当真近在直咫,看着,看着如此狼狈的她,看着被他害得如此狼狈的她。
“催情散的滋味如何?这可是你自己下的份量,冷言雪,跟本宫玩心计,玩迂回之策…。呵…。”南木宸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卑微之极的女子,眼神轻蔑鄙夷。
冷言诺看着南木宸,看着那一弯深海,看着那曾经自己迷恋的波光水平线,眸中若雪之美的眸子里此时一动不动,全然没了希冀,原来她所做的一切手段她都知道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良久,冷言雪开口,声音中悲凉丝丝,又色厉内茬。
“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南木宸重复着冷言雪的话,然后一笑,似在思忖,“两月前本宫乔装来京,故意引起定王府注意,其实真正的目标不过是那静静躺在丞相府的一纸婚约而已。”
闻言,冷言雪抬起头看着南木宸,眸中已经没了不相信,或者绝望等表情,只是就这样看着南木宸,平静道,“原来那一次我听二哥说洪县境内的厮杀是你…。你为什么要…。天机大人之言,你我佳偶天合,笔绘江山鸿图大业,难道你不想要。”
南木宸似乎听到了极为好笑的话,仰天一笑,“天机大人之言说的到底是谁,你当本宫是傻子。”
闻那笑声响彻云霄,惊飞鸟虫,冷言雪身子一松,眸中倾刻间光彩全无,如是说刚才只是灰暗,无彩,那现在,是暗无星亮,黑如漩涡无止境,她输了,她又输了,她输给了冷言诺,一个天机大人命定的下任南国皇后,天机大人之言只对她爹说过,原以为只要使计送走冷言诺,让她死在那荒僻之村,她李代桃僵……可是最后她还是输了,幼年时那时常跟在自己身边胆怯的小女孩,如果真若是这么短命,这么好摆弄,会让天机大人有此预言,会让那如神祉不染尘世纤诟的男子倾力相互,会让眼前这自己爱了十多年,为了他阻却一切求娶男子的南木宸如此惦记?
“哈哈哈……冷言诺,冷言诺。”树林中响起冷言雪尖锐而阴毒森凉的笑声。
冷言雪很美,声音很清柔婉约,此时此景,听上去却有种慑人的厌恶感。
林间路过的鸟儿扑腾扑腾翅膀,看看下方,转身,绕道——这声音太难听。
不再看冷言雪,南木宸嫌弃的撇撇嘴,转身离开。
树林幽静。
冷言雪漫布红痕,裹披风,头发零乱,清白不再,可谓一无所有,她笑,她哭,她还有什么呢,这全部都是因为冷言诺呀,内心里极度的怨恨与狞恶的一切想法都使得那内心五脏六腑中绞织的伤痛突然爆发来…。
许久,冷言雪累了,她茫然的近乎呆滞的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虚空,等待着,等待着什么她也不知道。
然后,在晕过去之前,有一双红纹绣兰花的女子绣鞋突然悄无声息的落入眼底,带来一抹最后一丝光亮,同时亦罩下一片阴影。
“想要报仇吗?”
浑混中依稀听得关顶上这样一句话,声音竟如此好听又寒髓入骨,是怎么样的女子会有这么特别的声音,报仇?这两个字太重要,然后冷言雪拼命的狠狠的点点头……
冷言诺,若我活着,此生必不会让你好过,这一切悲哀的,低若尘埃的,都是拜你所赐。
……
“小姐,冷言雪不见了。”清五与清六一进门便对冷言诺禀报道。
冷言诺一皱眉,“不见了?”
“是,我们寻过,那林间小道上与树林里没有半丝踪迹。”清六答道。
“王妃,要我说,都那样子了,也弄不出什么大风大浪。”清五似乎对冷言雪极为不齿,表情一幅嫌弃。
冷言诺手指轻轻扣击着桌面,思转半响,抬起头,“你们先下去吧。”
……。
丞相府大厅里。
而丞相府里的柳氏此时时全然不知自己那位从小宠至大的女儿已经零落成泥,甚至于日后做了她这辈子她绝不能也绝不会做的事情。
同样的,“发疯”的柳氏,因为“疯了”迫于柳老夫人的压力,以及冷俊轩的请求,冷丞相终究没有太过绝情的逐她出府,柳氏本想平定心绪想要翻盘时,五姨娘的猫又不见了,最后又发现埋在自己的院子里,五姨娘娓娓哭诉,冷丞相于是一怒之下,直接是断了柳氏的供给。
柳氏可谓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地,辉煌不再。
顽强的柳氏又怎么甘如此,心绪沉淀之后,想着翻身的计划,然而,她突然病了,是的,病得突然而药石乏灵。
“大姐,你还好吧。”二姨娘端着膳食,一进房间看着紧闭的门窗,便忧心关切道。
躲在床上的柳氏普一见二姨娘,心间一喜,自从她被冷丞相休妻而未成,以装疯得这丞相府里,又因五姨娘猫儿之死,更是被冷丞相厌弃,那些个见风使驼的下人们对她也不似从前,没想到这被人以把柄威胁又没什么威慑力的二姨娘竟然还算有心。
“听说姐姐病了,妹妹给端来点粥,你吃点。”二姨娘一贯江南女子般的温柔,身姿拂动间带起一丝丝药香味儿。
柳氏感激的看着二姨娘,“妹妹,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
“姐姐说哪里话。”二姨娘往床榻边上一坐,“你我姐妹一场,应当的。”
柳氏看着二姨娘真诚关切的模样,眸光一闪,“不知,妹妹是否可以帮姐姐一个忙。”
“姐姐请说。”二姨娘替柳氏掖了掖被子轻声询问。
“妹妹附耳过来……”
……。
天慕京郊雅静的别院里。
“蓝家主整日蒙着个面纱,背后阴谋阳谋的也不嫌累得慌。”花千尧懒洋洋的坐在高院红墙上,看着正自屋内走出来的蓝子与其身后的丫鬟,甚至还颇为热情的着冲对方招了招手打个招呼,以示自己那张扬的存在感。
蓝子抬起头,对于突然出现的花千尧,不怒不急,反而笑盈盈,“花公子真是爱好奇特,这闯人院子高踞院墙,莫不是花家堂堂一国首富还备不起一张凳子,让花公子有此雅好。”
“过奖过奖。”花千尧答得那叫一个潇洒与当仁不让。
“莫不是采花路过此处,本主院子里可没什么奇花异草。”蓝子面容隐在面纱下,只见一双眸子微光流动,却看不出是何情绪。
花千尧一笑,风情妖娆,“没曾想蓝家主竟然还是个牙利的,不过呢,本公子今日也不是来采花的,如你这般花,本公子可真不敢踩,但凡这蒙面纱的相必都不是什么好货。”
蓝子快速皱眉,好货?然后疏眉,手中宽袖一动,一道无声无息的气颈直接穿过花枝叶茂,直直扫向花千尧,花千尧身子一偏,然后睨了眼蓝子,撇了撇嘴,眼神又在蓝子身上下扫视一圈,“功夫不错,人一般,胸小,屁股。…嗯,刚好,脸…。”
“百里清瓷,拿下。”蓝子一声怒喝,身后浅粉衣丫鬟与绿衣丫鬟,就要点足而跃。
“轰…。”突然一声爆炸,两丫鬟慌忙回头看向自家小姐,烟雾弥漫中,却听得一男子声音扬扬传来,“咳咳,花公子真是不解温柔,如蓝家主这般特别的女子,怎么能用这般粗鲁的手断…。”
烟尘中,一男子着黑色锦袍,端得气质高贵,眉眼间更是天然风华,波光潋滟。
“看看,这花,这草,这……真真是可惜了。”来人看花看草看人,然后,摇头,“可惜了(liao三声),可惜了。”
蓝子看着缓步踏来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的俊逸男子,而后一笑,“传闻中洛言公子来无影去无踪,家大业大,没曾想倒是个爱惜节俭之人。”
男子正是冷言诺亦是洛言。
冷言诺一抱拳,“不敢当啊,不敢当,对了,你身边那小美女呢,许久不见,倒是想念得紧。”
蓝子面色隐在面纱下,眸光不自然的飘过,那一晚是叫挽衣去试探这洛言公子来着,但并未暴露身份,他竟然知道,还如此悠然自得,闲话家常之态?心神转念一想,语气带着不尽然,“原来也是一个采花的。”
“采花。”冷言诺详装不知,“采什么花,这里有花吗?蓝家主莫不是以为自己是一朵美美茂盛引人怜惜上天不得地里无有百般难求凤毛麟角不可多得空前绝后…。”冷言诺一口气不带停顿的说完,又高升一个掉,最后落下重音,“那一朵花?”
蓝子始终没有太多表情的面容终是微变了下,这个来路不明的洛言,竟然百般暗讽她奇丑无比,比花不如?
“哎哓,这不是花公子吗?莫不是来采花的,这里没花啊,那卿卿姑娘还在等着你呢。”冷言诺上前一拱手,装作才看见花千尧似的,笑容一脸暧昧。
花千尧嘴角一扯,这璃王妃真是每看一面千化呀,看看蓝子……
蓝子看着冷言诺,原以为这花千尧是个不靠谱思绪不规定的,没曾想这洛言也是个不安份的,花千尧那么一抹艳红立于墙头,他现在才看到?当她傻啊。
“哎呀,这不是洛公子吗?幸会幸会,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来,相请不如偶遇,来聊聊。”花千尧说话间跳下墙头,径自落在院子里目前尚算完好的石凳之上,腿斜斜一支,姿态好不惬意。
“聊聊,聊聊。”洛言笑容可掬的走上前,一掀袍子,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之上,拿起桌上的点心丢入口中,动作行云流水又大气不失仪态,一举一动端得是亭亭华然。
蓝子看着“偶遇、幸会”的两人,眸中暗波如狂浪般流转起伏,可是面色却越发笑得真诚,笑得温婉,笑得一幅武家气魄,形象堪称完美无懈可击。
“家主。”身旁丫鬟上前一步,声开口,手把腰间,人已经做好拿剑攻击的准备,似乎只等蓝子一声命令,一个眼神,她们便会倾刻取人性命。
“来,洛兄,尝尝,蓝家糕点,仅此一家哟。”花千尧状似笑着在给冷言诺友好的递点心,实则传音入密,“你说她会忍多久?”
“不知道。”冷言诺失了内力可不会传音入秘,只能声音夹在话里,模棱两可含糊点头。
“打赌不过半柱香时间。”花千尧很是知情识趣的周身散出内力磁场,扰乱冷方诺的声波,不被蓝家主听得晴晰。
“或许,可能,大概…。嗯…。这味道不错。”冷言诺赞赏的点点头。
屋子爆破一片废墟零乱,花草倾折命已衰——破败,颓废。
唯石桌石凳完好,有一男妖冶张扬,有一男尊华贵气,于蓝家主面前,尽显“宾客”本色,相聊甚欢——变态。
“两位既然如此喜爱此地不如……。”
“你输了。”
“我赢了。”
吃点心相聊甚欢的两人眉间露一丝喜色,然后……
“去死。”蓝子一声话落,袖中软剑已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花千尧拉起冷言诺的手,空中一个旋转,脚不点尘,身子一滑,轻飘远去。
连翻动作不过眨间眼。
空气中,花千尧得意又喃讽的话声传来,“璃王警告你,不想蓝家彻底消失,就安分些,他能毁了阵,也能毁了你。”语声渐行渐远,而后突然又清晰的传来,“对了,蓝家主可要多备些水粉胭脂,这入了京城,花公子我爱好奇特,偏偏就不想把胭脂水粉卖予蓝家主呢…。”最后一个字几近无声。
“不行。”空气中又飘回一个声音,是洛言,“没了水粉蓝家主还怎么美?做人要厚道,要厚道啊…。”最后一个尾音已以空气中如花絮般飘散不闻。
“混账。”蓝子看着转瞬逃离的两人,再一看身后倒塌一塌糊涂的主屋,又转回神看向虚空,“安排,明日进京。”
“气个什么劲,花千尧与璃王是知交好友,人家不过是来找回场子,我那晚抱着冷言诺,无意中瞥见她手腕上的守宫砂,他俩还没圆房呢。”空气中小侏儒挽衣轻轻落下身影,一幅漫不经心之态,但是却闭口不提洛言。
蓝子闻言,眉头微舒,虽然带着面纱也可知那面纱底下的脸起了一层红晕。
……。
“放手,当心熏得我一身香气。”一落入璃王府,冷言诺便甩开花千尧的手。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本公子刚刚才帮了你,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花千尧双手抱胸,面色不太良善。
冷言诺一撩袖子,一只腿往一旁石桌上一放,“你帮的可是璃王,是璃王妃,与我可没多大关系。”气势之霸道。
花千尧突然了然一笑,意味深长道,“原来璃王妃想做男人,我会好心帮你把这个愿望告诉晟睿的。”
“嗯。”冷言诺点头,看着笑得怪模怪样的花千尧,声音微提,“我也会好心告诉你家那木怔侍卫我们花公子每日固定流连之所。”话语说得那叫一个流畅如烟云。
闻言,花千尧本来得意的表情一垮,然后咬牙切齿,“算你狠,交友不慎啊,这晟睿…。”花千尧抱头假感叹。
“花千尧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冷言诺突然凑进花千尧一本正经,那模样就像是,只要你敢承认,下一刻我绝对不宰了你,我会温柔的善良的极度受宠若惊的的感激你,然后,再让你生不如死。
花千尧身子向后一跳,面色一讪,“朋友妻不可欺。”话落,一足轻点三仗远,远离璃王妃很重要。
……
而寒山寺柳氏与人通奸事小,倒是杀人之事,牵连到了堂堂丞相夫人,自然传到了皇上耳中,皇上遂一旨令京兆尹详查。
旨意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丞相夫人谦良恭顺,厚德温宜,与人偷奸事宜不论,但是杀人事件要细查,许是小人以此手断,妄想杀人遁法,嫁祸丞相夫人,丞相有功于社稷,于先帝离逝时接手朝权,而雷厉风行,固国永昌,实乃国之栋梁,肱骨之柱,丞相夫人与其伉俪情深,此事,着京兆尹严查,定要以敬交尤,不能让丞相夫人蒙受不白之冤。
不明白的如百姓与心思正直的朝官,此举当显皇上仁厚待臣啊。
透心明净如璃王与璃王妃,这小子贼奷啊,既让世人知道天下之事无不落足自己眼,又阐述对丞相报着恩臣以待之心,此事,查,细查?怎么查,再把柳氏偷人之事弄得声响动静再大点?
不白之冤?纵然冷丞相耍尽手断,这柳氏万一折了,是你丞相的责任,这么一个谦良恭顺的好夫人何以偷人以致杀人,这人若不是柳氏杀的,好吧,事情更麻烦,总之一个理就是让你冷丞相陷入这谣言非议之中,头痛脑热,精神煎熬。
而丞相府这两日里表面如常,其实内里早已波涛汹涌,不说摊在柳氏身上的堆放事儿,暗里尚书大人冷靖风时常夜入丞相府,不过一个时辰又离去,不过也无人好奇,京兆尹查案嘛,丞相府配合,其弟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当真是兄弟情深。
其实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冷言雪失踪,一连两日未归,天慕国虽说民风开放,女子未嫁只要带着丫鬟可随意出府,亦不受人非议,可是夜不归宿,那就不寻常了,而且是一连两日。
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让镇定如冷丞相也觉得事有蹊跷,偏偏跟着冷言雪身边的明香也失踪了,杳无音信,查无所踪,而且此事还只得暗地里查,这要是公所周知,冷言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名声怕是再加惨淡悲戚。
冷俊轩自打回府后同样心受波动,冷言雪做南国太子妃一事想来是岌岌可危,又突然失踪,母亲又落得如斯名声,眼下深陷杀人案中,以装疯来救得暂时安宁,一向精明谨礼有度的爹也被美色所惑,全然不听旁人意见,整个丞相府似乎一下子乱了,可要说是乱,却又一切谨然有紊看不出什么大不同。
五姨娘,冷俊轩突然抬起头,所有事情的最大利益者除了冷言诺的第二人选。
……。
“二公子今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五姨娘看着一进门目光就在自己身上打量的冷俊轩小心的开口。
冷俊轩是看着她,不过可不是迷恋,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穿心的打量。
“二公子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五姨娘被冷俊轩的眼神看得心突突一跳。
冷俊轩却突然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姨娘这几日里想必是累的,又要伺候爹,又要担忧着这府内一大家事儿。”
五姨娘爱宠若惊的笑笑,“怎么会呢,我一个姨娘又做不了什么,怎么会累着,二公子过奖了。”
冷俊轩将五姨娘的表情收在眼里,细长的手指提起桌上的茶壶,自满一杯,“听说五姨娘与璃王妃交情不错?”
“在寒山寺有过一面之缘。”五姨娘一幅不知冷俊轩提及此话何中深意认真答道。
“哦,倒真是巧。”冷俊轩点点头,一幅平静,他只是听自己母亲断断续续说冷言诺与五姨娘合伙计谋害她,可是眼下看来这五姨娘倒不是个心机深层之人,冷言诺会找这样简单的人?
……。
“听说大娘因寒山寺一事后,病倒了,本王妃今天特地来看看。”这一天,冷言诺踏入了丞相府大门,进入了柳氏远不复往日的院子。
冷言诺看着躺在床榻上不过短短两日便色彩黯淡,瘦掉一圈儿的柳氏,嘴角终于不自觉似欣慰的轻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你,你来做什么…。”床榻上柳氏努力挣扎着坐直身子,眼眸警惕的盯着冷言诺。
柳氏此时嘴唇有些干裂,微微伸舌舔了舔,却觉越发口渴,于是,她突然指了指旁边桌上的茶水,“我口渴,能否给我倒一杯。”
自从二姨娘来看过柳氏之后,都没有人来帮她倒茶,连她最倚重的杨嬷也去打点关系巴结五姨娘的脚沿了。
“大娘如此客气做甚,不过一杯茶嘛,这些下人也真是,手脚如此不灵活。”冷言诺说话间慢慢走向桌旁,亲自端起茶壶,取杯,倒茶,一切动作缓慢又认真,却看得柳氏浑身一震,因为这动作,这景像,多年前她也似乎做过。
接下来……
冷言诺轻轻的走过来,将茶递给柳氏,然后,不小心的,故意的,茶翻了,掉落在地,茶水四流,床罩也溅上许多滴茶渍,一些水珠落在床沿上绘成浅浅投影,正映出自己此时鬼般的面色与颓靡。
柳氏眼一闭,的确一样。
“大娘记得吗?当年我娘缠绵病榻,院内无下人,我娘口渴,想要喝水,努力支撑身子起来倒茶,可是大娘走进来,是怎么帮的呢?”冷言诺微微俯身凑进柳氏耳边,道,“缠绵病榻的滋味好受吗?”话语清悠缓慢,却听得柳氏身子一震,抬起那不过几日便已失了光彩的指尖指着冷言诺,“你,是你,我这病……”
“是与当年你下的药一模一样的呢,怎么样,本王妃就觉得说大娘当年如此厚的待我娘,想必也愿意感同身受的。”冷言诺轻轻抬起手指,在柳氏脸上一点,“这滋味很好吧。”
柳氏似乎受了某种打击,那指尖一触竟像是被毒蛇锁定般的让她难受,身子一颤,手擘支撑不再,一下子跌倒在床榻上,那失了光彩的眼眸此时支支怔怔看着冷言诺,“你知道,原来你都知道了,哈哈哈,是我下的毒,我让她病得起不来,一天一点,一日一日衰弱。”柳氏笑着,一种近乎江浪淘沙已至尽的扭曲的笑着,“她算什么,一个小官的女儿,竟然如此得宠,我堂堂天慕京城人人艳羡的名门嫡女怎么能输了下去,我要让她死。”
闻言,冷言诺沉浴在屋内阳光下明亮的面容微微黯淡几分,出口声音也微低,“你一辈子夺又如何,还不是到了如斯境地,你引以为傲的儿子如今名声受损青云不再,你向来炫耀的女儿如今……”冷言诺话至此故意停顿意味幽长。
“你把雪儿怎么了?”柳氏突然抬起头一幅紧张。
冷言诺看了眼柳氏眼中有些鄙夷,“放心吧,你所指望的指望不上了,南国太子妃,哼。”冷言诺冷哼一声,“偷来的总归不会长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自食其果。”
“你知道天机之言…。那言雪呢?”
冷言诺一笑,“那夜我正好躲在墙头下呢,至于言雪,只不过比你早一步而已。”
“你,什么意思?”柳氏直觉不好,毕竟雪儿已经失踪两日了到如今还未回来,她听说冷丞相暗中也派人在找,冷俊轩已经去寻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回来,那明香丫头也一同消失了。
冷言诺轻轻摇了摇手,然后一笑,转身离开,并未打算给柳氏任何答案。
“我虽然给你娘下了毒,可是那毒不致人死,只是会容颜衰败,你不想知道你娘到底死于谁手?”身后柳氏似乎在渴求最后一点希望,是的,向她曾经最看不起,如今最憎恨的冷言诺低尾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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