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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如一块大石头压到了身上，手腕酸疼得要脱臼，身体失去了平衡。小米只好放下，满脸通红。
“光这个箱子就得有20斤，加上设备至少得有60斤，你提得动才怪呢！栏目的女编导里，只有任长拿得动。你就拿摄像机和灯架下去，这就是轻的了。要是怕不保险，就多跑一趟。”李昆一脸不屑地说。
之后的体验，小米一生都不会忘记：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手不是自己的手，腿也不是自己的腿，随时都可能晕倒。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大喊：坚持住！摔坏机器就完蛋了！
以前搬家时，看见搬运工背着冰箱一步步吃力地往上走，小米心里总是很同情，觉得这些人为赚几元钱，如此劳累。谁能想到，一个全国最大电视台的编导，此时此刻也成了一个做苦力的搬运工。刚才采访时那种灯光下的优越感一下子被击碎了。还好，至少采访得还算好，至少还有梦想。有多少人希望做这份工作都没机会呢，有多少人能在天堂与地狱之间穿越呢？也算是一种特别的体验吧。
12.采访居然是让人背台词（1）
12.采访居然是让人背台词
回到栏目，已经是傍晚了。
从出租车上下来，小米再次提着摄像机和三脚架穿过长长的走廊。此时正值下班时间，小米遇上了频道各栏目的人。令她安慰的是，自己跌跌撞撞的尴尬并未引来如大街上一样的怪异眼光，同事们远远地就站在一边主动避让。看来，做苦力是每个编导的必修课，只有身在这个行业的人才知其中滋味。
和李昆在摄像室一起交接完设备，小米长长地吐了口气。此时，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红肿，曾经引以为傲的漂亮指甲已经劈了好几个，每个指节处都起了水泡，洗手时沾一点水就生疼。
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小米不由失笑：清汤挂面似的长发乱成了一窝草，满脸的汗水把脸上的妆糊成了大花脸，衣服皱皱巴巴地粘在身上……最不能忍受的是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汗味。简直就像一只死老鼠。
电话响起，是卢建国：“你把今天拍的采访带拿到一楼剪辑室，我听一下。”
“动作真快，看来他在栏目有耳目。”小米连奔带跑到一楼，看见卢建国正坐在剪辑台前，认真地看着一盘带子。
见小米进来，他立即说：“今天拍#小说得怎么样？”
小米微微一笑：“还行。”
卢建国点点头：“把你拍的第一盘给我。”
小米有些莫名的紧张：依照卢建国挑剔的脾气，可能不会特别满意，但估计过关应该没问题。
卢建国听了不到两分钟，就严肃地问道：“今天的采访，语速都是这么快吗？”
小米不安地回答：“上午两小时是，下午的语速比较慢。”
卢建国的声音里透着寒意：“你把下午的给我。”
12.采访居然是让人背台词（2）
又听了不到一分钟，卢建国问：“今天采访一共拍了几盘带子？”
“六盘。”
“黄飞给你的采访提纲你都采访到了吗？”
“采了一半，老太太说太累了，明天再采。”
“你今天问黄飞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他和我交接完就走了。”
卢建国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在空中挥了一圈，然后爆出一声：“拍的什么破东西！一帮蠢猪！你们的脑子是干什么用的？白痴！”
小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手脚发抖，脸也一片红一片白。
卢建国怒气冲冲地拨电话给黄飞：“你他妈的怎么一个人先走了？半小时之内给我滚过来！”转身又冲小米喊：“李昆呢？”
小米吓得直哆嗦：“他好像去食堂吃饭了。”
“还有脸吃饭，叫他给我滚过来！”
小米往食堂跑。李昆正在排队打饭。
小米挤过去，把李昆从队伍里拉出来：“有麻烦了，卢建国正在大发雷霆，叫你赶紧去！”
“怎么啦怎么啦，饭都不让人吃了？”
“我也不知道他为啥这么生气，看了一两分钟的带子就大骂起来。”
“这孙子就是这样，一点小问题就发疯。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李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着小米跑。
一进剪辑室，李昆立马满脸笑容：“卢老师，怎么啦？”
卢建国咬着嘴唇问：“你觉得今天的采访怎么样？”
李昆的声音有点发飘：“还行。”
“你觉得呢？”卢建国问小#小说米。
小米迟疑了几秒道：“上午的不算好，下午比较生动。”
“上午的怎么不好？”
“感觉说话有点快。”
12.采访居然是让人背台词（3）
“那你觉得呢？”卢建国又问李昆。
李昆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也点点头。
卢建国突然把头歪了歪，又猛地把转椅一转，眼里的怒火仿佛要烧着眉毛：“你们是猪脑啊？有没有责任心？明知道老太太语速快，你们还拍了两盘带子？你们干什么去了？说说为什么不当时指出来？”
李昆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打断过她一次。”
“是#小说吗？”卢建国用严厉的眼光看了小米一眼。小米话到嘴边又吞了进去，只是点点头。
“那你呢？”卢建国瞪着小米问。
小米呼了口气说：“叶薇这个人很有个性，喜欢按着自己的性子表达。我担心直接打断的话，她会生气。中午和她聊了一下，她就接受了。”
“那下午的采访有什么不对吗？”卢建国步步紧逼。
小米的脑子飞速地转动，却回答不上来。卢建国又转向李昆。
“我感觉语言生动，故事起伏，比上午好。”
“是吗？”
“哦，有点唠叨。”
“你给我背一下采访工作守则第三条！”
李昆哼哼道：“主采访不超过三盘带子，周边采访不超过一盘带子。”
“你还知道！我以为你是猪脑子。那你为什么今天下午没阻止她？”
“采访不是编导负责吗？”
这时，门砰的一声，黄飞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你他妈的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等拍完片子再走？”
“老太太的脾气古怪，我怕在那反而误事，就去图书馆查资料去了。”
“不要找借口！齐小米第一天采访，你就得负责到底，你的责任心去哪里了？”
“是是是！”
12.采访居然是让人背台词（4）
黄飞头点成了鸡啄米：“您批评得对！请您不要生气了!”#小说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现在就去补拍。”
卢建国站起来，把手中的带子重重地扔在剪辑台上：“明天八点我要看到最新采访，再出问题你们就都给我滚蛋！”然后就走了出去。
李昆一溜小跑把门关上，然后冲黄飞大喊：“我靠，你疯了！现在几点了？机器都还了，怎么拍？要拍你去拍！”
“不拍怎么办？要被他骂死？！”
“就你会拍马屁！他有什么了不起？就知道骂我们几个，在领导面前还不是一副孙子样？”
“你们别吵了。趁着摄像室还有人，快去定机器吧。我去联系叶薇，好吗？”
两个人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出门。
小米心里一团乱麻：怎么办？怎么和叶薇说呢？编一个什么理由？带子掉了？没录上？领导不满意？这样更加显得不专业。转念想起父亲曾经对自己说过：“一万句谎言能蒙骗一时，却不如实话实说。”
小米打定主意实话实说。老太太要骂就让她骂，自己不断说对不起，直到她答应为止。她打了打草稿，举起电话，深呼吸几次，默念了几遍“菩萨保佑”，然后拨通了电话。
叶薇听出来是小米的声音，亲切地询问：“有什么事？”
小米结结巴巴地话还未说完，叶薇就说：“你们来吧，你们也不容易，很敬业。”
小米简直不敢相信，叶薇不但没有开骂，还答应得如此爽快，真是老天帮忙。她连声道谢。
又是一轮体力活。虽然才不到一天，小米却已经开始适应了。再次回到栏目时，已经是深夜了。任务完成后，三个人的脸色不再难看。黄飞和李昆已经有说有笑了。
12.采访居然是让人背台词（5）
这时，小米感觉到胃有些疼，原来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只有去24小时营业店的永和豆浆了。三人坐下来，李昆和黄飞继续骂卢建国，小米却无心加入，她关心另外一个问题：“卢建国制定了什么采访守则？”
李昆和黄飞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什么破守则，就是这个小气鬼为省钱折磨我们！”
“给我看看可以吗？”
黄飞一脸神秘地摇摇头：“卢建国这个人心重，怕别的编导知道，就把这个守则定成是小组机密。我要私下给了你，他会剥了我的皮！不过，我可以大体给你说说。”
原来，卢建国给小组定了每个月拍摄两期的任务，而按栏目习惯的拍摄方法是不可能完成的。于是他总结了几条采访守则，这样就能确保快速拍摄。大体方法是：采访前写好解说词的初稿，拟出主采访人和辅助采访人，把被采访者要说的话用红笔圈出来，然后让被采访者说出那些话。换句话说，所谓代表某个行业权威的专家即被采访者，根本没有机会畅谈自己的观点。很多时候都是编导拿着台词让专家一念了事。专家其实是演员。
“那专家会愿意吗？这样好像不尊重他的专业呢！”小米问。
“有什么不愿意的，多少人想上ZNTV呢！反正老百姓又不知道，再说现在电视台都这么干！大家忙着赶节目，哪有时间听你高谈阔论，给你一个机会就不错了。”
小米顿时哑然。匆匆道别。
地铁末班车是10点50分，此时已是10点47分了，最近的复兴门地铁走过去需要5分#小说钟。只剩3分钟了！小米快跑！小米连嘘带喘地一步跨了好几个台阶，眼见工作人员就要起身离开，她摆动双手大叫：“请等一下。”
这是小米第一次坐末班地铁。虽然人不像白天那样被挤成照片，但座位基本上都坐满了。这就是北京，多少人因为生计成了都市夜归人。
回到家中，已是凌晨。小米全身已经散了架，一动就疼。躺在床上，虽然有千万个问号在脑子里闪现，但终究抵不过身体的倦怠，她很快沉沉地睡去。
13.考虑比领导还细致周全（1）
13.考虑比领导还细致周全
当小米八点零五分赶到剪辑室时，以为另外三人一定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卢建国昨天对采访极度失望，肯定着急看补拍的结#小说果；被卢建国炮轰得一无是处的哥儿俩，肯定也心急补救。而且，“准时”既是基本的礼貌，也是专业的表现。小米一直笃信这一点，但却又一次判断失误。
“认真守时”在ZNTV原来是个笑话。
小米一个人在剪辑室里走来走去，不断地看表。八点一刻、八点半、八点四十……迟迟没有人出现。
他们的时间观念在哪里？专业素质在哪里？难道是自己听错了？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浪费在等待中吗？
八点四十五分。黄飞和李昆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哎哟，小妹妹早到了吧？”李昆嬉笑道。
“这都几点了，不是说好八点整吗？”小米忿忿不平道。
“他的话你也信？”李昆歪歪头。
“什么意思？”
“他从不守时，至少要推后一个小时才到。”
“那不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你傻啊，晚点到不就得了？”
“他每次都迟到吗？”
“也不是，”李昆一脸鄙夷的笑，“他在老赵面前怂得像三孙子，才不敢迟到呢。”
“那也太不负责了吧？”
“小妹妹，别天真了，这里没人对你负责，是死是活全靠自己。”
13.考虑比领导还细致周全（2）
“大家都这样吗？”
“这是ZNTV的传统，只对上负责，不管下死活。”黄飞也答话。
果然如黄飞和李昆所说，卢建国到达时已经九点半了。他满脸笑容，好像忘记了昨天的事，看起来心情不错。
卢建国一坐下来，并不着急看补拍的采访，而是语气热烈地说：“昨天老赵给我打电话了，表扬咱们张骞的稿子写得不错。我看黄飞今天就开始按照稿子剪辑吧。至于叶薇的采访，小米就负责到底吧。”
接着又手舞足蹈地比划：“黄飞这周就把张骞剪出来，然后我拿去审；小米结束叶薇的前期拍摄，然后黄飞接着剪辑。这样，咱们的#小说流水线就快速运转起来了！”
小米为能继续做采访感到兴奋，也被卢建国的热烈感染，高兴地点头。黄飞却非常冷静：“没问题。但卢老师，联系采访人和写稿子怎么办？具体怎么负责？”
“李昆和小米搭档出门，小米负责联系和前期采访，李昆负责前期拍摄一切镜头，你负责写稿和剪辑，我负责送审。我们要组成一个高效的流水线，每一个人在规定的时间内必须完成任务，这样链条才不会断。我们争取一个月出三期！”
卢建国舞动着手臂，双眼放光：“你们明白了自己的任务没有，有没有信心啊？”
小米是容易被点燃热情的人，微笑示意。此时的她并未细想一个月三期的工作量意味着什么。黄飞和李昆都表情怪异，默不作声。
顿了一会儿，李昆说：“工作量一大，我可能没精力监督编导的采访了。”
卢建国立即说：“行，有关采访的所有事宜都由小米负责，你就负责镜头。”
“好了，你们赶紧干吧，我得去找老赵。”
“昨天晚上的采访不看了？”小米赶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