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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这是《精英》栏目吗？请给我一个信号，我要发一个传真。”小米放下话筒，传真就过来了，她只好帮忙接收。好家伙，20多页。刚想喘口气，又有新的传真进来。
小米只好出去，转了转其他办公室，也都只有一个电话，而且还是分机。看来想在栏目里打电话是不成了。说来也让人难以置信。一个近百人的日播栏目，12个编导，却只有一部电话，而且还打不了长途；整个栏目只有一部电话能打长途，却还要兼传真机。
联系一个采访人至少需要打三个以上的电话，每一期节目至少得采访十多个人，总共有几十个电话要打，真不知道其他编导们是怎么打电话的。最关键的是，电话沟通是第一印象，如此嘈杂的环境怎么能体现ZNTV的专业化呢？看来ZNTV缺乏办公专业化管理。
不久以后，小米就深深地体会到：ZNTV岂止是缺乏管理，简直是管理混乱，不，是没有任何管理。
这一耽误，一上午就过去了。要联系的人一个也没有确认，小米心急如焚，只好跑去门口的小卖铺里打电话：“您好，是北京大学吗？我是ZNTV《精英》栏目的，我想采访某某教授，可以告诉我号码吗？”
小米联系采访对象时采用的是一环套一环的追问式。一般找到一个人至少要打三个电话。但并非事事如意。有时打了十个电话也不见得能找到本人。不过，小米相信一点，只要按照线索不断地打下去，就没有找不到的人。
偶尔有人进来买东西，听见小米在约采访，都会用很奇怪的眼光打量她。有人进来想打电话，看见小米抱着电话半天不放，也就算了。此时的小米不管不顾，只想快点把明天的采访安排完毕。埋头打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找到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8.在家办公是没地方可去（5）
小米松了口气，店铺老板一副同情的样子：“姑娘，你干脆在我这里办公得了。你们这么大个电视台，不光办公的地方像打游击，连个打电话的地方都没有呀。”
看来这老板知道ZNTV的底细，肯定有不少编导来这里打过电话。小米不置可否，心里暗暗发笑：这哪里是全国最大的电视台记者约采访，简直就是搞传销拉人嘛。
小米想，自己也不能在小卖铺里打一天电话，还是回家打吧。
小米在上大学时，刚刚开始流行SOHO一族：不用#小说挤公车，想睡到几点就几点，可以一边穿着睡衣、吃着零食，一边工作。当时，她觉得那是一件多美的事情啊。现在，她才明白，SOHO也不是想象的那么潇洒，在家办公其实是没地方可去。
如果你看到地铁里有人打电话：“您好，请问您是某某吗？我是ZNTV的，我正在拍摄一部片子，想请您接受采访。”请你不要怀疑，这肯定是真的，因为ZNTV的人没法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们要么在家打电话，要么在回家的路上打电话。
9.死缠烂打是突破的法宝（1）
9.死缠烂打是突破的法宝
小米用手机打了几天的电话后，渐渐体会到了ZNTV的社会知名度和影响力。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ZNTV象征着绝对的话语权威，代表着动辄几亿的收视率。ZNTV就是一个巨大的磁场，意味着名利，充满了诱惑。能够接受ZNTV的采访，并在上面抛头露脸，就像是中大奖或者天上掉馅饼，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因此，联系采访很容易，几乎没有人拒绝。
凡事都有例外。
这天早上八点，小米开始打电话。这次联系的是抗战时期的作家叶薇。
电话打过去，话筒里传来一声老太太的声音：“您是哪位？”
“请问叶薇老师在吗？”
“我是，找我有事？”
“我是ZNTV《精英》栏目的，希望采访您。”
“对不起，我不接受采访。”
电话啪的一声挂上了。小米立刻重拨过去。
叶薇一听到小米的声音，马上就说：“我没有时间，你找别人吧。”然后又迅速地挂上了电话。
小米猜想，老太太可能睡觉早，很少看首播时间这么晚的节目，待会得快速重点地介绍一下栏目的影响力。电话一接通，小米马上抢着说：“请您给我一分钟好吗？请问您看过我们ZNTV的《精英》栏目吗？我们对入选的人物要求很严格，全都是一些对社会#小说有影响力的人。我们希望把他们的故事展现出来，给更多人启示，请您考虑一下。”
“首先，我只是个快入土的老古董，没有任何影响力。其次，我从不看ZNTV，也没有看过这个节目，我也没有兴趣看ZNTV的节目。再见！”
9.死缠烂打是突破的法宝（2）
语气斩钉截铁。听得出来，这位老作家对ZNTV很反感。这个电话一扫小米近日打电话时心里滋生出的自豪感。看来也不是人人都看重ZNTV，以上ZNTV为荣，也有瞧不上它的人。#小说小米认为，老太太年事已高，当然不看电视，换一种方法再和她谈。
此时，小米并不知道，ZNTV的老大做派早已是卡在老百姓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大家都想一吐为快。
小米再次按重拨键，占线。她每隔一分钟拨一次，连拨十次还是占线。看来对方拔了电话线。怎么办？今天必须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看来只有死磕了。小米再次发挥自己的“轴牛”本色，狂拨。拨过去，是忙音，摁下键，先打一通其他要联系的人，然后接着拨老太太的号码。
于是，小米像个招财猫似的不断重复摁键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小米觉得眼发涩、手发酸、嗓子发痒。这一上午，小米举着话筒不放，没喝一口水，更谈不上挪窝上厕所了。
此时，老太太的电话号码已经烂熟于心，拨那几个键已经是机械动作。小米闭上眼睛重复动作，听到的居然是接通的声音。小米一个激灵，兴奋的大脑有些滞后，来不及开口，就听见电话里说：“小婷，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我不是小婷，我是ZNTV的，上午和您通过电话。”
“哎哟，我刚把线插上，你怎么又打进来呀，我不是说了不接受采访嘛。”
“我一上午一直在打您的电话，您不愿意接受采访，我不勉强。叶老师，我看过您写的小说，很喜欢。我能以一个读者的身份和您聊聊吗？”
听筒里有一秒钟的沉默。
小米赶紧趁热打铁：“请问您今天有空吗，我去您家拜访一下？……就下午两点有空？好的，谢谢您。”
从小米住的地方到叶薇家，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坐公交两个小时算快了。吃午饭是不可能了，小米拿了块面包飞速下楼。
万幸的是，小米上车后，第二站居然就有人下车，她很快坐上了座位。机会难得，时间紧迫，小米掏出手机，开始联系采访人。
“您好，我是ZNTV的。”这样的开场白引得车里的人频频回头，满脸的羡慕、惊讶、好奇。小米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从最初的如坐针毡到现在的旁若无人。对于她来说，完成任务才是关键。
9.死缠烂打是突破的法宝（3）
于是，处处是办公室，时时都要工作。
小米对自己的要求是：每天设定好任务，想尽一切办法，必须完成。其实，虽然在公车里打电话有些别扭和古怪，但总能让小米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有好几次，小米挂了电话，坐在旁边的人都会主动找她聊天：什么频道的、什么栏目的、节目是怎么做出来的，等等。
只要是ZNTV的事，似乎人人都充满了好奇。
叶薇给小米开门时，小米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士是一位已经70多岁的老人。叶薇身着合体的真丝面料套裙，齐耳短发，光洁的脸，涂了淡淡的口红，身形轻盈。
刚落座，叶薇就开始数落ZNTV的各种不是：新闻播报几十年不变的脸，长期的话语霸权，居高临下的采访，脱离现实的节目内容，人文关怀的缺乏……
趁着叶薇去倒茶的工夫，小米从包里拿出叶薇在30年代鼎盛时期所写的小说《鱼》，看了起来。书店里早就没有这本小说了，小米在国家图书馆费了一上午时间才借到这本书。这还是60年代发行的版本，发黄的书页诉说着时间的印迹。重新落座的叶薇眼睛里有欣喜，她的书应该多年没人读了吧。两人自然地聊起小说来。小米是标准的文青，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小说。两人从博尔特的《沙书》聊到乔伊斯的意识流，从30年代的“南张北梅”聊到现今的80后作家，甚有相见恨晚之意。
叶薇属于典型的旁若无人型：打开一个话题，能情绪高昂地演说上半个小时，而且不发表完观点决不停顿。小米频频点头，心里却急得要死。好不容易等老太太停下，小米赶紧端上一杯水，立刻开口谈《精英》栏目的品牌地位，希望能把话题往采访上引导。没想到叶薇一口水未喝，把水放下又继续另一话题。其间，小米多次想见缝插针，老太太要么装着没听见，要么就立即转移话题。
表面上两个人相谈甚欢，其实在暗自过招。几个回合下来，一下午过去了。老太太眉飞色舞地说了几个#小说小时。得了，遇上狠角色了。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类型的人是话痨，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小米在之后的采访中碰到过不少这样的人，也总结出了应对之策。可是，此刻的小米只能束手就擒，起身道别。
叶薇热情地送出来，小米犹豫着要不要问一句采访的事，回头看了叶薇一眼，只见她满脸真诚的笑容。刚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小米转身下楼。结果，要出单元门时，听见老太太说了一句：“我接受你的采访，你明天上午九点来吧。”
小米差点激动得背过气去，这真是个奇怪又可爱的老人。
看来死磕是硬道理，这一条原则适用于各种拒绝。
10.挨骂是菜鸟的必修课程（1）
10.挨骂是菜鸟的必修课程
拿下了叶薇这位超级个性老太太，小米更是自信心爆棚，看来没人抵得住ZNTV的诱惑。
但事情并未这么简单。
一大早，一个电话就把小米惊醒了。
“你在干什么？我打你电话几个小时了，一直占线。”
卢建国的话如同一声闷雷，把小米震得不知所措。
“你上班时间竟然在煲电话粥！时间是金钱，你知道不知道？不想干了吗？”
卢建国扯着嗓子喊了一通，分贝高得简直像在耳边放鞭炮。小米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举在手中：“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米飞快地回想自己的工作哪里出错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卢建国那暴跳如雷的架势，自己一定是犯了什么大错。于是她弱弱地问：“请问出什么问题了？”
卢建国的声音变得更加疯狂：“你还有脸问？黄飞今天早上带着人去，叶薇声称不接受采访，就把他们赶出来了！你昨天怎么安排那个采访的？你知道黄飞他们一出门得花多少钱吗？浪费了#小说人力物力，你负责啊！”
小米一听，眼前发黑，自己被老太太耍了吗？还是打个电话问清楚。她说：“卢老师，昨天叶薇确实答应接受我们的采访，让黄飞先在门口等一会儿，我马上打电话。您先别着急，好吗？”
卢建国哼哼道：“赶紧打！限你五分钟内把问题解决！”然后干脆地挂了电话。
小米打过去，占线。小米急得出冷汗。只好不断重拨，每拨一次，小米的心都狂跳不止。还好，摁到第六次时，电话通了。
10.挨骂是菜鸟的必修课程（2）
“叶老师，您昨天不是答应接受采访的吗？”
“对啊。”
“那您为什么不让我的同事进门呢？”
“我还要问你呢！昨天我是让你来，没说让他来！他是谁啊？我都不认识。谁知道是不是骗子啊？”
小米简直要晕倒。老太太继续她的唠叨：“你们ZNTV的人怎么回事啊？说话这么不靠谱？我看别采访了，我一个老太太没心情和你们玩。”小米一听大事不好，先稳住再说。于是赶紧赔不是，好说歹说，就差叫奶奶了，老太太才答应下来。小米把事情的缘由一一讲给卢建国。
卢建国怒气未消：“你这个猪脑子！你昨天就没有和她说是黄飞来？你会不会联系啊？我看你的能力也不过如此，干不了赶紧给我走人！你们这帮蠢货，真是要气死我了！”
小米满腹委屈和难过，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鼻子阵阵发酸，眼泪夺眶而出：这算怎么回事？前两天还把自己夸得像一朵花，现在却360度大转弯，把自己骂成一堆狗屎。电视台的人怎么是这种作风？下属工作不得力，可以批评，但不能侮辱人啊。太不专业了！不，太霸道太无理了！再说，自己如此尽心尽力地拿下了难缠的老太太，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小米的父母是新式知识分子，与孩子如朋友一般相处。如果父母给自己倒杯水，自己都要说谢谢；同样，自己给父母做任何一件小事，父母也会很自然地道谢。从小到大，小米自然变成了非常有礼貌的淑女，遇事礼让成自然，几乎从未和人吵过架。可是，此时的小米并不知道，电视台是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洞，君子淑女想在那里混，不光会受尽欺负，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愤怒：既然他如此怀疑自己的能力，那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他根本无视自己的整体工作能力，自己只要有一点没考虑到，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细节，也会被他全盘否定。这样的上司怎么给他卖命？这样的人怎么能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