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提防一切与皇族有瓜葛的势力。
王思政死,由他死去吧。宇文泰这样想。
名将慕容绍宗和刘丰生之死在东魏军队及朝野涌起轩然大波,军队士气低落,臣民惊讶丧气。陈元康劝阿惠及时挺身而出:“这是天赐良机给大王。大王虽然打败侯景,但侯景是内贼,大家会说您只会打内战,欺负自己人,内战内行,外战外行。颍川陷落在即,大王正可将功劳据为己有。”
此时阿惠已非吴下阿蒙,晋位齐王,正式拜相国。无功不受禄,受禄要有功。高澄立刻点起步骑十万浩浩荡荡兵发长社城,下山摘桃子。和慕容绍宗及刘丰生相同,高澄亲自跑到建筑工地监督拦河大坝工程。高澄幸运得多,有慕容绍宗的前车之鉴,别说沙尘暴,即使发生龙卷风,也不会去坐船啦。齐王亲自督阵,士兵和民工们仍然不给力,拦河坝三次决口。高澄大怒,在我眼皮子底下敢搞豆腐渣工程。一声令下,将背土的人和袋子一齐推下去堵塞缺口。
高澄不算心狠手辣的人,但发起火来一样非常之可怕。高澄此人最大的优点在于有坚忍的精神,轻易不发脾气,不轻易杀人,可能被高欢用棍棒拳脚练出来的。比如他处理侯景家属一事。侯景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早在侯景造反时就被高澄抓起来了,双方作战,直到侯景南逃,高澄一直没有处理他们。因为他们仍然有利用价值,一方面对侯景有所牵制,另一方面也给侯景回归留
侯景会错意了,认为高澄不杀他的亲属有意拉关系。侯景兵围台城时向高澄示好,说他即将掌握梁朝的军国大权,希望高澄放掉他的妻子儿女。高澄答复是:五个儿子中大儿子先剥脸皮,然后扔到大锅里烹掉,剩下的小儿子们集体阉割。
侯景自以为大功将成,有与高澄谈判的筹码。其实在高澄眼里,家属的利用价值已然失去作用,侯景决不会再北归,可以报复一下侯景的叛逃之仇。剥脸皮、割蛋蛋两项报复措施明明白白告诉侯景,第一,你不要脸;第二,让你无后。
援兵止步不前,大水冲刷着城墙,长社城的陷落不可避免。八千人打剩三千人,王思政坚守了一年零两个月,洪水冲坏城墙。东魏军杀进城来,将王思政包围在城内的土山上。
高澄爱才,尤其爱忠义之士,想了一个花招保住王思政的命。他对城里人说:“有送王大将军投降者封侯,若王大将军有半点损伤,左右亲信皆斩。”这等于断了王思政死路,身边的亲信们轮班蹲点,昼夜看护王思政,就怕王思政自杀。城破之日,王思政仰天大哭,向西跪拜,挥刀自刎。众人早有准备,抱身子的抱身子,扯胳膊的扯胳膊,理由说得震天响:“您常说,拿您的人头可以换富贵。如今反过来,您的命才能保全一城的人。您死啦,等于全城的人都死了。”
王思政没死成,手下的将士也都活下来。王思政在战场上虽然打败了,却赢得大多数人的尊重。高澄待他礼遇隆重,也有人不服气,卢潜对高澄道:“王思政不能以死保全气节,有什么值得看重的。”按照此种人的看法,打败仗要么战死,要么自杀。姑不论说这话的人事到临头能否做到,世界上生命最珍贵,不管为谁做什么事,生命是底线,不可践踏。按照所谓愚忠理论,关云长岂不是出名的大叛徒。
作为西魏的降将,《周书》为王思政立传,赞美道:“忠节冠于本朝,义声动于邻听。虽运穷事蹙,城陷身囚,壮志高风,亦足奋于百世矣。”
人的品格是否高尚只能由事实来说话。王思政任荆州刺史时,部下修城墙挖出三十斤黄金,夜间悄悄送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换你怎么办?换上当今社会任何一位国家公务员,怕也悄悄收将起来,又不是受贿的钱,大不了给部下升升职。王思政上缴国库,一克不留。西魏国改革分土地,王思政分到一处田园,家人种上桑果。在外领兵的王思政回到家里听说后大怒,把果树全拔掉了,边拔边道:“匈奴未灭,去病辞家,如今大贼未平,治什么产业!”这就是王思政的不对啦,搞点灰色收入可是全中国官员的心声,何况是自家的资源。
历史给雄心万丈的王思政开了一个玩笑。如果王思政平平淡淡做事,定会在关陇门阀中占有一席之地,百年之后王家不会寂寥。话又说回来,哪一个家族能保证长盛不衰,数百年后,兴盛于北周、隋和前唐的关陇门阀岂非化为历史长河中的一缕轻烟。
高澄的女人们
高澄出出手,大地抖三抖。接连击败侯景与西魏,恢复东魏国疆域,高澄威信在臣民们心目中抖然提升一个档次。人们不再视高澄为黄毛鲜卑小儿,高澄的野心极度膨胀起来,似乎看到至高无上的皇冠向他招手。高澄想做皇帝。皇帝不是随随便便想做就做,高欢威震四海尚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年轻人有朝气,高澄不管那套,密谋小组成立了。
密谋小组由四人构成,高澄是头头,还有散骑常侍陈元康、吏部尚书杨愔、黄门侍郎崔季舒。
陈元康和崔季舒,大家想必非常之熟悉。高欢曾说过,陈元康必与我儿相抱死,足见陈元康与高澄的亲密关系。崔季舒与高澄是狼友,高澄寻花问柳多由崔季舒拉皮条。崔季舒甚至为高澄开了臣子暴打皇帝的先例,揍了孝静帝元善见三拳。皇帝可以杀,可以废,不能侮辱,过分了。
杨愔,北朝高门望族,标准的弘农杨氏,隋朝皇室即是冒充他的家族。杨愔是高欢的女婿,高澄的妹夫。虽然是妹夫,但杨愔比高澄大九岁。大家要特别留意杨愔这个人,了不起啊,娶过高欢两个女儿,其中一位即是孝静帝的皇后,以后的历史他就是主角啦。
密谋成员有了,接头地址选在邺城东柏堂。东柏堂不是齐王府,那是个什么地方呢?高澄养小三的别墅。
高澄当世美男子,史载“美姿容,善言笑,谈谑之际,从容弘雅。”容貌英俊,举止风流,谈吐诙谐不失风度翩翩。如此帅哥怎么会不讨女人喜欢呢?高澄不仅继承高欢英俊的外表,且承继高欢旺盛的性能力。高欢一生有十五个儿子和六个女儿,这是最保守的估计。不算夭折的小孩,十五个儿子毫无疑问,但女儿们未必全部载入史册。高澄十二岁尚孝静帝元善见姐姐冯翊长公主,十七年婚姻生活,生下六个儿子,两个女儿。
高澄有一点不像高欢,高欢整天一付庄重严肃的表情,内心掩藏很深,不多说话,闷骚型深沉男。高澄的聪明流露于外表,眉目传情,举止风流,私生活轻佻放荡。这种人,唐之前称之为“王孙公子”;宋元时称之为“衙内”;现今社会叫做“官二代”。我们已知高澄搞过三个女人,两个得手,一个未得手。父亲的宠妃郑大车;薛置书的妻子元氏;高仲密的妻子李昌仪。
论及高澄与郑大车的风流韵事,说高澄调戏郑大车,莫如说郑大车勾引高澄,鸳梦惊飞时高澄仅14岁,当时年少春衫薄。那是他第一次和人妻偷情,敢偷小妈足见高衙内的胆量,结果打得屁股开花不说,差点废去世子之位。高橙色心不改,调戏元氏未曾得手,又去调戏李昌仪,把人家的衣服都撕破了。这一次的代价更加惊魂,引发东西魏一场大会战。好在战争打赢了,否则高衙内又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昌仪出自名门望族,东魏国公认的大美人,“艳且慧,兼善书记,工骑乘。”如此聪明美艳、文武双才的女人,云雨巫山春风几度后,高澄悄然远去。李昌仪似乎并不得宠,未给高澄留下一儿半女。高澄生出厌倦之心,我想很大程度在于李昌仪心机太深。心机深沉的女人喜怒哀乐深锁于心底,没有感情的女人不完整。
父亲去世,高澄又踏上寻花之旅。一朵又一朵,拈起,随风飘落。都道哥有钱有势,谁知哥心中寂寞。天下女人不少,却无一人长相知。
芳草遍天涯,只需有心人,恰恰高澄是个有心人。一次邂逅,一次偶遇,注定一世的情缘。人的一生会和许多人擦肩而过,如同浮云掠过蓝天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即使双目交织瞬间擦出火花,许多人也抓不住。其实只需紧赶几步,像高澄那样搭个腔,说句话儿,或许你的一生就此改变。
一个陌生的女子,只因街角擦肩而过的一次回眸,一段爱情诞生,一个阴谋也由此诞生。
高澄遇到的女人无家可归,徘徊街头,是她人生最落魄的时节。她叫元玉仪,原本有一个辉煌而又高贵的家庭。北魏国首富高阳王元雍的孙女。玉面修罗尔朱荣发动河阴之变,元雍和儿子元泰一同遇难,其后洛阳战乱不止,迁都、打仗,昔年富贵冠一国,童仆六千,妓女五百,出则仪卫塞道路,入则歌吹连日夜的高阳王府败落了。兵荒马乱之际母亲带着元玉仪与家人走失。《北史》载元玉仪“不见齿”,或许只是个婴儿。幼小的元玉仪被孙腾收留。元玉仪遇到孙腾并不奇怪,高欢哥们孙腾在怀朔的女儿也走丢了,所以特别留意道路上无家可归的女孩子。
元玉仪在孙腾府当了歌伎,长大成人后孙腾打发她走了。据我猜测,高澄看中的女人不会是寻常货色,孙腾之所以不要元玉仪,极有可能因为她是走丢的女孩,想起自己可怜的女儿,不能下狠手啊。
元玉仪想认祖归宗难于上青天。父亲元泰死了,她又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再者说她是庶女,同父异母的哥哥元斌继承高阳王爵位,不可能认一个曾经做过歌伎的女孩做妹妹来分家产。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高澄。
高澄陷入爱情的漩涡不可自拔。有什么可以证明元玉仪和高澄的感情超过其他女人呢?
高澄女人很多,载入史册的女人有十个,简简单单一笔带过的女人就不浪费诸位的时间啦,时间最珍贵啊。宋氏、王氏、陈氏、燕氏,这些女人能够载入历史书不过因为记录她们儿子时捎带上,还有一位无名氏,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面具之王兰陵王高长恭的母亲,神秘的连名字也未留下。五人之外,有高澄的正妻冯翊公主元氏;柔然公主;李昌仪;元玉仪和她的同胞姐姐元静仪。偷情的郑大车自然不能算在内,她是高欢的妃子。当然,十人之间仍有一位高欢的妃子,就是柔然公主。
高欢娶柔然公主时五十岁,那是一桩政治婚姻,因为高欢需要得到柔然汗国支持来对抗宇文泰。提亲时,高欢考虑到自己的年龄,压根没想老牛吃嫩草,派出使者给世子高澄提亲。谁知柔然可汗阿那瑰说了一句令使者瞠目结舌的话:“高王自己娶可以,别人娶免谈。”北方游牧民族重英雄,爱英雄,高欢英名动于塞北,柔然的公主宁可嫁给暮年的英雄,也不嫁给年轻的帅哥。
球踢回来,高欢没法子接。高欢性能力十分旺盛,但是毕竟五十岁了,好汉不提当年勇。高欢身体不好,娶人家一个小姑娘太不负责任,再者说五十娶新娘,身体能不能受得了呀。架不住大家都劝,尉景劝,高澄劝,最难得的是娄昭君也劝。为国家大事做一回牺牲吧,豁出去了。
高欢同意了,亲自去迎接柔然公主,彭城王妃大尔朱氏同行。我们以前讲过,大尔朱氏就是尔朱荣的女儿,北魏孝明帝的妃子,北魏孝庄帝的皇后。尔朱氏走到晋阳北面的木井不肯走了,心里吃醋。这就是尔朱氏与娄昭君的差别,也是娄昭君战胜尔朱氏的原因。尔朱氏扔下高欢不理。高欢只得一人带队伍去塞上迎亲。
柔然公主既不坐轿,也不坐车,跨乘骏马。迎亲队伍回到木井,高欢想给新娘子介绍一下大姐姐,尔朱氏避而不见。柔然公主骑马在前,尔朱氏纵马在后。一只鹞鹰滑翔于蓝天之上,柔然公主弯角弓仰身一箭射去,鹞鹰应弦而落。队伍后面的尔朱氏不甘示弱,拉开长弓斜射空中的乌鸦,也是一箭中的。看着自己的女人斗箭,高欢笑道:“我的两个女人都可以杀贼。”
回到晋阳,娄昭君搬到侧室去住,腾出正室给柔然公主居住。妻子识大体,妻妾和睦,新婚之夜也算快活。高欢挺高兴,不过有些太早,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柔然公主性格古板,不合拍,一生不肯说汉语,也不说鲜卑话,只说柔然语。更糟糕的是,柔然可汗阿那瑰派弟弟秃突佳跟着公主,秃突佳有一项重要的使命,等待公主生儿子。阿那瑰说了,“不见外孙,不要回草原。”秃突佳着急回故乡,天天盯着高欢,一天不到公主房里都不行,有病也不行。高欢生病单独住了几晚上,秃突佳生气发火不满意。为了两国邦交,高欢硬着头皮抱病和柔然公主上床。高欢急于进攻西魏攻打玉璧,与躲开柔然公主纠缠有一定的关系。
即便高欢非常努力,和柔然公主依然未能生出儿子,倒是高澄和柔然公主生下一个女儿。不是高澄耍流氓,而是柔然公主主动送上门。按照游牧民族父死妻其后母的风俗,儿子有照顾后母的义务。况且高家亦是游牧文明熏染出来的,于情于理,为国为家,高澄没有否决的权力。
柔然公主不是高澄心爱的女人,元玉仪才是。高澄得到元玉仪的当天就对狼友崔季舒夸耀:“你天天替我找漂亮女人,不如我自己找到的绝异者。”
什么叫绝异?绝即是极,第一,再也没有;异,与众不同。绝异即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元玉仪到底哪一方面与众不同,容貌?气质?举止?谈吐?史书无记载,无从知晓。这也不难解释,情人眼里出西施。每个人的审美观念多多少少都不同,否则天下男人岂不是要打群架。
元玉仪果然迥乎常人,与高澄未相识几天便介绍了另外一个女人,一母同胞的姐姐元静仪。“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买一送一,确实独特不凡,不愧绝异。
高澄不仅让元玉仪认祖归宗,回到高阳王府,而且请皇帝册封元玉仪为“琅邪公主”,元静仪也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