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甘情愿对你好呢?首先你要对他人好。吴起为士兵吸脓即希望士兵奋勇杀敌。一个只懂得算计别人的人,即使满腹才华、聪明睿智、高贵尊荣,最后都会被他人抛弃。这是萧绎留给我们的教训,他的故事刚刚开始。
世上的父母多钟爱最小的孩子,生性豪爽的蒙古人由排行最小的儿子继承财产,称为“守灶者”。老幺武陵王萧纪深受萧衍宠爱。扬州辖京都建康。兄弟们中间萧纪第一个任职扬州,萧衍亲赐四字送行:“清、廉、慎、勤。”
可惜萧纪的表现令老皇帝担忧。儿子们成年之后,萧衍重新划分他们的势力范围,萧纪担任益州刺史。益州地偏路远,萧纪哭闹不去。萧衍叹息着说出心里话:“天下方乱,唯益州可以免祸,多多努力,好自为之。”萧纪出镇益州在梁武帝大同三年,北方双雄高欢和宇文泰激战正酣。梁朝未参与北方的战争,但是,北方政局连年动荡不可能不波及江南。
萧衍对前途充满忧虑,看不透后世和未来。宋、齐两朝骨肉残杀,四川由于地处千里之外的西陲,一观二望,反应不及。反应不及,往往救了坐镇蜀地的龙子龙孙的命。萧衍把最心爱的儿子封到蜀地,希望他远离京都,远离是非之地。舐犊情深,萧衍对远行的萧纪道:“你经常说我老了,我还想活到你从益州回来的那一天。”
萧纪辜负老父亲一片心意,侯景乱后非但不肯明哲保身,不远万里去建康争位,父子一门尽被萧绎杀害。
除去萧衍的四个儿子,孙子岳阳王萧詧对帝位耿耿于怀。萧詧只是昭明太子萧统的第三子。萧统死后,萧统一系失去继承帝位的权力。大哥萧欢和二哥萧誉倒未表示出强烈的不满,萧詧痛哭流泣,一连几天不吃饭。不满埋在心里,时间不会遗忘巨大的痛苦。
大有萧衍当年风范的侄子萧范对皇位抱有非分之想,早已引起萧衍的注意,属于重点提防人物,只是萧衍疏漏了一个不该疏漏的人。
乱伦的准太子
从某种程度上说来,萧正德算萧衍半个儿子。萧衍早年无子。不是萧衍不能生育,而是妻子郗徽只会生女孩,一连生了三千金。郗徽出自名门望族高平郗氏,母亲是公主。南北朝讲究门当户对,她嫁给萧衍算下嫁。萧衍在家里无地位,不敢纳妾,直到担任地方大员雍州刺史才偷偷摸摸娶汉水边洗衣服的女孩丁令光。萧衍登基称帝时郗徽去世,难怪萧衍见到萧宝卷的美女们挪不动腿,欲望的弹簧压抑过紧。
没有儿子之前,萧衍从六弟萧宏那里过继一个儿子抚养,就是萧正德。萧正德给萧衍当了四、五年儿子。后来,丁令光生出男孩,萧衍将萧正德送回家。这样一来一往,萧正德深受打击。寻常人家倒也罢了,这可是太子之位,一国的财富呀。好比中一份亿万元的大彩票,等领钱的时候人家告诉你,号码公布错,什么心情啊。
萧正德越想越气,一怒之下跑到北方去,留下一首诗《咏竹火笼》道出此时的心情:“桢干屈曲尽,兰麝氛氲销,欲知怀炭日,正是履冰朝。”竹火笼即一种内置瓦器蓄火、可供燃香的竹编香笼,功用相当于现在的暖手宝、热水袋之类的东西。有大有小,做工精致,用来温被、暖袖、熏衣等等。萧正德的诗喻义明了,竹火笼用于寒冷的季节,如同当初你萧衍没有儿子过继我。现在呢,有儿子啦,我失去作用,就像垃圾般任意抛弃。
萧正德自称废太子,在北方过得更不如意,受到北魏国的两位驸马萧宝夤和萧综的排挤。他没有萧宝夤和萧综那般感人泪下的故事,魏人听不到传奇,不予重视。两相对比,还是江南好,萧正德逃回梁朝。萧衍不追究,一边流泪,一边规劝。萧正德破罐破摔,与几个贵族子弟干起拦路抢劫的勾当。杀人越货,抢人妻女,无恶不作。他不缺钱,缺得是那份刺激,那份快感和郁闷的发泄。萧正德混上江南四大恶少的名头。不久,那三个恶贯满盈的贵族子弟纷纷正法,因萧正德做过几年萧衍的儿子照旧逍遥法外。萧正德做得最过分的事莫过于兄妹乱伦。当然,那个时代这种事屡见不鲜。
萧正德的妹妹长乐公主所嫁亦是豪门,陈郡谢氏谢禧,谢安一族的后人。萧正德与妹妹偷情乱伦。长乐公主嫁人后两人仍藕断丝连。为长相厮守,萧正德与长乐公主定计,找来身材、相貌与长乐公主相仿的婢女,穿戴公主的服饰,手臂戴上公主的玉钏,一身珠光宝气,捆将起来,扔到公主的床上。然后,萧正德纵火焚烧公主府第。人们找到婢女的尸体时,误以为公主被大火烧死。真正的长乐公主隐姓埋名,自称柳夫人,与萧正德双宿双飞,生有两个儿子。
这一招不是萧正德的专利,前废帝刘子业为娶姑姑新蔡公主曾经干过一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刘子业与姑姑未能保守秘密,萧正德兄妹乱伦的事一样不胫而走。黄门郎张准当着皇族大臣的面大骂萧正德道:“我的野鸡不是长乐公主随便你夺走!”张准驯养过一只诱捕野鸡的雉媒,羽毛华丽,国色天香,被萧正德看中抢走。雉媒就是人们利用野鸡好色的毛病,施展美鸡计,诱捕野鸡的美鸡。当时诸王在,皇太子也在。张准当众宣扬萧正德的丑事,想瞅准时机要回美鸡。两人几乎动起手来,多亏武陵王萧纪劝架,好说歹说,萧正德把美鸡还给张准。
萧正德郁闷,这不是一只鸡的问题,也不是长乐公主的问题。倘若自己是皇太子,张准胆敢如此嚣张吗?萧正德暗中囤积粮食和物资,蓄养一批死士。总有一天你张准乖乖把美鸡送来,我和妹妹也不必偷偷摸摸。怎么才能有这么一天呢?做皇帝,只有当上皇帝才能为所欲为。
跳出包围圈
侯景谋士徐思玉看透萧正德这个人,一个敢想敢做无所畏惧的家伙,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造反派。侯景联络萧正德,许诺立萧正德为皇帝。强盗遇上土匪,臭味相投。萧正德比侯景还着急,写信忽悠侯景赶快起兵,越快越好,没有万一,只有一万,你在外,我在内,大事肯定成功。
所以,当五路梁军分四路杀来之时侯景并不慌乱。王伟献计避实击虚,直取建康。长江自古号称天险。曹操兵败赤壁,太武帝拓跋焘数十万铁骑临江叹息,难迈大江一步。侯景区区数百名骑兵,不到一万步兵,想过长江痴人说梦。但是,拓跋焘骑兵虽多没有船只,侯景有船。萧正德有船,侯景就有船。曹操的失败,在于敌人有所准备,侯景行动必须快,快到敌人尚未封锁江面已然渡江。
眼下之计,先跳出五路梁军的包围圈。王伟再献妙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然后再声东击西。
侯景的叛乱属于超级大冒险。刘裕京口建义时尚有恢复晋朝的响亮口号,有一定的号召力。再者刘裕击败孙恩在百姓和军队中有声望。侯景不过丧家之犬,走投无路来到梁国,人生地不熟,江南百姓如何肯跟侯景造反,何况侯景不是汉人,而是北方的羯人。
只要走错一步棋,满盘皆输。难以想像的是,侯景每一步军事行动都走对了。寿阳城自然有朝廷的密探。侯景先做出死守寿阳的假象,然后以打猎为名率兵出寿阳,人们毫无察觉。大家发现出城的侯景不再回来,产生疑惑,侯景扬言南下攻取合肥。
合肥是鄱阳王萧范的地盘,精兵锐卒尽在城中。侯景打合肥纯粹找死。未等人们回过味来,侯景率军突袭谯州(今安徽滁州)。谯州守将萧泰猝不及防,城破被擒。侯景一举跳出梁军包围圈。侯景继续发力,兵进历阳(今安徽和县)。历阳守将庄铁有所防备,夜袭侯景。庄铁毕竟不是久经战阵的侯景的对手,偷袭失手后投降。庄铁的建议证实王伟奇袭建康计划的可行性。梁朝太平的时间太长了,五十年,长江天险防守薄弱,大江之上只有王质的三千水军,至关重要的采石渡口竟然无兵防卫。
侯景的军队赶往大江,江面出现数十艘大船,那是临贺王萧正德的接应船。侯景没发现梁朝水军的一只战船,江面宁静得可怕。侯景派出士兵驾小舟侦察。侦察兵渡过长江,折返回报:“王质的水军从采石撤退了。”
侯景拔出长剑差一点砍下侦察员的脑袋。
起兵叛魏以来,侯景一直倒霉,运气非常差,十万军队越打越少,最后只剩八百人。叛变梁朝,侯景运气出奇的好,从八百人慢慢发展到一万多。每走一步似乎都有上天护佑。强占寿阳,萧衍不怪罪;壮大自身,萧衍不起疑;成功跳出梁朝大军的包围圈;得到萧正德渡江的船只;长江上唯一一支水军竟然不战自退。侯景不相信迷信,只相信实力。运气太好,说明不正常。侯景起疑心,怀疑侦察兵胆小怕事,根本未过长江,故意欺骗。侯景令侦察兵再次渡江,务必折一根树枝来。
江东树枝到手,不由侯景不信。不到岸边折不到树枝,侯景确信大江之上没有敌人,喜出望外,现在可以说,胜利在望!
侯景接连施展出妙招,而萧衍则是昏招迭出。虽然朝廷受到侯景欺骗,对叛军下一步军事行动缺乏预判,但是各地仍不断将叛军动向情报送往建康。侯景向长江方向挺进之际,萧衍仍然未能明确判断出侯景的军事意图。
梁朝中央官员没打过仗,也不会打仗,只有羊侃有资格与萧衍讨论军事议题。萧衍向羊侃征求意见。羊侃建议速派两千人马占据采石渡,修筑防线,向邵陵王下达袭取寿阳的命令。羊侃的应对之策算得上狠毒,直接端掉侯景老巢,釜底抽薪。叛军前进不得,后退无路。这些刚刚组建起来的乌合之众只能解散。
一向果断的萧衍此时犹豫起来。朱异提出反对意见:“侯景必无渡江之志。”侯景不渡江向长江出击做什么,莫非到江边几日游?谁都听得出朱异的话毫无道理,偏偏萧衍认可。
有人认为萧衍晚年昏聩,侯景献地两年来所做的一切可以证明;也有人认为萧衍过于轻视侯景。对于真正的军事家来说,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必须重视敌人。萧衍可以公然宣称折根木棍揍侯景的屁股,但在军事战术上不能不小心谨慎。邵陵王萧纶奉命出征时萧衍做过最高指示:“侯景小竖,颇习行阵,未可以一战即殄,当以岁月图之。”对付久经战争考验的侯景,不能指望一战而胜,依靠军队和物质的优势拖垮敌人,这是萧衍的战略思想。十倍于敌人的军队,百倍于敌人的土地和资源,萧衍做出持久战姿态,表明非常重视侯景,惧怕侯景过人的军事指挥能力。
侯景当然不可能来江边旅游,那么只有三种解释。一是无目的逃窜;二是渡江袭击建康;三是急于决战,诱使梁军主动出击。无目的逃窜字眼用在身经百战的侯景身上,那是一种侮辱,绝不可能。渡江袭击建康,萧衍认为也无可能。长江不是陆地,不是城镇,说过就过。侯景无船,即便抢些渔船,岂是梁国水军的对手。侯景放弃陆战优势,与梁军争胜于大江,那是极端的军事冒险。萧衍判定侯景在玩引蛇出洞的把戏,渡江乃是佯动,诱使梁军主动进攻,各个击破。若依羊侃对策,五路梁军不再协调统一,到达寿阳势必有先有后,正中侯景诡计。
勇于承当责任是奸臣优良品质之一。优秀的领导不会轻易表明态度。世事无常,谁又能确定自己永远正确。一旦错了,贻笑千古。岳飞不是秦桧可以杀死的,但秦桧杀掉他,替宋高宗赵构背了上千年的黑锅。洞察萧衍心理的朱异揽过责任。无论日后侯景渡与不渡,我都没有错。这也是秦桧敢于用“莫须有”罪名除掉岳飞的原因。当然,拿秦桧杀岳飞的卑鄙无耻举动来比朱异的军事战术选择不很恰当。但是,历史和人心深处千般雷同,读史使人明智不是说说而已。
熟悉北方鲜卑人不畏死亡冒险精神的羊侃叹息道:“我们败了!”
未能迅速攻击寿阳,萧衍错过消灭侯景最佳时机。但是,萧衍不会坐视侯景军队向江边移动不加理会,尤其历阳发生战斗之后。朝廷任命萧正德坐镇丹阳郡,负责建康及长江防务,同时下令王质的水军向采石方向巡逻,屯驻采石渡。
长江无险
任命萧正德担任城防司令实在是件有趣的事情,那就等于用侯景守建康。萧衍最大的失误在于未能认清萧正德的真面目。他做梦也不曾想到萧正德会帮助侯景造反。
人做每一件事须想到后果。萧正德帮助侯景会得到什么?萧正德希望当上皇帝。这是根本不现实的事情。侯景失败,萧正德会丧命;侯景成功,也不会立萧正德,因为萧衍的子孙们控制着梁朝大部分土地。立萧正德等于把侯景推到国家公敌的位置上去。与其让萧正德做皇帝,何如自己来做。
萧衍忽略人性的贪婪。人性的贪婪在于不计后果。资本之所以在全球掀起大风大浪,正是依附在人性贪婪之上。300%的利润敢于冒绞首的危险,皇帝的诱惑远远超过3倍。贪婪冲昏人的头脑,泯灭人的理智。
对于侯景来说,长江是不可逾越的天险,即使渡过也无粮食补给;对于萧正德来说,送侯景过长江易于反掌,补给更非难事。
难事变成易事,坏事变成好事。祸兮福所倚 福兮祸所伏,这也是自然界的规律。看过八卦图的人会明白,世界原本如此。
长江之上原本有一支常驻水军,将领王质带领下移师采石渡。偏偏此时此刻,临川太守陈昕向朝廷请命去守采石渡。陈昕是白袍将军陈庆之第五子,武功高强,曾单骑擒杀北朝勇将,梁朝硕果仅存的优秀青年将领。十二岁参军,跟随父亲一路打往洛阳,途中生病回到江南免过白袍队全军覆没之灾。历阳战事爆发,朝廷调陈昕回京。一心报国的陈昕认为王质的军队不堪重任,主动请缨,用心是好的,萧衍也挺高兴。殊不料陈昕的军队尚未出发,朝廷调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