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少,出奇兵快速偷袭或许可以得手,这么大摇大摆去了,拿不下长安立不了头功。”宇文泰呵呵一笑:“尔朱显寿那厮听得关中诸军一起拿他,肯定拎衣服跑路。我们去得快了,反而会有一场激战。”宇文泰用了狐假虎威的计策,尔朱显寿不会怕他,而是害怕他身后贺拔岳与侯莫陈悦的联军。尔朱显寿抛下长安城向关外仓惶逃命。这个家伙可以换官帽,不能丢掉,宇文泰率轻骑穷追不舍,在华阴将他拿下。
韩陵山大捷,高欢击败尔朱家族入主洛阳。贺拔岳的赌注下对,向高欢报喜,高欢封贺拔岳为关西大行台。宇文泰帮领导升官,贺拔岳自然忘不掉,提拔宇文泰做行台左丞、府司马。于是,宇文泰从武川军众多军官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仅次于贺拔岳的第二把手。
高欢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主儿。贺拔岳没高兴几天,朝廷下旨,征调贺拔岳去河北担任冀州刺史。冀州刺史属河北大州,不亚于雍州,但那是高欢的势力范围,你能带着兵去吗?摆明卸掉你的兵权。贺拔岳的政治能力显然与卓越的军事才干不相般配,畏惧高欢的实力,留下军队,独自牵过骏马,神情落寞地望了一眼长安,上马欲走。
宇文泰默默注视贺拔岳的离去不动声色,偏偏谋士薛孝通挡在马前拦住贺拔岳不让走:“高欢用几千鲜卑兵打败朱家族百万军队,其锋诚不可挡,但是,他现在内忧外患,没有功夫与您争夺关中,给人家做奴才,何如自个做主人。”
薛孝通的分析入木三分,当今天下群雄割据,皇族势力虽被削弱但影响力仍在,高欢凭借六镇鲜卑人武力把持朝政,内忧外患,处理起来必有先后、轻重、缓急,先尔朱家族后割据军阀、先朝廷后地方、先关外后关内。所以,贺拔岳大可安心,一时半会儿,高欢的屠刀举不到他头上,趁此时间,一边观望局势,一边发展势力,等形势明朗再采取行动为时不晚。
贺拔岳不走了,留在长安等机会,等来一个人,皇帝身边的大红人王思政。王思政向他透露一则令人震惊的计划,皇帝密谋除掉高欢。又一个尔朱荣,贺拔岳一声叹息。
高欢有心理准备,打败尔朱兆之后没有返回洛阳,也未去邺城,而是留在晋阳,修建大丞相府,效仿尔朱荣在晋阳办公,太原霸府宣告成立。高欢不肯入京都,建幕府于晋阳,背倚塞北六镇,手握鲜卑雄兵,显然对洛阳亲皇族的势力不放心,不希望与他们过早发生冲突。
孝武帝元修年轻气盛,对高欢的韬晦退让并不领情,反而步步紧逼,扩充禁卫军,委任贺拔胜担任荆州刺史、总督三荆七州诸军事,屯兵南阳地区作为外援。派出亲信结交各地实力派人物,王思政因此来到长安。
功高震主,古今一理。既然皇帝捅破窗户纸,贺拔岳必须做出选择,支持皇帝还是支持高欢。
贺拔岳的使者冯景来到晋阳拜会高欢,高欢喜出望外,拉着冯景的手笑容可掬:“贺拔公想念我高欢啦!”说罢,设宴盛情款待,与冯景歃血为盟,千里之外,遥与贺拔岳结为异姓兄弟。
高欢这回表演得过火,贺拔岳和高欢本无交情,一个鲜卑豪家,一个吃软饭的破落户,何况想当年贺拔岳劝尔朱荣杀过高欢。高欢现在以堂堂大丞相、亲王身份上赶子与地方大员结为兄弟,人家还不在场。谦恭过分,让人觉得有点虚伪。其实高欢就是这么一个人,不记仇。他做邮差那会儿,上司麻祥抽他屁股四十鞭子。韩陵山大捷之后,高欢在邺城见到时任汤阴县令的麻祥,还亲切称呼“麻都”。叫得麻大人好不自在,卷铺盖跑路了。
高欢身为大功臣,服侍皇帝极为恭敬,“事无大小必以闻。”皇帝坐车进香,他手捧香炉跟在车后步行,“鞠躬屏气,承望颜色。”终其一生,什么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这些权臣大多会有的权力,高欢没尝
冯景回到关中,给了高欢一句评语:“奸诈有余,不可信也。”看来,人不能太谦虚,多少人指责孔子虚伪呢。
贺拔岳仍然拿不定主意,高欢对待大哥贺拔允倒是非常之好,否则大哥怎么可能当上太师呢?这时宇文泰站出来,对贺拔岳道:“我去一趟晋阳,替明公观察一下高欢。”
宇文泰的心机可了不得,他怎么不劝贺拔岳不要去洛阳呢。贺拔岳没有去,最失望的莫过于宇文泰。
宇文泰去晋阳给高欢相面,面相不是一成不变的,人的面相是会变化的。
宇文泰单马赴晋阳,当世两大英雄相会,可惜此时的高欢未能充分重视宇文泰。曹操与刘备之间有一段难得的“煮酒论英雄”的典故,曹操指刘备与自己并为“天下英雄”。那时刘备“鞭督邮、讨董卓、据徐州、征袁术”,为一镇诸侯,大有英雄之名,此时的宇文泰不过贺拔岳帐下一将。
与其说宇文泰为贺拔岳观察高欢,莫如说他极想与名震天下的高欢一会。从贺拔岳欲单马回洛阳的那一刻起,宇文泰意识到贺拔岳难成王霸之业,他必须对未来的最大对手有一个具体观感。
宇文泰和高欢曾在尔朱荣帐下当差,两人各有自己的小团体,一个武川帮,一个怀朔帮,破葛荣之后,高欢一直在东方作战,先击羊侃,后败邢杲,等他回到洛阳,宇文泰已随尔朱天光西征关中,两人无缘相见。
相貌和命运的关系,如同声音和回响,有什么样的相貌有什么样的命运。相术之道,源远流长,是我中国文化精髓所在,古代相书颇多。根据面貌、五观、骨骼、手纹相人都有定数,我辈中人必须多学多记,这些都是死的,是成法。
值得注意的是,相人不能死相,要活相,何谓活相?相面的同时,须观察人的精神,声音、谈吐、举止以及此人做过的事情。容貌不易变,精神常变,随着知识、阅历、地位、修养的变化,人的精气神随之发生变动,所以说,看相是流动的。“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纵使以前认识某人,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从前的他未必是他。
宇文泰观察高欢容易,高欢观察宇文泰困难。因为高欢的功业、手段摆在那里,再亲密接触一下,八九不离十。宇文泰无名小辈,纯靠相术,看得不那么真切,但高欢还是从神态中看出宇文泰的不凡,对人评道:“此儿视瞻非常。”
高欢时年37岁,大宇文泰十一岁,称其为晚辈不过分。既然是可用之才,那就要留下来。宇文泰不肯留下,执意回关中复命,奉命办事岂能半途而废,转投他人更是不忠不义。高欢找不到强留的理由,只得放宇文泰回去。
宇文泰前脚刚走,高欢后悔了,遣快马急追,追到潼关不见踪迹,潼关以西不是高欢地盘,追者悻悻而回。
宇文泰快马加鞭,几乎逃回关中,因为他已经看清高欢这个人,不是世间无敌的高手,不是一个能够统一天下的人,最起码不比自己强。高欢有缺点,心不够狠,处事不够果断,放走自己便是他失策之处。
宇文泰既有轻视高欢之心,自信能够闯出一片天地,与高欢一较长短。回到长安,马上怂恿贺拔岳反对高欢:“高欢非人臣,之所以没有篡位,忌惮明公兄弟,其余碌碌之辈根本不放在眼里。现今之计,借皇帝之名,攻取岭北,统一关中,怀柔各族人心。我再去一趟京都,为明公讨关中二十州土地。”
贺拔岳心中欢喜,又存疑惑,问道:“皇帝会给吗?”宇文泰道:“自然会给,因为他最大的敌人是高欢。”
反间计
宇文泰来到洛阳,闻到满城的兵戈之气。河北汉人豪族首领高乾死了,死于皇帝元修之手,正是高乾力主废掉旧皇拥立新帝,真是莫大的讽刺。二人反目成仇只为一个人-丞相高欢。
高欢势大,元修培植自己的势力,原洛阳禁卫军成为铁杆王军,斛斯椿、王思政及元宝炬等皇族并为保皇派。
斛斯椿早在高欢刚刚进入洛阳之初就与贺拔胜密谋袭杀高欢,因为高欢杀了乔宁等汉奸,令他心惊。但是,贺拔胜反对杀高欢,认为高欢立下大功,没有理由杀他。这只是嘴上话,高欢赢得贺拔胜的心。贺拔胜韩陵山临阵倒弋,高欢待他亲如兄弟,晚上睡一张床。此事不了了之的最根本原因,在于他们谁也没有把握杀高欢。高欢大败尔朱家族二十万军队,军威正盛,洛阳人早已闻风丧胆。
一日不杀高欢,斛斯椿一日不得安宁。不只斛斯椿一人,高欢一步登天,嫉妒的人太多了。他们不会对别人说,只会对皇帝说,因为只有皇帝才能杀高欢。
元修记得杀尔朱荣的成功先例,却忘记元子攸的悲惨下场。优秀的领导把员工当作工具,愚蠢的领导被员工当作工具。斛斯椿为皇帝安排好一切,增加禁卫军,委任贺拔胜,拉拢贺拔岳,河南、关中均收入保皇派囊中,下一个目标,河北。
想得到河北地区支持,只要做通高乾的工作就可以。高乾和高欢私交莫逆,两人一道起兵,属于同一阵营。想拆开他们不容易,元修做了一个扣子。
河北起兵之前高乾的父亲死了,忙于打仗的高乾未能服完父丧。现在天下无事,理应继续服丧,高乾向朝廷上表辞官回家。高乾并不想真的回家,朝廷刚刚建立,正是安插同党的好机会,自己一走,手下人怎么办。辞官不过做做样子,皇帝不准就结了。他是大功臣,皇帝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谁知元修批了,准许他辞去侍中,保留司空的官衔。司空是个虚衔,不管事,侍中才能参与最高决策。
高乾郁闷,正呆在家里生闷气,皇帝召他入宫喝酒。酒席一散,官员们都走了,元修单独留下高乾逛华林园。
走着,走着,元修突然说道:“司空世代忠良,你又为朕建了如此大功,我们虽然是君臣,但情同兄弟,我们还应该立下誓言,互不背叛。”
高乾心中大吃一惊,他是皇帝我是臣子,订什么盟约,立什么誓啊,明摆着向我摊牌,“保我?还是保高欢?”保我好说,官复原职,不保对不住,继续家里蹲。
立誓,与高欢为敌;不立誓,与皇帝为敌。
高乾来了个装糊涂,假装听不懂,含糊道:“臣以身许国,不敢有二心。”
元修逼他立誓:“司空立个誓能怎么啦。”
高乾还是那句话,“臣以身许国,不敢有二心。”
回家之后高乾没把这事告诉高欢。你对高欢说什么呀,捕风捉影的事。皇帝压根没提高欢半个字,皇帝心事你自个猜的,没什么根据,凭空说出去,这不是挑拨皇帝与高欢的关系吗?
可是,事情越发展越明了。所有迹象表明皇帝决心与高欢翻脸,高乾再也坐不住了。
贺拔胜出镇南方,王思政数次往来长安、洛阳之间,皇帝与贺拔兄弟有密谋,一场大变近在眼前。自己不表态,骑墙观望,那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思来想去,高乾觉得高欢胜算大,再者高欢获胜有利于他,况且他们是一起建义的人,万一高欢失败,皇帝清算废帝之事,自己不倒霉吗?于是,高乾赶赴晋阳向高欢汇报工作,密报朝廷和西方的异动。为表达诚意,高乾干脆劝高欢受魏禅称帝。吓得高欢抢步来到高乾面前,用袖子遮住他的嘴,轻声道:“别乱说话,我让司空继续做侍中,门下省的事全拜托你了。”
高欢上表,请求皇帝重新任命高乾为侍中,表章上了一道又一道,皇帝不批。元修心道,我那么拉拢你,你不表态,敢情高欢给你撑腰,更不能准。
高乾害怕,皇帝和高欢掰上手腕,自己夹在其中非掰碎不可。高乾连忙给高欢写密信,信中写道:“我不做侍中,去徐州任刺史。”高欢只得借坡下驴,上表改任高乾为徐州刺史。皇帝元修不能不同意,再不批说不过去。
高乾大松一口气,赶快收拾行李上路,还是晚了一步,皇帝召他入宫。元修一脸严峻,身边站着高欢的使者。元修冷笑着,让侍从把一封封书信递给高乾,那是高乾写给高欢的信,信中记录着皇帝与亲信大臣们的动向。
高乾的信怎么落到皇帝手里,那是高欢送来的。元修恼怒高乾投靠高欢,使了一招离间计,下诏对高欢说:“高乾与我私下有过誓言盟约,今日却在你我之间反复两端。”
搞阴谋诡计、算计人,十个人修抵不过一个高欢。高欢一眼看穿皇帝的离间计,将计就计,派人送来高乾的书信。高欢最想得到河北的人心,与皇帝开仗,河北的支持至关重要。高乾即使在,河北也只会观望。如果皇帝杀死高乾,会令河北人寒心。
书信果然激怒元修,痛斥高乾。高乾心知必死,愤然道:“陛下您自己有企图,反而说臣反复无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陛下您把罪恶推到我身上。功大身危,兔死狗烹,古今如此。死就死了,我无负于孝庄皇帝。”
孝庄帝被尔朱兆杀害,高乾第一个奋起义兵,不惜屈身高欢,联兵剿灭尔朱家族为孝庄帝报仇。高乾死得确实冤枉,只有37岁,临死之时,神色不变。监刑官问道:“有什么后事要交代?”高乾道:“我兄弟不在一处,料都难逃一死,儿子尚小,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没什么说的。”
高乾料得错了,兄弟儿子一个没死,因为高家还有一员猛将高敖曹。高敖曹第一时间得知兄长的死讯,埋伏下壮士,活捉前来传密旨的钦差,从钦差袍领中搜出诛杀高敖曹的密旨。高敖曹率十余骑逃往晋阳,二弟高慎也从小路逃跑。
元修处理高乾事件中暴露出年轻气盛、经验不足的弱点,他本可以将高欢的书信转送给高乾,仍让高乾出任徐州刺史,这样高乾和高欢便会互相猜忌,可他还是中了高欢的计策。这不能怪高欢,是你先骗人家,人家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高敖曹来到晋阳,高欢抱着他的头放声大哭:“天子枉害司空。”河北人再也不会支持皇帝了。
得罪河北人,元修皇帝只得更加讨好关中人。宇文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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