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成日后东魏王朝的鲜卑勋贵集团。
首先是高欢的亲戚们,人在创业之初大多依靠亲戚帮忙。高欢时年35岁,有个弟弟高琛16岁,堂弟高岳此时尚在洛阳。姐夫尉景,妹夫库狄干,舅子娄昭、韩轨,连襟段荣、窦泰。其次是他的哥们孙腾、蔡俊,还有潘乐、高隆之等人。另几个哥们刘贵、侯景和司马子如、贾显智后面才投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敕勒贵族斛律金,斛律金典型的游牧民族将领,作战时望敌人扬起的尘土即可知道骑兵和步兵的数量,耳朵贴在地面可知敌军的远近方位。他有两个特别出色的儿子,斛律光和斛律羡,从而使北朝增添了新的贵族豪门,斛律家族。
斛律金和贺拔允是塞北大族,与高欢没多大交情。尔朱荣一死,两人认为天下英雄只有高欢。尤其贺拔允甚至为之掉了一颗大牙,这颗大牙掉得值不值,说起来值也不值。说它值,换来一顶王爵,说它不值,高欢最终没能保住他,因为他的两个弟弟皆是高欢的死敌。
三百匹马
高欢骗取尔朱兆信任得到六镇兵,又被允许去河北,谁知为了三百匹马尔朱兆再起疑心。
三百匹骏马的主人乃尔朱荣妻子北乡长公主,她从洛阳回晋阳,护卫队里的马匹都是世之良马。恰巧路逢高欢南下的军队,高欢要和公主换马。用军队里的老马、病马、瘦马来换,还不找钱。须知良马和弱马价钱差远了,谁能用大奥地换小奥拓?如此赔本的生意公主如何肯做,当下一口拒绝。无奈高欢人多,硬生生换了去。北乡长公主心里不是滋味,丈夫刚死两个月就受人欺负,寡妇不好做。如果丈夫活着,他贺六浑敢吗?溜须拍马唯恐不及,瞧他现在这副德行。
高欢不得已而为之。六镇鲜卑均是马上健儿,现在全成步兵,优势何在?自己从晋州带的马匹不多,你北乡长公主骑马无非走走路,我却要用来打仗。哪个将领装备着59式坦克,见了豹2不动心。
北乡长公主回到晋阳讽刺尔朱兆,看你交的好朋友,还把我们尔朱家放在眼里吗?尔朱兆赶紧跑到狱里把慕容绍宗放出来问计:“高欢连公主的马都敢抢,你说怎么办?”慕容绍宗一笑:“怎么样,我早说过,高欢非池中之物,羽毛还没丰满就做出这等事来。不要紧,他狐狸尾巴露得早了,还是主公的掌中之物,现在就追!”
尔朱兆点起精锐骑兵一路狂追,高欢是步兵,带着士兵们的家眷走得不快,未过太行山。尔朱兆在襄垣追到高欢的军队,不巧漳水暴涨,冲垮桥梁,水势很大,骑兵一时过不得河。
山风鼓荡,漳水翻腾。两位英雄好汉隔河相望,尔朱兆的脸上写满愤怒,对背叛者的鄙夷和怨恨。高欢的后背渗出冷汗,他的军队刚刚组建,六镇人尚未归心,说乌合之众决不过分,难以抵挡尔朱兆的精骑。纵使此时尔朱兆的骑兵们不敢渡河,但山洪暴发不会持久,况且此时的高欢没有根据地可以依靠。远离晋州,河北是个未知的领域,一旦与尔朱家族闹翻,前途艰险。
高欢之所以敢夺北乡长公主的马匹,早想好对付尔朱兆的托词,自信拿住尔朱兆的七寸。尔朱兆的七寸就是想当尔朱家族大当家。你想称霸天下,没有我高欢帮忙做不到。他行了一步险棋,如果判断不准,前功尽弃。
高欢躬身一拜道:“我借公主的马匹,只为防备河北的盗贼,实无他意。”高欢转身手指身后的军队,说道:“大王相信公主谗言亲自来追。我贺六浑不怕过河请罪受死,只怕他们就此叛逃。”
尔朱兆突然间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竟然听信妇人之言,不相信结义的兄长。尔朱家族三家鼎立,尔朱世隆一家子占据河南、徐兖,操纵朝廷。尔朱天光割据关中自立的意思明了,叔父遇难他未派一兵一卒,事后轻骑来洛阳报个到了事。自己掌控并州,只能做到三足鼎立。而今天下只剩河北一块无主之地,谁抢下河北,谁在三家之争中占得先机。
河北那是汉人门阀聚居之地,向来不服尔朱家。这也是尔朱兆同意高欢去河北的原因,用高欢控制河北。慕容绍宗说高欢可以借河北坐大,尔朱兆不信。河北遍地汉人豪家的坞堡、山庄,尤以高乾兄弟最为难制。幽、平、营、安四州行台刘灵助原为尔朱家族提拔的人,现在打着为孝庄帝复仇的旗号反对尔朱家族,势力正炽。高欢是鲜卑人,手下都是六镇鲜卑兵。他去河北,若无尔朱家帮忙,怎有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尔朱兆转变态度,大声道:“哥哥误会啦,我哪有此意。”尔朱兆觉得自己就这么说说,人家不会相信。没有此意你巴巴地跑来干什么?尔朱兆轻马渡河来到高欢的军营,与高欢并坐大帐之下,从腰间解下佩刀递过去,脖子一伸,说道:“哥哥若不信小弟之言,你把我的脑袋砍了去。”
这个动作孙猴子常表演,可孙悟空铜头铁臂,七十二般变化七十二颗头颅,你尔朱兆长几颗脑袋。尔朱兆确有豪迈之气,推心置腹交高欢这个朋友。高欢不接刀,放声大哭:“自从天柱大将军死后,我高欢还有谁可以仰靠!只希望大家长命百岁,好为您效力。今为旁人挑拨离间,大家怎忍心说出这种话!”尔朱兆站起身投刀于地,让人斩杀白马与高欢盟誓,“共生死,同富贵。”
为让高欢彻底安心,尔朱兆没有走,留下来通宵宴饮,又喝得大醉。望着昏睡的尔朱兆,高欢离开营帐。帐外寒气逼人,星光惨淡。尉景带着几名壮士提刀直奔尔朱兆的寝帐。高欢一把拦住姐夫,“干什么去?”尉景铁着脸道:“把他杀了,多好的机会。”高欢道:“现在杀了尔朱兆,他的党羽誓必报仇。我们兵饥马瘦不是对手。他的手下豪杰不少,一旦有英雄趁此机会崛起,那就得不偿失。尔朱兆虽然骁勇,但却凶悍无谋,不难对付。”
高欢见尉景听不进话去,执意要动手,便扯起衣袖,啮臂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不会被他感动的。你不必逼我,时机一到便起兵,得天下共富贵。”
次日凌晨,尚不知在鬼门关转悠一遭的尔朱兆动身回营,派人叫高欢过去喝酒。高欢想也没想,搬鞍认蹬,飞身上马,感觉有人扯住衣服,回头一看却是孙腾。猛然间高欢意识到不妥,万一尔朱兆翻脸怎么办?万一那边出个尉景怎么办?高欢没去,尔朱兆生气,隔着漳水破口大骂。
骂骂人解解气,不至于动手,尔朱兆直到现在仍然相信高欢,希望高欢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刘邦靠韩信,刘备靠关张、刘渊靠石勒,手下无将如何称霸天下。可惜高欢是英雄,是比肩曹操的一代奸雄。
尔朱兆的心腹将领念贤统领着六镇兵的家属,高欢只用一句话便取了念贤的首级。他对念贤说:“你的刀不错,是把好刀。”念贤解下刀来递给他看,确实是把锋利的刀,念贤的脖子可以证明。
历史学者们均认为高欢势力的壮大、北齐王朝的建立因为得到了六镇鲜卑。然而,很多人夸大了这支鲜卑兵的力量。除去老弱妇孺,能战之士不过两万。韩陵山之战,高欢总兵力骑兵两千,步兵不足三万,其中包括晋州兵和高敖曹的汉兵。
否则,尔朱兆怎么肯将十万精兵送与高欢。但是,尔朱兆小看了高欢的能力,小看了赵魏豪家的能力,小看了自八王之乱以来一直顽强存活在河北的汉人门阀的底蕴。
天何言哉
高欢说去河北,人马抵达壶关停下来,一住两个月。高欢登上大王山远眺东方,他极度渴望得到的河北地区一片大乱,情报人员陆续从河北归来向他汇报河北战况。
尔朱兆杀孝庄皇帝使尔朱荣执政以来用武力掩盖的鲜卑化与汉化的矛盾顷刻间暴发。尔朱兆自毁大旗,汉人豪强的聚居地河北频繁发起暴动。河北有八大州,相州、冀州、幽州、殷州、定州、沧州、瀛州、安州,原本均控制在尔朱家族手中。幽州刺史刘灵助在汉人豪强范阳卢氏支持下自称燕王起兵反对尔朱家族,河北汉人门阀范阳卢氏、渤海高氏、渤海封氏、赵郡李氏纷纷举旗响应,“幽、瀛、沧、冀之民悉从之,从之者夜悉举火为号,不举者诸村共屠之”。这些世家门阀贵族们把号令下达到每一处村落,每一个人,敢有不举火的村庄一律屠杀。汉人门阀贵族此次豁出去了,与尔朱家族斗个你死我活。
刘灵助原是尔朱荣身边的谋士,打板算命的术士,由于每卦必准,深得尔朱荣宠信,才得以出任四州行台。河北汉人门阀竟然拥戴这种人称王,足见对尔朱家族恨之入骨。尔朱荣发动河阴惨案,屠杀汉化文官,在河北士族邢杲已经投降的情况下仍然将其杀害,河北豪族再也容不得尔朱家族了。尔朱荣和支持鲜卑化的孝庄皇帝互相残杀致死,他们不肯放掉千载难寻的大好机会。
山东汉人遥相呼应,清河崔氏崔祖螭聚集青州七郡百姓围攻东阳城,响应者十余万人。河北、山东遍地烽烟,尔朱家族仍然深深陷入到内斗之中。尔朱世隆兄弟为了把持朝政,排挤尔朱兆,趁尔朱兆忙于和纥豆陵人开仗的机会,废掉他们一起拥立的皇帝元晔,另立广陵王元恭。
可怜元晔在长子城继位不足四个月,尚未进洛阳皇宫就把皇位禅让出来。尔朱世隆兄弟给天下人开出的理由是:元晔属于景穆太子拓跋晃的后代,元恭则是献文皇帝拓跋弘的子孙,而且此人与众不同。
元恭是个哑巴,哑巴当然不能做皇帝。如果一个哑了八年的人突然说话是不是祥瑞。元恭装哑巴装了八年,因为他是聪明人,能够预测到乱世,为了在乱世中生存下去,宁可不说话。元叉执政,元恭放弃说话的权利隐居龙花寺,不与任何人交往,过起逍遥平静的生活。河阴惨案、白袍军入洛阳、明光殿之变、尔朱兆杀帝,洛阳几经刀兵,皇族权贵死亡大半,元恭悠然尘世之外。
其间曾有过凶险,有人说他坏话:“广陵王本来能说会道,为什么变成哑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不是想谋反?”元恭心里害怕,逃出京城躲藏起来。皇帝想找你,躲到天涯海角无济于事。秘密警察们找到元恭关押起来,用尽除动刑之外的所有办法没能让哑巴亲王开口,于是认定元恭确实哑了。
一个人一天不说话不难,难的是一辈子不说话。元恭准备永远不说话,闭上嘴八年。直到有一天,尔朱世隆对他说:“如果你开口,你就是皇帝。”元恭终开金口,说了四个字“天何言哉。”
诱惑可以抗拒,那是因为诱惑不够大,只要诱惑足够大,没有人能够抗拒,除非真正的圣人。广陵王元恭用“四个字”为他的人生写下一出悲剧。
人非常脆弱,因为人有欲望。天没有欲望,故而天坚强,天可以不说话,人却做不到。元恭修行八年,平安八年。他能够预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然而巨大的诱惑无法抗拒。皇帝权杖令所有人垂诞,哑巴也不除外。元恭痛恨“皇帝”的魔力,将皇帝拆分去头,只留一个“帝”字,来表示此时此刻战战兢兢的心境。
尔朱兆听说换了皇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尔朱世隆竟敢把他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点起兵马即要南下洛阳。尔朱兆自然要生气,元晔是他和尔朱世隆共同拥立的,立元恭根本不知情。
这中间确实存在阴谋,割据关中的陇西王尔朱天光从中挑事。因为立元晔,尔朱天光没有参与,所以他极想另外立一个皇帝,恰巧幕僚薛孝通和元恭是好朋友,两人是音乐发烧友。元恭好吹笛,薛孝通解音律,经常凑一块煮酒论诗乐。薛孝通清楚元恭装哑巴,他想让好朋友做皇帝,极力向尔朱天光推荐。尔朱世隆也想借机联合尔朱天光对抗尔朱兆,两家一拍即合。
尔朱兆气得暴跳如雷,尔朱世隆兄弟中的老大尔朱彦伯来晋阳赔罪,叔叔亲自来说软话,尔朱兆怒气不息。尔朱彦伯苦口婆心地劝:“吐万儿啊,我们尔朱家族不能自相残杀,要团结,吃点亏就吃点亏。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汉儿,刘灵助反了,河北诸州、青州的汉儿都反了,世隆立广陵王也是为了尔朱家族着想。元晔才二十二岁,弹压不住局面,广陵王大十岁,在汉人望族中素有声望。天下太平,我们尔朱家族才太平。现在要紧的是,控制河北的局面。”
尔朱兆强自压了压心头的火气,皇帝已经换了,再也换不回来,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生活还要继续。尔朱兆道:“贺六浑去河北了,不知为什么呆在大王山不动地方。其实那帮汉儿没什么可怕的,哪里是我们契胡勇士的对手。只是高乾兄弟有点棘手,我派监军孙白鹞去冀州征调马匹,借机把他们拿下,除去高家兄弟,收拾其余人等有如砍瓜切菜。”
渤海高氏的堡坞戒备森严,大厅内灯火通明,渤海两大望族高氏与封氏正在举行秘密会议,北朝八大门阀“崔卢李郑,羊毕封高”,两家均列其中。河北、河南、山东等地,汉人门阀控制着农村大部分土地。北朝经济落后,处于自然经济,控制土地即控制财富,掌握经济命脉。这也就不难理解,葛荣率领的六镇兵民在州城无恶不作,而对乡间的汉人豪强极尽拉拢,封王许愿,只为那仓库里的粮食。
汉人门阀以书香门第自许,文化传家,但杀起人来冷血无情,不眨眼。有知识的人之所以恐怖,在于他们看得远,有欺骗性。八王之乱后少数民族入主中原,汉人门阀从来没有放弃他们的反抗。能不能维护家族利益是他们衡量统治者的标准。
崔浩的改革即是希望汉人门阀的地位凌驾于普通鲜卑人之上,由于受到鲜卑人的强烈反对,崔浩身死族灭。孝文汉化,汉人门阀风头出尽。六镇大起义,为安抚北方鲜卑人,尔朱荣推行鲜卑化,不惜发动河阴大屠杀。与其说河阴大屠杀系尔朱荣一人之为,倒不如说是鲜卑人积蓄愤怒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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