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者朱蒙叫做高朱蒙。高朱蒙是东北人,确切说是吉林人。高肇是否高句丽王族不可知,反正他是不承认。
南北朝重门第,孝文汉化后北魏延续这一风气,庶族地位低下,何况出自蛮夷之地高句丽。那么高家怎么成了外戚?
孝文帝时代,高家从高句丽迁到辽东龙城,今辽宁朝阳,慕容鲜卑龙飞之地。龙城政府发现高肇的妹妹长得漂亮,是个做皇妃的料子,向宫中推荐,送到平城。恰好冯太后视察北部曹,相中了。冯太后有高句丽血统,不带民族歧视。于是高氏入宫。
现在韩国人动辄拿高句丽说事,一说必然说到魏晋南北朝。因为北魏时代的高句丽达到鼎盛期,疆土最大。高句丽在唐代亡国,之前是独立一国,与其后的高丽国没什么关系,无非高丽沿用高句丽国号凝聚人心罢了。
高氏入宫生下二皇子元恪。太子元恂反对迁都遭废杀,当时的冯润皇后进行政治投机,母养元恪,派人偷偷谋杀了从平城赶往洛阳的高氏。
元恪重用舅舅高肇的同时,有意娶领军将军于烈的侄女于氏。于氏家族是鲜卑大酋长,于氏的爷爷就是被刘裕称做黑矛公的于栗磾。于烈官拜太尉,掌管禁军,于氏一家,一皇后,四赠公,三领军,二尚书令,三开国公,权震天下。于氏生得不漂亮,之所以入宫为妃,日后立为皇后,元恪明显拉拢于家。
果然,于烈成为对抗辅政大王的先锋。咸阳王元禧曾派家奴找于烈,索要先皇的羽林军人做出入时的仪仗队。于烈拒绝道:“有诏书可以,没诏书休想。”元禧不高兴,派人告诉于烈:“我是天子的儿子,天子的叔叔,辅政大臣,我说的话和诏书有什么两样。”于烈勃然大怒,厉声道:“我知道咸阳王是天子儿、天子叔。有诏你派官员来,弄个家奴和我说话什么意思?于烈头可得,羽林不可得!”
元禧十分生气,调于烈任恒州刺史,打发去平城。于烈推说有病,闭门不出,拒不接受任命。宣武帝元恪见有机可乘,决心亲政,与于烈密谋夺辅臣之权。元恪召集辅政大臣开会,于烈率羽林甲兵护卫诸王,形同押送。
洛阳空气极度紧张,人们以为发生宫廷政变。两个精明透顶的官员,尚书张彝、邢峦竟然逃出洛阳城避祸。张彝、邢峦在北魏国均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六镇兵变前发生了一起禁卫军火烧张宅事件,开始军官游行示威,后来演变成打砸抢。目标就是张彝的家。邢峦是北魏国名将,后面要讲到他,攻取汉中的功臣。两位是消息灵通的聪明人士,张彝和寡居在家的陈留公主关系暧昧,谈及婚嫁。
开会之日,北海王元详的母亲高太妃以为要杀儿子的头,坐着车子跟在后面哭。元恪收回辅政大臣的权力,人一个没杀。高太妃欢天喜地、泪流满面,对儿子元详道:“从今以后不愿富贵,只要我们母子平安,扫大街我都满足。”
咸阳王元禧不满足,密谋发动叛乱,阴谋泄露被赐死。元禧死了,元详与茹皓共掌大权。高太妃忘记曾经说过的话,母子得意忘形,高太妃又回到红楼梦王熙凤的角色中了。
没过多久,国舅高肇一飞冲天,与元详等人争权,诬告元详与茹皓谋反。元、茹两人关系密切夹杂女人的因素。茹皓的妻姐高氏是元详叔父的妃子,元详和高妃偷情。
论起来高妃还是高肇的堂妹,政治斗争不管亲戚。元详被收押,高太妃才知道儿子在外拈花惹草,把元详揍一顿,大骂道:“你的妻妾这么多,不够用吗?找高丽贱婢。”扭头责怪儿媳刘妃:“女人都妒忌,你怎么不妒忌。”又把刘妃揍一顿。当人真正从欲望中解脱出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元详暴死于牢房。
宣武帝元恪大权在握,南征重新提上议事日程。大好机会已然丧失,萧衍夺取南京城,改朝换代,梁朝建立。这回不出兵又不行,魏国宫廷外跪着一个人,死活不肯走,任凭狂
鸾生九子
殿外长跪不起的年轻人容颜憔悴,瘦骨嶙峋,那双闪亮的双眸告诉人们他不是死人,而是一个复活的人。无论命运多么残酷,只要意志存在人就存在。
他天天跪在大殿冰冷的石阶上,从露水湿衣一直跪到归鸦绕树,不吃不喝,风雨无阻,躯干永远笔直。
对比之前遭受的磨难,跪石算得了什么!
不知底细的人难以相信眼前瘦弱得一阵风可以刮倒的人会是皇族子弟。他根本不像贵公子,倒像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营养不良的难民。
他确实是难民,也是皇族子弟,是齐明帝萧鸾的六皇子萧宝夤。“鸾生九子”,萧鸾有九个儿子。除了天生残疾的长子萧宝义,只有萧宝夤活了下来。其他七个儿子,一个死在萧宝卷手里,六个死于萧衍的屠刀之下。
三子萧宝玄和崔慧景谋反,兵败之后,萧宝卷用步障将他包围起来,鸣鼓吹角,率数十人骑马驰绕,折腾半天后对萧宝玄道:“你前几日围我也是如此。”萧宝玄谋反被杀,而萧宝夤参与谋反却安然无恙。
萧衍起兵襄阳,围武昌,水淹十三军,萧宝卷派冯元嗣向前线运送物资。大臣张欣泰想了一出妙计拥立萧宝夤。他与大内侍卫刘灵运合谋,利用茹法珍、梅虫儿等人为冯元嗣送行之机,设伏袭杀众人。张欣泰大摇大摆进入皇宫,以为皇帝必定会让他负责平叛。谁知伏兵失手,只杀了冯元嗣,茹法珍等人负伤狼狈逃回台城指挥防务,一兵一卒也未配给张欣泰。
计策落空,萧宝夤不知情,按计划率人向皇宫进发。人们去掉车轮,把车子当轿子,抬着萧宝夤,喊着万岁的口号,一路浩浩荡荡。到了台城,城上乱箭齐发,人们扔下萧宝夤一哄而散。
三天后,萧宝夤一身戎装到警察局自首,哭哭啼啼地对皇帝二哥说:“那一日不知何人逼我上车,抬着就走,我什么也不知道哇!”萧宝卷笑了,一点不怪罪,王爵照旧。三天后自首可见萧宝夤之聪明,如果当时自首,说不定萧宝卷一怒之下杀了他。
萧衍入南京,谋杀皇帝萧宝融,重兵看管诸王府。诸王还在享福,萧宝夤感觉不妙,连晚挖开墙洞,穿着老百姓的破衣服,腰里系上千许钱,光着脚丫子逃到江边,坐上事先准备好的小船。亲王哪里遭过这等罪,脚皮磨掉一层。
天明之后,守兵发现萧宝夤逃跑,一路搜捕到江边。萧宝夤多聪明,此时不渡江,伪装成钓鱼人,在小船之上随波漂流十余里,直到追兵散去,这才渡江北逃,来到华文荣家。在华家父子帮助下,白天藏山洞晚上骑驴,一路逃到寿春城。
人类同情心相通,尤其年龄相仿的人。宣武帝元恪与萧宝夤同岁,同为皇族一个九五之尊,一个流亡难民。萧宝夤用他特有的坚毅和聪明制造压力,向魏国请兵。恰巧此时,梁朝江州刺史陈伯之率兵投降。
再不出兵,社会舆论压力太大了。元恪再次下诏南征,任城王元澄率萧宝夤、陈伯之进攻钟离,元英率西路军攻取义阳。萧梁皇朝与北魏帝国的南北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魏军从东西两线同时向梁朝境内发动攻击。东路军进展顺利,元澄兵围钟离(今安徽凤阳),分兵南下。梁朝初建,北方边镇防备松懈。短短一个多月魏军连下八城,实现战略突破,直逼长江。
关键时候要有人站出来,阜陵守将冯道根挡住魏军猛烈的攻势。阜陵在今安徽全椒东,离边境四百多里,距南京一百余里。
照说这个位置,安全系数百分百。冯道根接任便下令修城墙,挖壕沟,派出侦察兵四处放哨。阜陵官员们忍不住笑,“将军您忙活什么呀,魏军离我们四百多里,中间隔着好几座重镇。再说人家还没进攻呢。”众人一百个瞧不起冯道根,小地方来的就不行,老河口在哪儿?没听说过。冯道根边指挥边道:“进攻要勇敢,防守要怯弱。”众人一听,什么进攻、防守,胆小鬼罢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人家冯道根是襄阳帮,一路跟皇帝打过来的。
城墙刚刚加固一半,魏军两万步骑风卷残云般杀到。众人傻了眼,面无人色。冯道根身着大袖宽衫登上城楼,下令大开城门,事先挑选好的两百精锐敢死队杀出城来,直冲魏阵。带兵魏将吓一大跳,瞧着城头冯道根胸有成竹的模样,以为有什么阴谋诡计,领兵退走。冯道根亲率一百精骑直插敌后,击败魏军三千护粮队,切断运输线。魏军饮马长江的梦想变成肥皂泡。
被魏军突袭打得蒙头转向的各地梁军回过神来,一支梁军偷袭魏军淮南根据地寿阳城。元澄领兵攻钟离,寿阳空虚,留守将士慌了手脚。梁军攻克外城,眼见寿阳得手。任城王太妃孟氏亲自登城防守,不避箭雨飞石,魏军士气大振,顽强守住内城,直到萧宝夤援兵到达击退梁军。
南北痴将
东线战事持续到第二年四月,元澄击败救援钟离的梁军运粮水师,魏军军事态势仍然不错,可惜一场大雨功亏一篑。淮水暴涨,没有船只的魏军狼狈退兵,淹死冲散四千余人。东线魏军前功尽弃,元澄连降三级。与元澄先赢后输不同,西线大捷,主将元英意气风发,受封中山王,重新拿回祖宗的王爵。
魏军进攻义阳,元英首先拿下贤首山,接着包围义阳一百余日,逼死义阳守将蔡道恭。义阳及其三关是通往武汉的交通重镇。萧衍极为看重,先后调集郢州地方部队和中央军救援义阳。
郢州刺史曹景宗乍一看,猛张飞,其实此人粗中有细,为人狡猾。他是萧衍称帝的大功臣,从襄阳一路打到南京。部下多是江湖汉子,抢女人夺钱财,土匪一样,打进南京城时没少捞。曹景宗纵容部下,萧衍纵容曹景宗,有功之臣嘛。曹景宗有时喝醉了,不称呼臣,称下官,似乎有意让萧衍知道我是你雍州老部下。萧衍从来不生气,以为欢笑。
这次和后将军王僧炳共同率兵三万救援义阳,曹景宗不高兴,谁指挥谁呀?他忽悠王僧炳率兵两万先行,自己甘做绿草为第二路。王僧炳挺高兴,分得兵多,立大功非我莫属。曹景宗阴恻恻地笑,你是元英的对手吗?行,打得过元英我佩服你。
王僧炳连元英长什么样都没瞧见,兵败凿岘(今河南信阳南),一战损失四千人马。曹景宗乐了,瞧见没,不自量力的下场。两家合兵一处,这回曹宗景说了算,防守凿岘口,整天耀兵游猎,向魏军示威,就是不进兵。元英得知蔡道恭死讯,猛攻义阳城。萧衍着了急,又派出一员虎将增援义阳。
来将马仙琕。不是爹妈起的名字,小时候叫马仙婢。长大以后发现“婢”字太没讲究。改名字,用“玉”旁代替“女”旁。琕有两个读音,两种意思,一个是珍珠,一个刀剑鞘。无论哪一种都比“卑贱的小女子”好,于是改名马仙琕。
一改名字,果然长成性格烈烈的阳刚男儿,做了一名军官,打败勇敢,累有战功。萧衍起兵,东昏侯萧宝卷提拔马仙琕任豫州刺史,守历阳,让他切断荆雍联军补给线。
马仙琕卖力气,萧衍围攻南京,他带着军队在长江上抢劫联军物资。萧衍派马仙琕的好友去游说,马仙琕先摆酒后斩首,大义凛然。南京城破,马仙琕哭了一宿,第二日凌晨召集将士们道:“我是朝廷大臣,诸君都有父母,你们做孝子,我做忠臣。”
马仙琕打开城门,任由将士们出降,自己和几十名壮士呆在城里,哪里也不去。一会儿的光景,大批梁兵杀入,围马仙琕数十重。马仙琕与众壮士弯弓结成圆阵,与梁兵对峙,直到日落西山,梁兵不敢动手。马仙琕见僵持下去没意义,人家梁兵换着吃饭,他们一帮人只能干瞪眼瞅着。马仙琕投弓于地,大声道:“你们尽管来抓,我不降!”
梁兵擒住马仙琕,装入囚车,押往石头城。萧衍大赞马仙琕天下义士,拍着他的肩膀说:“射钩、斩祛,昔人所美。你断我粮道、斩我使者之事不要往心里去。”射钩、斩祛是春秋时的典故,指齐桓公不计较管仲,晋文公不计较寺人披旧怨的故事。
马仙琕大受感动,发誓道:“小人就是一条狗,喂养我的主人没了,新主人收留我,让我咬谁我咬谁。”
萧衍笑了:“咬元英!”
马仙琕领着儿子率中央军气势汹汹杀奔义阳。元英得知疯狗杀到,下令于桐柏山构筑工事防御曹景宗所部,派出一支弱旅正面抵御马仙琕军,将精锐部队埋伏于营北平原地带。
马仙琕一心立功,不和曹景宗打招呼,对儿子道:“我马家受陛下大恩,当以军功相报,此战正当其时。”马仙琕父子纵马当先,率兵冲阵。魏军败退,马仙琕杀到义阳城下,攻入元英大营。
元英佯败北撤,马仙琕穷追不舍,追到一马平川之地,四面伏兵尽起。魏军中也有虎将,老将军傅永手持长槊,单骑突入梁军阵内,斩马仙琕之子。梁兵发箭猛射,一箭洞穿傅永大腿。傅永拔箭再战,四下魏骑冲入。梁兵大败,伤亡三千余人。马仙琕退回营寨,整顿兵马,卷土重来,双方大战,马仙琕再次战败。
疯狗战术在于不服输,马仙琕集结军队再次冲锋。一日三战,三战皆负。士兵们无力再战,马仙琕只得放弃义阳,烧营夜遁。元英不让老将傅永冒险追击。疯狗遇上疯狗,谁都管不了。傅永放弃治疗坚决追击,整整追了马仙琕一晚上。马仙琕兵败,义阳守将投降,三关将士弃关而逃。
宣武帝元恪论功行赏,元英封中山王。元英父亲南安王元祯因参与鲜卑贵族谋反被孝文帝剥去爵位,元英重新拿回失去的王爵。
“上马能击贼,下马作文章,”傅永可谓文武双全。老将军的归宿要表一表,他没有参与接下来的南北大战,而是被朝廷调往汉中接替邢峦。元恪出于好心,毕竟傅永时年七十多岁。钟离大战激战正酣,元英接连上表请求朝廷派傅永助阵,均被拒绝。傅永83岁去世,因为年老耽误立功,怕别人说他老,每每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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