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南北朝那些事儿2:南北争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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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元嘉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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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即公元453年,是世界史中具有非凡意义的一个纪年。伟大的征服者“上帝之鞭”匈奴王阿提拉暴死于新婚之夜。就在前一年,这位狂妄宣称“我的马践踏过的地方不会再长出新草”的上帝派来的征服者,刚刚打下西罗马帝国的首都,赶走了帝国皇帝瓦伦丁尼安三世。据说新娘是一位征服地的公主,用刀刺死了他。阿提拉的匈奴军进入罗马的同一时间,东方征服者北魏太武大帝拓跋焘的百万大军饮马长江,虎视江南。历史出奇的相似,由于南朝军队顽强抵抗,鲜卑人北退,拓跋焘回到平城之后暴薨。他三十年的老对手,东方文明的捍卫者宋文帝刘义隆的命运又将如何呢?

壹 太子刘劭

元嘉三十年的正月,春寒料峭,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乱的江淮大地生机未复,大江之南虎踞龙盘的古都南京显得安宁平静。当时南京城并无砖石城墙,城池四周为竹篱所围,彰显东晋和刘宋皇朝的与众不同。

刘宋王朝的皇宫是东晋皇朝按洛阳魏晋宫殿模式修建的,过江仓促,宫室草创,只有主殿、东西堂而已,比较简朴。东晋孝武帝时代,谢安重修太极殿,宫室略有起色,刘裕和刘义隆父子均未对皇宫进行过修缮。

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南朝的宫殿。宫墙有内外三重,外重宫墙之内布置宫中一般机构和驻军。南朝与其他朝代不同的是,朝廷中央机构的宿舍设在皇宫。第二重宫墙内是中央官署。朝堂和尚书省在东侧,西侧有中书省、门下省和皇子所住的永福省等。第三重墙内才是真正的皇宫大内,前为朝区,主殿太极殿和东堂、西堂;后为寝区,前为皇帝寝居的合殿,又称中斋,后面则为后宫,再往北是皇宫内苑华林园。

合殿之内,宋文帝刘义隆正与两名心腹大臣密议。刘义隆已经四十六岁,看上去像一个文质彬彬的文弱书生,已经做了三十年皇帝。为与北朝争夺华夏正统,刘义隆两次北伐中原,只可惜遇到的是武功盖世的拓跋焘和他的百万鲜卑铁骑,而刘义隆远没有父亲刘裕的军事韬略,一败涂地。鲜卑铁骑饮马长江而返,在他高傲的自尊心上狠狠地扎了一针。

此时刘义隆的心情糟糕透了。去年拓跋焘暴死,本是最好的一次机会。他兴奋不已,发动了第三次北伐。将士们实在不争气,又一次无功而返。刘义隆气愤难忍,在给弟弟江夏王刘义恭的信中愤愤地说:“早知诸将如此懦弱,恨不得手操利刃督战,如今悔之何及!”

北伐无功,和他军事才干低下有关。刘义隆缺乏战略远见,不能将责任一股脑儿归到宋军各级将领身上。军事行动失利并不是最让他恼火的一件事。第三次北伐战争打响的时候,皇宫内部发生了一起“巫蛊案”。

巫蛊是一种加害仇敌的巫术。它起源于远古,包括诅咒、射偶人等方式。诅咒在原始社会很盛行,古人认为以言语诅咒能使仇敌受到祸害。汉代,诅咒术十分盛行,故法律规定对诅咒者处以极刑。射偶人是用木、土或纸做成仇家偶像,暗藏于某处,每日诅咒,或用箭射,用针刺,认为如此可使仇人得病身亡。西汉武帝晚年,奸臣江充诈称汉武帝得病是由于巫蛊作祟诬害太子刘据,结果造成一场内乱。太子党与朝廷军队在长安混战五日,死伤数万,太子全家被杀,成为一大冤案。

刘据是被冤枉的,但发生在刘宋皇宫内的“巫蛊案”却证据确凿,系刘义隆太子刘劭所为。

刘劭的母亲是刘义隆的皇后袁齐妫。他出生时刘义隆正巧登基。人君即位皇后生子是一件大喜事。在这之前,只有商王帝乙正妃生过商辛,即纣王。刘义隆非常高兴。不过,刘劭和亡国之君纣王相提并论不吉利。袁皇后仔细端详怀中的婴儿之后,派人告诉刘义隆说:“此儿形貌异常,必破国亡家,不可留!”刘义隆大惊失色,撒丫子往后宫跑,搞得狼狈不堪。赶到皇后寝宫,气喘吁吁拨开帷幔一看,总算快了一步,差那么一会儿刘劭就被袁皇后掐死了。

刘劭没有辜负父皇救命之恩,长大之后,生得大眼方口,美须眉,好读史传,弓马娴熟。六岁立为皇太子,十二岁参与朝廷政事。他要什么,刘义隆给什么,宠爱非常,是不可替代的皇朝接班人。

既然父子之间如此融洽,为何会发生“巫蛊案”呢?这要从彭城王刘义康说起。刘义康是刘裕第四子,专揽朝权,人称相王。党徒刘湛等人密谋拥立刘义康为帝,事泄被杀,刘义康贬往江州。后来范晔谋反,又一次打出刘义康的旗号。刘义康再受牵连废为平民。元嘉二十八年,鲜卑铁骑临江,刘义隆害怕刘义康趁机谋反,派人送毒药赐死。刘义康不肯服药,对来人说:“佛祖不许自杀。”使者将他摁倒在床上,用被子活活闷死。

刘义隆是仁慈的皇帝,但他杀害亲弟弟给皇族和臣民留下了坏印象。太子刘劭曾极力劝说刘义隆除掉刘义康,一旦成为事实,刘劭的看法发生了变化,他会认为父皇狠毒,没有做不出来的事。此时,父子的关系正慢慢变坏,刘劭感到压力,隐隐觉得二十四年来稳如泰山的皇太子地位有些动摇了,他与父亲的两名宠臣江湛和徐湛之的关系形同水火。

江湛,高门士族,济阳江氏的一支,当朝侍中(大体相当于书记处书记),琴棋音律、算术文学无所不精,是刘宋名臣。此人虽位居高官,由于不善于经营家业,家中一贫如洗。送礼的人挤破门槛,一文不收。他只有一件朝服。有一次,刚洗的衣服还没干,皇帝召见,江湛只得告病假,等衣服干了才进宫。家里有头牛,大冬天饿了,放牛的要草料。江湛寻思半天,告诉放牛娃:“你可以让牛喝水嘛!”

徐湛之则完全是另外一种人物,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是皇亲,父亲徐逵之,娶妻宋武帝刘裕大女儿会稽长公主,打荆州时战死。徐湛之自小丧父,刘裕可怜他,相当疼爱,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格,曾参与刘湛谋反,幸亏母亲会稽长公主到刘义隆跟前又哭又闹,才保住一条小命。他贼心不改,又参与范晔谋反,眼见事发,靠出卖范晔等人得以幸免。从此深得刘义隆宠信,历任中书令、尚书仆射(副总理)。

徐湛之家财巨万,室宇园池,豪贵至极,家中伎乐之妙,冠绝一时。门生千余人,都是三吴一带富家子弟,姿质端妍,衣服鲜丽,每当徐湛之出门游玩,俊美的门生充满街巷。若遇到下雨天,道路泥泞,全部载入后车,车队排出数里之外。

中国封建社会的官场非常奇特,一面是贪官污吏大肆聚敛财物,一面是清官廉吏出淤泥而不染,对照极其鲜明。正是这批儒家文化熏陶出来的清官们捍卫着国家的尊严,维护着世道的公平。

两位权臣为何与太子刘劭的关系搞得如此僵呢?从表面上看,二人与刘劭对国家基本政策存在分歧。刘义隆把北伐中原定为主基调,矢志不移,三次北伐,徐湛之和江湛大力支持,而刘劭则坚决反对。

元嘉二十七年,拓跋焘击败北伐军,饮马长江,在瓜步山提出议和。满朝文武认为是获得和平的绝好时机,纷纷赞同,偏偏江湛一句话搞砸了,江湛说:“戎狄不讲亲情,许之无益。”当时刘劭勃然大怒,声色俱厉地斥责江湛说:“三王危在旦夕,怎么能反对议和!北伐败辱,数州沦破,独有斩江湛、徐湛之可以谢天下。”刘义隆平静地说道:“北伐是我意,江徐二人只不过没有表示异议罢了!”

难道三人之间的矛盾真是因公事吗?当然不是,其中另有隐情,涉及君位传承的大事。

贰 夺嫡

刘义隆有十九个儿子,人说多子多福,看看晋武帝司马炎和宋文帝刘义隆,噢,还有清朝的那个康熙皇帝,就知道这种说法不尽然。元嘉三十年,刘义隆众多的儿子中长大成人,比较出色的有六个:太子刘劭、二子始兴王刘浚、三子武陵王刘骏、四子南平王刘铄、六子竟陵王刘诞和七子建平王刘宏。刘劭是袁皇后所生,正宗嫡子。除他之外,刘义隆最为宠爱的皇子还有南平王刘铄和建平王刘宏,捎带上始兴王刘浚,刘浚得宠是因为母亲得宠。

刘义隆并非好色之徒,但对于刘浚的母亲潘淑妃格外宠爱,到了痴迷的地步,以至于袁皇后因嫉妒而死。潘淑妃出身寒微,不见经传,以容貌选入宫中。入宫之初,始终未见皇帝一面。皇帝在宫中行走多用羊车,潘淑妃使了一招晋武帝妃子们常用的伎俩,在殿门口用咸水洒地,将大殿的帷幕撩起,自己装扮得鲜艳妩媚,袅娜风流。羊车经过潘淑妃的住处不肯再走,舔食地下的咸水。刘义隆一眼瞧见帷幕中的美人,不由自主动了情。欲望一生,自然免不了翻云覆雨。久而久之,潘淑妃牢牢抓住了刘义隆的心,以至于每次完事之后,刘义隆自我解嘲地叹息道:“羊且为你徘徊,何况人啊!”

潘淑妃由此爱宠后宫,她想要什么,刘义隆就给什么。起初,袁皇后不相信。袁齐妫出身高门,与刘义隆为结发夫妻。藩邸之时两人相敬如宾,刘义隆一直待她恩礼有加,婚姻生活平淡却和睦,她认为这就是爱情。直到一件事的发生改变了她对爱情的看法,并摧毁了她的生命。

袁皇后家境不富裕,可能有人不太相信,高门望族怎么会家贫?这种事在南朝很正常,有的高门望族渡江后败落,再者同一族分支庶,不善于经营的大族也会破产。东晋和南朝社会动荡不安,反而使一些庶族地主、战功起家的将领、商人们腰缠万贯。高门士族自视甚高,即使再贫困,也不屑与庶族通婚、交友。

袁皇后经常向刘义隆求一些钱财接济娘家,刘义隆为人节俭,每一次给她不过三五万钱、三五十匹布,再多要一点,从来不给。后来有人对袁皇后说,潘淑妃厉害,她要多少,陛下就给多少。袁皇后根本不相信,但别人又说得信誓旦旦。袁皇后让潘淑妃替自己向刘义隆要三十万钱接济家里,看看皇帝怎么办?她万万没想到,不到一宿的工夫,三十万钱拨下来了。袁皇后的信念一下子崩溃,这个男人爱自己吗?标准不一啊!

对一个男人来说,她和潘淑妃是两种不同性格的女人。袁皇后端庄贤淑、知书明理,是男人的贤内助,母仪天下,受人尊敬的第一夫人角色。她知道丈夫提倡节俭,不肯给男人添难为,必然受委屈。潘淑妃是那种擅风情,懂乐趣,能够带给男人激情的女人。她不管你男人在大众面前如何如何,一定要满足自己,也有办法让男人满足自己。男人通常离不开这两种女人,向往“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的神仙日子。可惜爱情是独享的,尤其对于女人来说。

由爱生恨,袁皇后从此称病不见刘义隆。每当刘义隆进入她的寝宫,她准跑别人屋里去。刘义隆很纳闷儿,皇后怎么了?即使悄悄地搞突然袭击,也见不着她的面。除了太子,其他的皇子,譬如刘浚等人也一概不见。人啊,太多的病是从心头得来。袁皇后愤恚成疾,元嘉十七年,病得不行了,容颜憔悴。刘义隆想到二人昔日情意,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袁皇后凝视刘义隆良久,一言不发,徐徐拉过锦被遮住面宠,去世了,时年三十六岁。袁皇后至死没有原谅刘义隆。

刘义隆对袁皇后之死哀伤痛惜,下诏令当时的大文学家颜延之做哀策,文辞华丽,哀婉感人:“兰殿长阴,椒涂弛卫。霜夜流唱,晓月升魄。噭噭储嗣,哀哀列辟。洒零玉墀,雨泗丹掖,呜呼哀哉!……”

刘义隆提笔加上了一句:“抚存悼亡,感今怀昔。”足见他与袁皇后的感情是真挚的。袁皇后的死激起太子刘劭对刘义隆和潘淑妃的不满,在皇子们心中宁静的湖面上投落一颗大石。

“抚存悼亡。”刘义隆把对袁齐妫的愧疚转化成了对他儿子的痛爱。袁皇后去世的十年里,刘义隆一如既往地关心爱护刘劭,太子地位不断得到巩固。尤其在除掉相王刘义康之后,刘义隆害怕宗室强盛,犯上作乱,特意增加东宫兵,编制几乎和羽林军相同,拥有甲兵一万多人。

刘劭长大成人,对主持后宫的潘淑妃极其厌恶。若没有这个狐媚,母亲会死得那么早吗?潘淑妃的儿子始兴王刘浚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已成为太子的眼中钉。刘浚不是有大志的人,第一反应是害怕。太子刘劭将来会继承皇位,收拾他那不是小菜一碟!刘浚做出的对策是曲意逢迎,拼命巴结太子。刘劭转怒为喜,刘浚是二弟,母亲主持后宫,名义上的皇后。他不来争位,多一个同党,少一个竞争对手,如何不喜?两人关系急剧升温,亲密程度超过其他兄弟。

刘浚没有野心,不代表其他皇子不敢和太子争。南平王刘铄和建平王刘宏流露出夺嫡的心思。刘铄是刘义隆第四子,按照刘宋皇朝皇子出镇地方的惯例,刘铄出镇豫州。元嘉二十六年,他指挥了汝南悬瓠城攻防战。元嘉二十七年,宋军二次北伐,年仅二十岁的刘铄担豫州军指挥官。北伐军败退,刘铄固守寿阳,与彭城的武陵王刘骏时刻威胁着采用蛙跳战术深入到长江北岸的鲜卑百万大军。战后领兵戍卫石头城。

刘宏,刘义隆第七子,早年丧母,少而闲素,笃好文籍,深得刘义隆宠爱。刘义隆为他置的鸡笼山别墅,环境优雅,尽山水之美,远超诸皇子。刘宏任职中书令,大体相当于现在的书记处书记。

两人在朝廷中都有靠山,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刘宏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除这两拨人之外,朝廷中还有另外一派势力,录尚书事(总理)刘义恭。

刘义恭是个草包王爷,担任过北伐军总指挥。鲜卑骑兵大举反攻,若非武陵王刘骏和部下将领坚决反对,他早放弃彭城重镇逃过江去。正是刘骏守住彭城,使拓跋焘有后顾之忧不敢渡江。魏军在盱眙遭受阻击,狼狈撤军之时,刘义恭拒绝诸将建议,不肯出城攻击,坐失大好战机,受到朝廷降级处分。

刘义隆对这位绣花枕头草包王爷仍旧格外器重。刘义恭性子奢侈,用度很大,与刘义隆节俭本性格格不入。但是刘义恭会来事,吸取四哥刘义康教训,虽为宰相,总录朝政,从来不自个儿拿主意,皇帝三哥说什么,他干什么,扮演着秘书角色。

生性狡黠、刚猛严断的刘劭看不惯只知拍马屁的刘义恭等人。在一些国家大政方针和生活作风问题上与外柔内刚的父皇产生摩擦,多次被训斥。刘劭感觉到时间拖得越久,太子位置越难以确保。刘义隆身体单薄,成日病怏怏的,说也奇怪,大病好多次就是不死,越老身子骨越硬朗。兄弟们一天天长大,愈来愈微妙的朝局让刘劭大为担忧。恰在此时,一个神秘的女巫出现了。

叁 巫蛊案

巫术是一种控制大自然力量和意念移物的魔法方术,中国古代称男巫师为觋,女巫师为巫。在西方,觋也叫魔法师。女巫总是和扫帚、宠物一起出现。中国的女巫不骑扫帚,不养宠物,但念咒语、施魔法是相通的。女巫或是绝色或是奇丑,因为古人认为,只有与众不同的人才有可能与上帝和神灵相通。

世间真有女巫和魔法吗?女巫有,魔法未必有。太子刘劭遇到的女巫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女巫严道育,江东人,丈夫是劫贼,她作为家属被罚养马。严道育学了一些旁门左道、巫蛊邪术,说自己通灵,不食人间烟火,能够驱使鬼神做事。刘劭亲姐姐东阳公主刘英娥有一个靓丽、机灵的心腹婢女王鹦鹉和她往来密切,有一次对公主说:“严道育通灵有异术。”

巫术兴起于夏商两代,周公以德治国,巫术衰落,两汉有所复兴,后被历代皇帝所禁止。东阳公主不敢明目张胆,借口严道育有一手养蚕的好技术召入公主府。

严道育在太子和公主面前露了一小手。白天,严道育对公主说:“神灵有吉祥之物赏赐给公主。”到了晚上,刘英娥躺卧在床,只见夜色中一道萤火样的流光闪过,飞进竹制的书箱里。打开书箱一看,里面有两颗青色宝珠闪着幽幽的光泽。自此,刘英娥和刘劭、刘浚三姐弟受严道育迷惑,对其巫术深信不疑。

刘劭、刘浚二人乘机请严道育求鬼神帮忙,不要让父皇知道他们私下里犯下的过错。女巫一口答应,施法之后,对太子和王爷说:“你们放心吧!我已向上天陈请,必不泄露。”二人大喜,尊严道育为天师。

随着朝局的变化,刘劭决心让父皇早死。他私下里和刘浚、严道育、王鹦鹉等人巫蛊父皇,用玉石琢刻了一座刘义隆的雕像,派东阳公主家奴陈天兴联络宫中太监陈庆国,把雕像埋在含章殿(刘义隆的寝宫)前,以便严道育施法。

陈天兴原本是刘义恭府中的家奴,生得魁伟英俊,被王鹦鹉瞧中,以收做养子为由,把陈天兴从江夏王府弄到东阳公主府,实际上他们年龄相差无几,名义上做母子的俊男靓女却在一处淫乱偷情。

为封住陈天兴的嘴巴,刘劭把他调到东宫卫队任队主。时过不久,刘英娥死了,东阳公主府给了临贺公主,作为东阳公主婢女的王鹦鹉应该下嫁。刘劭害怕王鹦鹉走漏风声,与刘浚商议,嫁给刘浚心腹佐吏沈怀远。

刘义隆眼里不揉沙子,东宫卫队将领的人事变动引起他的关注,责问刘劭说:“听说临贺公主南第有一下婢女欲出嫁,又听闻此下人养他人奴为儿,而你竟然用做队主,提拔得太快了吧?你用的队主、队副都是奴才吗?那人欲嫁往何处安置?”

刘宋皇朝选人制度沿用魏晋以来的九品中正制,奴才不能做官,何况陈天兴是奴才的儿子。刘劭连忙编个瞎话,辩解道:“南第(东阳公主府第在西掖门外,故叫南第)昔年的属下陈天兴曾想跟着儿臣。儿臣说:‘禁军哪是你这种人可以入的,不过,若能击贼立功,就可入队。’当时说的是戏言,记不得了。后来陈天兴提起此事,儿臣追念姐姐东阳公主往事,不忍食言,见他身体粗健,倒是当兵的好材料,便让他入了队,后来做了队副。儿臣以为用人虽说当用有功故旧,但也少不了有气干之人。至于那个婢女,还没有定下人家。”刘劭怎么敢说一个小小的婢女嫁给始兴王府的官吏,而且沈姓是浙东一带的大姓。

刘义隆听信了刘劭的话,没有再追究。刘劭恐惧不安,写信给刘浚,让他不要承认王鹦鹉嫁给沈怀远一事,刘浚复信不以为然:“彼人若问个不休,正可缩短其余生,或许值得大庆的日子即将到来了。”彼人指刘义隆,刘劭和刘浚通信不尊敬他们的父皇,称刘义隆为“彼人”,或者“其人”,称江夏王刘义恭为“佞人”。信中刘浚竟然疯狂诅咒父亲,祝愿太子登基。

王鹦鹉嫁给沈怀远,害怕和陈天兴私通的事败露,便唆使刘劭杀掉陈天兴。刘劭本来难于在父皇面前解释队主之事,暗地里派人把陈天兴杀了灭口。兔死狐悲,黄门陈庆国害怕了,心想:“巫蛊皇上是我和天兴两人操作,如今天兴死了,我岂不危险啦!”出于自保,黄庆国向刘义隆自首,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全说了。

刘义隆大吃一惊,立刻派人抓捕王鹦鹉,封了她的家,经过搜查,得到刘劭、刘浚二人几百封往来信件,满纸诅咒巫蛊之言,又挖出埋藏在含章殿前的玉石雕像。刘义隆下诏有司严查此案,严道育闻风亡命,廷尉挨家挨户地查,没搜到。

刘劭、刘浚惶惧不已,无话可说,低头认罪。刘义隆最终没能狠下心来处罚两个爱子,只能怪以前太溺爱。他想不到刘浚会参与这种事,又惋惜又惊讶,对潘淑妃叹息说:“太子图富贵,还可以理解有自己的理由。虎头(刘浚的小名)复如此,这是我万万想不到的,你们母子岂可一日无我呀!”

刘浚是贱人,书读了不少,相貌端庄,就是不明事理。刘义隆未处罚二人。他对刘义恭的一席话,表明了此刻的心态:“我常见典籍中有巫蛊的记载,以为那是荒诞的传言,不想亲眼目睹,刘劭所作所为虽然失道,未必便亡江山社稷。不是我管你家的事,你儿子多,要多加管束,小心将来遇此不幸之事。”

刘义隆宽大为怀,以为这件事平息了,两个爱子能够吸取教训,改邪归正。不料,两个儿子根本没有悔改的意思,铁了心走向忤逆之路。

肆 宫廷密谋

朝廷严加搜捕严道育,女巫藏到哪里去了?上天入地了吗?当然没有,她装扮成尼姑,正在太子宫中享福呢!躲在东宫里不是长久之计,刘劭怕严道育出差错,让刘浚挟带女巫回京口,藏在平民张旿家里。

朝旨下来,改任刘浚荆州刺史。刘浚回南京去江陵赴任,又把女巫偷偷带回太子宫,这一通折腾露出了马脚。有人告发,说严道育藏在京口张宅。刘义隆亲自派人抓捕,只抓到两个婢女,供出严道育跟刘浚回京了。

刘义隆一惊非同小可,两个逆子说得好好的,把邪恶的女巫赶跑了,怎么还和她有来往。下令把严道育的两个婢女押到京城,当面对质。让侍中王僧绰搜寻汉魏以来废太子、诸王典故,又将亲信大臣江湛、徐湛之找来,一同计议,如果事情属实就废黜太子,赐死刘浚。

废掉刘劭,谁来做太子呢?刘义隆拿不定主意,按顺序排,老大、老二不行,该老三啦。三子武陵王刘骏不得宠,母亲路惠男淑媛不在皇宫,跟着刘骏住浔阳。皇妃跟随儿子出镇地方,这在封建王朝不多见。一是说明路惠男不讨刘义隆喜欢,再一个刘义隆比较有人情味、重感情。既然不爱路妃,不如成全他们母子。刘骏十四岁出镇襄阳,十八岁镇守彭城,二十一岁都督江州,母子常年在外,与刘义隆感情淡薄。

排除长幼关系,受宠的皇子只有刘铄和刘宏。一个江湛的妹夫,一个徐湛之的女婿。江湛劝刘义隆立刘铄,徐湛之劝刘义隆立刘诞。双方争执不下,搞得刘义隆脑袋都大了,密议好些日子,迟迟不见结果。

一日,刘义隆无奈地对王僧绰说:“江、徐二人各为利益算计,根本不与国家同忧。”王僧绰出自高门士族,琅琊王氏,王导的后代,刘义隆的乘龙快婿,妻子是死去的东阳公主刘英娥。别以为刘英娥死了,王僧绰是个老头,人家只有三十岁,做侍中时二十七岁,真正的青年干部。侍中正二品,与尚书仆射、中书令同居宰相之职。搁到今天,中央办公厅主任。

出自名门的王僧绰好学,有大局观,能独立思考问题。王僧绰回答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做这种事要快,希望陛下能以国家大义为重割舍骨肉亲情,不要在小事上不忍。如果做不到,您就真心诚意地对待太子,不要再不厌其烦地怀疑谈论。事机虽密,难保不泄露,不应该让灾难发生在陛下意料之外,取笑千载。”

刘义隆面露难色:“卿可谓能断大事。然此事至重,不可不殷勤三思。况且彭城王刚刚死去,人家会说我不再有慈爱之心。”王僧绰着急了,脱口而出:“臣恐千载之后,言陛下唯能裁弟,不能裁儿。”刘义隆默然无语。

当时江湛陪坐,两人出了斋阁之后,他对王僧绰说:“贤弟刚才说的那些话,恐怕过于直率了些!”王僧绰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不满:“弟亦恨君不直!”父子情深,刘义隆不忍心下狠手杀儿废太子,是以王僧绰说他只会制裁兄弟,不会制裁儿子。之所以犹豫再三,因为一时找不出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刘铄从寿阳赶回建康有些日子,傲气十足,为人不谦虚,为人处世让老皇帝大失所望。

刘义隆排除刘铄,准备立刘宏为帝。刘宏是第七子,中间隔着四个皇子。按照立嫡立长的古训,怎么算也算不着。每天夜里,刘义隆和徐湛之两人屏退众人密谈,整日整夜地谈,想办法,找理由。刘义隆确实做得过于拖沓,干大事要像王僧绰说的那样,快刀斩乱麻。

每次密谈,刘义隆总让徐湛之举着蜡烛,绕着墙壁进行检查,唯恐有人窃听。这么机密的事,刘义隆竟然告诉潘淑妃。潘淑妃大吃一惊,叩头请罪,痛哭流涕。杀掉儿子心疼啊,能说什么,什么不能说,谁让儿子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母子连心,潘淑妃到底派人把儿子找进后宫,抱头痛哭,责怪道:“上次巫盅事发,当时我希望你能反省过失,哪里想到你还敢把女巫窝藏起来!皇上气得不得了,我叩头乞恩,都不能平息他心中的愤怒。现在这个样子,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你赶紧送药来,我先走一步,实在不忍心见你闯下弥天大祸,弄得身败名裂!”刘浚听完,奋衣而起,梗梗着脑袋道:“天下大事靠自己裁断,您稍放宽心,肯定不会连累您!”说完转身便走。

刘浚飞马驰告太子。刘劭当机立断,召来心腹将领队主陈叔儿、詹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等人谋划发动叛乱。东宫每夜灯火明亮,刘劭赐将士饮宴,亲自把酒。眼见严道育的两个婢女要押解到京。正月二十日,刘劭伪造刘义隆的诏书,昭示东宫兵:“鲁秀谋反,明日凌晨你等守卫皇宫,我率众平叛!”下令张超之集合平素豢养死士两千余人,披甲执刃,全副武装,召太子官属入东宫议事。

夜幕低垂,长史萧斌,太子左卫率袁淑,中书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陆续来到东宫。刘劭涕泪横流:“主上听信谗言,要将我治罪废黜,我自思并无过失,不能受冤枉,明旦当行大事,望诸公戮力与共!”说罢,刘劭起座,向众人倒身下拜。众人惊愕不已,冷汗直冒,明白太子指的大事是什么,无人敢言,空气凝重紧张。

古代以下犯上,以臣废君,有之。以子弑父皇,千百年来,到刘宋开国,自诩文明礼仪之邦的中国没有先例。楚王商臣弑父,当时的楚国荒蛮之地,南蛮子;匈奴冒顿单于射杀父王,胡族;拓跋绍砍杀拓跋珪,索虏。刘宋南朝继汉晋衣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许久,萧斌、袁淑劝道:“自古无此事,好好想想吧,太子!”

刘劭勃然变色,手按宝剑,横眉立目。萧斌害怕了,嗫嚅道:“下官昔年侍奉太子,常思报效,危难临头,奉令便是。”萧斌是东宫旧属,看着太子长大的人,文武全才。宋军二次北伐时,担任过前锋兵团指挥官。他表态附和,许多人都同意。袁淑脑筋转得快,呵斥众人道:“你们以为殿下真要这么做吗?殿下小时候曾经得过疯病,大概是疯病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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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淑是袁皇后一家子的兄弟,刘劭的舅舅,在给刘劭找台阶下。刘劭铁心叛乱,如何肯罢手,怒不可遏,斜着眼睛盯着袁淑:“你说,我的大事能不能办成?”袁淑哀叹道:“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只怕做成之后,不为天地所容,大祸随之而来。真有此谋,现在息事还不晚!”刘劭脸色阴森可怖,左右亲信急忙把袁淑拉到殿外,劝道:“这是何等样事,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策划叛乱等同于谋反,话说出口可以收手不干?想都别想,覆水难收。

袁淑在中书省值班,回到宿舍,心中恐慌不安,反复琢磨,绕着床铺来回走,直到四更天才上床睡觉。刚一合眼,门外车马响动,甲士敲门。袁淑知道怎么回事,任凭敲得咚咚响,闭上眼不起床,直到刘劭亲自叫门,才勉强爬起来。

伍 合殿惊变

初春的凌晨,寒风料峭,袁淑冻得直哆嗦。画轮车之上,刘劭铁甲戎装,外罩朱衣朝服,与萧斌并肩站立,仪仗护卫和平常入朝时一样。刘劭招呼上车,袁淑磨磨蹭蹭不想上去。刘劭狠下心来,使个眼色,侍卫手起刀落,将袁淑斩于奉化门外。

按刘宋皇朝旧制,东宫卫队不准入皇城。刘劭拿出伪诏,对门卫大声道:“奉诏讨贼!”卫队由万春门入宫,张超之等数十人急入云龙门,闯进斋阁,拔刀登上合殿。斋阁是书房,合殿是设在书房后面的卧室。张超之等人闯进合殿时,门前、台阶、窗外值班的卫士还在睡觉。

大殿内烛火未熄,刘义隆与徐湛之两人又密谈整整一夜,为儿子们操碎了心。刘义隆见张超之等人杀气腾腾手持利刃冲进来,眼见钢刀砍向自己,大惊失色,下意识举起案几去挡。刀锋锐利,案几截为两段,连同刘义隆的五指齐刷刷斩了下来。张超之踏步上前,再补一刀,鲜血迸出,刘义隆一命归天。徐湛之跳将起来,向北窗奔去,手忙脚乱地开窗户,被蜂拥而入的士兵们乱刀砍死。

宫内大乱,刘劭赶到合殿中阁,听说父皇已死,转身去东堂登上皇帝宝座。召中书舍人顾嘏,厉声喝道:“你们和皇上想把我废了,何不早说!”手起一刀,将顾嘏斩杀。江湛此时正在尚书省值班,听到外面一片喧哗嘈杂声,立马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太子兵变啦!恨恨叹道:“不听王僧绰的话,以至于此!”赶紧躲藏到一处小屋里,还是没能逃过魔爪,被叛兵杀害。

禁卫将领有的望风投降,有的拼死反击。大内侍卫官卜天与穿着内衣裤冲了出来,一手持弓,一手执刀,招呼部下出战。另一名禁卫军官徐罕道:“殿下入宫,你这是干什么!”卜天与大骂道:“殿下常来,你今天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也是贼!”说着,拈箭射向刘劭,几乎射中。叛军上前,一阵乱砍,卜天与断臂而死,禁军军官数人战死。刘劭接着派人去东阁杀潘淑妃和刘义隆生前的亲信,急召始兴王刘浚起兵接应。

刘浚此时正在西州,属官朱法瑜从宫中奔告刘浚说:“台内喧噪,宫门皆闭,道上传言太子谋反,尚不知灾祸变化如何。”虽然早有思想准备,刘浚还是吓了一大跳,忙问:“我们怎么办?”朱法瑜说:“不能贸然行动,殿下旧部都在石头城,我们占据石头城观察形式。”刘浚没得到刘劭的消息,不知兵变成功与否,情绪烦乱。部将王庆道:“今宫内有变,未知主上安危,凡是臣子,当投袂赴难,凭城自守,非臣节也。”

刘浚和太子一伙,王庆说这话等于白说。刘浚从南门奔往石头城,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跟去了。南平王刘铄戍守石头城,双方合兵两千多人。此时,杀害刘义隆的凶手张超之赶来,屏退众人,详详细细地将兵变经过叙述一遍。刘浚一身戎服,跨马去投刘劭。朱法瑜劝他,不听,王庆又劝:“太子反逆,天下怨愤。明公但当坚闭石头城。不过三日,凶党自然离散。此事如此明了,你怎么还去呢?”刘浚一心投靠刘劭,喝道:“皇太子有令,你再多说,定斩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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