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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的空气，浑浊而沉重，弥漫着汗水和镇痛药膏的刺鼻气味。
十个红色的身影或坐或站，胸膛剧烈起伏，像十台刚刚经历过极限负荷的蒸汽机。毛巾搭在头上，遮住了一些人脸，却遮不住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10分分差。面对梦八队，面对那支集结了NbA最顶尖天赋的怪物军团，半场只输10分，这本该是值得骄傲的成绩。
但没有人感到骄傲。只有窒息般的压力，和一股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灼热的不甘。
姚明靠在储物柜上，队医正在用筋膜刀处理他小腿上紧绷的肌肉，每一次刮擦都让他的眉头拧紧，但他一声不吭。上半场他只打了不到十分钟，但每一次与霍华德、波什的角力，都像是扛着一座山在移动。
王治郅大口灌着功能饮料，汗水顺着花白的鬓角流下。这位老将上半场顶了足足十二分钟，攻防两端竭尽全力，此刻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朱芳雨、孙悦、易建联……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字：累。那种被更高、更快、更强的对手反复冲击、撕扯后的精疲力竭。
林凯坐在角落，冰袋敷在左膝上。刚才最后一次倒地救球，膝盖狠狠磕了一下，现在传来一阵阵钝痛。他闭着眼，【节奏之心】并未全力运转恢复，而是处于一种奇特的“内敛”状态，如同冬眠的火山，默默汲取着更衣室里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不甘”与“决绝”。这股情绪，比看台上单纯的欢呼，更能滋养他的某种本质。
“抬起头！都给我抬起头！”
尤纳斯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空气里。老帅脸颊泛红，领带松垮，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燃烧着比年轻人更炽烈的火焰。
“10分！只差10分！你们在难过什么？在害怕什么？”他挥舞着手臂，战术板敲得砰砰响，“看看对面！他们是明星，是超人，是tm的梦之队！那又怎么样？他们上半场用尽办法，想一口气吞掉我们，他们做到了吗？没有！”
他走到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汗涔涔的脸：“他们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撑不过半场！但我们还站在这里！还只差10分！下半场，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想从中国男篮手里拿走金牌，没那么容易！”
“防守！”尤纳斯用拳头砸着白板，“下半场，我要看到钢铁一样的防守！外线扩出去，哪怕被过，也要延误！内线，姚，阿联，大郅，你们就是长城！一步都不能退！篮板！拼了命也要把篮板球抢下来！进攻……”
他看向林凯：“凯，你不能每球都单打了。科比的防守你见识了，韦德、保罗的夹击你也尝过了。下半场，他们会变本加厉。我们需要团队！球要动起来！人也要动起来！掩护，空切，传球！用我们的整体，去对抗他们的天赋！”
“姚，”他又看向姚明，“你需要更多地在低位要球，制造杀伤。霍华德三次犯规了，波什两次，把他们打下去！阿联，你在中距离要坚决！朱，孙悦，王仕鹏，你们的空位三分，是生命线！投进了，我们就能活！投不进……”
他没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
“记住！”尤纳斯最后，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我们走到这里，不是来拿银牌的。外面，有两万个同胞在为我们呐喊，有十几亿人在看着我们。下半场这二十分钟，把命留在场上！听到了吗？！”
“听到了——！”嘶哑的吼声从十个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
另一边，梦八队的更衣室，气氛则截然不同。
谈不上轻松，但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掌控感。空调开得很足，队员们或坐或躺，听着老K教练平静的总结。
“上半场我们做得不错，控制了节奏，拉开了分差。”老K的声音理性而清晰，“但我们必须承认，中国队比我们预想的要顽强得多。那个林凯，是个麻烦。科比，你做得很好，限制了他的效率。”
科比用毛巾擦着脸，面无表情：“他比我想象的难缠。那些脚步……不完全是NbA的路子。”
“所以下半场，我们要继续施压。”老K看向众人，“勒布朗，德怀恩，克里斯，你们要轮流去消耗他。不要给他任何舒服的接球和起步空间。进攻端，我们要打得更聪明，利用我们的运动能力，多打转换，多冲击内线。姚明背上两次犯规了，这是我们的机会。德怀特（霍华德），卡梅隆（安东尼），你们要在内线打得更加强硬。记住，我们是更好的球队，我们只需要保持专注，执行战术，胜利自然会是我们的。”
“没错，伙计们，”基德作为老将领袖站了起来，沉稳地说，“他们很顽强，但我们已经抓住了优势。下半场一开始，我们就要打出强度，彻底击垮他们的信心。像往常一样，享受比赛，然后带着金牌回家。”
“USA！USA！”更衣室里响起几声低吼，自信而充满力量。
短暂的休息结束，双方球员重新出场。
当下半场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时，五棵松仿佛从短暂的窒息中复苏，爆发出比上半场更加狂热的声浪。红旗招展，“中国队加油”的呐喊如同海啸。
姚明重新首发登场，与他对位的是同样回到场上的“魔兽”霍华德。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几乎迸出火星。
梦八队下半场第一攻。保罗控球，面对孙悦的防守，耐心组织。几次传导后，球交给低位的霍华德。魔兽接球，没有任何花哨，沉肩，发力，背身硬凿姚明！
“砰！砰！”肌肉碰撞的闷响如同战鼓。姚明扎稳下盘，寸步不让，双臂高举。
霍华德发力转身，强行起跳，就要隔扣！姚明同时起跳，长臂封天！
“啪！”又是一声脆响！姚明的手指再次点到球！篮球轨迹改变！
但这一次，霍华德展现出恐怖的身体控制能力，他在空中二次发力，竟然将几乎被盖的球又捞了回来，顺势一个别扭的勾手——
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掉了进去。35:47。
“霍华德！二次进攻得手！姚明的防守已经到位了，但魔兽的天赋太惊人了！”于嘉惋惜道。
中国队进攻。林凯控球过半场，果然，防守人换成了勒布朗·詹姆斯。詹姆斯的身板比科比更壮，脚步也不慢，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横亘在前。
林凯示意姚明落位，然后开始组织。球经过几次传递，来到低位的姚明手中。姚明背对霍华德，运球靠打，突然向底线转身，小勾手——
霍华德长臂干扰！球偏出！
篮板被安东尼拿到，梦八队瞬间推反击！詹姆斯如同全速启动的坦克，中线接球，迈开大步，两步就冲入三分线，无视退防的朱芳雨，腾空而起，战斧劈扣！35:49。
分差来到14分。梦八队下半场开场的气势，凌厉无比。
中国队没有慌乱。林凯接过发球，推进到前场，面对詹姆斯，他连续胯下运球后，突然一个节奏变化，佯装向右突破，詹姆斯重心刚动，林凯一个极其迅速的背后运球拉回，后撤步到三分线外，直接出手！
詹姆斯的长臂已然遮天蔽日般封到眼前！
林凯在空中极致后仰，视线几乎被完全挡住，全凭感觉出手！
“铛！”球砸在篮筐前沿，长篮板弹出。
易建联和波什同时起跳争抢，球被点到外线，孙悦拿到，重新组织。进攻时间所剩无几，孙悦将球传给借助掩护兜出来的林凯。
林凯接球，面前换防的是安东尼。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干拔中投！
安东尼奋力封盖！
“唰！”球进！37:49。
“好球！林凯，面对安东尼的防守，中投命中！”张卫平喊道，“这球打得坚决！”
但梦八队的进攻如同水银泻地。保罗和韦德一个简单的挡拆，韦德像手术刀般切入内线，保罗的击地传球恰到好处，韦德接球，迎着补防的易建联，一个轻盈的拉杆上篮得手。37:51。
中国队进攻，姚明内线强攻造成霍华德犯规，两罚一中。38:51。
梦八队回头，詹姆斯突破分球，底角科比空位三分——稳稳命中！38:54。分差16分！
五棵松的声浪里开始夹杂焦急的惊呼。梦八队的巨星们开始轮流开火，那种天赋碾压带来的窒息感越来越强。
尤纳斯在场边大喊：“防守！盯住人！不要漏三分！”
中国队进攻，林凯利用双掩护好不容易摆脱詹姆斯，接球杀入内线，面对霍华德的补防，将球分给底角空位的王仕鹏。
王仕鹏接球，面前三米无人，调整，出手——这是绝对的好机会！
“铛！”打铁了！
长篮板被韦德拿到，闪电反击再现！韦德一条龙杀到前场，用速度硬吃回追的孙悦，上篮得手。38:56。18分分差！
“哎呀！王仕鹏这个空位三分没进啊！太可惜了！”于嘉痛心疾首，“这种机会必须把握住！”
张卫平也摇头：“压力太大了，手有点紧。”
中国队急需得分止血。林凯运球到前场，詹姆斯依旧紧贴。林凯叫姚明挡拆，拆开后换防，霍华德对上林凯。
小打大！林凯连续胯下运球，突然一个in&out（内外运球）接转身，试图过掉霍华德，但魔兽的横移速度出乎意料，始终卡住身位。林凯被逼到边线附近，险些失误，勉强将球传出。
球在外线传导，时间一秒秒流逝，最后孙悦勉强三分出手——再次打铁！
梦八队保护下篮板，这次不急，保罗慢慢控球过半场，压节奏。在进攻时间快到的时候，保罗与波什挡拆后，一个击地妙传，波什顺下接球，面对姚明补防，一个灵巧的小抛投——命中！38:58。
20分分差！
第三节才打了不到四分钟，分差就被拉开到了20分！梦八队用一波13:3的冲击波，几乎要将比赛打入垃圾时间！
五棵松沉默了。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水浇头。贵宾席上，安妮捂住了嘴，泰勒紧皱眉头，刘亦菲和杨幂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尤纳斯不得不叫了暂停。队员们走回替补席，脚步有些沉重，低着头。
“抬起头！”尤纳斯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20分怎么了？比赛结束了吗？时间到了吗？都给我打起精神！”
他快速布置：“姚，下来休息一分钟。大郅，阿联，你们顶内线。凯，你继续留在场上。我们需要得分，现在！不要管什么战术了，有机会就攻！但要把球给凯来处理！其他人，拼抢！每一个地板球，每一个篮板，都要去拼！防守，给我上强度！犯规也要阻止他们轻易得分！明白吗？！”
“明白！”队员们红着眼睛吼道。
暂停回来，中国队换下姚明，换上杜锋，增加场上机动性。
林凯站在边线准备发球，他看了一眼记分牌，38:58。20分的鸿沟，对面是状态正佳的梦八巨星群。
能翻吗？理智告诉他，难如登天。
但【节奏之心】在胸腔里，却跳动得越发沉稳有力，甚至带着一丝……兴奋？那是面对绝境时，被激发出的最原始的、不服输的躁动。
他发球给孙悦，然后立刻无球空切，借助杜锋的掩护，从底线绕出到三分线外。孙悦的传球及时送到。
林凯接球，面前是换防过来的波什。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干拔三分！
波什扑出来封盖！
林凯在空中微微后仰，避开封盖指尖，手腕柔和拨出。
篮球在空中旋转，划出高高的弧线。
“唰——！”空心入网！41:58！
“三分！林凯！关键时刻，他站出来了！”于嘉的声音重新燃起希望。
进球后的林凯没有任何庆祝，立刻回防，拍手大喊：“防守！防下来！”
梦八队进攻，保罗想找韦德空切，但孙悦的跟防很紧。球传到科比手中，科比面对朱芳雨，三威胁后直接干拔中投——命中。41:60。
分差回到19分。
中国队快速发球，林凯接球后直接加速推进！韦德和詹姆斯双人拦在前方！林凯没有减速，在两人即将合围的瞬间，一个极其大胆的穿裆传球！球从韦德胯下穿过，精准找到跟进的易建联！
易建联接球，跨步起跳，隔着补防的安东尼，狠狠将球砸进篮筐！43:60！
“轰——！”五棵松被这记突如其来的暴扣点燃了！易建联仰天怒吼！
“好球！穿裆传球！阿联暴扣！漂亮！”张卫平激动地挥舞拳头。
梦八队显然被这次配合激怒了。科比再次要球，单打朱芳雨，连续变向后突破，杀入内线吸引包夹，分给外线空位的保罗。
保罗接球，调整一下，三分出手——
“唰！”也中！43:63。
分差20分，像个无情的魔咒。
但中国队的士气，因为刚才那一球，似乎被唤醒了一些。林凯运球到前场，面对詹姆斯，连续胯下运球后突然加速，强行突破！詹姆斯用身体死死顶住。
林凯靠住詹姆斯，强行转身，后仰跳投——詹姆斯的长臂封盖几乎贴上他的脸。
“铛！”球砸在篮筐上，弹起。
篮下一片混乱，杜锋和波什同时起跳，杜锋拼命将球点向外线！孙悦拿到球，再次组织。
进攻时间所剩无几，孙悦突破分球给底角朱芳雨，朱芳雨虚晃一下，点飞扑防的韦德，运一步到中距离，跳投——
“唰！”命中！45:63！
“朱芳雨！中投命中！好样的！”于嘉喊道，“咬住！一定要咬住！”
梦八队进攻，耐心传导，最后球到安东尼手中，安东尼背打杜锋，转身跳投——也进。45:65。
回过头来，林凯再次借助掩护，面对换防的霍华德，一个大幅度的变向后撤步三分——这次霍华德扑得很凶，完全干扰了视线。
“铛！”打铁。
长篮板被詹姆斯拿到，梦八队推反击，前场多打少，詹姆斯助攻跟进的韦德轻松上篮。45:67。22分分差。
眼看分差又要拉开，林凯在下一个回合，利用双掩护强行杀入内线，面对霍华德和波什的双塔封盖，在空中极限拉杆，将球分给外线空位的杜锋。
杜锋接球，三分出手——这是他本场第一次三分尝试。
篮球在空中飞行。
“唰——！！！”命中！48:67！
“杜锋！三分！关键时刻，老将站出来了！”于嘉的声音带着惊喜。
杜锋狠狠挥拳，冲着替补席怒吼。这个进球，太提气了！
但梦八队的回应来得更快。保罗运球到前场，与波什一个简单的挡拆后，直接干拔中投——命中。48:69。
分差21分。时间一点点流逝，中国队每一次艰难的得分，梦八队似乎总能轻易回应。那种天赋上的巨大鸿沟，让人感到绝望。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时，姚明重新披挂上阵，换下气喘吁吁的杜锋。
姚明一上来，就在低位要球，强打霍华德，造成魔兽个人第四次犯规！霍华德被迫下场，换上波什。
姚明两罚全中。50:69。
中国队看到了些许希望，开始主攻姚明这一点。姚明连续在内线造成杀伤，罚球得分。但梦八队的外线火力依旧凶猛，科比、安东尼轮流开火。
第三节结束前最后一攻，中国队落后18分。林凯控球，面对詹姆斯，耗时间。
在进攻时间还剩5秒时，林凯启动，连续变向，突然加速从右路突破！詹姆斯紧紧贴住！
杀到罚球线附近，林凯急停，背后运球拉回，后撤步到三分线外，起跳！
詹姆斯和换防的波什同时飞扑封盖！
林凯在空中极致后仰，身体几乎平行于地面，视线完全被挡住，全凭感觉和【镜花水月】那玄妙的预判轨迹，将球抛出——
篮球划出一道极高的、诡异的弧线，如同彩虹桥，越过所有防守者的指尖。
红灯亮起，第三节结束。
“砰……唰！！！”
打板，压哨，三分命中！53:72！
“又进了！林凯！压哨神仙球！我的天哪！他今晚第几个这种球了？！”于嘉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
五棵松再次被点燃！虽然还落后19分，但这个压哨球，就像黑暗中的一道火种，告诉所有人：还没完！
林凯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第三节他独得11分，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拖着球队在巨星的海洋里挣扎前行。
他抬起头，看向记分牌。53:72。19分分差，最后一节，12分钟。
姚明走过来，将他拉起。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彼此的后背。
走回替补席的路上，林凯能感觉到，腿像灌了铅，肺部火辣辣地疼，左膝的钝痛一阵阵传来。汗水流进眼睛，刺痛。
但他也能感觉到，【节奏之心】在胸腔里，那沉稳而有力的搏动，以及搏动深处，一丝被反复捶打、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愈发凝实的……不屈。
对面，科比擦着汗走向替补席，经过林凯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菜鸟，你打得不错。”科比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温度，但少了些之前的嘲讽，“但比赛，要结束了。”
林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位他前世仰望的偶像，如今的对手。
“是吗？”林凯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但眼神清亮，“第四节，不是还有12分钟吗？”
科比看着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欣赏的光芒，随即又被冰冷的战意覆盖。
“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跳多久。”说完，科比径直走开。
林凯收回目光，走向那片红色的、等待着奇迹的海洋。
19分，12分钟，面对史上最强的梦之队之一。
奇迹，会发生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终场哨没响，他胸中的那团火，就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