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挑高的。
“来得真快。”坐在暖炉前的女子转向这里站起身来。她是纪念馆馆长——考古学博士月村女士。她旁边坐着穿着三件式西装的微胖男子。男子鼻下蓄着小胡子。
“不好意思,事前准备比想像中更费事,而且还得接天下一先生。”市长把一只手放在脸前摆了摆表示道歉。
“前些日子多谢你的关照。”我看着月村博士说。
“我听说这几天的传闻了,听说你这个侦探大显身手。”
“巧合罢了。”
我和月村女士说话时,小胡子男怪笑着从头到脚直打量我。他打量完后开口:
“我叫木部政文,开报社的。不过是中央几乎没人知道的地方小报。”
“我叫天下一。”
“我知道。我刚刚才跟月村老师聊到你,说你具备如此过人的推理能力,怎么会去当甚么侦探?如果把你的才能应用在其他地方,应该能获得更大的成就。比方说股票……”
“多谢夸奖,光荣之至。”我形式性地道谢。
接着木部与市长打招呼。就印象看来,他们彼此相当熟悉。
“木部先生也是保存委员会的成员。”市长对我说。
“那么您说的所有关系者,指的是……”
“就是这么回事。就是那件事的所有关系者。”
市长指的是所有可能盗挖的人。所以接下来抵达的应该都是保存会的成员。
客厅摆了七张设置靠肘的木椅。我和市长坐了其中两张,这下空椅子只剩三张。小绿坐在墙边的长椅上。
“这里有七张椅子是有意义的。”木部看着我说。“是为了配合纪念馆保存委员会成员的数目。对吧,市长?”
“是的,算是一种趣味。”市长已经叼起烟。
“侦探先生,请你站起来看看椅面。”
听到木部的话,我站起来看椅面。椅面上雕着WED。
“是 WEDNESDAY 的简写吗?”我问。
“没错,是星期三(水曜日)【注:日文中的星期一至星期日,各别为月、火、水、木、金、土、日曜日。】的意思。也就是说,那是水岛雄一郎先生专用的椅子。”木部说道,自己也站起来,展示椅子的椅面。“而我的椅子上雕着THU。用不著名说,就是 THURSDAY——星期四(木曜日)的简写。说到这里,也不必赘言月村老师与日野市长现在坐的椅子上雕了甚么。没错,月村老师的椅子雕着MON,市长的椅子雕着SUN。”
我望向其余三张椅子的椅面,上面各雕着TUE、FRI、SAT。TUE本来是火田俊介的椅子。
“我看着保存委员会成员的名字,忽然想到这个点子。”市长说。“取全员的头一个字,就成了月、火、水、木、金、土、日。所以我才会安排这样的恶作剧。可以算是一种幽默。”
“其余两个人叫甚么名字?”我问。
“是金子先生与土井女士。”
“原来如此。”我不得不点头。
总不可能为了恶作剧而特别找这种姓氏的人加入会员吧?最后变成这样全是巧合。虽然实在难以想像,但在这个世界里,这种程度的巧合或许并不稀奇。
其余两人约三十分钟后抵达,那时正巧下起雨。
金子和彦说他是文化人类学者。他似乎把褐色的贝雷帽与烟斗当成自己的注册商标。
“大部份的人只要一眼就能说出我的名字。”他对我说。“因为我也常上电视。天下一先生,你不看电视吗?”
不是不看,只是没看过这个世界的电视节目。所以我只能回道,“几乎不看。”
“这样啊。嗳,其实就算不看电视,也没甚么关系嘛。”但金子似乎不满我没把他当成名人看待。
土井直美是个跑科学新闻的记者。她把头发剪成鲍伯头,营造出知性的气质,然而遗憾的是她的意图算不上成功。可能是我有知识份子应当身材苗条的成见,她的体态和我的想像完全相反。不管怎么看,她都只是亲切的欧巴桑。这样当然也没甚么不好。
“不和缺乏逻辑思考的人交谈是我一贯的主义。”她一看到我就这么说。“据说你最近解决两宗命案,百分之百都是靠逻辑推理出来的吗?”
“唔,我自己是这么认为。”
我回答,土井重重点了两三下头:
“我跟你会很合得来。”
“谢谢。”我说。
关系者全员到齐。
2
保存委员会的成员再加上我,一共六人待在放着暖炉的客厅。我们坐在排成圆形的专用椅上,而市长首先开口:
“今天召集各位过来,不为别的,正是向各位报告关于纪念馆的重大事项。”
“是查出创立者的身分了吗?”木部嘻嘻怪笑着。“你该不会要说自己的祖先果然就是创立者吧?”
日野市长的父亲做出如此宣称,似乎是广为人知的事实。
市长只是苦笑,没有反驳。
“其实那间地下室几天前发生了一点小小的 accident。”市长恢复严肃地说。
“Accident?是事故吗?”土井直美问。她 Accident 的发音是道地的英语。
“也可以说是事故,不过……”市长看向土井说。“是人为导致的。”
“到底出甚么事?别卖关子,快点告诉我们。”金子挥挥烟斗。
市长点点头,开始说起那间地下室遭人盗挖的事。因为月村女士已经知道,因此当然没甚么反应,可是其他三人似乎无法保持冷静。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瞒到现在才说!”木部表现出愤怒。“发现那间地下室,是我们城镇中有史以来最重大的事件,所以才说要慎重调查……”
“希望你务必提出令人信服的解释。”金子也说。
“本来就应该提出解释,而且视你的回答,我可能会考虑辞掉委员会的职务。毕竟出了那么大的问题,你却把我们视为无物。”土井直美像家长会代表的罗嗦欧巴桑一般气呼呼的。
此时月村女士说话了:
“是我建议市长先不要告诉各位盗挖的事。”
“咦?”三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为甚么?”土井直美问。
“那是因为,”月村女士表现出些许犹豫后,下定决心地说,“因为我认为盗挖贼就在各位之中。”
这句话让三名纪念馆保存委员几乎同时脸色大变。
“你说甚么!”
“这是甚么话!”
“欺人太甚!”
“嗳、嗳嗳嗳嗳,请稍安勿躁。好了好了,各位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但请先听听馆长的理由,让她有个解释的机会嘛。”市长大大地摊开双手来安抚三人。
“可是她居然诬赖我们是小偷!”木部吊着眼睛说。
“我知道,我了解各位的心情,但是也请各位理解我们的疑虑。请想想看,发现那间地下室的事本身并没有公开。也就是说,一般人并不知道纪念馆有间地下室,还有木乃伊沉眠在里面。不知道这些事的人会企图盗挖吗?”
三名委员听到这里才哑然失声。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接着面面相觑。
“各位能够了解吗?我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才没有报警,也没有通知各位。而关于被盗挖的东西下落,我也已经委托这位天下一侦探寻找。”
三人目光一口气集中到我身上。
“那有甚么发现吗?”金子问我。
我还没开口,市长就抢先说:
“天下一先生首先拜访水岛先生和火田先生打听盗挖的事。然而就如同各位知道的,他们两位不幸相继遇害。当然,两宗命案之间并没关联,凶手也完全不同,更基于不同的动机而犯下凶案。但透过侦破这两宗命案,天下一先生得到了一个结论——也就是水岛先生与火田先生可能都与盗挖一事有关。”说到这里,市长转向我。“对吧,天下一先生?”
这个推理连在我心中都还没明确成形,却被市长披露出来,我因而犹豫。但如果在这里表现出暧昧的态度,会破坏难得高涨的紧张气氛。我决定点点头,“是的。”
听到我的话,市长似乎放下心,再次转向其他委员:
“可是关于最重要的遭盗挖的物品,不管是水岛先生的宅子,还是火田先生的皮拉图斯屋里,都找不到疑似的东西。据天下一先生的推理,”市长又看我一眼。“东西有可能已经交到别人手中。而拿到东西的候补人选,可能是保存委员会的成员,这样的推论应该是顺理成章,所以今天才请各位来到这里。”
“我才不知道甚么被盗挖的东西。”市长话声刚落,木部就接口,“况且我有甚么必要那么做?”
“我也不晓得。”
“人家也是。”
“真的吗?”市长再次依序望向三人。“如果有所隐瞒,请现在主动招来。拖得愈晚,事态可能更加恶化哦。”
“说得那么恐怖。你倒是说说看会怎样恶化?”报社社长在椅上神气地后仰。
“借用天下一先生的说法,”市长又拿我的名字做文章。“会碰上诅咒。”
“诅咒?”
“也就是说,可能再次发生凶杀案。”
木部嗤之以鼻,“还以为你要说甚么,居然是诅咒?”
“谈话水准一落千丈。”金子差点从椅子摔下去。
然而果然是科学记者土井直美表现出最强烈的不愉快。
“怎么会在这种节骨眼冒出那种不科学的词汇来?天下一先生,你刚刚不是说你百分之百只靠逻辑来导出答案吗?却说甚么诅咒”她慢慢地摇着她的娃娃头。“真令人幻灭。”
“可是水岛先生与火田先生相继迎接悲剧的死亡是事实,而这是不是有点难以用单纯的巧合去解释?”市长说。
“那只是单纯的巧合。”土井直美当场反驳市长的意见。“而且我也不觉得有多巧,听说两起命案的凶手都是亲近的人呢。换句话说,水岛先生和火田先生处在何时被杀都不奇怪的状况。如果第二起命案的凶手是被第一起命案触发而犯案,这与其说是偶然,我甚至觉得是必然。”
不愧是科学记者,观点相当科学。但我必须让这名女子了解诅咒的意义才行。
“如果你对诅咒这个词汇不满,”我说。“改用影响力来形容也无妨。据我想像,盗挖物具有某种巨大的影响力。我认为就是受到它影响,才引发让水岛先生和火田先生遇害的命案。”
“不管换成甚么说法,都一样没有现实感。”金子透过贝雷帽搔着头说,“具有那种惊人影响力的盗挖物品究竟是甚么?侦探先生?”
“这我还不能断言。”
“怎么,原来你也不晓得啊?”木部的嘴角露骨地浮现出轻蔑之色。“那根本不用谈了嘛。”
“我已经推测到某种程度,可是我想没必要在此时此刻说出来,而且各位之中应该有一人明确知道那是甚么。”
“完全不晓得你在说甚么。”金子夸张地歪着头。“总之我跟盗挖没关系。”
“我也是。”土井直美也断定。
“那么市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木部看着日野市长。“你们好像在怀疑我们,但看这情形,没有任何人想要坦白认罪。就算像这样大眼瞪小眼,我也不觉得会有任何进展。”
“我也不认为事情能那么顺利啊,木部先生。”市长表现得从容不迫。“既然大家都来了——这样说或许奇怪,不过难得大伙都在,咱们就来谈谈纪念馆的事吧。所有权的问题得解决一下,也得决定何时要发表地下室有木乃伊的消息。还有得尽快决定要推荐哪些人加入委员会,递补水岛先生和火田先生的位置。我们就一边品尝阿文嫂睽违许久的料理,仔细商量这些问题。然后在讨论的同时,”市长又望向我。“就请天下一先生来进行各种推理。当然,是推理谁与盗挖有关。这样如何?”
我有些吓一跳地回望市长,但这时他已经转向其他委员。
“简而言之就是透过谈话,看看我们当中谁会自己露出马脚,是吗?”金子开玩笑地耸耸肩。
“我是无所谓。只要侦探不做出离谱的推理,胡乱冤枉人就好。”木部自信十足。
“我也无所谓,不过……”土井直美看着我,说出不出所料的话,“我祈祷侦探的推理彻底科学。”
“这我可以保证。”市长任意打包票。
阿文嫂此时客气走近,在市长耳边低语。市长点点头,看着其他人说:
“离晚餐六点开饭还有两小时以上,我们先暂时解散,接下来就在餐厅聊吧。”
木部、金子、土井三人立刻站起来。
“真吃不消,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聚会。”木部埋怨。
“嗳,偶尔一下又有甚么关系?”金子说。
“偶尔是还好,但要我奉陪诅咒甚么的疯言疯语,我可受不了。”土井直美还在生气。
三人从客厅角落的阶梯上楼。天花板是挑高设计,整齐排列的房间则面向设置着扶手的走廊。三人按照木部、金子、土井的顺序从角落进入各自的房间。看来大家都是使用固定的房间。
确认三道门完全关上后,我看着市长的侧脸说:
“您突然那样说,太教人措手不及了。”
市长嘻嘻笑着,“我做错了吗?”
“如果您把我带来这里是为了这个目的,请早一点向我说明。居然在那种场合突然宣布要我推理,太胡来了。”
“会吗?如果我让天下一先生为难,那我道歉。可是如果早些说明了那又如何?即便我在事前告知您,也不会有多大差别吧?您到这里前应该没机会见到那三人。”
“可是我还是需要心理准备。”
“所以说,”市长用食指指着我。“我就是确信名侦探天下一先生绝对没问题才那样说的。”
我靠在椅子上仰望挑高的天花板。墙上挂着咕咕钟,我有些意外上面指着正确的时刻。我一直以为咕咕钟正常来说应该都是坏的。
话说回来……
我怎么会碰上这种事?
有股看不见的力量要我在这个城镇做些甚么,但这究竟是甚么?
“你说关于盗挖的物品已经有眉目,这是真的吗?”月村女士问我。
“我还没有证据。”我答道。
“连我们也不能说?”
“对不起,我不想做出暧昧的发言。可是我想我可以这么说:这是这个城镇缺少的东西。”
“这个城镇缺少的东西?”
“是的,是这个城镇原本也有的东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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