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明月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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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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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绾其实并未想太多。

  她本也知晓今日谢聿休沐,又出门在外。

  在此处碰见他,除了一瞬讶异后,便很快平缓了下来。

  谢聿显然在此是与友人相约。

  她也是与长公主同往此处。

  虽是偶然遇见了,但打过了招呼,便也该各自继续自己的事,所以她转身就走了。

  不过待她走后,又后知后觉回想自己方才那副模样,好像有些太过冷淡,不知是否会失礼。

  江绾回到雅间内,朝着桌前走去,便叫楚越卿瞧见了她若有所思的神色。

  “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便魂不守舍的。”

  江绾回过神来,并未隐瞒,直言道:“我方才在外碰见世子了。”

  楚越卿一愣:“晏循今日也在庆云楼?”

  江绾轻轻点头。

  “你们在何处碰上的,他来此用膳还是谈公务,怎没与你一同过来一趟?”

  江绾方才谈及碰见谢聿的语气,就像是与同行之人随意说起偶然碰见的一位故人,关系并不亲近。

  但楚越卿却是自然而热询问数句,好似她碰见了谢聿,他们夫妻俩就理应待在一起了。

  江绾怔了怔,至此心下已是肯定自己方才当真有些失礼了。

  待在一起倒不至于,但多少还是应当碰面说两句话的。

  江绾短暂沉默一瞬,叫楚越卿不免多想了去。

  “你与晏循闹矛盾了?”

  江绾黛眉微不可闻地轻蹙了一下,很快摇摇头:“没有的事,世子是与友人一同前来的,我便没有上前叨扰。”

  楚越卿微眯眼来,似有不悦:“夫妻之间何来叨扰一说,可是晏循让你受了什么委屈,你同本宫说来,本宫为你做主。”

  江绾一瞬哑然。

  她也不知如何向楚越卿解释,她与谢聿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相处。

  她知这与寻常夫妻相处不大相同,但她倒也不觉得委屈。

  且这两日还有谢聿莫名的反常古怪在其中。

  江绾踌躇措辞,张了张嘴:“殿下,当真没有的,我与世子……”

  话音未落,门前忽的传来凝霜慌乱的声音。

  “世子爷,您先待奴婢进屋通报一声,雅间内是……”

  开门声骤起,算不得粗鲁,但丝毫未给人反应的机会。

  屋内二人下意识闻声看去。

  谢聿大步迈进,直至瞧见桌前坐在江绾身边的楚越卿后,便怔住了。

  “前脚还说你怎也不知来向本宫请安,后脚你又这般无礼闯入,可是对本宫有何不满?”

  谢聿下意识看了眼江绾,面上神情古怪一瞬后,便敛目低了头:“殿下恕罪,我并无此意。”

  此事若是稍加思索,都不必他闯入门亲眼见到,也该是完全能够推测出来的。

  江绾在京城并无熟识之人,林元今日邀他们前来便是因为楚越卿接下了这间酒楼。

  那江绾出现在此,大抵也是受了楚越卿邀约。

  但方才谢聿什么也没能想到。

  甚在雅间门前仅瞧见平日伺候在江绾身边的丫鬟,便径直走了进来。

  遇上与江绾有关的事,他竟是几次三番变得愚钝。

  这让谢聿感到几分无措。

  楚越卿目光落在谢聿面上停留一瞬,很快缓和了语气,淡声道:“过来坐吧,方才听小绾说你与友人相聚在此,可是已经用过膳了?”

  谢聿迈步走去,贴着江绾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用过了。”

  他视线顺势便朝她看了去。

  她方才见了他,却冷漠地转身就走。

  可是因回娘家一事与他置了气?

  但江绾已然敛目,并未与他对视,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

  像是温软乖顺,又像是不想搭理他。

  谢聿不悦地蹙了下眉。

  想起她方才见了他转身就走的举动,心里就有些窝火。

  突然,江绾没由来的又抬了眼。

  温淡的眸光缓缓移向他,直至与他对上视线。

  谢聿呼吸一顿,心头那股火莫名就散了大半。

  只是江绾很快移开了视线。

  楚越卿的声音打断谢聿思绪:“晏循觉得味道如何?”

  “尚可。”

  “那与此前庆云楼的味道相比如何?”

  “此前我未曾来过。”

  楚越卿不满地横了谢聿一眼。

  她就不该多费口舌问他。

  不过谢聿若有似无向身边投去视线的模样倒是被她尽收眼底。

  楚越卿叹息道:“罢了,今日来客不少,问底下任一人,都比问你来得有用。”

  谢聿对此不做辩解。

  “好了,本宫这儿余下也没什么别的事了,你可是还有其他安排,本宫待会便顺道送小绾回国公府了。”

  谢聿很快接话:“不劳殿下了,我今日并无别的安排,夫人与我一道便可。”

  江绾一愣,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怎就成了这般情况。

  也不知事楚越卿故意赶人,还是谢聿急着要走。

  楚越卿摆了摆手:“那也好,你们就一同回去吧。”

  江绾见谢聿就此起身,只得也随之站了起来。

  两人相继向楚越卿行礼后,气氛略有古怪地一同离开了雅间。

  楚越卿赶人走的意味的确明显,她也并未掩饰。

  饶是方才江绾一直否认,但只一眼也能叫人瞧出他们之间或是出了些问题。

  候在一旁的嬷嬷已是伺候楚越卿多年,也是看着谢聿长大的。

  她踌躇片刻后,还是忍不住上前询问:“殿下方才不是担心世子妃在世子爷那儿受了委屈,世子妃本是温软的性子,想来也不大会与世子爷强势对峙,方才世子爷在此,殿下怎不问问事情缘由?”

  楚越卿:“方才那般情况,哪还需得强势对峙,你可曾见过晏循为何事乱了阵脚鲁莽冲动过。”

  嬷嬷摇了摇头:“倒是未曾见过。”

  楚越卿沉默了片刻,目光淡淡地看着雅间内已经紧闭的房门,而后还是微微叹了口气。

  “小绾是个极好的姑娘,惹人喜爱自是寻常,只是晏循在一路孤寂的成长中压抑了许多,也缺失了许多,如今好似孩童蹒跚学步,总会有跌倒,但也总要学着自己站稳。”

  嬷嬷一愣:“恕老奴愚钝,难道殿下的意思是,世子妃于世子并无……”

  楚越卿抬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感情之事,何以勉强,上一段遭勉强得来的婚事最后落得何其结果,本宫早是不赞成的,却也无法插手太多,如今事已成定局,只愿莫再重蹈覆辙。”

  *

  与谢聿同乘马车是件极为无趣之事。

  回府的马车上沉寂一片。

  谢聿面无表情坐于正中,江绾侧坐另一面,余光不时能瞥见他的脸庞。

  江绾垂眸拨弄了一下指边的裙摆,心下胡思乱想着。

  她方才未曾细思的举动多有失礼,而谢聿在她转身走后紧接着就赶了过来。

  若说谢聿是为要向她的冷淡讨一个说法。

  似乎又不像他平日目空一切的作为。

  但若要说谢聿是专程前来向长公主请安的,那就更不像那么一回事了。

  他从进到雅间再到告退离去,拢共还不到一炷香时间。

  江绾倒也不是在为此而担忧,只是马车内太静,若不随便想点什么,实在有些难熬。

  好在回府的路途并不算远,没过多会马车便停在了在国公府门前。

  两人又一路无言回了临风院。

  两人之间的氛围好似因着今日一遭又冷了几分。

  随行的下人皆是一脸愁闷,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待到了主屋门前。

  谢聿忽的抬手挥退了其余下人,定睛看向江绾:“我有话问你。”

  俨然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令下人们当即在心里为世子妃捏了把冷汗。

  江绾当下也有一瞬紧张,但还是很快压下,微微颔首后,跟着谢聿一同进了屋中。

  谢聿进屋朝着厅堂一侧的坐榻走了去。

  他开口唤江绾:“过来坐。”

  或许是审讯犯人习惯了。

  谢聿意图真为正色询问,却软不下语气来。

  江绾动身坐到了坐榻另一侧,双手交合搭在腿上。

  谢聿垂眸一瞬,注意到她稍有滑动的衣袖露出手腕。

  她未戴他送的镯子。

  谢聿眉头就此蹙起,到嘴边的话也一时忘了开口。

  直到江绾温声先道:“世子何事要说,直言便可。”

  谢聿这才回神,手上无意识生了动作,古怪地握住了一旁空荡的茶盏。

  他抬眸将目光移向她温淡恬静的面容上,又定在她漆黑的瞳仁里,才终是缓声开口:“你回襄州是为何事?”

  江绾愣了一下,没曾想谢聿要同她说的是这件事。

  毕竟前两日他还一副对此绝口不谈的态度。

  又在此时这样算不得和睦的氛围下。

  江绾猜不透他此意是想施压彻底打消她回家的念头,还是松了强势或要允她回家。

  她一时半会没答话。

  谢聿见她不开口,只得继续道:“近来暂且不行。”

  江绾眸光一暗。

  谢聿紧着又道:“立秋后我正有公务要前往襄州一趟,你可随我同行,待我办完事,再接你一同回京。”

  江绾眸中失落之色都还没来得及翻涌,就霎时又被压了下去。

  她怔然抬眸:“当真可以?”

  谢聿看着她一会失落,一会惊喜,此时一双漂亮的眸子湛着灿光,好不亮眼。

  他一直觉得江绾是温缓的,是平静的。

  与他相似,喜怒不常形于表面。

  这样的她端庄且温柔,叫人挑不出错来,已是令他无从生厌。

  但直到此时他这才发现,她本就生得美,静坐在那儿时,就似一幅精细描绘的画卷,但当她面上有了灵动的神情,整个人才会被点亮。

  像是画卷又添新的色彩,也似画中美人走近真实。

  令他初见就没能移开眼,再见已是不自觉贪婪注视。

  而后,那双惊喜的眼眸又生出急切。

  连带着身姿都不自觉前倾向他靠近。

  隔着一张四方小桌,她的眉眼往他眼前放大。

  “世子,你回答我呀。”

  嗓音仍是柔软,带上几分急切的语调,尾音好似钩子,彻底恍了谢聿的心神。

  他蓦地伸手覆上她落在方桌上的手背。

  江绾下意识有缩手的反应。

  但还未来得及动作,整只手已被谢聿攥紧,宽厚大掌轻而易举将她包裹住。

  “我从不食言,也从不许不会履行的承诺。”

  江绾知道,谢聿自不是那样随口胡言的人。

  她只是当真太过惊喜,忍不住想要再三确认。

  下月底本也是她答应要随谢聿参加的画舫宴,她也并未想今日提明日便走。

  若是立秋后回襄州,待到谢聿公务办完之前,说不定她还能在家中与家人一起度过中秋节。

  如此,怎能不叫她欢喜。

  谢聿只是握着她的手,就感觉她欢快得快要蹦起来了。

  她脸上的喜色不再似他初见时那样转瞬即逝,而是越发浓郁,直至眉眼都弯出好看的弧度,像是一弯月牙,勾人得紧。

  谢聿攥着掌心柔荑不松,目光也紧紧黏在她脸上:“就这么高兴?”

  他觉得意外。

  原来一件如此简单之事就能叫她生出这么大的喜悦。

  江绾稍微冷静了些,只是脸上笑意未散,还留有浅淡的弧度勾在唇角:“嗯,很高兴,是因我嫂嫂有了身孕。”

  谢聿像是在认真听,因着他一直在看她。

  但又像是压根没在听,他眸光不动,也未答话。

  江绾自顾自接着道:“是前几日家中来信告知我的,待孩子出世,我便要做姑姑了,我与我嫂嫂自幼一起长大,我们情同姐妹,她有了大喜事,我便想回去看看,亲口向她道喜。”

  谢聿对此并无太多共情,但见江绾欣喜,他心下几日的烦躁终是完全消散,此时心情也变得不错了。

  至于江绾在庆云楼见了他却冷淡转身而惹起的恼火。

  落到此时,便像是受了委屈同他在闹情绪。

  竟是再不叫他心头不悦,更没有再多问的必要了。

  事情谈完,两人心头的结都一同解开。

  这一刻屋内氛围变得很是轻松。

  但轻松归轻松,江绾却无法忽视自己的手一直被谢聿攥着的触感。

  他掌心太烫,包裹太紧。

  一时间没了话语,就令她有些不自在。

  江绾下意识缩了下手。

  在谢聿察觉之时,先一步开口道:“世子,我想午歇一会。”

  说完,她继续挣动,好似就要将手抽出来了。

  谢聿却忽的起身,仍未松手,还顺带拽动了她:“我同你一起。”

  “……啊?”

  江绾手上恢复自由时,她已是同谢聿走到了床榻边。

  不过谢聿松了手就在她身旁站着,似在等她走近。

  江绾回过神来,这便走近到谢聿跟前。

  江绾已不再似此前那般生疏。

  谢聿也不再因有人靠在身前而感到紧绷和不适。

  江绾替谢聿脱下外衣,也自己解了衣衫。

  谢聿便转身将两人的衣物一起挂上了衣架。

  成婚近三个月时间,他们难得相处在一片放松中。

  只是待两人躺上床榻后,这份放松就双双消散了去。

  江绾是因方才说要午歇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她眼下因着欣喜事兴奋得毫无困意,压根就睡不着。

  但谢聿则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昨夜他才把自己折腾了半晌。

  食色性也,他为此难再坚持理智可控的说法。

  且十来日时间应当也不算短了吧。

  只是本就过分压抑的躁火,在这时便毫无抵抗力地又升了起来。

  鼻尖馨香萦绕,心口热火灼烧。

  谢聿难忍地翻身转向江绾,却见江绾仍是如以往习惯一般背对着他,叫他一时间有些不知从何开始。

  他眸光晦暗地盯着她的背影。

  午后天光正亮,饶是有门窗遮掩,也无法掩住眼前光景清晰入眼。

  看得见,闻得着,触手可及。

  谢聿呼吸变重,喉结不自觉重重滚动了一下。

  开口时,嗓音带着磨人耳根的沙哑:“江绾。”

  无人应声。

  谢聿面色微沉。

  他微微挪动,凑到近处便见江绾早已明眸紧闭,呼吸均匀。

  谢聿眉心突突跳了跳,而后如昨日一样,骤然转身背了过去。

  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罢了,待夜里吧。

  *

  江绾午后在榻上其实是听见了谢聿出声唤她的。

  只是她那会本就在酝酿睡意,且刚有成效,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听见了声响也没能支得起力气回应。

  随后没多久,她便真的沉沉睡了去。

  待到江绾醒来时,竟见谢聿还在身边,且闭着眼丝毫未醒。

  窗外光亮仍在,江绾也并未午歇多久。

  只是不知谢聿是平日便有这习惯,还是今日格外疲惫。

  她便没有吵醒他,自己轻手轻脚起了身。

  时辰果真还早。

  江绾吩咐了下人守在主屋前,便自己去了东屋。

  她今日没打算动笔,便先去了一旁书架挑选书册。

  待她选好书往书案去时,一眼便瞧见了放于砚台旁的那只石雕白莲。

  的确是十分精致的摆件,当初她也是因着瞧着好看才想要去试试的。

  前几日,她命人再将石雕稍微打磨了一下,拿回来后便放在了自己的书案上。

  那时她还不觉别样,后几日也暂且不得功夫来东屋了。

  此时一见这只石雕白莲,却是不自觉就想起了谢聿。

  她想回襄州一事竟是以最好的方式得到了解决。

  如今连带着这只石雕白莲看着也更顺眼了几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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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绾心情不错,看着书册唇角也

  一直含着浅淡的笑意。

  暖阳透过窗户洒入屋中。

  一缕落在书案上,一缕将她发丝染上柔光。

  谢聿走进东屋时,瞧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只是仅见一瞬,江绾就被门前的动静惊扰,霎时抬了眼眸。

  “世子,你怎来了?”

  江绾道完,又想起什么,放下书册,起身改口,“你醒了。”

  “嗯。”谢聿眉眼还带着睡醒后的慵懒,嗓音淡淡的,迈着步子就朝江绾走了去,“你何时醒的?”

  “大抵一炷香前。”

  谢聿视线在东屋打量了一周。

  十来日过去,屋子里似乎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尤其是另一侧的空旷处,仍旧未摆上物件,使得这间屋子看上去不完整。

  直到谢聿在书案上看见了那只熟悉的石雕白莲。

  他稍有意外。

  他知晓江绾当下本也惦记这只石雕白莲,更甚最后是由他将其送给了她。

  她收下此物,自是会喜爱万分。

  只是没想到,她喜爱到竟是还特地摆到了书案上。

  睹物思人?

  谢聿唇角动了动,但没扬起明显的弧度。

  他只是忽的又想到那日他将此物送给她时。

  她的脸庞因帷帽而遮掩,他未能看见她的表情。

  或许那时,她帷帽下的神情就似方才在屋里谈及回襄州时一样。

  明艳,亮眼。

  惹得人心痒痒的,又有些烦闷那时没能看见。

  谢聿问:“更喜欢这样精致的小摆件吗?”

  他想起江绾收到翡翠玉镯时倒没有那般神情。

  且之后都不见她佩戴。

  江绾一愣,这才发现谢聿的视线正落在桌上的石雕白莲上。

  她未多想,点了点头:“嗯,小巧且精致,摆在何处瞧着都令人赏心悦目。”

  这倒也是。

  谢聿也跟着点了点头。

  至此,若是谢聿如上次那样前来有事相说,也该直言来意了。

  江绾安静地等着。

  等来谢聿转身走向她的书架。

  “我可否借阅一二?”

  江绾:“当然。”

  虽说谢聿专程来她这儿借书看有些古怪。

  她的藏书不多,且不定合谢聿的喜好。

  但也不是什么稀奇宝贝,她也自然无异。

  岂料,谢聿在书架上挑选一本后,拿着书册又朝她走来了。

  直至江绾看着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就在她书案一侧坐了下来。

  江绾:“世子要在这儿看?”

  谢聿并未抬眸,已是动手翻书:“不能吗?”

  江绾:“……”

  也不是不能。

  但……这是为何啊?

  江绾动了动唇,却见谢聿好似已然认真看了进去,便又只得止了声,缓缓坐回椅子上。

  她偷摸瞄了他几眼,发现谢聿倒也只是坐着看书,似乎并无别的意图。

  虽然他此举有些古怪,但又找不到解释的缘由。

  屋内静了下来。

  江绾收了目光后,便索性不想了,重新拿起刚才正看着的书册。

  两人一人一侧,仅一张书案,倒也同坐着,沐着日光一同看起书来。

  谢聿在这样的氛围中感到很放松。

  此时他心下已是坦然承认,他分明就在府上,江绾却与他各自一间屋,隔着最远的距离,令他心里不舒坦。

  而此时这样,两人安静同处一屋,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即使叫他察觉她偶尔忍不住抬眸偷看他,也并不令他觉得讨厌。

  讨厌?

  想到这个词,谢聿一时有些恍了神。

  他最初对这桩婚事应当是讨厌的。

  讨厌父亲强加于他身上的责任,那正是一种变相的不负责。

  也讨厌即将嫁他为妻的女子,那是他心生戾气,毫无缘由的牵连。

  再到听见江绾背地里诉说对他的情意。

  更叫这份讨厌达到了巅峰,只觉她虚情假意,心机深重。

  但如今这个词竟是已经离他远去。

  是因江绾真切的纯粹爱慕和绵绵情意。

  她并非他所想的那般女子。

  他也逐渐生出有她陪在身边,倒也不错的想法。

  谢聿心绪微动,不由抬了眼眸。

  如此相处,还是抬眸就见她在近处令人更舒坦些。

  谢聿心下思虑着,还是择日让人把主屋的书房整理出来。

  就按他原本的计划,在书房一侧多添置一张书案,其余地方也增添江绾所需之物。

  江绾知晓了,可是会欣喜。

  又如方才那样,笑弯了眉眼?

  谢聿适时敛目,没叫自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他刚移开眼,屋外便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来的是银心:“世子妃,世子妃,奴婢方才……”

  东屋的房门因谢聿进屋时未能关紧而虚掩着。

  银心与江绾亲近惯了,出声呼唤着就要推门进屋,直至抬眸一见屋内还坐着个谢聿,当即怔住了。

  她吓得有些白了脸,忙躬身站定,紧张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

  江绾闻声抬眸,看了看银心,又看了看谢聿。

  看来谢聿不光止小儿夜啼,府上丫鬟侍从们也未能幸免。

  江绾:“进来吧,是有何事?”

  银心低着头往屋里走了几步,隔两位主子些许距离后停下。

  但却支支吾吾没能说话。

  谢聿倒是仍旧面无表情坐着。

  江绾却不禁蹙了蹙眉。

  瞧把人吓成什么样了,若她能挥退谢聿,当即就抬手了。

  但她也只得道:“无妨,世子来此看书,你便说事即可。”

  银心闻言,下意识抬眸看了眼谢聿,又飞速移开,面色为难地看向了江绾。

  至此,谢聿总算有了些反应。

  他莫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平日也不见怕成这样,今日这是作甚?

  谢聿:“说。”

  银心这头还在眨眼使眼色,被谢聿一道,当即低了头:“……奴婢方才接到了工坊派人传来的消息,说是……”

  江绾闻言,脸色微变,终是想起了什么,也反应过来什么。

  但银心低着头,虽是支吾,但还在接着道:“说是东屋定制的床已经完工,前来询问世子妃……明日可否带工人来府上……安置新床。”

  屋内诡异地静了一阵。

  直至江绾忍不住抬了眼。

  竟是一眼对上谢聿愕然又沉厉的目光。

  “你在东屋留的位置,是为了安置新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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