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不像是良配。”
皇后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案上,“你自己不愿意成家就算了,现在连你皇妹的亲事都要说些晦气话,那位霍小将军我从前也见过,相貌品行样样都出挑,又是出身于素来忠义的霍氏,怎么就不般配了?”
皇后话音未落,身边站着的嬷嬷突然抵唇轻咳一声。
殿中传来很轻的跫音,明楹跟着殿前女使走入殿中,站于殿中朝着皇后行礼。
“阿楹因为昨日身体不适,未能与两位嬷嬷一同前来向皇后娘娘谢恩,实在疏忽,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朝着她招招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昨日天色已晚,近些时日又冷,不必拘束于这些虚礼。”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只你皇兄这么一个独子,偏生他是个不驯的性子,难得见你这般乖巧的姑娘,自然应当上心些,何况原本我也应当是你母后,不必言谢。昨日前去明氏可有受到欺负?”
明楹轻轻摇了摇头,“有娘娘的嬷嬷在旁,并未有人敢欺侮分毫。”
“那便好。”皇后点了点头,“那昨日的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从刚刚进殿开始,明楹就一眼看到了坐在下首的人。
皇后确实免了宫中公主皇子的晨昏定省,但是傅怀砚是她的唯一所出,出现在这里也无可厚非。
明楹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遇上他的准备,只是因为昨日想起的纷纷种种,还有裙幅处的绣字,还是让她此时有些思绪不宁。
她低着头,“已经不妨事了。”
傅怀砚听到说起明楹身体不适时倏地挑了一下眉,低着眼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唇畔挑了挑。
“……皇妹是如何身体不适?”他淡声开口,“昨日遇见皇妹之时,大抵是因为霍小将军还在旁,孤倒是没有注意到。”
他分明就知晓自己是在躲着他,身体不适只不过是推辞,却又在这里堂而皇之地问起。
明楹轻顿片刻,“多谢皇兄关心,大抵是因为昨日在宫门处有些受了风,这才觉得有几分不适。”
傅怀砚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没有再开口。
皇后脸上的笑意稍微顿住,敛眉看着傅怀砚此时随意散漫的姿态——
他寻常心情不快的时候就会是这样,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皇后作为傅怀砚的母后,自然能分辨得出。
而且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点儿不快是来自明楹的。
并不是对她本身,但这些来路不明的情绪确实是来源于她。
傅怀砚素来很少对什么事情在意过,更不用说是并不相熟的皇妹,而现在却破了他以往的界限。
皇后这才骤然回想起,明楹每一次来到坤仪殿,傅怀砚都是在的。
殿中顿时沉寂了片刻,直到殿前女使突然又快步进来,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又面露难色。
“娘娘,殿下,”女使犹豫了片刻,“明宣殿的内仕领着……几位姬妾前往坤仪殿来了,说是陛下的赏赐,见太子殿下不在东宫,就送到坤仪殿来了。”
女使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
自古以来帝王赏赐给皇子姬妾美人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只是功过后人评说中,大多觉得此事很有些上不了台面,若是追求明君之称的话,这样荒诞之举一般不会放在明面上。
而现在的显帝却是将姬妾堂而皇之地送到了坤仪殿中。
明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这种事。
显帝与太子虽是父子,但是早前就听闻谈不得和睦,她并无意于掺进这些皇室纷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傅怀砚。
他原本稍低着眼睑,听到女使的话好似也并无什么波动,却又倏然之间察觉到她的视线。
门外突然传出喧哗声——
内仕尖细的嗓子在外面响起:“咱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坤仪殿,你们拦着不让咱家进来,难不成是要抗旨不成?”
“皇后娘娘知晓你们这些刁奴这般以下犯上的行径吗?当真想着造反不成?”
女使面色为难地看了看皇后。
显帝自从被架空之后一直都在明宣殿中召美人侍奉,召集术师炼制丹药,此时突然的赏赐美人,实在是让人看不清楚意图。
傅怀砚指尖碰了碰手边的檀珠,“让他们进来。”
女使抬眼看了看皇后,皇后稍皱着眉头,“就按太子说的办吧。”
一直在外喧嚷也实在不是个办法,显帝虽然已无实权,但毕竟名义上还身处帝位,若是闹得太难看也难以收场。
明楹退避在旁,刚准备寻个没人的角落,傅怀砚突然叫住她。
“皇妹。”他手指在旁边的矮桌上点了点,“……坐。”
在矮桌旁边,还有一把空置的椅子。
明楹顿步,犹豫了片刻。
此时若是回绝反而显得更为明显,她站在原地一会儿,还是坐到了傅怀砚的不远处。
皇后刚准备让明楹到自己的身边来,转眼看到她已经坐定,想了想,没有开口。
她双手交叠放于膝前,目光在傅怀砚身上停顿了许久。
颇有些复杂。
一个面色极白的内仕得了通传,面上带着笑意,缓缓从殿外走进。
他眼珠子生得比常人稍小一些,显得眼白很多,滴溜溜地转了两下,进殿来的时候,先是一眼就看到了明楹。
此人是从显帝还是皇子时就一直跟在身边的内侍李福贵,深受显帝信赖。
他细声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他的身后婷婷袅袅站着数位姿容各异的美人,纵然是外面天气深寒,身上衣衫也单薄,露出莹白的肌肤。
李福贵躬身介绍道:“东宫一直都无所出,陛下一直都忧心殿下的子嗣,便叫奴婢从教坊司精挑细选了数位美人,用以充实东宫。其中善舞善歌善曲者各二,还有两位则是姿容上乘,莲梳,玉蓉——”
他点了点身后的那几位美人,被唤到名字的两位依言站出来。
皆是万里挑一的好相貌,姿态袅娜,行走的那两步间也可见身姿绰约。
教坊司的嬷嬷大多经验老到,从人牙子处买得能培养的苗子,从小就开始教这些姑娘如何侍奉贵人。
是以仅仅只是站在殿中,也可见冰肌玉骨,风姿万千。
李福贵笑着道:“这两位都是教坊司鼎鼎有名的头牌,盛京不少世家子弟挤破了头脑都想见的大美人,仪态也被教养得极好,就算是比起……”
他在殿中环顾了一下,突然看向了明楹。
李福贵顿了顿,接了下去,“就算是比起十一公主殿下,也毫不逊——”
“李公公的嘴里最好不要随便提到孤的皇妹。”
傅怀砚开口打断李福贵的话,将手持重新缠绕着带回自己的手腕上,檀珠在腕骨处轻微晃动。
“除非……”
他含笑看向李福贵。
“公公是不想要自己的舌头了。”
作者有话说:
傅狗还记着昨天杳杳和别人聊天的事情——
傅狗:我不吃醋,我装的(TvT)
而且他还没资格吃orz
晚了点,红包~
第17章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着笑意,却没有人敢质疑他究竟敢不敢。
傅怀砚出身时就被卜为凶命,此时即便是腕上绕着象征慈悲的手持,却也丝毫不敛凛冽的杀意。
即便,杀了李福贵,不亚于当面打显帝的脸。
李福贵自以为不过只是当面挑拨几句,算不得什么。
至少这是在皇后面前,坤仪殿内,傅怀砚即便是再如何,怎么也不敢在这里妄为。
却没想到不过才说了几句,自己就险些被吓出一身冷汗。
李福贵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当真说下去,自己也会如傅玮一般被送进慎司监。
他毕竟不过一个奴才,远不比得六皇子那般还有容妃在外奔波着。
他面色惨白,原本比旁人稍小些的瞳仁此时更为缩小了些,手中还拿着拂尘,尾端也轻轻颤着。
李福贵身后站着的那些姬妾也俱是花容失色,她们原本只知道是进宫中来侍奉贵人的,原本见到是素有声名的太子殿下,还忍不住生出一点庆幸,可是现在的场面,却又和她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是奴婢……奴婢一时失言,还望殿下恕罪。”
李福贵一时间顾不得擦拭自己额上的冷汗,只面色仓皇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奴婢这阉人的嘴自然是提不得。”
傅怀砚轻嗤了声,没再应声。
檀木珠串在手腕间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刚刚一番话一出,袒护的意味几乎连丝毫掩饰都没有。
可是他们此时这是在坤仪殿,甚至在不远处坐着的,就是皇后。
明楹心下突然好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银线轻轻扯了一下。
她几乎不必抬眼,就可以想象到殿中各人面上的诧异。
傅怀砚素来懒得管这些事情,即便是自己的皇妹。
更况且上面坐着的人是皇后,就算是李福贵说了什么话有失妥当,也当是皇后先行出口训诫才是。
而且他刚刚开口时,纵然是姿态随意,可是话意外的杀意却又是昭然若现。
“看来李公公一直跟在御前,却也是越活越回去了,”皇后温柔的嗓音从上方响起,“杳杳是什么身份,也是你一个奴才可以妄自开口议论的?”
李福贵讷讷应是。
片刻后,他又试探着开口道:“那这些姬妾……陛下的意思是,既然太子殿下忙于政务,那么这些姬妾正好用以为殿下排忧解难,是以,都应当留在东宫。”
李福贵朝着皇后躬身:“不知道娘娘意下如何?”
皇后抬起茶盏,开口道:“东宫的事情,本宫不插手。”
李福贵此时最怵的人就是坐在一旁的傅怀砚了,他顿了片刻,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对上他,头压得很低,“那殿下是如何想的?”
一旁站着的数位美人俱是稍垂着首立在一旁,面色平静,皆是并无什么其他的神色。
此时被讨论的是她们未来的命运,而从进入教坊司的那日起,她们的命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此时皆在面前的人的转念之间。
是可以留在东宫,还是继续回到教坊司。
殿中落针可闻,傅怀砚却倏地看向明楹。
他手指撑着下颔,目光越过面前的数位美人,“皇妹怎么想?”
“东宫的事,阿楹不敢僭越。”
傅怀砚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孤可以给皇妹这个权利。”
明楹抬眼与他对上视线,她向来很会察觉人的情绪,此时也不例外。
她其实知道傅怀砚想听的答案。
可是那又如何,天理伦常在上,她曾是他的皇妹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更何况皇后还在这里,他可以随性妄为,但她不可以。
现在宫中还会为她打算的人大概也只有对她心存善念的皇后娘娘了,她不能这般不知好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明楹不退不避地看着他,轻声道:“皇兄久未成婚,太子妃之位空悬已久,即便是为了万民福祉与社稷安定着想,也的确理应早日成家。”
这些美人或许对傅怀砚而言算不得什么,可是他日后总要娶正妻的。
与他人共同求帝王的片刻垂怜,从来都不是她所愿。
傅怀砚与她对视,眼眉间的情绪淡漠,手腕上的檀珠滑落至掌心。
他随手拨过一颗,转开视线,淡声开口道:“……皇妹还当真是识大体。”
“只是可惜,孤却不如皇妹这般识大体。”
傅怀砚缓缓起身,他极为高挑,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原地的李福贵,“还望李公公回去替孤转告一声父皇,父皇的好意儿臣心领,只是东宫内素来不留底细不明的人,除了——”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
“死人。”
殿中的数位美人闻言,即便是垂首不语,却还是顿时面色惨白。
李福贵此时脊背发凉,哪里还有胆子再问下去,匆忙告退以后,就带着这几位美人退出了坤仪殿。
皇后见李福贵走后,对着明楹笑了笑,温声道:“杳杳方才也在,倒是让你看笑话了。今日我也有些乏了,现在外面天寒,我也不多留你了,早些回去歇息罢。”
皇后召来女使,女使手上的木质托盘中放着一件大氅。
“虽说是天气日后要转暖了,但至少也要冷上几日,来时我见你穿着单薄,回去莫受了凉,披上这件大氅再回去吧。”
明楹轻声谢过,跟着女使一同往外走去。
傅怀砚原本懒散地坐在一旁,此时也刚准备起身时,忽地听到皇后在上方肃声道:“你先给我坐下。”
傅怀砚面上并无什么诧异之色,依言坐在原处。
皇后屏退侍女,女使嬷嬷依言鱼贯而出。
整个坤仪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暖炉正在发出细微的燃烧声,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声响。
皇后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沉默许久以后才开口问道:“说说。”
傅怀砚抬眼,“母后想让儿臣说什么?”
他稍掀了一下唇畔,“母后不是早已有判断了吗?”
“自然是你什么时候起的心思。”皇后似乎是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我竟不知你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难怪之前每次我讲起杳杳的婚事的时候,你都有些懒散。”
皇后细细回想起来,这段时日傅怀砚的反常都有理可循。
“所以你这段时日时常来坤仪殿,觉得她和霍小将军不般配,还有刚刚对李福贵的话,都是因为杳杳?”
傅怀砚不置可否。
“所以之前你说起的那个中意的人选,也是……”
皇后面露迟疑。
“嗯。”
皇后之前以为傅怀砚对于明楹那点儿关注,只不过是因为明楹是从前的明峥之女罢了。
毕竟这个儿子素来冷情,她也从来都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若是寻常家世不出挑的贵女倒也没什么,可偏偏是明楹。
她自然不是不喜欢明楹的,性情乖巧又知进退,生得又出挑,几乎样样都挑不出错处。
若是明楹仍然是明峥之女,她自当早早地就与明氏议亲。
可是现在的明楹,曾是傅怀砚名义上的皇妹。
纵然是并无任何亲缘关系,但明楹毕竟在玉牒上曾被唤作傅明楹,若是日后史官述起这件事,功过后人评说中,旁人不会在乎明楹是不是后来认回了明氏,只会说这是从前就有的不容于世的私情,是不堪为人说起的风月事。
“本宫从前教你,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她生长于宫闱,往日曾是你名正言顺的皇妹。你应当知晓,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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