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事——他更擅长卸妆,尤其是衬衫领口上的。全都要自己干,莫莉感觉糟透了,因为她害怕会搞砸。最后,她哭了,于是爸爸把她抱到大腿上,艾尔希又给她示范了一遍,这一次她总算做对了。从此以后,她总是带妆见人,只不过别人看不出来。“天哪,卡希尔先生,你家的小孩真可爱!她简直是茁壮成长的模范。这小脸蛋,多红润!”爸爸会说:“多喝牛奶早上床,这就是秘诀。”接着,爸爸会朝她眨眨眼,因为她讨厌牛奶,而且爸爸说啤酒一样对身体好。她对啤酒也不太感冒,不过凉凉的,也挺好喝,而且还有椒盐卷饼啊别的什么可以一起吃。爸爸还说,要是第二天可以晚点起,那早早睡觉浪费大好夜晚简直就是耻辱;当然了,如果第二天要上早班,那最好还是别睡觉了,干完活再补吧。
他要是上班不顺心了,就总是会喝多。等状况快控制不住的时候,他就会哄她去睡觉,因为其他人都想灌莫莉烈酒,而烈酒她从来没喜欢过。有一次,父女二人住在旅馆里,有个年轻女人喝得烂醉如泥,开始脱衣服,大家只好把她送到莫莉隔壁的房间。整晚都有无数男人来来往往。第二天,警察过来把那个女的带走了。莫莉后来听别人讲,她后来被放了,不过接着就送进了医院,因为已经喝出内伤了。从那以后,莫莉就受不了喝醉酒,因为醉酒以后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而有些事情是不能让男人对你做的,除非你们是情人关系。大家都这么说。不是情人关系还发生性关系,这种人就叫“荡妇”。莫莉知道几个女的是荡妇,她就问爸爸,她们为什么要去做荡妇呀。爸爸说:是为了东西或者钱,只要给了,谁都可以亲她们,抱她们。你不应该这么做,除非那个男的是个棒小伙,而且不会欺骗你的感情,也不会看你怀了孕就脚底抹油。爸爸说,除非你能跟一个男人共用牙刷,否则绝不能跟他做爱。他说这些规矩都是为了安全,乖乖听话就不会出错。
爸爸就可以跟她共用牙刷,这也是常事,因为他们经常把一个人的牙刷落在酒店里。有的时候,爸爸还会拿牙刷来擦白皮鞋。
莫莉以前经常会比爸爸先醒,有时会溜下床,跳上他的床。这时,爸爸就会故意大声打呼噜,跟猪叫似的,特别滑稽。然后,他会假装床上来了只土拨鼠,还会假装找来服务员骂一顿,说怎么把土拨鼠放进房间里了。接着,他会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土拨鼠,是莫莉呀!然后一边亲她,一边让她赶紧穿好衣服,到楼下的吸烟区给他买张马票。
一天早上,莫莉溜进爸爸的房间,发现床上还有一个女人。她很漂亮,一丝不挂,爸爸也是。莫莉知道是怎么回事:爸爸昨晚喝大了,忘了穿上睡衣,这个女孩也喝大了,爸爸怕她一个人回家太危险,就把她带到了自己和莫莉的住处。他本来是想让她跟莫莉一个床睡的,不过还没等挪窝呢,他俩就都睡着了。莫莉把床单小心翼翼地盖到他俩身上,然后就知道自己长大后会是什么样了。
莫莉穿好衣服,去楼下买了马票,回来发现他们还在沉睡,只是那个女人跟爸爸靠得更近了。莫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她想的是,他们俩醒来后会发现她,然后她就扑上去,大喝一声“哇”!吓他们一跳。女人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有点像是呻吟。爸爸睁开一只眼,把她搂住。她也睁开眼,睡意朦胧地说道:“早安,宝贝。”接着,爸爸开始亲她,她过了一会儿也醒了,两人吻在一处。最后,爸爸爬到女人身上,开始上下摇摆。莫莉觉得这太好玩了,就笑出了声。女人尖叫了一声,说道:“快把这小孩弄走。”
爸爸最棒了。他搞怪地抬起头,对莫莉说:“莫莉,你去大堂里待半个小时好吗?顺便帮我选几匹幸运马。我还得在房间里跟奎妮做点运动。你也不想吓她一跳,害她肌腱扭伤吧?”直到莫莉走出去,爸爸都没有动。但是,她到门外的时候就能听见床又开始动了。她想知道这位女士能不能用爸爸的牙刷。她希望不要,因为那样她就再也不想用那个牙刷了。她觉得恶心。
十五岁的时候,马厩里有个打杂的男孩约她去干草垛顶上。两人一到上面,他就把莫莉抓住,开始亲她。她对他没喜欢到想亲他的程度,而且一点先兆都没有,于是就跟他扭打在一起。男孩想摸她的时候,她大喊:“爸爸!爸爸!”然后,爸爸就跳了上来,狠狠给了这小子一下。他滚下了干草垛,跟死了一样。不过,倒也没真死。爸爸把莫莉搂在怀里,问道:“你还好吗,小宝贝?”然后亲了亲她,紧紧抱住她。这样过了大概一分钟,他说:“你得照顾好自己,小心肝。世界上到处都是恶狼。这个崽子不会再来烦你了。不过还是要小心啊。”
莫莉微笑着说:“反正我不跟他用一个牙刷。”爸爸笑了笑,轻轻用拳头打了她下巴一下。莫莉暂时不害怕了,但是她从此不敢离开爸爸或其他女孩了。这种事真是太糟糕了。她在马厩周围总是感到不自在,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与杂工或骑手说话了。即使她开口,他们的眼睛也总是在她的胸脯上,这让她感觉内心里很虚很怕,哪怕他们表现得还算有礼貌。
不过,她对胸部开始发育还是挺高兴的,也逐渐习惯了男孩们的眼光。她会把睡衣的圆领往下拉,就跟成年女人的晚礼服一样。后来,爸爸还真给她买了一件晚礼服。它漂亮极了,从一个方向看是淡淡的玫瑰色,从另一个方向看是金灿灿的亮黄色。它会不自觉地往下掉,而且领口很低。它真是棒极了。可惜,那一年森特博得破产了,而爸爸在他身上押了一大笔钱。于是,两人只好把家产都变卖了,拿到一笔资助。那一年,也就是去年,他们回到了路易斯维尔。
爸爸在一个开赌场的老朋友那边找了份工作。赌场建在河流下游,爸爸负责具体经营,每天都穿着燕尾服。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爸爸一拿到份子钱,就马上给莫莉报了舞蹈学校,学杂技和踢踏舞。她过得很开心,学了新舞步就马上跳给爸爸看。爸爸虽然没上过舞蹈课,但也会跳很多舞。他说爱尔兰人天生都会跳舞。他还想叫她学器乐和声乐,不过她从来不会唱歌,这方面随她妈。有一次,学校办了一场演奏会,莫莉跳了一段夏威夷舞。她穿着一件纯正的夏威夷衫。这件衣服是别人从火奴鲁鲁带给爸爸的。她的头发垂下肩膀,如同黑色的流云。头发上戴着花,还把皮肤化得黑了点。每个人都热烈鼓掌,有些男孩子还吹起了口哨。爸爸觉得这帮小子要占便宜,所以很生气,不过莫莉很喜欢大家的反应。爸爸就在那里,只要爸爸还在,她什么都不在乎。
她十六岁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长开了。同时,家里的情况却急转直下。有几个人从芝加哥过来,爸爸工作的赌场里也出了些乱子。有一天晚上,大概两点钟,有几个大块头来到了莫莉家门口。莫莉知道他们是警察,当时就觉得身体一阵发软,以为爸爸犯了什么事情,他们是来抓他的。她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爸爸之前总是跟她讲,对付警察的办法就是:微笑,装傻,然后报上爱尔兰人的名字。
有一个人问莫莉:“你是丹妮·卡希尔的女儿吗?”莫莉说是。那人说:“孩子,我有大事要跟你讲,不是好事。关于你爸爸的。”这时,莫莉感到自己就要摔倒了,仿佛整个世界突然倾斜了,而她正站在光滑的玻璃上。她就要划向永恒的黑暗,永远滑下去,因为那里没有尽头。
她勉强站定身形:“跟我说吧。”
警察说:“你爸爸受伤了,小姑娘。很重的伤。”他现在看起来不那么像警察了,而更像是个家里也有小女儿的父亲。她害怕真的摔倒,于是向他走近了一点。
莫莉问:“爸爸死了吗?”警察点了点头,用胳膊环住她。她记不得之后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被送到了医院,迷迷糊糊的,她以为是自己受了伤,不停地要爸爸。护士让她小声点儿,睡一觉,她这才想起来:爸爸死了。于是,她开始尖叫。听起来像是大笑,只是感觉很恐怖。她停也停不下来,医院的人只好过来,在她胳膊上扎了一下,她倒下去了。如此往复多次,她总算不哭了。他们让她赶紧走,别人还等着床位呢。
莫莉的祖父叫金凯德“法官”,说愿意接她过来,跟自己和她婶婶一起住。前提是她必须读商业学校,并且在一年内找到工作。莫莉不是没试过,可不知怎么,就是搞不定,不过她对当年的马术表演倒是记忆犹新。老法官看她的样子很滑稽,有几次似乎想跟她热乎点,但一下子又板起脸了。莫莉想过跟他亲近,叫他“爷爷”,但他并不喜欢。有一次,祖父刚回到家里,她就迎了上去,用胳膊搂住老人的脖子。她只是单纯想看看祖父是什么反应。他当时大发雷霆,让她婶婶把她赶出了家门。他再也受不了自己身边有这么个小东西了。
再也没有爸爸跟她说话、教她东西了。莫莉只想跟着爸爸一块死去。最后,她拿到了舞蹈学校的奖学金,半工半读。校长拉凡尔纳小姐收留了她。拉凡尔纳小姐和男友查理起初待她不错。查理长相挺滑稽,有点发福,老是一边坐着一边看莫莉。他把手指在膝盖上张开的样子,手指朝内指向自己的样子,还有瞪着眼睛的样子,都让莫莉由不住地想起青蛙。
后来,拉凡尔纳小姐不高兴了,催莫莉找份工作。不过,莫莉一点头绪都没有。拉凡尔纳小姐最后只好说:“我给你找个活,你能不能踏踏实实干?”莫莉答应了。
这是份巡回戏团的活,里面有个舞蹈节目,名字叫库奇舞(kooch show),除了莫莉另外还有两个女孩。戏团老板兼主持人名叫阿伯纳西博士。他老是想占姑娘们的便宜,莫莉烦透他了。戏团的常驻人员有博士还有简妮特。简妮特是三名舞女之一,也是个大醋坛子。博士为了气她,经常在其他两个姑娘身边转悠。
莫莉顶喜欢吉娜,她在“一毛秀”的中央过道里算命。吉娜待她特别好,莫莉觉得除了爸爸以外,就属她最通晓人情世故了。吉娜有时会住旅馆,一般就把莫莉叫去做伴。她老公在帐篷里睡,表面上说是要看管道具,其实是因为他阳痿,不能跟吉娜做爱。吉娜和莫莉成了真正的好朋友,于是莫莉再也不想着死的事了。
后来,简妮特越来越受不了博士成天盯着莫莉了,更不相信莫莉其实并没有挑逗他。另一个女孩告诉她:“就凭你这身条,那个卡希尔小子还用你去挑逗?”但是,简妮特觉得莫莉是个浪货。有一天,博士小声跟简妮特提了一嘴莫莉,然后她就爆发了,像野兽一样痛斥莫莉,说话的时候嘴唇都贴到了牙齿上。她还狠狠扇了莫莉一巴掌,没等莫莉回过神来,就把她的鞋扒了下来,猛抽她的脸。博士赶忙冲过来,跟简妮特大打出手。她一边咒骂一边尖叫,博士则让她把嘴闭上,不然就抽烂她的奶子。莫莉夺路而逃,跑到一毛秀的大帐篷里。老板于是炒了博士的鱿鱼,库奇舞也就回了纽约。
“一万五千伏特,一万五千伏特,万钧雷霆穿身过,毫发无伤任评说。女士们,先生们,请看,法国电小姐!如同古代英雄埃阿斯,不惧闪电……”
上天保佑,导线千万别出事。我想要爸爸。主啊,我多想他在身边。微笑,我要记着去微笑……
“站过来,泰迪。抓住妈妈的手。没事的,一点事都没有。就是个电椅,跟监狱里面一样。不,她不会出事的,大概吧。看到了吗?她被绑在椅子上了。她天赋异禀,天生不导电。就跟雨水顺着大鹅脖子流下来一样。别怕,别怕,泰迪。她什么事都没有。看到她头发被电得竖起来了吗?闪电就是这样,我听人讲。看好了?她一手拿着灯泡,一手抓住电线。看见灯泡了吗?那是指示用的,有电,她没事。你爸爸要是也这样就好了。那年冬天他可是被电得……那个惨啊。他正帮吉姆·哈内斯清理路障呢,结果电线就砸下来了。来吧,泰迪。节目演完了。”
我可以起来了。水手马丁又在看我。他老叫我出去,我也不能总是拒绝吧。不过,他脑子从来都比我转得快。绝不能给他机会。我可不能做荡妇。我不想这样,第一次就……爸爸……
斯坦顿·卡尔里斯:伟大的斯坦顿站起身,微笑着扫视场下扬起的头。深呼吸。“朋友们。首先,我要给你们表演变钱术。哪位观众愿意借我一块钱?钱肯定给你——如果你跑得够快。谢谢,兄弟。上眼瞧。双手,没有。袖子,也没有。”
斯坦顿给大家看了手里没有东西,除了借来的一块钱。同时,他攥紧了袖子。左袖有个夹层,里面有一卷提前藏好的钱。“好了,一块钱——等一下,兄弟。你确定只给了我一块钱吗?确定,好。你身上就带了这点钱,是吧?我手里可是有两块,一块,两块呢。点点。变钱不错吧。快周末了,钱多没坏处。”
这么老套的把戏有几个人乐了?五分之一吧。记住了,五个人里就有一个是天生的白痴。
斯坦顿一张一张地把钱拿出来,展开成了一把“绿钱扇”。然后,他把一块钱还了回去,同时转向左边的观众,端起一个悬空的杯子。杯子是用弹力绳绑在左屁股上的。
“钱,无中生有。现在我给它卷起来。一、二、三、四、五、六。齐了,都在里面了——”他把钱放在左手里,放进“消失器”里。“我一拍手——”同时放开“消失器”,钱就轻轻地顺着屁股滑到大衣里了。“大家看好!没了!”
下面有稀稀疏疏的掌声,好像鼓掌的人自己都不太好意思了。白痴。
“钱去哪了?我跟你说,我成天站在这儿,我也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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