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请字都用上了。何田田低着头,沉默不语。
苏景云叹了口气:“翠花真不愧是你的丫鬟,胆子比天大,她这样子贸然跑去北疆,本王可没办法派人暗中保护她。”
“本来也没指望你。”何田田一想到翠花在外冒着风雪赶路,气就不打一处来。
苏景云摇了摇头,抓住她的手,把她牵进了碧纱橱:“你不是要尽太子妃的职责吗,那就陪本王在书房坐着,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让人把账本拿来瞧瞧,快过年了,各处的庶务多得很。”
他这话提醒了何田田,她马上甩开了他的手,道:“殿下说得对,太子妃的首要职责,就是把府中的庶务打理好,我这便回坤元殿,看账本,传管家,务必让殿下过一个轻轻松松,舒舒服服的年。”
打理庶务,的确是太子妃的职责,但他什么时候说这是她的首要职责了?她的首要职责,是取悦他,让他开心!苏景云眉头一皱,正打算说她,何田田却已经扭转过身,自顾自地走了。
他还没允许她告退呢,她就自己走了!!这宠惯出来的臭脾气,何时才能改掉!算了,凡事要朝好的方面想,她这会儿走路挺慢的,算是有进步,就饶过她这回罢。苏景云揉着额角,摇了摇头。
他回到书案前,扬声唤慎言。
慎言应声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苏景云道:“观夫人启程去北疆了。”
慎言道:“是,属下也接到消息了,正准备来禀报殿下。”
苏景云屈起手指,快速地敲了敲书案:“你去追上观夫人,把密报交给她,让她带给观言,这样比用信鸽更稳妥。她是寻夫去的,建威将军就算再谨慎,也不至于去搜她的身。还有,让她务必保密,若是遇到危险,首先销毁密报。”
“是,属下这就去办!”慎言拱手行礼,领命而去。
何田田回到坤元殿,当真打理起了府中庶务,比平日里用心百倍。她一一召见府中管家,过问收入开支,查看年货采办,拟定年酒的宴请名单,事无巨细,认认真真。一时间,太子府上下称颂,都赞她既贤惠,又有能耐。
但她似乎太“沉浸”于庶务之中,再也没踏入过嘉乐殿半步,晚上睡觉,寝殿的门亦是锁着,不给苏景云半点机会。
时间一长,府中上下,就都知道她在和苏景云冷战了,只是没人敢作声。
一进入腊月,京城的上流社会,就活跃了起来,各府之间宴请不断,应酬不断。苏景云今年新当上了太子,又重新娶回了何田田,而且还要再度当爹,三桩喜事盈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宴请他的人,都能排到城门外去了。
这日,齐国府的二公子韦守国,亲自到府,来给他送帖子,说是他们的雅诗社,想借锦园赏梅花,开个赏梅宴,请他务必赏脸,去吃两杯酒,吟几句605.第605章给你出个主意
雅诗社,是韦守国开办的,聚集了一帮自诩风流的世家子弟,成日里吟诗作对,风花雪月,不问朝堂,不谙世事。
苏景云这种致力于国务政事的大忙人,自然是没空参加这样的活动,当面就回绝了韦守国。
韦守国是先韦贵妃的内侄,苏景云的表弟,在他面前,胆子大些,尽管被拒,仍不肯走,赖在他面前道:“太子殿下如今这么忙,只怕早就忘记了当年鲜衣怒马,肆意快活的日子了罢?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想念?”
是啊,他也年轻过,纵意策马,踏雪闻香,高谈阔论……不不不,他今年也才二十出头,哪里就老了?苏景云想着想着,不禁失笑:“也罢,就随你们去锦园,快活半日罢。”
韦守国高兴了,趁机又提要求:“殿下,锦园借给我们,可就得随我们布置,您到时直接来享受就行了。”
苏景云笑着挥了挥袍袖:“随你去,少在本王面前啰嗦。”
“表哥,可是有几年,没听你笑着骂过我了。”韦守国哈哈地笑着,起身行了个礼,走了。
皇位竞逐残酷,皇子大都少年老成,苏景云看着韦守国潇洒离去的背影,竟是有点羡慕。
想想来年开春,皇上南巡,多好的游山玩水机会,但他身为太子,多半得监国,不得随行。想来这世间事,哪怕贵如皇子,也不能件件遂心,总有得失。
不知何田田当上了太子妃,是否有跟他同样的想法?她那么跳脱的一个人,如今却得关在这太子府内,为他生儿育女,连她心爱的神医堂也不得去,心里想来还是不甘的罢?
苏景云想着想着,心生惆怅,把福公公唤了进来:“太子妃这几日打理府中庶务,辛劳有加,你去把宫里前些日赏下来的血燕,给她送些去,补补身子。顺便告诉她,本王过几日要去锦园赏梅,难免会有风月应酬,但本王不会忘记当初对她的承诺,叫她不要多想。”
福公公高高兴兴地领了差事,给何田田送血燕去了。
何田田正歪在贵妃榻上,昏昏欲睡,听说福公公来了,这才醒了过来。
福公公暗自犯嘀咕,看来她也不是很忙嘛,难道是为了躲着殿下,才谎称忙得不可开交的?既然不是很忙,那他就得想点花招了,福公公将血燕奉上,恰到好处地提醒何田田:“太子妃,殿下惦记着您,特意派奴才来,给您送血燕,您是不是得上嘉乐殿,给殿下谢个恩?”
何田田靠在软枕上,整个人都显得懒懒的:“可以不去吗?大约是肚子大了,不太想走动,殿下会不会因此怪罪我呀?”
她拿肚子当借口,谁敢怪她?福公公很是无奈,只得道:“太子妃怀着双胎,辛苦异于常人,想来殿下是不会怪罪的。”
他说完,想起苏景云交代的第二件事来,忙道:“太子妃,殿下让奴才转告您,过几天,他要去锦园,参加齐国府二公子的赏梅宴,席间多半会有歌姬舞姬作陪,但他一定会为太子妃守身如玉的。”
何田田的唇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福全,你是不是又想挨板子?殿下会说出‘守身如玉’几个字来?”
“哎呀,我的太子妃,这回你可是冤枉奴才了!”福公公抱着拂尘,大声地喊冤,“殿下真的就是这个意思,他还说,绝不会忘了当初对您的承诺!”
“是吗?什么承诺?我倒是忘了。”这个苏景云,跟福公公讲这些作什么啊!何田田面色泛红,赶紧让小河拿了赏封来,打发福公公走了。
苏景云听说何田田身子倦怠,很是着急,又是请曹提点,又是着人熬补品,福公公不敢告诉他,何田田是装的,只好由着他忙乱了几天。
到了赏梅宴这日,苏景云特意换了身刺绣繁复,衣袖宽大,衣袂飘逸的锦袍,骑上一匹雪白大马,去了锦园。
他如此打扮,再加上那一堆前呼后拥的奴仆,当真有了几分公子哥的样子,只是上阵杀过敌的人,怎样都显得格外精神,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神采,随意一瞥,就能将那些世家公子压下阵去。
他的何田田,还从没见过他这样子罢?不知她若是见了,会不会被他迷到神魂颠倒呢?算了,他身为太子,身份算是够贵重罢,也没见她迷恋多少。
苏景云自嘲地笑了笑,马鞭一扬,纵马跳过门槛,踩过草地,跃过灌木,快如闪电般到了梅花林前,方才一勒马头,稳稳地停住。
一众世家公子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喝彩:“太子一来,就把我们全给比下去了!这才叫策马奔驰,肆意潇洒!”
苏景云笑了笑,随意将马鞭抛给身后的侍从,在他们的簇拥下,坐到了主座上。
赏梅宴就设在梅花林旁,一人一席,尊者为上。
韦守国给苏景云满上了酒,笑道:“太子殿下,今儿在座的,都是自诩风流雅士,咱们得先立个规矩,只问风月,不谈国事。”
苏景云斜倚在座位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闲闲地朝旁边一搭:“你大哥虽然在外戍边,但你却连朝廷的差使都不曾领过,本王与你有何国事可谈?”
满座哄堂大笑。
韦守国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格外开心:“听了太子这话,我才觉着他一点儿没变,本来我还真以为他现在只会批阅奏折了,为他愁了好几宿,都没睡着觉!”
满座又是一阵大笑,宁国府世子笑话他道:“你是为了勾栏院的姑娘,几夜都没睡着觉罢?”
韦守国听了这话,非说他胡说,要罚他的酒,闹了好一阵,方才消停。
既是雅诗社,自然要吟诗,各人咏梅,攀比高低,不在话下,只是其中有一位文渊侯家的三公子,指着绿腊梅,吟了一句:“几抹红云愁蝶径,一春绿腊冷鸥轩”,闹了大笑话。
苏景云因着这位三公子拿芭蕉当腊梅,对雅诗社的吟诗水平产生了极大的怀疑,韦守国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开起了他的玩笑:“太子殿下,听说太子妃同您生闷气,已经好些日没踏进嘉乐殿的门了?要不要咱们给您出个主意?保管不出三日,太子妃便会回心转意606.第606章非议太子妃,当斩
“哦?”苏景云斜倚在椅子上,手中转着一只空杯,心思与情绪深藏,让人看不出他是乐意谈论这个话题,还是早已心生不悦。
韦守国多喝了几杯,有些微醺,没有仔细体会苏景云的态度,依旧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探着身子同他说:“太子,这女人哪,可以爱,可以疼,可以惯,但就是不能专宠!只要你专宠,她就会无法无天,任性妄为,不把你放在眼里。太子殿下,您听我的,充盈后宅,娶几位侧妃放在府里,包管太子妃马上变得千依百顺,乖巧可人。”
苏景云把空杯朝小几上一掷,叮当一声响:“平衡之法,牵制之说,确然不错,但本王多年勤学,文韬武略,竟是为了对付一个女人不成?韦二公子乐于钻研御宅之术,本王可没有这个精神,本王的智慧,是用来治国安天下,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女人不开心。”
这清脆地一声响,吓得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韦守国瞬间酒醒,终于看出了苏景云不高兴,慌忙伏地请罪:“臣醉酒,言行无状,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臣?”苏景云笑了一声,“你虽然是齐国公之子,但却无官无爵,充其量也就是个草民。身为一介白衣,居然敢非议太子妃,本王应该砍了你的脑袋。”
他笑得极为爽朗,口吻像是在开玩笑,韦守国却让冷汗浸湿了后背,匍匐在地上,不敢把头抬起来:“殿下饶命,草民再也不敢了!”
苏景云看了看近在侧畔的梅花林,冲他抬了抬下巴:“起来罢,本王看在这良辰美景的份上,且饶过你这次,如若再犯……”
韦守国知道,良辰美景都是托辞,依着苏景云的脾气,如果他不是韦贵妃的嫡亲内侄,这会儿早就被人拖出去了。他很怕因此得罪了苏景云,不等他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表态:“殿下放心,草民已深刻反省,不会再有下次了!”
苏景云眸中的冷色,这才稍稍减缓,将广袖一挥:“难道只有吟诗作对了?还有什么节目,赶紧呈上来,不然本王可走了。”
随着他这话落地,场中的气氛,终于又开始热络起来,舞姬鱼贯入场,彩绸翻飞,胡旋急舞,眼花缭乱。
韦守国还请了一班乐坊的歌姬助阵,这些歌姬,个个精通音律,或抚琴,或吹管,奏的全是当季乐坊所谱的新曲。
演奏结束,舞姬再度登场,但这些歌姬并未退散,而是犹如雨后春燕,飞入了席间,与诸位世家公子相伴,或调笑,或劝酒,好不热闹。
韦守国心里还有点怕,亲自领着两名歌姬,来到苏景云面前:“太子殿下,这两位美人儿,一个叫俏曲儿,一个叫妙音,今儿就让她们,来为殿下斟酒?”
苏景云很不耐烦这些,但既然来了,也不想显得自己格格不入,于是略一点头,让韦守国把人留下。
肯领情就好!韦守国终于松了口气,一再叮嘱俏曲儿和妙音,要把苏景云服侍好:“太子殿下可是音律大家,你们好生伺候,莫要卖弄技艺。”
俏曲儿和妙音脆声应下,一左一右地挨着苏景云坐了。
俏曲儿见苏景云的杯子是空的,忙拿起玉壶,给他斟酒,但酒壶里倒出来的,却不是琼浆玉液,而是一点葡萄汁。俏曲儿乐不可支,娇笑不已:“太子殿下竟然不喝酒!”
苏景云没有多作解释,示意她把酒壶放下,道:“你们擅长的是什么乐器,奏来给本王听听。”
俏曲儿嗔道:“殿下方才不是已经听过了么?这会儿就让我们姐妹,好好地伺候伺候您罢。”
她说完,马上端起苏景云的酒杯,含了一口葡萄汁,要嘴对嘴地喂给苏景云喝。
妙音虽然一直没作声,却也不甘落后,夹了一块水晶脍,要用嘴喂给苏景云吃。
苏景云也不躲避,脸上带笑:“你们如此伺候本王,可得先考虑清楚了,虽然本王怜香惜玉,但太子妃若要砍了你们的手去入药,本王也是不好拦着的。”
砍手入药?!!俏曲儿吓得花容失色,笑容变得十分勉强:“殿下说笑了,太子妃的身份何等尊贵,怎会同婢子们一般见识。”
她嘴上这样说着,但到底不敢再造次,把妙音一拉,上旁边弹琵琶去了。
她们的琵琶,委实弹得不错,但苏景云却已是意兴阑珊,没一会儿便起身要走。
韦守国没敢强留他,只以这两名歌姬相赠。
宁国府世子站在他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地劝他:“刚才太子殿下不高兴,你忘了吗?他摆明了就是要专宠太子妃,你又何必送他歌姬,惹他不快?”
韦守国不以为意:“我刚才建议他娶侧妃,他才不高兴的,但歌姬只是玩物,难不成还能刺激到太子妃?”
宁国府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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