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田田有点明白了:“所谓没有根基的官宦小姐,是指她们的上上辈,都是普通人家,父兄靠着科举出仕,如今身居高位?而世家小姐的父兄虽有封爵,但大多是花架子?”
小河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其实世家也有根基深厚的,只不过当今皇上多疑,容不下他们罢了。何田田朝她们看了几眼,见她们正聊得热火朝天,就没有过去打招呼,自个儿朝御花园去了。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就让守门的太监给拦下了。那太监长得五大三粗,鼻孔朝天地朝她把手一伸:“请帖拿来!”
“请帖?什么请帖?”何田田一愣。
那太监哼了一声:“当然是参加知音节的请帖了!不然你以为,能在御花园举办的宴会,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何田田有点明白了:“请帖是太后发的?”
果然,那太监又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呵,她知道了,敢情太后特意邀请了她,却又故意没给她请帖,好让她在御花园门口当众受辱?真是的,她以为她很想来吗?要不是为了苏景云,她才不稀罕什么知音节呢!
何田田把手一甩,扭身就走。
那些原本在聊天的小姐们,却都纷纷围了过来,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申国府的二小姐葛咏佳,冲她甩着帕子,啧啧出声:“哎呀,这不是魏国夫人吗?怎么到了御花园门口,却又不进去?你的请帖呢,拿出来呀!”
定国府的九小姐华瑾瑜掩嘴而笑:“她肯定没有请帖,才被赶出来的。”
“是吗?”葛咏佳夸张地把帕子甩起老高,“没有请帖,还自己跑了来?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反正是进不去,何田田不想跟她们作无谓的口舌之争,一言不发地挤出人群,准备离开。
葛咏佳和华瑾瑜在她身后得意大笑。
正在这时,一辆低调而不失华贵的马车,在何田田身旁缓缓停下,一袭蟠龙锦袍的苏景云探出身来,朝她伸出了手:“上来。”
何田田抿了抿嘴唇:“我没请帖。”
“本王带的人,还需要请帖吗?”苏景云说着,已是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上了车。
他让何田田挨着他坐好,目光淡淡地瞥向了葛咏佳和华瑾瑜:“请帖是吗?”
他明明说得心平气和,葛咏佳和华瑾瑜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朝后退了两步,试图把自己隐匿在人群当中。
苏景云轻笑一声:“来人,去给本王撕了她们的请帖,不许她们入内。”
观言亲自带人上前,从她们的贴身侍女身上,搜出入园的请帖,当众撕了个粉碎。
葛咏佳和华瑾瑜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几乎站不住了。
围观的小姐们噤若寒蝉,有的震惊莫名,有的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刚才保持了沉默,没有跟着她们一起奚落何田田,不然这会儿出丑的的人,就要多一个了。
苏景云看了看满地的纸屑,收回目光,命人关上了车门。
马车缓缓向园内驶去,车门上的金色蛟龙,张牙舞爪。
守门的太监吓出一身冷汗,但到底没逃脱惩罚,被观言拖下去,打了一顿,苏景云才不管他是不是受命于人,只要对何田田出言不逊,他便要杀鸡给猴看。
经过今天这一出,以后应该不会有人敢欺负何田田了罢?苏景云心里这样想着,眼睛却是斜瞥着何田田,目光幽幽:“让本王扑了个空,很有趣?”
何田田不作声,突然却抬起头来,冲他扮了个鬼脸。
小东西!苏景云伸手把她拉过来,捏了捏她的脸:“以后要乖乖地等本王来接,跟本王一起走,记住了?”
何田田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捏脸是他最近生出来的新爱好吗?
苏景云拉起她的手,仔细地看了看,道:“待会儿要弹琴,要不要给你缠胶布?”
“不要,丑。”何田田缩回手,顺便掐了他一把。
“臭美,那你小心些,别弹破了手。”苏景云说完,又问她道,“‘蝶双飞’的谱子记熟了吗?”
“记熟了,一个调都不会错,你放心好了。”何田田自信满满地说着,搂住他的脖子,主动献上了一个吻。
苏景云有些惊喜,当即回吻过去,直到马车停下,方才松开了她。
大吴的八月,依旧酷热,是以宴会的场所,就设在碧波湖畔,湖中波光粼粼,碧荷连天,各色莲花竞相开放,景色十分怡人。
何田田扑到湖畔的栏杆处,嗅着空气中的丝丝甜香,欢喜笑道:“这么多荷花,真有点夷陵的感觉了。”
她赏花,苏景云赏她,望着她微微地笑:“想要吗?本王去给你摘。”
“不要,你现在摘了,我搁哪儿啊?”何田田摇了摇头。
苏景云却依旧纵身而起,足尖点着荷叶,飞快地掠到湖心,摘下一朵小小的红莲,簪到了她的发鬓上。
“你看,这不就有地方搁了。”他退后两步,好好地欣赏了一下,只觉得人比花还要娇548.第548章就她吧
很多人都已经进场了,包括刚才在门口围观她的小姐们,正伸长了脖子朝他们这边望呢。何田田的脸有点红,小声地嘀咕:“我没想到有这么小的荷花,不过那个粉色的更好看嘛。”
“粉色是妾室的颜色,如何配你?”苏景云果断拒绝,携起她的手,朝东南边的亭子走,“这里有点晒,本王带你去亭子里歇歇。”
“哎呀,哪里晒了,这湖风吹着,正凉快。”何田田红着脸,挣脱他的手,“好多人都看着呢,别这样嘛。”
“别哪样?”苏景云眉头一挑,强行握住了何田田的手,把她朝人堆那边带,“不去亭子也好,本王带你去见见人。”
“哎呀!哎呀!”何田田使劲挣扎,“你待会儿不是还要我弹琴吗?现在跟我黏在一起,别人会质疑是黑箱操作的!”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苏景云捏了捏她的手,松开了:“那咱们先分开,本王等着你弹琴。记得一定要弹‘蝶双飞’,本王要坐在你旁边。”
“我不弹‘蝶双飞’,还能弹什么?”何田田有点心虚,连忙跑了。
没过一会儿,皇上和太后驾到,各位皇子落座,歌舞乐师助兴,宴会开始了。
何田田顶着魏国夫人的头衔,位次倒是挺靠前,太后早听说了楚王带她进场,还处罚了葛咏佳和华瑾瑜的事情,看向她的目光,显得很不善。
苏景云刚才为了她,当众发威,何田田这会儿心里正爽呢,便高高兴兴地扬起头,冲太后扮了个鬼脸。太后明显不适应这一套,被吓得不轻,再也不看她了。
歌舞表演完,知音节的重头戏也就开始了,小姐们依次上场,带着自己心爱的瑶琴,各自献艺,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不得不说,她们这些自小练琴的人,技艺非凡,不是何田田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能比的,哪怕弹得最差的那个,也比何田田强出很多倍。
何田田最后一个上场,苏景云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再也没有移开。他甚至命人在旁边加了一块玉制椅垫,只为了何田田待会儿能坐得舒服点。
何田田没敢回应他的目光,低着头,匆匆地拨动琴弦。
第一个音飘出来,苏景云的脸色就变了,这哪里是“蝶双飞”,分明是“小雪初晴”!她是什么时候,把“小雪初晴”学会的?他根本就没教过她这个!
何田田知道苏景云的脸色肯定很臭,根本就没敢看。她埋着头,把“小雪初晴”弹完,站起了身来。
太后今天对何田田非常不满,但依旧被此曲感动,眼中泪光点点:“这是先皇为哀家所谱的曲子,时隔多年听起来,先皇的音容笑貌,依旧就在眼前。”
皇上亦是动容:“魏国夫人今天选这首曲子,真是诚心可嘉。”
这不是知音节么?她表诚心作什么?难道表了诚心,就能坐到皇子旁边去?宴会上的宾客们,特别是那些刚弹完琴的小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何田田仰起头来,大声地道:“臣妾此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坐到太后身边,伺候太后!”
皇上的脸上,现出赞许的表情来。
太后听了何田田的话,很有些惊讶,她居然没打算去争抢苏景云,而是想陪着她?!在这挑选楚王妃的日子里,她能有这样的表现,足以抵消她所做过的一切的。
太后笑着对何田田招招手:“来,到哀家身边来。”
本来坐在太后身边的人是韦月明,何田田这一去,她就只能站起来,让出了位子。
何田田见她脸色颇沉,路过她身边时,便小声地道:“韦月明,不是你教我,不要让楚王为难的吗?”
这叫不让楚王为难?这是既霸着楚王,又要来抢她的位子吧?!韦月明气极,但又无计可施,差点没把自己憋出内伤来。
太后以为何田田只是想坐到她身边,至于伺候什么的,都是说说而已,但没想到,何田田这次是真心想要讨好她,刚坐下就给她斟酒,奉点心,把宫女的活儿都给顶替了。
莫非真的想通了?太后越看她越顺眼,把韦月明丢到一边,和她说笑起来。
直到现在,何田田都没敢朝苏景云那边看,但她不看,不代表苏景云的脸色就不臭。不过,苏景云这会儿还没功夫去生气,因为何田田是最后一个弹琴的,她弹完了,诸位皇子就该挑一个人,陪着他们去坐了。
晋王,汝阳王,还有几位刚成年的小王爷,很快就挑中了自己心仪的小姐,让她们陪坐到身旁去了。这些被挑中的小姐,大多会成为他们王府后宅中的一员,如果家世够好,还有可能成为正妃。
能够成为王爷的妃嫔,家族利益便有了保证,正因为有利可图,这些出身良好的小姐们,才会趋之若鹜。
眼见得几位皇子都有了人陪,除了苏景云,皇上开始催促:“景云,你也赶紧挑一位。”
那些小姐们,眼神中都充满了期待,然而苏景云看都没看:“父皇,她们今年的琴技都太差,没入儿臣的眼。”
全都没看上?是真没看上,还是惦记着何田田?他私下里跟何田田来往,他不管,但该挑楚王妃的时候,绝不能含糊!皇上的脸色沉了一沉,道:“既然没人入你的眼,那就让你表妹去陪你坐!”
他的表妹,自然就是韦月明了,韦月明喜出望外,让何田田抢了位子的阴霾一扫而光,整个人都焕发出光芒来。
她万分得意地冲何田田挑挑眉,就要朝苏景云那边走。
但就在这时,苏景云突然把宁国府三小姐邵子琪一指:“就她罢549.第549章我不想被抄家
韦月明顿时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她强作镇定,望向皇上,希望他能够主持公道,毕竟刚才开口让她过去的人,就是他。
但皇上只是想让苏景云挑个人而已,至于这个人是谁,他才不关心,更何况,韦月明当初身染疫病,却隐瞒不报,他对此至今耿耿于怀,如果苏景云看不上她,那就最好了。
皇上不作声,韦月明的脸上,变得红一块,白一块,她眼睁睁地看着邵子琪去了苏景云旁边,只能狠狠地咬着牙,退回了太后身旁。苏景云身边的位置,让邵子琪占了,太后身边的位置,让何田田占了,为什么到头来,多余的那个人是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月明忿忿不平,但此时已无人关注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令人艳羡的宁国府三小姐身上。
以邵子琪的身份,这时能坐在苏景云旁边,肯定就是楚王妃的命了,这可真是个幸运的人。
虽然楚王并未获封太子,但稍微懂点行情的人都知道,将来继承大统的人,就是他了,邵子琪如果能成为楚王妃,以后就是皇后,能够母仪天下,这实在是太让人嫉妒了。
无数双或妒或羡的眼睛,注视着邵子琪,但邵子琪风度极佳,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娴静又优雅。
太后瞧了她好一会儿,怎么看都很满意,转头对何田田道:“你不是说,景云喜欢性子活泼的吗,可你看他挑的人,是温柔贤淑的呢。”
何田田温顺地应和:“许是臣妾看走了眼,楚王一向心思不外露,其实臣妾也不算很了解他。”
她今儿说话,怎么这么动听呢?太后看着她,也觉得很满意,破天荒地地拉起她的手,拍了一拍:“你毕竟是柔安和惠安的生母,只要你听话,哀家不会亏待了你。”
何田田低眉顺眼的,一副受教的模样,端起桌上的酒壶,给太后斟了一杯。
太后端起酒杯,看向对面的邵子琪,笑着道:“子琪,怎么不给楚王敬酒?”
太后发了话,邵子琪连忙端着酒杯,站起身来。
然而苏景云却端坐不动:“本王不饮酒。”
几位王爷纷纷劝他,皇上亦道:“景云,既然是子琪敬你,你就喝了罢。”
苏景云缓缓摇头:“父皇,儿臣曾经因为醉酒,险些着了道,从那时起,儿臣便答应了某人,今生不再饮酒。男人一诺千金,儿臣不可破了誓言,还望父皇见谅。”
他说完,又站起身来,给太后行了一礼:“孙儿亦望皇祖母不要责怪。”
不就是不饮酒么,皇上和太后不好说什么,只得让邵子琪坐下了。
苏景云说的那个“某人”,不会就是她吧?何田田端着酒杯,偷偷地朝苏景云那边瞄,结果刚望过去,就和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苏景云的眸子幽深如漩涡,像是要把她吸进去,她看着竟有点心慌,连忙扭过头,避开了。
饮过几轮酒,赏过几场歌舞,宴会接近了尾声,众人不再留在原位,纷纷四下走动,该聊天的聊天,该套近乎的套近乎。
太后起身去更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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