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田田拨弄着面前的筷子,还是没作声。
裴曦仪站起身来,挽起了她的胳膊,一边把她朝外拉,一边小声地劝:“何良娣,快别这样了,到你自己车上去躲躲罢,我看殿下又要发脾气了……”
这,这是什么高段位啊?她还啥都没说呢,就准备把她弄出去了?何田田瞪大了眼睛:“喂,裴庶妃,我说不过你,你别乱来啊!”
裴曦仪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满脸无辜地道:“何良娣,我没说你啊,只是跟你讲道理。”
“你又不是我妈,要你跟我讲道理啊?我跟殿下闹矛盾,关你p事啊?我不吃饭,是因为下巴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殿下心存不满了?”何田田挣了几下,竟挣不脱裴曦仪的手,只好把手术刀掏了出来,抵住了她的喉咙,“裴庶妃,我是个粗人,你你要是再赶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手术刀的锋利程度,可不亚于匕首,裴曦仪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飞快地松开了何田田的胳膊。
何田田收起手术刀,走回小餐桌,坐了下来。
裴曦仪半晌方才缓过神来,掩去眼底的一抹恨意,故意走到何田田旁边,给她行礼:“何良娣,你误会我了,我是担心你,生怕你又被殿下责罚,才想拉你出去的呀。”
“别跟我说话!你这种白莲花,最恶心人了!一句句无中生有,把人朝死路上逼,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何田田气得把筷子朝粥碗里一摔,汤水和粥粒四溅,瞬间弄脏了餐桌,也弄脏了他们三个人的衣裳。
苏景云慢慢地把筷子搁下,侧头朝何田田看来,眸中的颜色,黑沉犹如雨前的雷电夜。
何田田被他这样看着,委屈顿时涌上心头,把脖子一梗,脸一扭:“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她就要赶我走!”
裴曦仪的语气,比她还委屈:“何良娣,我没想赶你走,我是为你……”
“闭嘴。”苏景云收回视线,站起身来,“都回去换衣裳。”
裴曦仪含着泪,垂下了头:“是,臣妾遵命。”
马车停了下来,让裴曦仪下去了,但何田田却没朝下走,而是冲到里间,飞快地脱下弄脏的外衣,然后翻出一件苏景云的袍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苏景云跟着进来,沉着脸,一言不发。
何田田挽了袖子,来给他解腰带,脱袍子,脱着脱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不是故意砸粥碗的!我最讨厌白莲花了!我不会宅斗的呀216.第216章我真的喜欢你
苏景云沉着脸,推开何田田的手,自己穿好衣裳,出去了。
何田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跟着走出去,坐到他旁边,眼泪扑扑地落到了粥碗里。
裴曦仪换好了衣裳上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她还以为何田田挨了苏景云的训斥,强忍住笑意,快步走过来,挨着苏景云坐下,给他夹菜:“殿下,用完了早膳,臣妾接着给您讲过去的事儿。”
苏景云“恩”了一声,掰开半个馒头,递给了何田田:“吃饭,或者滚下车去。”
何田田看着他手里的馒头,瘪了瘪嘴:“我不吃红色的。”
苏景云愣了一下,换了一个:“黄色的?”
“恩。”何田田点了点头。
苏景云从中间掰开,小的那一半递给她,大的那一边自己吃着。
殿下明明气成了那样,还给何田田分馒头!裴曦仪恨到肝疼,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用罢早膳,有尚仪送上避子汤来,何田田看着黑乎乎的汤药,愣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破,默默地端起来,捏着鼻子喝了。
好苦啊……自从苏景云失忆,这些避子汤,就又恢复到了以前的苦度,简直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苦出汁儿来。
何田田皱着眉头,趴到车窗上,紧紧地捂住嘴巴,生怕一个不当心,吐了出来。
苏景云打开小抽屉,拣出一粒金丝蜜饯,递给了她。何田田接过来,迅速塞进嘴里咬碎,终于觉得好受了点。
裴曦仪又快掩不住眼中的恨意了,连忙出声唤道:“殿下,臣妾给您讲过去的事儿罢!”
苏景云看了何田田一眼,犹豫了一下,道:“你先下去罢,改天再说。”
裴曦仪笑了一下:“别的事情,殿下不听也就罢了,有一件关于何良娣的事情,难道殿下也不想听么?”
何田田听见她提自己的名字,转过了头来,疑惑看她。
裴曦仪不等苏景云同意,便开了口:“殿下以前,的确宠爱何良娣,但何良娣从来就没领过情,一心只想逃出殿下身边,去跟未婚夫相会,就在殿下去河南前,她还在楚王府里闹着要休书呢,这事儿楚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后来殿下失忆后,她得知未婚夫已经染病去世,没了退路,这才一心一意地哄骗殿下,说自己是殿下的爱宠呢。”
何田田使劲掏了掏耳朵:“未婚夫?!裴庶妃,你要不要这么狗血啊?你从哪儿给我弄了个未婚夫出来?!”
裴曦仪用鄙视的眼神看她:“何良娣,你敢说你没跟人订过亲?你忘了夷道县的刘广壮了吗?”
刘广壮,谁呀?何田田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她穿越以来,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裴曦仪转向苏景云,道:“殿下,订亲不是儿戏,乃是有据可循的,臣妾可不敢撒谎,咱们后天早上就能到夷陵,您派人去查一查就知道了。至于何良娣之前闹着要休书的事儿,知道的人就更多了,如果臣妾没弄错,就连皇上都是知情的。”
她说完,也不等苏景云表态,冲着何田田得意地笑了笑,喊停马车,自己下去了。
这个裴曦仪,段位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够会雪上加霜的……她凭空搬了个未婚夫出来,改了她逃婚的性质,这下子,不管苏景云能不能恢复记忆,她都在劫难逃了……
何田田想着想着,后背冷汗直冒。
苏景云听过裴曦仪的话,什么反应都没有,坐到书案前,批阅公文去了。
他这副样子,更让何田田感到害怕,呆呆地看着他,根本不敢靠近。
苏景云提起紫豪笔,朝砚台里蘸了蘸,却没能蘸到墨,顿时皱起了眉头:“墨!”
何田田吓了个哆嗦,连忙跑上前,拿起水注,朝砚台里倒了一点水,拿墨条磨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苏景云的神色,小声地道:“我没什么未婚夫……至少我没听说过……”
“真没有?”苏景云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
“真没有!”何田田生怕他不信,重重地点头。
苏景云瞥了她一眼:“既然没有,你心虚什么?”
那不是因为她的人生,有那么十五年,并不属于她么……谁知道在她穿越前,这个“何田田”,有没有订过亲啊……何田田越想越心慌,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找翠花,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苏景云见何田田半晌没作声,抬头狐疑看她:“你在想什么?”
何田田心慌意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吐出一句:“苏景云,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真的。也许我是有点笨,有点犯贱,有点爱作,但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真的!”
她一口气说完,脸上烧得厉害,转身喊停马车,飞奔下车,去她自己的车上了。
翠花正在车上,无聊地一个人分饰两角,打扑克玩呢。她见着何田田一脸慌张地爬上车,身上却裹着苏景云的袍子,一下子就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大,大小姐,你该不会是被殿下从床上赶下来的吧?”
“少废话!”何田田一把推开桌上的牌,“你告诉我,我有没有跟人订过亲?”
“有啊,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不说,我都忘了。”翠花摸了摸脑袋,“大小姐,你突然问这个做啥?”
果然是真的,她就知道,这种事情,不是裴曦仪想造假,就能造得出的。何田田急忙又问:“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个刘广壮,我跟他还有来往吗?”
翠花摸着脑袋,想了半天,才道:“那得是八年前的事情了罢?你跟他订了亲没半年,他们家就做生意亏了本,破了产,老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马上找媒人来,给你退了亲。”
“来往呢?我跟他有没有来往?”何田田紧紧追问。
“来往啥啊!”翠花看着她,像是在看白痴,“那时候你才八岁,我才七岁,咱们根本就没见过他!”
“见都没见过啊?”何田田总算放下心来,“我就说嘛,我都没听说过的人,怎么可能有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翠花这才听出了点意思来,赶紧问217.第217章滚下去!
何田田言简意赅地把裴曦仪诽谤她的话,讲了一遍,翠花顿时急了起来:“完了,这样真真假假的话,最容易让人相信了,再加上刘广壮已经不在了,死无对证,岂不是任由裴庶妃说!”
何田田颓然一笑:“翠花,我果然不会宅斗。”
“行了,你不会宅斗,还不是活到现在了!”翠花说着,叫停了马车,把她朝外一推,“赶紧去殿下的车上,守着!不然裴庶妃还不知趁机说你多少坏话呢!刚才我看见她和葛侧妃都上去了!”
“就是,我不会宅斗,还不是混到现在了!”何田田顿时斗志昂扬,把身上的袍子一裹,跳下车去了。
苏景云的马车上,裴曦仪和葛咏茹果然都在,身为楚王府的女人,竞争果然激烈啊,她这才走多大会儿啊,就全来了。
裴曦仪见她居然还敢来,倒是有点吃惊,翘起一边的唇角,冲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头又去帮苏景云磨墨了。
葛咏茹坐在一旁,拿着裁纸刀,在帮苏景云裁纸。她见着何田田进来,表情倒是挺平静,大概觉得一个情敌也是斗,两个情敌还是斗,没啥区别。
何田田提着袍子,走到苏景云身旁,坐了下来:“我去问清楚了,我的确有个未婚夫,在我八岁那年订的亲,但半年后就退了。那人的确是叫刘广壮,但我根本没见过他,就这。”
裴曦仪轻轻地笑了一声:“何良娣,何必狡辩呢,如果你不是对他有情,为何处处想逃?”
何田田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的确一直想逃,因为我不想和这么多女人,共用一个男人;后来不想逃了,是因为殿下在河南救了我。他能为了我,把命都豁出去,我为他争争宠,又有什么呢。”
裴曦仪笑着问葛咏茹:“葛侧妃,你信吗?”
葛咏茹犹豫了一下,断然道:“不信。”
正在提笔批阅公文的苏景云,突然插了一句话:“本王也不信。”
裴曦仪愣了一下,捂住了嘴,差点笑出声来了。
葛咏茹看着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宅斗能力的不足,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何田田听见苏景云那句话,犹如听见了晴天霹雳,紧紧攥着拳头,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不信!他说他不信!
他也认为,她的心,另有所属,所以才一味地想逃?这么荒谬的事情,他居然相信?!呵呵,是哦,他这不是失忆了么,自然是什么更有逻辑性,就信什么了。
在他们这些大吴人看来,为了不给人做小老婆而逃婚,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理由吧,毕竟那个人,是高高在上的,尊贵无比的楚王。
裴曦仪看着何田田面色如灰,心情好到了极点,实在没忍住,唇边带上了笑。
苏景云提笔写着字,也浅浅地笑了起来:“你们真是太不了解本王了,还是说,本王因为失忆,性格大变了?”
什么意思?裴曦仪三人,都是一愣。
苏景云突然把笔一摔,骤然变脸:“都给本王滚下去!”
裴曦仪完全不知哪里触怒了他,惊得站了起来:“殿下,臣妾句句属实,并无虚言。”
苏景云抬起头来,目光冰冷,唇边却还带着笑:“本王并没有说不相信你。”
“那……”裴曦仪更不明所以了。
“本王只是让你们滚下去。”苏景云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了。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侍从等在了台阶旁。裴曦仪不敢再辩,含着泪,赶紧下去了。
葛咏茹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那叫一个气啊,急冲冲地追着裴曦仪去了,估计是要去找她的麻烦。
何田田呆呆地坐在原处,望着地下的毡毯,一动不动。
苏景云侧眸看她:“你为什么没下去?”
何田田心里难受极了,呼吸急促,却又哭不出来:“我又没错,为什么要下去?”
“哦?”苏景云挑了挑眉,“裴庶妃是诽谤你的?”
何田田重重点了点头。
“可是本王不信呢,你打算如何?”苏景云拿起书案上的一只玉狮镇纸,玩弄在手指间。
“我不知道。”何田田有点茫然,“以前你从来不让我。cao。这种心。不过,我想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至于这么差吧?当初我骂你是人渣,是种马,你还不是非把我留在了身边,区区一个未婚夫,你就怕了吗,更何况他还死了。”
苏景云许久没有反应。
何田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瞄了瞄他的脸色,发现他的唇边,似乎啜着一丝笑。她的心情,一下子就松快起来,扑上去攀住了他的胳膊:“苏景云,你根本不在意什么未婚夫,是不是,是不是?”
“唔,本王的确不在意什么未婚夫。”苏景云说着,带着探究的幽幽目光,朝她看了过来,“只是,本王刚才怎么听说,你以前并非什么爱宠,而是一心想逃,不知是真是假?”
“啊?啊?假,假的,肯定是假的!”何田田刚刚有点干的冷汗,顿时又被吓了出来,嘿嘿嘿地只会假笑了,“那都是跟你闹着玩儿呢!殿下如此英俊倜傥,文韬武略,我上赶着勾搭都来不及,哪儿会想逃啊!”
苏景云伸出手去,慢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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