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云看了看床头的寝衣,再看看何田田依旧绯红的脸色,想了想,什么都没说,径直掀被上床,道:“你也上来罢。”
她也上去?!不是假侍寝么,为什么要和他睡同一张床?!刚才他兽性大发的模样,她还记得呢,才不上当!何田田头也不回:“殿下自己睡吧,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坚称今晚已经侍过寝的。”
“既然是作戏,就要作全套,不然明早他们来叫起,却看见你睡在矮塌上,谁会相信你侍了寝?”苏景云语调平静,口气却不容置疑。
何田田依旧朝屏风后走,跟没听见似的。
苏景云音调骤沉:“自己过来,还是本王拖你过来?”
生气了?真拖假拖啊?何田田偷偷回头,瞄了一眼,正好看见苏景云用右臂撑着身子,就要从床上起来,她马上跺脚大叫,奔回床边:“不能用右边的胳膊!你的记性呢?!记性呢!”
苏景云瞥她一眼,躺回了枕头上。
这人故意的吧?!算了,算了,为了他的胳膊,今晚先不招惹他,且让她中规中规地,把这个“侍寝”熬过了再说。
何田田忿忿地地踹了床脚一下,手足并用,从床尾爬了上去。
既然决定今晚暂时不惹他生气,那就照着规矩来吧,侍寝的条条框框,福公公教过她,不能躺在外面,只能睡在里侧,但何田田很快就发现,要这样做,实在是太难了,因为苏景云看着很瘦,脱了衣裳,块头却很大,有他四平八稳地朝床中间一躺,根本就没有她睡觉的地儿了!
这是什么破床,就不能做大点么?!
怎么办?把苏景云朝外面挤挤?那是不可能的。福公公说过,欢娱过后,就不许再和楚王有任何肢体接触了,除非是他主动要求。好吧,幸亏她不胖,将就将就吧。何田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弯成一只虾米,蜷缩到了角落里。
狭小的床笫间,苏景云平缓而又绵长的呼吸,显得格外明显,倘若微微朝外侧头,甚至有温热的,年轻男子特有的气息,拂过耳旁,拨动发丝。但何晶晶告黑状的时候,没有说错,何田田一沾枕头就着,哪怕美男在侧,哪怕是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蜷在床角,也还是以极快的速度,进入了梦乡。
“你没熄灯。”苏景云望着烛台上依旧摇曳的烛光,出声提醒。
但身旁的人,久久没有反应,他侧头一看,原来何田田已酣然入梦,双手合十,枕在脸颊下,长长的睫毛低覆,一动不动,乖巧得像只小猫。
这入睡的速度……还真不是当司寝的料,苏景云长眉微颦,静静地盯着何田田看了一会儿,默默起身,去把蜡烛吹灭了——
一夜无梦,何田田睡得香甜极了。楚王的床虽然小,但却又软又暖,滑滑的锦被肯定时常晾晒,闻起来还有阳光的味道。
她贪恋地抱着被子,不肯醒来,直到阳光透过层层幔帐,洒满镶螺钿的紫檀床,方才依依不舍地睁开了眼睛。
阳光明媚,让她凌乱的睡姿一览无遗。
大腿横卧楚王腰间,胳膊压在他的胸口,整床被子都被她抢过来,盖在了自己身上,楚王连个被子角都没挨上。
妈呀!她还当这是她自己的床呢!怎么睡成这副德性了?!何田田嗖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趴在被子上,羞得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殿下,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景云揉了揉已然酸麻的胸口,幸亏没压到伤,看她这副尊容,昨晚他是怎么会联想到乖巧的猫22.第22章元帕
何田田结结巴巴地解释完,偷偷从指缝里瞄他,见他面色虽然有点沉,但并没要嘲笑她的迹象,忙趁机转移话题:“殿下,什么时辰了?怎么不见福公公来叫早?”
福公公告诉过她,因为是在行宫,一切从简,来楚王寝殿叫早的,都是他这个总管亲力亲为。
苏景云左手轻撑床榻,坐了起来,道:“已经来叫过了。”
已经来过了?!照这么说,她刚才那奔放的睡姿,全让福公公看过了?!天哪,她居然让福公公看见了她压着楚王睡觉的画面,简直羞死个人了!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啊!实在是因为睡得太沉,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刚才怎么不叫民女起来……”这下有了“目击证人”,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何田田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楚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是想让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坐实她侍寝的事情,好掩盖他负伤的事实吧?
可是,想让人误会,也不一定非要采取这样的方式啊……她那睡姿,多丢脸啊……何田田想着,幽怨地看了苏景云一眼。
“本王没治你不敬之罪,你倒怨上本王了?”
苏景云清冷的音调飘来,吓得何田田一个哆嗦,不敢再想。
“更衣。”说话间,苏景云已经下了床,背对着她,微微张开了双臂。
原来侍寝还要兼职为他穿衣裳啊?这活儿可够多的。何田田默默地哀叹一声,确定自己没有衣衫不整,方才下床,帮他整理中衣的领子,再披上外袍,穿好绸裤。
可怜她如此优秀的一名外科医生,居然沦落到服侍男人穿衣服的境地,真是可悲可叹。还好古人的内衣裤,又长又宽,和外衣没什么两样,不会让人尴尬,不然她真会悲愤到一头撞死。
穿好衣裳,还有配饰,昨天为难了她两次的圆扣腰带,还静静地躺在衣架上,何田田想了想,擅自做主,换了条好扣又好解的,苏景云扫了她一眼,并未反对,她便放心大胆地给他束上了。
穿戴整齐,还得梳头,这活儿何田田实在是做不来,只得认怂,好在苏景云也没指望她,径直朝洗漱间去了。那里,早已有人备好了热水和发冠,只等服侍他了。
何田田强烈怀疑,福公公就站在殿外偷窥,苏景云前脚才去洗漱间,后脚他就带着人进来了。
看着他满脸暧昧不明的笑容,何田田不自觉地红了脸,抱怨道:“公公既是已经来叫过早,为何不把我喊醒?万一楚王治我一个不敬之罪,怎么办?”
“哎哟我的何小姐,殿下疼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治你的罪!”福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去叫早的时候,正是殿下拦着我,没许我把你喊醒的!何小姐,你是个有大福的,殿下从开府到现在,能在他寝殿待到天明的,你是头一个!”
这果然是楚王故意演给别人看的一出戏……何田田顿生无奈之感,只好闭了嘴。
这可是他亲自挑出来的人儿,才进行宫头一天,就得了如此大的福泽!福公公颇为得意,拉过何田田,悉心提点:“何小姐,虽说殿下宠爱你,但有些事情,以后还是得注意,比如而今天气转凉,锦被可不能独占,不然殿下感染了风寒,都是你的过错……”
天哪,这又不是她能控制的,如果她沉睡中尚能有意识,借他一个胆儿,也不敢和楚王抢被子啊!好吧,下次,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她一定事先多抱一床被子来,和楚王各盖各的。何田田想着,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来,频频点头。
福公公就爱她听话,接着又教了她几句。
正说着,侍女捧过一方白绸,毕恭毕敬地道:“请福公公和何小姐过目,若无疑问,奴婢便拿去登记造册了。”
这是啥,这么重要,还要登记造册?何田田定睛一看,却惊讶地发现,那方洁白的绸子上,洒落着鲜红的血迹,星星点点。这,这是从楚王的床上找出来的?他居然弄了一块以假乱真的元帕?!
这下她就算再冰清玉洁,也成了被“收用”过的人了……她好好一黄花大闺女,居然就这样“被”破处了……何田田哀叹一声,不想再看,别过了脸去。
福公公却笑得跟尊弥勒佛似的,叮嘱侍女把元帕小心送走,又对何田田道:“何小姐,你不要不好意思,有了这东西,以后你才有资格在楚王府占据一席之地,得到一个名分。”
楚王府?!她才不要去呢!什么名分,鬼才在乎!等她一逃离行宫,就跟他桥归桥,路归路!何田田忿忿地想着,脸上还得带着笑,毕竟福公公也是一番好心。
侍女们收走元帕,福公公也走了,行宫内分管礼仪,执掌刑房的鲁尚仪来寝殿视察工作,看见床头仍旧整整齐齐的寝衣,眉头大皱。
糟了,昨晚忘了给楚王换寝衣了!鲁尚仪该不会把她拖出去打板子吧?惹楚王生气,才是她的目的,这被尚仪打板子,可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何田田吓得心惊胆跳,还好,鲁尚仪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等鲁尚仪将寝殿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毫无纰漏,这才放何田田回去。
何田田沿着长长的走廊,左折右拐,回到住处,翠花正扒着门框,翘首以盼,一看见她出现在院门前,立刻飞奔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待得确定她完好无损,方才满怀期盼地问:“大小姐,听说你昨晚不是司寝,而是侍寝了?侍寝应该更容易惹楚王生气吧?你有没有成功?”
何田田哭丧着脸,趴到了她的肩膀上:“翠花,没成功,楚王那个杀千刀的,居然一生气,就要强暴我,吓得我啥都不敢做了……”
“这么变态?!”翠花目瞪口呆,“那这以后咋办?还敢惹他生气吗23.第23章烂差事
“惹!逮着机会就惹!”何田田想了想,斩钉截铁地表态,“就算他再变态,也总不能什么时候都乱来吧?我专挑大庭广众之下惹毛他,肯定就没问题了!”
“行,那你再试试!”翠花说着,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咦,大小姐,你不就是去侍寝的么,又何来强暴一说?”
翠花本来就知道苏景云的伤,何田田也便不瞒她,把假侍寝的事,悄悄地跟她讲了一遍,并叮嘱她千万保密。
“原来是假侍寝啊,可是……”翠花望向通往里间的帘子,道,“福公公以为你是真侍寝,老早就派人送了洗澡水来,还特意装在保温的双层铜壶里,生怕冷了呢!”
“既然送了热水来,那我就洗呗,这又不是坏事,有什么好纠结的。”何田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翠花跟着进去,把铜壶里的水,倒进大木桶,然后退了出去。
何田田脱光衣裳,把自己泡进热水里,舒舒服服地洗了起来,别说,这水温,正合适。
可是,她本来就起迟了,等到洗完,重新换了套衣裳,已经日上三竿了。翠花急得连洗澡水都来不及倒,拽着她就朝饭堂跑:“大小姐,行宫的规矩严,除了楚王和各处总管、女官,所有人都只能去饭堂吃饭,不许把饭菜端回房间,如果去得迟了,饭堂收工,就只能饿肚子了!”
真的假的?那现在饭堂还有吃的吗?千万可别收工啊,她的肚子已经饿到咕咕叫了!何田田深悔不该洗澡,跟着翠花一路狂奔,顶着满头的大汗,冲到了饭堂。
饭堂里,已空无一人,只有何晶晶和何珊珊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何田田朝她们面前扫了一眼,四色馒头、香煎蛋、炒山药、清蒸鱼、小米粥、鸡丝面……哟,伙食还不错嘛!她的心情飞扬起来,加快了脚步,朝窗口奔去。
何珊珊却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大姐,你别白费力气了,饭堂的厨师都收工了,你什么也吃不到了!”
收工了?何田田冲着窗口里喊了几声,果然没有人应答。
翠花急了,道:“我是已经吃过了的,倒没什么,可大小姐你饿不得呀!万一饿晕了怎么办?”
她越是急,何珊珊越是乐,故意夹起一筷子鸡丝面,对何晶晶道:“二姐,这面比咱们家的好吃!”
翠花气不过,冲到她们桌子前,道:“二小姐,三小姐,这么多菜,你们两个人也吃不完,不如分点给大小姐!”
“谁说我们吃不完?”何珊珊把筷子重重地朝桌上一搁,摆出了主子的款来,“这是份例菜,按人头发的,分给了大小姐,我和二小姐就得挨饿!怎么,在你眼里,只有大小姐金贵,我和二小姐就不是人?”
“刚刚够吃?无法分与他人?”低沉悦耳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像是郑重发问,却又带着那么一丝的漫不经心。
何珊珊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应道:“对,刚刚够吃!没法分给她!”
她把话说完,方才惊觉问话之人并非翠花,猛地转头,却见年轻伟岸的男子,身着华丽锦袍,负手侧身,站在秋日旭阳里,面部起伏的线条,美得像是描出来的一般。
“楚,楚王?!”何珊珊惊得掉了筷子,话也说不利索了。
何晶晶也怎么都没想到,会在饭堂这种地方,遇见楚王,不过她的反应,比何珊珊快多了,见状马上起身,福身行礼,嫣然一笑:“殿下,奴家姊妹间开玩笑呢,哪儿会真不分给大姐吃呀。”
她说着,倒责怪起翠花来:“还傻愣着做什么,去给大小姐拿副干净的碗筷来。”
明明是她小气吝啬,不顾姐妹之情,却还能当着楚王的面,倒打一耙?!翠花被气到目瞪口呆。
“不必了。”苏景云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远处的何田田身上,口气十分随意,“本王也还没用早膳,叫她来伺候。”
她?哪个她?他说的,不会是她吧?!何田田惊到浑身僵直,不敢转身,怕被苏景云看见了她脸上愁苦的表情。
伺候他吃饭!天哪,这都是什么烂差事啊!她正饿着肚子呢,却要去看他吃饭?她才不要干这活儿!!!
她想要假装没听见,磨磨蹭蹭地没挪窝,但苏景云很快就对翠花道:“叫你家大小姐过来。”
大小姐?!真是她啊!躲不过了……何田田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皱成苦瓜的表情收了起来,转身假笑着迎向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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