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最近,很爱这味道……”苏景云说着,拿起药包,掂在手中,唇边啜笑,跃出窗外。
楚王爱上了合欢散的味道?!咦,不对,他没眼花吧,楚王刚才是在笑?这又是谁要倒霉了?难不成那chunyao,不是楚王自己要用,而是拿去害人的?观言默默地想着,犹豫再三过后,还是走出书房,招来行宫总管福公公,向他隐晦地传达了楚王爱上合欢散的讯息。
虽说揣摩主子的心思,乃是大忌,但楚王都已经把这事儿说出口了,他如果还不吩咐下去,万一底下的人会错了意,办错了事,那就糟糕了——
苏景云带着合欢散,回到何田田的小屋,何田田见他不负重任,欢呼雀跃,抓过药包打开,对着医书,一样一样地检查成分,待得确定无误,方才交给翠花,装进了荷包里。
为了表达对苏景云的感激之情,她今儿为他把药敷得特别厚,差点没把纱布撑破,只是她太过于专心致志,没有留意到,苏景云的唇边,一直啜着一丝笑——
翌日清晨,卯初时分,何田田被翠花拖出热乎乎的被窝,依旧穿了那套暴发户衣裙,戴了满头满脑的首饰,化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如花妆,再郑重地把装满合欢散的荷包,挂在了腰间,上楚王行宫去了。
楚王行宫的外殿内,已经挤满了人,全是昨天接过驾,又甘愿献身的男男女女。他们无一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就连那几个男人,脸上都敷了粉。
楚王的“爱好”,真是广泛啊……何田田感叹几声,四下望了一圈,找到了何晶晶和何姗姗,但她这两个妹妹,见她把目光投来,反而朝人群里缩了缩,摆明了不愿意和她站在一处。
她明白她们的心思,不过是嫌她长得更漂亮,怕站在一起,相比之下,会夺去了她们的风采。她一心想被逐出行宫,自然不反对她们如此行事,于是很知情识趣地没有走过去。
很快,殿上传来几声清咳,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董知县家的小姐董惜君,面露几分得意,小声地卖弄她的人脉:“那是楚王行宫的总管太监,福公公,昨儿我爹请他吃酒,有幸过他一面,他还夸我知书达理,不愧是官宦家的小姐呢……”
福公公?何田田听见董惜君的话,抬头望去,果见殿前多了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女。
既然是管事太监,待会儿可得找机会朝他跟前凑凑,让他闻见合欢散的味道。何田田想着,悄悄地朝前挪了几步。
何姗姗虽然不肯和何田田站在一处,但却一直在留意她的动向,此刻见她从后排的位置,挪到了中间去,马上把何晶晶的胳膊一撞,道:“二姐,你不是说大姐无心中选么?哈,她的话你也信!你看看她,正卯足了劲朝前凑呢!”
何晶晶也看见了何田田的举动,心中暗恼,但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故意轻描淡写地道:“她已经被选到外殿来了,既然木已成舟,想要更进一步,接近楚王,也是人之常情。”
何姗姗果然马上被这一句“接近楚王”刺激到,咬牙切齿地道:“口是心非的贱人,我必不让她得逞!”
蠢货,这么好挑拨,何晶晶翘起唇角,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
前面福公公,已经开始训话了,无非是些冠冕堂皇,让他们尽心服侍楚王的言语。长篇大论的废话过后,方才讲到重点,他要挑几个容貌端正,机灵知礼的孩子,到内殿去伺候;当然,落选的也不必难过,只要在外殿勤勉当差,以后一样有进内殿的机会。
福公公讲完话,开始挑人,他顺着排成行的人群走过去,看中谁,就在谁的面前稍作停留,然后便有侍女上前,把人领到屏风前去站着。
何田田的目光,紧随福公公而动,看着他挑了张记绸缎庄的张金玲,董知县家的董惜君,她的两个妹妹,何晶晶和何田田。
最后,福公公走到她这一排,突然停下脚步,仰首吸了几下鼻子,问道:“什么味道?”
不愧是行宫总管,嗅觉果然灵!何田田猛憋一口气,让自己红了脸,羞答答地垂下了头。
她的动作,是如此地夸张,福公公马上抬脚,快步朝她走来,停在了她面前。
何田田生怕他发现不了香气的源头,故意握着荷包,不停地捏来捏去。
福公公果然面色骤沉,伸出手来,一把扯下她腰畔的荷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厉声问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13.第13章为什么会是这样?
发现了!终于被发现了!她的被逐大计,就要成功了!何田田激动地回答:“回公公的话,是合欢散。”
合欢散!
何家大小姐好大的胆子,居然在荷包里装了合欢散!而且还如此白目地,当着行宫总管的面讲出来了!她就不怕被直接赶出去么?!要知道,即便在普通人家,chunyao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殿中议论声骤起,各种各样的目光,鄙视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跟探照灯似地朝何田田投射而去。
何晶晶跟何珊珊,是知道chunyao的缘故的,两人对视一眼,惊诧不已。何珊珊朝何田田那边望了望,小声地对何晶晶道:“二姐,大姐还真不想侍奉楚王?爹昨天才告诉我们,不能对楚王用催情药,不然会被赶出去,她今儿就故意装进荷包里了?”
何晶晶也在看何田田,情绪很复杂,她嫉妒何田田的美貌,嫉妒她备受何聚鑫的宠爱,嫉妒她就住在楚王行宫的旁边,但她居然如此坚定执着地想要落选,这份毅力,真是让人不佩服不行。
“合欢散?!”福公公站在何田田面前,仔细将她打量,面色看起来有点古怪。
“对,就是合欢散!”何田田肯定地回答着,已经看到自由在向她招手了。
这姑娘,有福分啊!昨儿楚王才透露了喜爱合欢散的心思,今儿她就把这东西,戴在身上了。福公公想着,冲何田田和蔼地笑了起来:“你是何家的大小姐?快随洒家进内殿去罢。”
福公公让何田田随他进内殿?!
全场震惊。
难道不是该赶她出去,剥夺她再入行宫的机会么?!
为什么会这样?!
而且她不但中选,待遇还如此特殊,其他人都是让侍女带到屏风前先等着,就她可以直接跟福公公进去!
殿上鸦雀无声,但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却再次跟探照灯似的,在何田田身上聚集。
当事人何田田,众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已经彻底懵了,直到跟着福公公进到内殿,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她和其他人一样,彻底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福公公看出她的茫然,笑着提点她:“何小姐,别想了,这人哪,再强强不过运势,而今你的好运来了,可得牢牢攥住,若能让楚王展露半丝笑颜,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就不用愁了。”
好运?!这是霉运吧!为什么她明明携带了chunyao,还被选中了?!难不成是何聚鑫塞的银子太多了?!
何田田埋着头,哭丧着脸,还得冲福公公行礼,谢他提醒自己要趁机勾搭楚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到特殊待遇,明明其他中选的人还没进来,福公公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去了顶头的一间屋子。
当然,福公公并未直接领她进去,而是先让守门的侍女进去通报。侍女进去后,福公公回转过身,笑眯眯地叮嘱何田田:“这是楚王的书房,何小姐待会儿如果能进去,一定要跟着我走,跟着我停,切不可乱看乱摸,不然会惹楚王不高兴的。”
楚王的书房?!这就直接要见楚王了?!会不会来得太快了点?!何田田乍闻此言,惊得连话都不知怎么接了。
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姑娘,没见过世面,福公公想着,安慰她道:“何小姐,不必紧张,还不一定能见呢,一切都得看楚王的意思。”
哦,只是告诉楚王一声,并非一定会进去啊,何田田稍稍放心,开始默默祷告,从佛祖观音到耶稣上帝,挨着求了一遍。
可是,临时抱佛脚,果然不灵验,还没等她求完,就见侍女回来,明明白白地告诉福公公:“福总管,殿下让您带着何小姐进去呢。”
真的要见她?!运气这么衰?!何田田再次被吓傻,忘了迈步子。
福公公以为她是因为太过于激动,了然一笑,小声地对她道:“何小姐,放轻松些,头一回进行宫,就能见到楚王,的确令人欢喜,不过依洒家看,你天大的福分,还在后头呢!”
天大的福分?是天大的霉运吧?何田田在心里默默地骂着,极为不情不愿地,跟上了福公公的脚步。
一踏进书房,便有清香扑鼻而来,似花香,似果香,绵绵柔柔,不徐不疾,闻得久了,却又令人精神振奋,倍感神清气爽。果然是楚王的书房,连所焚的香,都如此不同寻常。
何田田此时的心情,虽然很糟糕,但还晓得谨记福公公的叮嘱,没敢抬头乱看,只盯着脚下的地砖发呆。
那块地砖,明鉴照人,中间雕着名家书法,看似镂空,却又不然,此等技艺,令人叹服,若非她此刻很想倒头痛哭,一定要仔细鉴赏一番。
福公公朝前走了几步,轻声低语了几句,似将装着合欢散的荷包,交到了楚王手中。
过了一会儿,便听得前头有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这荷包是你的?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
咦?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几分耳熟呢?何田田疑惑着,抬起头来,朝前望去,待看清书案后的那张脸,顿时如遭雷劈,惊呆在了原地。
英挺的鼻子,深邃不见底的眼睛,还有那细长上挑的眼尾……这,这不是苏景云么?!
虽然他头上多了紫金冠,身上换了平展的云纹袍,但这张脸,的的确确,是属于苏景云的!
千万别是同一个人啊!!!何田田目光下移,那个装满了合欢散的荷包,就摆在楚王面前,她已经快要哭了——这些合欢散,就是她让苏景云买的啊!
她指使楚王买来合欢散,以企图“勾引”他?!不不不,苏景云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倘若他真是楚王,又知道她是想借合欢散摆脱他,一定早就怒火中烧了吧,毕竟这关乎一个男人的面子和自尊心……何田田的心跳,狂乱不止,已经不敢再朝下想了。
也许,只是长得比较像的两个人?明知这样的概率更低,但何田田还是存了一丝侥幸。
苏景云坐在填漆戗金的云龙纹书案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何田田看,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让人不忍错过。
在一旁候着的福公公,已经在心里叹了好几回了,这何家的姑娘,怎么就这么花痴呢,楚王是生得好看不假,但她也不能看傻成这样罢?再这样下去,万一楚王治她一个不敬之罪,就可惜那包合欢散了。
何田田长得漂亮,又没什么话,他倒是挺喜欢的,于是就想帮她一把,轻声问楚王:“殿下,此女留是不留14.第14章司寝?!
留,当然得留,不然岂不是白费他帮买合欢散的力气了?苏景云拿起书案上的荷包,轻嗅一下,唇边浮上些许笑意:“本王刚来夷陵,未带司寝。”
福公公马上会意,躬身道:“奴才这就领何小姐下去教导规矩,以替任司寝一职。”
观言没说错,楚王真爱上了合欢散的味道,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就闻了!何家这丫头,只怕真是个有福气的!
福公公觉得自己猜对了楚王的心思,喜气洋洋,朝何田田望去。
但何田田已经进入了石化状态,脑子空白一片,耳边嗡嗡作响了。司寝是干什么的?伺候楚王睡觉的么?会不会伺候伺候着,就被他给强了?
天哪,她不是抱着被逐的信念来的么,怎么就成了司寝了呢?这变化太剧烈,实在让人适应不了啊!
这丫头,欢喜傻了么?福公公当着楚王的面,不敢提醒她,只好摇摇头,把她领出去了。
“何小姐,我就说你是个有福分的,一来就入了楚王的眼,不过有些地方,你还是得注意,不能再盯着楚王看了,不然万一哪天楚王心情不好,治你一个不敬之罪,你就前功尽弃了……”福公公是真爱惜人才,耐心地教导。
何田田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知麻木点头。
福公公见她这样,却觉得她听话,深觉她大有前途,亲自把她送去,和何晶晶等人汇合,并告诉她:“何小姐,你在这里等着,待会儿就有人来,带你去学习司寝的职责。”
何田田跟个机械人似的,从袖子里掏出银子,打赏了福公公,然后走去何晶晶旁边坐了。
何晶晶转头看她,满脸不可思议:“大姐,你已经被任命为司寝了?!”
何田田浑身都在抗拒这件事情,不想点头,因此没有理她。
她这副样子,落在她们眼里,自然就成了恃宠而骄,马上成为了她们的公敌。何珊珊阴阳怪气地道:“大姐真是有本事,我们都得先学三天规矩,再按表现分派职位,就你一个人待遇特殊,一来就成了司寝。”
董惜君自持身份,没表现得太明显,只道:“恭喜何大小姐,这么快就要成为楚王的枕边人了,以后肯定有大造化。等你荣登正妃之位,可别忘了提携我们一把。”
张金玲掩嘴笑道:“董小姐真是抬举她了,她和我一样,不过是个商户女,能混个通房就了不起了,就算狐媚过人,顶天也就是个妾,连侧妃都当不上,何谈正妃!”
何田田本来沮丧得很,但听了她们这些明嘲暗讽的话,却实在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你们能从‘司寝’,联想到楚王正妃,这想象力,真是绝了!我看想当正妃的人,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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