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云不?他刚才又来了,和人争地盘,受了伤,我帮他缝好了,还给了他一包药。”
“他那么大力气,还有人能伤着他?哎,不对,大小姐,你拿针缝了他的肉?!你这胆子,简直比天大!”翠花惊讶着,抹了把汗,走到窗台边,去收拾桌上的医箱。
自从一年前,大小姐重病痊愈,就开始神神叨叨地拿弯针缝枕头了,还时不时地要求工坊,给她特制棉线,或是偷了老爷的十年陈酿,拿炉子蒸着玩,不过,女人拿针,再寻常不过了,她性子跳脱,糟蹋点酒,也不算大事,所以渐渐地,她也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只是今儿大小姐居然不是缝枕头,而是缝了活人?这事儿还是太让她震撼了!
幸亏她刚才不在,不然铁定被吓个半死!翠花想着,走到窗台边,动手收拾桌子上的医箱。
这医箱,她是看熟了的,每层搁的是什么东西,她都很清楚;哪些是消过毒了的,不能碰,她也全记得。
第一层缝针,第二层棉线,第三层是大小姐偷来蒸过的酒……她收着收着,突然咦了一声,冲帘子后面的何田田道:“大小姐,帕子呢?”
“帕子?什么帕子?”何田田一时没明白过来。
“还能有哪块帕子,你这一年来,通共就绣了那一块!白底儿,上头两朵四不像荷花的!”翠花说着,很是烦躁。
她的这位大小姐,只爱缝枕头,不爱绣花草,自从病好,整整一年,她就只绣了这一块帕子,还指着它充门面呢!现在居然不见了!
“不见了?”何田田虽然有点惊讶,但没翠花那么在意,“刚才明明被苏景云拍到地上去了的,你再找找?”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间里,翠花已是把地上,柜子底下,窗台上,全部都搜罗了一遍,但帕子还是不见踪迹,她只得忿忿地要求何田田:“大小姐,你明天必须抽空,再绣一块帕子出来!”
“好,好,好,绣,绣,绣。”何田田擦干脚,打了个呵欠,敷衍地应付着,扑到床上,转眼进入了梦乡。
翠花气呼呼地把屋子收拾好,回她的西屋睡觉去了,临睡着前还在想,明天无论如何,也要逼着大小姐再绣一方帕子出来——
苏景云几个纵身,轻盈落在院墙外。
过了一会儿,自巷口掠出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直奔他面前,俯身拜倒:“殿下,属下来迟,让您久候了。”
苏景云朝漆黑不见五指的小巷那头望了望,问道:“观言,尾巴甩掉了?”
“是,属下幸不辱命。”被称为观言的侍卫回答着,迅速抬头,看了苏景云一眼,“殿下的伤……属下去请葛太医来,给殿下瞧瞧?”
“不必了。”苏景云伸出手来,按了按左边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能摸见那细密的针脚,“已经有人为本王医治了。”
他不过离去短短两刻钟,就已经有人为楚王医治过了?谁?观言诧异着,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了苏景云一眼。
忽然,他发现苏景云右边的臂弯处,粘了一方手帕,连忙出声提醒。
苏景云垂首望去,伸手摘下,自嘲道:“手臂负伤,感觉竟差至如此,连粘了一方帕子,都没有察觉。”
在楚王跟前当差,观言早练就火眼金睛,只瞟了一眼,就把那方帕子看了个清清楚楚:普通的白绸,两朵青莲,绣工差劲,惨不忍睹,肯定不是楚王自己的东西。
既然不是楚王自己的东西,又如此粗劣,那就由他这做属下的,代劳丢掉罢。观言想着,伸手去接:“殿下,手帕轻薄,任谁都难以察觉。”
苏景云垂眸,看向手中的手帕,突然记起它的来历,这肯定是何家大小姐给他缝针时,企图让他咬在嘴里的那一块。他的唇角,浮上一丝笑意,将帕子递给观言,道:“你先帮本王收着,等搬到行宫后,再放到本王书案最显眼的位置6.第6章楚王的赏赐
让他收着,而不是丢掉?观言接帕子时,瞥见苏景云唇角的笑容,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这帕子的主人,只怕要倒霉了,因为楚王只有要整人的时候,才会把笑挂在脸上。
苏景云回首,望向何家高高的院墙,吩咐观言:“明晚,还为本王准备一身这样的衣裳,记得提前揉皱,那样才更像乞丐。”
像乞丐?!那可是贡品云绸,千金难得,拿着银子都买不到,再揉皱也不会像乞丐啊!这是谁,这么没眼力劲?!观言惊诧着,不敢多问,只应声称是。
苏景云迈步欲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微抬下巴,指向何家院内,道:“那边新盖了两栋小屋,极为碍事,明日天黑前,本王不想再看见房内有人。”
到底是小屋碍事,还是屋里的人碍事?观言琢磨着,随他的脚步离去——
第二天,天色刚刚放亮,翠花就爬了起来,连拖带拽地把何田田从被窝里拉出来,套上衣裳,再将针线和手帕,塞进她手里,催促道:“大小姐,抓紧时间,绣帕子,不然待会儿教书的嬷嬷来了,你又没空了!”
虽然绣花也是用针,但何田田就是浑身不得劲,马上打岔:“教书的都是先生,什么时候嬷嬷也能教书了?”
“大小姐,你少转移话题!赶紧绣!”虽然翠花自己也觉得奇怪,但还是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何田田的小心思。
何田田只能哀嚎一声,开始穿那根怎么也穿不上的线。
正在这时候,屋外传来了多人的脚步声,夹杂何聚鑫和白氏的欢笑,朝着旁边那两栋屋子去了。
何田田马上丢开针线,站起身来:“这么早,老爷和太太跑到东跨院里来作什么?难道有喜事?”
“他们朝旁边去了,就算有喜事,也是二小姐或三小姐的喜事,和咱们有什么关系?”翠花明知何田田是想要借机脱身,但还是任由她朝外走去,而且自己也跟上了——谁让她也很好奇呢。
她俩刚一出院门,就让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围子上镶了宝石的螺钿床,描金的梳妆镜,顾绣十八扇的大屏风,黄花梨的三联多宝阁……各种各样的高档家具,浩浩荡荡,金碧辉煌,直从通往正院的那个角门,连绵到了何晶晶和何姗姗的房门口。
这,这是提前给她们备了嫁妆?即便何聚鑫是夷陵首富,这也是好大的手笔!
何田田惊叹着,踮起脚去看后面那个足有两人高的顶箱立柜;翠花则忿忿不平地抱怨,为什么没有一件,是搬到何田田屋里来的。
何聚鑫的小妾,三小姐何姗姗的生母秦姨娘,正喜滋滋地招呼下人们把家具搬进屋,忽地一转头,看见满脸惊叹的何田田,和忿忿不平的翠花,心想此等打击对手的良机,岂容错过,赶紧把何姗姗一拉,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冲她们得意地笑:“哎呀,大小姐,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可谁让一大清早,楚王就命先行官送了赏赐过来呢!您瞧瞧这些家具,又精致,又贵重,足有百来件,简直都可以开家具行了!”
原来那些家具,不是何聚鑫准备的嫁妆,而是楚王的赏赐啊……翠花顿时意兴阑珊。
楚王给了何晶晶和何姗姗赏赐,却单单漏下了她,是不是说明,她还没见到楚王的面,就已经先出局了?何田田的心情,一下子就雀跃了起来。
何姗姗惯常和秦姨娘一唱一和的,闻言马上心领神会,扯扯她的袖子,嗔怪道:“姨娘,你当着大姐的面说这些作什么,她得有多伤心哪,我和二姐都有赏赐,就她没有!”
“啊,真的吗?!”秦姨娘一副恍然惊觉的模样,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哎呀,大小姐,您千万别生气,我真不知道就您没有赏赐,我还以为三位小姐都有呢!”
何田田看着她们母女自编自演,自娱自乐,差点都笑出声来了,楚王看不上她,不给她赏赐,她高兴都来不及呢!她们以为嘲讽她两句,就能刺激到她了?真是笑话!
白氏就站在她们不远处,听见秦姨娘和何姗姗嘲讽何田田的话,差点气炸。蠢货!真是蠢货!何田田都逃了三四回了,摆明了诚心不愿侍奉楚王,那何不就遂了她的心愿,让她安安静静地待着?为什么非要去招惹她?!万一她受了刺激,决定奋发图强,也要去吸引楚王的注意,那她们岂不是白白少了一分胜算?!
这也怪她,为了省力省心,千方百计抬举了一个没脑子的妾室上位,又准许她生了个同样没脑子的闺女,现在倒好,自食其果了。
她抬手揉了揉被气疼的胸口,决定派自己亲生的闺女出马,去解决这个问题。转眼楚王就要来了,争宠揽爱,总免不了要努力把别人踩下去,不如就从现在开始练手罢。
何晶晶收到指示,马上提起她长长的撒花裙,直朝何姗姗飞奔而去,惊恐万分地压低了声音问:“三妹,听说这些家具,不是什么赏赐,而是提前给我们的补偿?因为侍奉楚王,太担风险,一不留神就会挨鞭子,好多人因此丧命……”
她一面扯着谎,一面留神何田田的表情,果见她惊恐万分,又庆幸万分,最后拉着翠花,退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好了,终于又把她吓住了,不会同她争楚王了。何晶晶背过身,狠狠地瞪了何姗姗一眼,回白氏身边去了。
到底还是自己生的女儿机灵,白氏拍拍她的手,正要夸两句,忽见何聚鑫站在何晶晶的屋门口,抹着额头上的汗,急到跳脚。
她连忙走过去,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何聚鑫指了指那个两人高的顶箱立柜,急道:“这柜子太高了,搬不进去!”
这……他们居然要为赏赐太多而犯愁?白氏哭笑不得,出主意道:“要不先把门框卸了,等柜子搬进去再装上7.第7章换药
何聚鑫仰起头,开始琢磨这样做的可行性。
楚王的一个先行官走过来,看看后面仍摆成长龙的家具,摇着头道:“何老爷,别看了,这屋子太小了,就算柜子能搬进去,后面还有那么多,绝对是摆不下的。”
又一个先行官走过来,同他商量:“屋子摆不下,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咱们把赏赐撤回去?”
撤回去?!这可是楚王的赏赐,莫大的荣耀,多少人盼一辈子的都盼不来,他们好容易得了这份光彩,怎么能让它撤回去!再说楚王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万一他因为此事而生气,他们何家可就要倒大霉了!
何聚鑫急了,忙把白氏一推,叫她想办法。
白氏的脑子倒是转的很快,稍稍一想,就有了主意,对那两个先行官道:“大人,不必撤回,搬到正院去就行了,我们家的空屋子多着呢!”
后来的那个先行官却摇了摇头,道:“这些家具,是楚王指明了要给两位小姐的,如果不能安放在她们的闺房里,那叫什么事儿?太太,你可别连累我们受责罚。”
白氏忙道:“是闺房,是她们的闺房!两位大人有所不知,其实她们的闺房,是在正院,这里的两栋屋子,只不过是暂住而已。”
“真的?”两位先行官,都表示怀疑。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两位若是不信,随我们去看看便是。”白氏说着,推了何聚鑫一把,何聚鑫赶紧上前带路去了——
何田田站在院墙的缺口处,啃着苹果朝外望,眼见得那几个先行官,随何聚鑫等人去了正院,再过了没多大会儿,那一条家具长龙,也跟着转向,浩浩荡荡地去正院了。
最后,就连那两栋小屋原先的家具物品,也尽数打包,搬走了。
“我二妹和三妹不住东跨院了?”何田田咽下一口苹果,惊讶道。
翠花才从外面打探消息归来,回答了她的话:“不住了,说是这屋子太小,装不下楚王的赏赐,所以搬回正院去了。”
这就走了?为了楚王的赏赐?又只剩下她一个人,要独自与楚王为邻了?哎,不对,楚王没给她赏赐,摆明了没看上她,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何田田想着想着,心情由沮丧变为了愉快。
正院那边,肯定为楚王的那些赏赐忙翻了天,连原定要过来教书的嬷嬷,也不见踪影,直到日头偏西,才来了个丫鬟,把几本书塞进翠花手里,道:“今儿二小姐和三小姐实在太忙了,都没空听课,所以原定的课程顺延一天,先把明天要用的书,给大小姐送过来。”
翠花不认得字,把书拿在手里翻了翻,走进来找何田田,问她道:“大小姐,太太着人送了明天要学的书来,你现在看不看?”
何田田眼睛一亮,蓦然抬头:“那我看书,是不是就不用绣帕子了?”
“可以啊,反正睡觉前绣好就行了。”翠花说着,把书给她递了过来。
“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耽误睡觉的时间。”躲懒失败,何田田颓然垂头,继续和针线搏斗。
翠花只好把书收好,放到了柜子上。
日头偏西,夜幕降临,黑缎似的空中,繁星点点,那一道横跨天际的银河,如纱如雾,如梦似幻,美到让人窒息。
她穿越前的天空,哪有如此美景可看,何田田手里拿着针线,眼睛却是望着窗外的夜空,出了神。
突然,美景变成了美男,同样美到让人窒息的苏景云,单手撑着窗台,从外面跳了进来。
他明明行动不便,但身手依旧利落,何田田想起那天,她手脚并用,仍旧爬不上这窗台,不禁有点汗颜。
苏景云看了何田田一眼,言简意赅:“换药。”
何田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问他道:“我昨儿给你的那条帕子,上头绣了青莲的,你可曾看见?”她今儿绣了一整天,才绣出一片荷叶,真不知何时才能睡觉。
苏景云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没看见。”
何田田正要计较他的坏脾气,翠花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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